第二十一章 枭雄同赴不归路
神武帝君引领漠北三绝,无咎书生行等人一路向宫门迎去。
自正院大厅直至宫门,至少长有百丈,一路俱有衣履鲜明,佩刀挂剑的神武宫高手排列两侧,气魄十分雄壮。
大门缓缓而开,银髯神叟当先而入。
在他身后紧随着逍遥剑客傅铁鸣,人中魔朱玉文、点苍掌门布衣秀士李子龙、铁翼神丐、傅念慈、阴阳双煞,以及众多随从之人。
神武帝君满面堆笑,双掌一拱,朗声道;“诸位果是信人,老朽等迎接来迟,恕罪恕罪。”
银髯神叟呵呵大笑道:“好说!好说!我老人家平生最重视的就是一个信字,而且……”
目光四掠,缓缓又道:“今天我们如若不来,中原武林大概当真就是尔等天下了!”
神武帝君面色微微一变,道:“老朽等以礼相迎,吕老侠士最好客气一些!”
银髯神叟大笑道:“我老人家就是这个脾气,坦诚直爽,说话开门见山,虽然听起来也许不大顺耳,但是……”
不待他说完,只听一声虎吼,一个有若叹雷般的声音喝道:“闭口,你这等依老卖老,敢是没把我弟兄放在眼中吗?”
发话之人原是跟在神武帝君身后,青面红发,生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漠北三绝中的老大司徒宏。
银髯神叟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称雄漠北司徒兄弟……”
司徒宏大声道:“既知我兄弟之名,你就该收敛一些!”
银髯神叟捋髯笑道:“正好相反,我老人家一向不卖漠北塞外人物的帐……”
目光森森一转,喝道:“在你们弟兄面前,我老人家还算不得依老卖老,就算把你们的死鬼爹爹拖出坟来,我老人家照样的要教训于他……”
漠北三绝闻言大怒,同声喝道:“老贼,休要逞口之利,我弟兄先要教训你一下!”
不待话落,三人聊袂同起,一恍而至,扬掌并指,就欲出手!
神武帝君急忙双肩微动,横拦三人面前,笑道:“三位且请息怒!”
漠北三绝大怒之下,勃然正色道:“是可忍孰不可忍。齐兄难道要我兄弟任凭这老狗侮弄吗?”
神武帝君双眉微锁,忙以传音入密道:
“小不忍则乱大谋,三位且忍一时之怒,待至我等将之一并擒了,那时任凭三位如何发落,还怕出不了此刻之气吗?”
漠北三绝冷冷哼一声,但面色却缓和了不少,当下一言不发,徐徐退后数步,立于一旁。
银髯神叟一直面含笑意,目光冷然视着漠北三绝等人,一付鄙夷不屑之色,似是根本就不会把三人放于眼中。
神武帝君强露尴尬笑意,再度微一拱手道:
“点苍之会,因彼此稍有误解,以致不欢而散,今日改由老朽作主,尚祈尽释前嫌,共以天下武林为重,同筹长治久安之策……”
银髯神叟冷笑道;“话不必说得如此冠冕,何妨学学我老人家的开门见山……”
神武帝君强抑怒意,道:“吕老侠士诙谐脱俗,不失高人雅士之风……”
话锋一转道:“此处不是待客之地,请入正厅宽坐!”
说罢侧身一闪,肃客前行。
殊料银髯神叟朗然一笑,道:“不必,我等并不想多作打扰,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神武帝君面色一变,道:“诸位既赐脸来了神武宫,老朽亦已略事准备,期能一尽地主之谊,为何吕老侠士忽出此言?……”
银髯神叟笑道:“我老人家早已说过,说话尽管开门见山,那‘涤非院’中机关密布,陷井重重,一入其内,势非遭殃不可,所以还是不去的好!”
神武帝面如淡金,干咳一声道:“吕老侠士取笑了!”
目光阴阴一转,接道:“诸位都是对机关布设精通之人,惹然疑心‘涤非院’中有机关埋伏,何防派人先行检查一番!”
银髯神叟大笑道:“不必另找他人,我老人这就懂得不少!”
神武帝君也大笑道:“那就更好了,吕老侠士就请先去细细勘查一下如何?”
银髯神叟摇头道:“我老人家虽非外行,但却定然查不出什么……”
神武帝君面带微变,薄含怒意的道:“那就是吕老侠士无理取闹,故意栽诬了!”
银髯神叟忽的目光一转,扫掠的漠北三绝、无咎书生、南妖北怪、枯柳散人、黑狱狱主、红尘狂客等人一眼,话锋一转道:“阁下所邀的助拳之人,都在此处吗?”
神武帝君面色大变.道:“这几位均是名重武林之人,是老朽特地邀来与诸位商议武林长治久安之计,怎可说是助拳之人?”
银髯神叟大笑道:“助拳之人也好,共议武林大计之人也好,我老人家只是问他们是否全在此地?”
神武帝君也说道:“这个……老朽不愿置答!”
银髯神叟哼了一声,回顾相偕而来的群雄道:“诸位可知道一位名为巧夺天工诸葛仁之人吗?”
相随在后的铁翼神丐跨前一步,道:
“老叫化一生别无所长,就是认识的人多,这巧夺天工诸葛仁在江湖从不闻名,也许一般人对之均极陌生,但我老叫化却是清楚得很。”
银髯神叟道:“老哥哥既知其人,可否简单的述说一下?”
铁翼神丐忙道:“此人生性古怪,幼年之际曾逢一位奇人授以五行遁甲,奇门建筑之学,曾建莲花山地上洞府,三日功成,能隐人五千,故而博得‘巧夺天工’以及‘今世鲁班’
之誉,至于他……”
银髯神叟大笑道:“这已经很够了……”
转向神武帝君道:“不知这位诸葛先生日前是否也在贵宫做客?”
神武帝君强自镇定了一下心神,道:
“诸葛先生确在此处,但因他生性落拓,最厌酬酢,而且对江湖武林之事,不欲置喙,故而不曾请出相见!”
银髯神叟向铁翼神丐道:“那‘巧夺天工’诸葛仁若在此地修建上一座地下机关陷关,不知你我等人能否查探得出?”
银髯神叟道:“以他所建的机关布设,咱们若果不幸陷身其中,是否能够无恙脱险?”
铁翼神丐连连摇头道:“只怕很难,很难……”
两人的一番对话,所有在场之人自是听得十分清楚,一时场中沉肃无声,每人面部的表情亦迥然各异!
神武帝君即无法将众人让入院内,又无法阻止银髯神叟再说下去,表情尴尬无比,只有不停地冷冷而笑,藉掩饰自己的窘状。
银髯神叟目光犀利的注在神武帝君脸上,道:
“这样看来,你的用意已然十分明显,怪不得点苍之会既遭挫败,尚敢订十日之约,而今晚又敢公然率众而迎,原来你就是仗恃着这一点,请‘巧夺天工’诸葛仁在涤非院中修建上了一座厉害的阵式布设,欲图把我等一网打尽,你的心地不能说不狠了!”
神武帝君几度意欲翻脸,但终于还是忍了下来,强颜一笑道:“吕老侠士硬要这等说法,那也是没有办法之事……”
话锋一转,道:“老朽离点苍之时,原是与傅凌威所订之约,吕老侠士无非是见证之人,现他既不来,这约会只怕要再度延期举行……”
银髯神叟朗喝道:“那到不必!”
神武帝君闻言一惊,他原是因不见傅凌威杂在群雄之内,方才敢于口出此言,闻言又急急扫了群雄一眼,依然不见傅凌威踪影。
当下心头又定了一定,笑道:“莫非傅凌威已来了吗?”
银髯神叟干干脆脆的道:“还没有!”
神武帝君试探的道:“吕老侠士不曾与之同路吗?”
“没有!”
“怎知他不会失约?……也许是他有了上次的经验,对本宫视为畏途,不敢践约而前来了!”
“休要出口大言……那孩儿不是失信背约之人,除非有重大事情,定会依时赶来!”
神武帝君心头一动,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傅凌威虽然已得一粟上人武学,但他也许遇到了更强的高人,受到挫辱,甚至……”
微微一顿,又道:“也许会命丧黄泉了!”
银翼神叟面容一肃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纵使那孩儿当真如你所说,也是前生注定之事,我老人家并不为其惋惜……”
神武帝君益发动容的道:“如此说来,老夫与他的百招赌斗,也就可以做为罢论了!”
“但他是否会来,尚难一定。”
“五更一过,此次之约就算罢论。”
银髯神叟大笑道:“但眼下尚不过初更甫过!”
神武帝君心中又是一动!
从银髯叟口中,使他实在拿捏不准对方的虚实,傅凌威果真遇到意外变故了吗?否则为何他还不到达?
但银髯神叟的从容谈笑,使他又怀疑到傅凌威决然未出意外,也许这是他的疑点之计,故意使傅凌威缓来。
“涤非院”的确已由“巧夺天工”诸葛仁修筑了一处地下机关,只要把他们诱入院中,不怕他们会飞上天去。
当时修筑地下机关之时,已是十分机密,即使是神武宫的一流人物,也没有几人知道此事,银髯神叟是如何知道了的?
“涤非院”的秘密一经拆穿,无异于已经失败一半。
眼下最大的希望只剩下两点,其一是希望傅凌威出了意外,遇上了武功更高的扎手人物,或是已然命丧黄泉。
其二则是藉重漠北三绝等的外门奇功,与神武宫中原有的机关布设将银髯神叟等人击败!
但这些希望都是拿捏不准之事,是以心中不由十分忐忑不安。
忖思之间不由脸色数变,银髯神叟冷眼旁观,自是把他的心事看出一个大概,当下淡然笑道:“阁下心存并吞武林,独霸江湖之志,难道你对眼下之局已经束手无策了吗?若果我老人家说的不错,阁下……”
神武帝君冷哼一声,道:“老朽离点苍之时,本是与傅凌威所订之约,正主儿既然未来,老朽不便接待,请恕老朽失礼了……”
说着竟有转身之意!
原来他忖思之间,心中已经另外有了打算,借口傅凌威不至,退回宫内,若果银髯神叟并不坚持其他,则自己再与漠北三绝等人重新策划克敌之计。
设若银髯神叟不肯罢休,则正可将他们诱入宫中,即使他们知道涤非院所在,不肯进入,但其他各处的布设仍多,不难加以利用,也许可将之挫败!
殊料这一着又大出他的意料之外,他甫行说出最后的“失礼”二字,身形恍动欲退之际,早有人迅若惊鸿,已经飘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愕然一惊!定神细看时,益发有些胆落魂消。
原来抢至他退路拦下他的人竟是逍遥剑客傅铁鸣、人中魔朱玉文,以及身背小鼓的傅念慈。
这一对分别了十七年而又破镜得圆的夫妇,俱偕面色沉肃,傅铁鸣手横长剑,朱玉文掌指微扬,虽然从从容容,但由沉凝的神色中可以看出两人俱偕本身功力提聚到了十成左右,一招发出必将声动天地。
神武帝君强笑道:“贤伉俪十七年前的变故,老朽深致同情,今日破镜得圆,可喜可贺……”
逍遥剑客朗声道:“丧门鬼魔齐伯南,傅某不听你的虚浮之言,今日傅某只问你一事,马凤英如何成为了你的第一王妃,你只需要说出经过,傅某与你的过节就算勾消!”
傅铁鸣与朱玉文两人拦住神武帝君退路,身形自然正好处于漠北三绝与黑狱之主等人之间。
这是十分奇突与冒险之事,但似是也就由于两人的过份大胆,而将漠北三绝等人震慑得不敢妄动,一时俱皆冷眼旁观。
神武帝君最是了解形势之人,目光缓缓一扫,心知今日之局,已处劣势,偏偏漠北三绝,黑狱之主等人,见自己被人兜截而仍无出手之意,只好强自一笑,道:
“既然傅大侠定要知道此事,老朽亦不妨明白相告,那马凤英与老朽初时并无一面之缘,所以收之为第一王妃,无非是本宫已出的总护法只手翻天倪人雄从中一味拉拢……”
傅铁鸣冷笑道:“谅来你大概不是迷于她的美色吧!”
神武帝君尴尬的一笑道:“自然……其实本帝君彼时已有王妃八人,她只能算是第九王妃,不过,为了她……”
银髯神叟一旁接道:“你不必说下去了……”
神武帝君冷哼道:“难道你知此中秘密?”
银髯神叟朗声接道:“自然为了她曾是铁血门中得宠的女婢,必定知道甚多本门之事,所以你不惜降格以求,看来你早已有了凌压本门的野心!”
神武帝君阴笑道:“也可以这等说法,但尚有另外的原因!”
银髯神叟捋髯笑道:“这倒要请教了!”
神武帝君目光一转,道:“话不妨从头说起,当傅大侠南游之际,本帝君即已注意及之,以岭南傅家之名加上傅大侠纵横江湖不可一世之慨,在本帝君眼中无异于一根芒刺……”
银髯神叟冷冷接道:“你毕竟也有几句实话,值得嘉勉!”
神武帝君冷然一笑,续道:“当时本帝君也曾派人连络收买,欲图结为盟友……”
傅铁鸣听得剑眉倒竖,厉喝道:“老魔,亏你还有脸提说当年之事!”
神武帝君似是拿定了主意,任凭受怎样喝叱侮辱,也是丝毫不动肝火,当下双手连摇道:
“当时傅大侠一力坚拒,毫不动心,益使本帝君耿耿于心,难以释然,后来傅大侠与吕小姐缔结鸳盟,更不啻是本帝君的一记闷棍……”
人中魔朱玉文怒叱道:“齐老魔,原来当年之事,全是你从中捣鬼!……”
银牙紧咬,显然悲怒已极。
神武帝君摇头笑道:“本帝君话未说完,最好先勿动怒!”
朱玉文冷声叱道:“快说罢!”
神武帝君淡然一笑,又接下去道:
“正当本帝君苦思焦虑之际,闻说傅大侠伉俪卜居川中,留连不去,同时本宫前总护法倪人雄献收买傅大侠伉俪的女仆,离间贤伉俪,本帝君当下慨允此一建议,并责成倪人雄负责此事?
本帝君原认为此事颇难进行,倪人雄不见得能够完成使命,殊料……”
目光阴阴一转,又道:“这事竟然一拍即合,原来此中另有隐情……”
银髯神叟忽然一笑接道:“难得你说的如此详细,只是其中还忽略了一点,我老人家必须提醒你一下,只手翻天倪人雄数度到过岭南,虽然年龄相差悬殊,但他两人却是一对情侣,你把马凤英收为第一王妃,也等于替自己弄了一顶绿帽!”
说罢,又是一串隆然震耳的长笑。
神武帝君面色顿如死灰,略一停顿,大声道:“这些事本帝君早已尽知……下面的话不知你们是否仍愿听下去?”
银髯神叟笑道:“这些话说与不说其实已无关紧要,其时纵使我老人家阻止你,只怕你也要继续说下去,因为这样可以拖延一些时间,使你的部下之人,在宫中多一分另外布置的时间!”
神武帝君面色不由又一变,强颜一笑,道:
“随你如何去说,本帝君既然要说,不妨就说个详细,那马凤英屈身嫁与杨三贯,无非想藉以跟随吕小姐,以报她的私仇……”
朱晓文不由接口叱问道:“既然你收她做了第一王妃,大概她总会说过与我结仇的原因经过吧?”
神武帝君目光一转,道:“告诉你也无关紧要,不知你可还记得有个名叫马明诚的人?”
朱晓文忖思半晌,困惑地道:“什么马明诚,我似乎从未听说过此人,这马明诚与马凤英是什么关系,难道她……”
银髯神叟忽然抚掌道:“是了,这事我老人家倒记起了……”
朱玉文急道:“爹爹,你想起了什么?”
银髯神叟道:“马明诚原本门三十六天罡之一,因勾结五毒门,有图谋不轨,企图颠覆本门之意……”
朱玉文双眉微锁接道:“这事我也记起来了,马明诚叛逆铁血门,罪大恶极,爹爹当时曾不加罪责之意,是我多说了几句,才使爹爹将他一家十四口处了死刑……这事大概总有二十年了吧?……”
神武帝君岔道:“不错,已是二十五年前之事,马凤英就是那马明诚的三女,当时因住于外婆家幸于难,但她心痛满门被戮之仇,待那事稍稍平息之后,悄悄投身铁血门,当起了你的侍女,自然,当时并没有人知道她是马明诚之女……”
朱玉文暗暗咬牙,喃喃自语道:“怪不得她与我仇恨如此之深,但她那孩儿……”
神武帝君尖声一笑道:“可惜傅凌威并不是她的儿子!”
朱玉文急声道:“你可知她与傅凌威之间究竟是何关系?”
神武帝君皱眉笑道:“至于这一点,本帝君恕难奉告了!”
朱玉文厉叱道:“是你不说?”
神武帝君大声道:“本帝君并不知道……”
微微吁了一口长气,又道:“那是我们之间事前讲的条件,当时据倪人雄回报,马凤英接受了本帝君第一王妃之位,但却声明必须单独住于吕梁山白云谷中抚养那不是他的孩儿,直至长大成人……”
朱玉文困恼的道:“难道她真的一点口风也没透露吗?”
神武帝君摇头道:“事到如今,本帝君已没瞒骗你们的必要,本帝君当时一口答应,她能设法拆散了你们,本帝君答应她提出的任何条件!”
朱玉文咬牙厉叱道:“好卑鄙无耻的手段!”
神武帝君不以为忤的道:“为目的不选手段,这是本帝君一贯的作风!”
银髯神叟目光利箭般投注了神武帝君一眼,道:
“天道好还报应不爽,你虽当时自以为拆散了别人的婚姻,除了眼中盯,肉之刺而沾沾自喜,殊不知害人如害己,你自己也没讨得好处!”
神武帝君冷哼一声:“本帝君不久就又知道了一件惊人事故!”
朱玉文冷声接道:“不错,正是本小姐之事……”
干咳一声,接下去道:“马凤英虽拆散了你两个,但本帝君却仍然未曾放松此事,傅大侠远游塞外,不知所之,但吕小姐的遭遇却未逃过本帝君监视……”
目光转向朱玉文道:“你重病将死,以及得遇续命神医朱天焕幸被人中魔淳于飞收为传人,本帝君业已尽知……”
朱玉文冷然道:“那么马凤英唆使傅凌威去找挑战报仇之事也是你所主谋了!”
神武帝君笑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朱玉文厉叱道:“这话怎讲?”
神武帝君道:“发誓抚养傅凌威,以期将来寻你报仇之事,是马凤英既定注意,至于把人中魔大限垂尽收你为传人之事,则是本帝君告诉她的。”
朱玉文怒叱道:“这已经很够了,那贱人现在何处?”
神武帝君笑容一收:“自然是押在本宫之内!”
朱玉文怒道:“把那贱人交与我手,你我的过节也算告一段落!”
神武帝君阴阴一笑道:“这个……”
银髯神叟忽然接口道:“现在提出此事,无异有些强你所难……”
目光向朱玉文一转,道:“如依我之见,咱们等会儿会找那贱人,现在……”
朱玉文立刻接道:“随爹爹之意处理吧!”
银髯神叟呵呵一笑,道:“齐伯南,点苍之会,而等虽杀羽而退,但大会并非那样匆匆结束!”
神武帝君微微一怔,道:“难道你们还当继续下去了吗?”
银髯神叟点头笑道:“不错,而且还有一个十分满意的结果!”
他心中不禁立刻又忐忑不安起来。
私心之中使他稍为安慰的是:各大门派对神武宫仍然敬畏有加,视为对抗铁血门与人中魔的中流柱石,设若神武宫的真实面目被各派群雄拆穿,那后果自是更为严重可虑!
银神髯叟朗笑道:“这话似乎不宜我老人家来说……”
神武帝君反身一笑,道:“诸位请进吧!”
原来银髯神叟等人查从甚众,虽是进入了神武宫大门,但一入宫门即刻停了下来,后面之人有的在宫门之外,故而究竟有多少相偕而来,处身在内的神武帝君倒是不易知道清楚!
只见银髯神叟话峰一落,宫门外即刻走入了一群人来。
神武帝君不禁立刻为之一惊!
原来来者竟是九大门派中的掌门各带从人走了进来。
众人既与银髯神叟相偕而来,那结果不问可知。
神武帝君勉强一笑,道:“料不到诸位也同时驾到,失迎之至……”
九大派中人却面色冰冷,一言不发。
神武帝君正在呆怔之际,只见一名银髯白发的道长越众而出,高宣一声无量寿佛,道:“齐施主,贫道等被你骗得好苦!”
神武帝君认得那人正是华山掌门弃尘道长,只见他背后相随着四名持剑道童,飘逸出尘,气势不同。
当下微微皱眉道:“兄弟不知道长因何口出此言?”
弃尘道长沉叹一声道:“若非铁血门吕老侠士英雄大会上弄得水落石出,我等真不知将被你骗到何种程度……”
目光四外一掠,接下去道:“我等已认清了你的面目,原来在江湖掀起腥风血雨,伪制骷髅血旗,威诬人中魔竟全然是神武宫所为!”
神武帝君面色大变,怒道:“道长当众诬蔑本帝君,不知居心何在?”
弃尘道长也怒道:“贫道堂堂一派之至,尚不屑像你一般的专做欺人谎言,何况事实俱在,也不容你否认!”
神武帝君阴阴一笑,道:“避开话题,不论道长说的是真是假,道长能代表得了九大门派呀?”
弃尘道长又冷哼一声,道:“贫道不但代表九大门派,而且代表了武林之中侠义同道……”
微微一顿,接下去道:“点苍英雄大会上,蒙天下群雄谬爱,贫道已被选为武林盟主!”
“武林盟主……”
神武帝君几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多么难以置信的事,自己梦寐以求的盟主大位竟为中道式微的华山一派夺去!
他目光迅快扫掠了—周,只见到场群雄目光肃然,显然弃尘道长所说的句句皆是实言!
一时之间,他心中说不出究是什么滋味。
多年来希望已成泡影,且强敌压境,预谋又被拆穿,难道说自己身负绝世奇学,惨淡经营的神武宫,就这样一个跟头栽下去吗?
忖思之间,只听弃尘道长又说道:
“贫道既承武林同道重寄,自不敢有负重托,如尔等欺世盗名,心地阴险之辈,正是武林中的大患,贫道眼下所要剪除的,就是尔等怙恶不悛之人!”
神武帝君哑口无言,面色青中泛白,目光一转,突然转向漠北三绝,无咎书生等人高叫道:
“今夜之局至为明显,强存弱死,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诸位既肯赏我齐某这张薄面,就此拚上一场吧!”
原来他已存拚之想,欲图与漠北三绝等联手与弃尘道长、银髯神叟等人干上一场。
当下一言甫毕,探肩就向弃尘道长抓去!
忽然——
就当他一抓欲下之际,只听一声大喝起自空际:“住手!”
声如春雷乍响,令人耳膜震得生痛!
不独神武帝君怔然收招住手,所有在场之人无不为之一惊,因为这声音来得太过奇突与不可思议。
一怔之间,只见青影一掠,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已然立于神武帝君面前,冷笑大喝道:“齐伯南,十日之约已到,小爷践约来了!”
原来来者正是傅凌威!
神武帝君亡魂皆冒,呐呐的道:“你……你……”
但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实则他委实不知再说什么好,涤非院的阴谋既经拆穿,仿佛什么都完了!
傅凌威朗然一笑,道:“我践约来了!”
神武帝君镇定了下心神,哼道:“本帝君亦可再提议延期比斗!今日暂时不举行了!”
傅凌威道:“自然,既你提出延后之约,咱们不妨延期再比,但是……”
目光一转,凛然接下去道:“除此之外,小爷还另有一事找你!”
神武帝君怔怔的道:“还有何事?”
傅凌威道:“为傲世狂魔追魂飞魔以及聂雨苍前辈复仇,取你的性命!”
神武帝君愕然一惊,不自禁的一连退了数步!
傅凌威淡淡一笑,又道:“现在小爷不妨告诉你两条可行之路,任由你去选,第一、小爷替逝去的前辈向你索命!硬拼硬打,强存弱死。第二、继续未完的八招赌斗之约,赌斗完毕,不论胜负,小爷即刻就走,不再提为傲世狂魔等前辈报仇之事!”
神武帝君目光阴阴一转,道:“你我赌斗之后,令义父等人是否要向本帝君无理取闹?”
傅凌威哼了一声,道:“这‘无理取闹’四字,必须改为‘为民伐罪’,小爷才可替你通融,也许家义父等今日可以暂停扫荡神武宫……”
目光凌厉的盯注着他,又道:“而且,八招比斗,小爷也效你先前之例,划地为牢,只守不攻。”
神武帝君怔怔的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傅凌威大喝道:“当着诸位长辈与武林群雄之面,难道小爷还会欺骗于你吗?”
神武帝君老脸一抹,干咳一声,道;“本帝君应命就是了!”
傅凌威面色沉肃,转向银髯神叟、傅铁鸣、朱玉文等人深深一礼,道:“各位前辈可容许晚辈如此放肆吗?”
银髯神叟呵呵大笑道:“看来你定然又进步了不少,不然绝不敢如此大包大揽!”
傅凌威面色微红,但却毫不迟疑的在地划了一个圆圈,双足向内一站,朗声大喝道:“老魔,可以开始了!……”
声调一沉,又道:“虽然以八招为限,但如你想多续上几招,小爷也一并接着你的!但是小爷虽只守不攻,却要在第八招上以反弹之力震断你的心脉!”
神武帝君恍然如梦初醒的道:“你当真已有这大的本领吗?”
在他认为自己阴符宝卷神功心成,已有登峰造极之势,一粟上人所遗武学虽高,但也不致于高到这种程度。
只听傅凌威冷笑道:“小爷一言出口,驷马难追,如是不能做到,立刻当场自裁而死!”
神武帝君立刻神采飞场的道:“很好,本帝君恭敬不如从命,小心了!”
兜脑一掌,劈了过去!
他志在将凌威置于死地,出招之间,自是尽施全力,这一掌是十二成极限发出,阴寒凛人,数丈外皆有寒意。
傅凌威巍立如山,仅以护身罡力轻描淡写的完全化解了开去,一阵暖意迫使寒气尽消,同时朗喝道:“一招!”
神武帝君心头如被利刃截了一下,想不到短短十日之中,自己与这娃儿竟已易势相处,全身一抖,停下手来!
傅凌威大喝道:“尚余七招快些攻来!”
神武帝君微吁一声,忽的掌指齐施,连攻六招!
围观的众英雄一时不由顿感眼花隙乱,眼前但见身形疾转,已然分不出神武帝君的正确方位!
原来这连环六招,正是他将阴符宝卷上的煞手绝招,自他成名以来从未用过,料不到今天却要用来对付划地为牢,只守不攻的傅凌威!
六招一过,神武帝君再度停下手来,只见傅凌威威风八面的立于圆圈之中,双足的确不曾动过一动!
神武帝君心头黯然,明知下一招中,傅凌威仅凭反弹之力震断自己心脉之说并非虚语,当下不由怔立无言!
只听傅凌威微微笑道:“八招已过其七,最后一招,何不快些攻来!”
神武帝君黯然投注了他一眼,道:“本帝君有几句遗言,不妨当面讲明!”
傅凌威怔了一怔,道:“遗言?……你已自知必死了么?”
神武帝君苦笑道:“本帝君并不诿言,……”
桀桀一笑,道:“其实本帝君虽死,亦可了无遗憾……”
傅凌威皱眉道:“果而你能痛改前非,小爷未始不能留你活在世上!”
神武帝君双手乱摇,沉声道:“本帝君并不接受你的恩惠,我当初若非起了爱才之意,有意收你作为传人,也不致有今日之祸……”
傅凌威心中不禁一动!
他说的果非虚语,自己初次进入神武宫时,功力与他有天壤之别,那时他如果想要杀死自己,确然不过是举手之劳!
忖思之间,只听神武帝君又道:
“本帝君自功成以来,睥睨武林,纵横江湖,不失为一世之雄,而且也享尽了人间富贵,垂暮之年无余憾,不过……”
微微一顿,又道:“本帝君并无后嗣,亦不忍见手创的一片基业沦于败亡,故而本帝君有一个不情之请!”
傅凌威皱眉道:“你说吧!”
神武帝君凄然道:“替我觅一后代,延续神武宫一脉香烟!”
傅凌威闻言怔了一怔,一时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神武帝君虽然无忏悔之言,但在他如此要求之下,不答应他却也是甚难过意之事。
方在为难之际,只听银髯神叟插口接道:“这事放在我老人家身上,你只管放心好了!”
神武帝君怔了一怔,忽的向银髯神叟双手一拱道:“你将如何处理我之后事!”
银髯神叟肃然应道:“神武宫原样不动,凡你属下之人,你愿留者留,愿去者去!老朽当选一稳妥可靠之人,承袭你之一切,以后代代无穷继续下去,将你的阴符宝卷也一代代之单传下去,永远不使中断……”
不待他说完,傅凌威忽然道:“傲世狂魔前辈曾一再嘱托晚辈将阴符宝卷取回,因为那原是他所得之物,被丧门鬼魔齐伯南强取豪夺而来!……”
银髯神叟大笑道:“只可惜傲世狂魔已死,而他又无后人可传,要那‘阴符宝卷’何用?”
傅凌威皱眉道:“至少也应一并葬于墓侧!”
银髯神叟笑道:“这未免太过迂腐了,须知傲世狂魔当时之意,无非欲对阴符宝卷取回后为你所有,而今你已得一粟上人遗学,还要这‘阴符宝卷’何用?”
傅凌威呐呐的道:“一切全凭老前辈做主!”
银髯神叟道:“很好,我老人家就做主如此处断了!”
神武帝君皱眉又道:“至于本宫传人,本帝君在垂死之前,尚愿一闻其名!”
银髯神叟笑道:“这个不用你担心。我老人家早就替你找好了!”
神武帝君怔然道:“是谁?”
银髯神叟道:“齐月婉,你可满意?”
神武帝君双目中忽然流下了两滴泪来,喃喃地道:“我那义女,她……还活在世上么?”
银髯神叟大笑道:“不但还活在世上,而且活得很好,另外尚有一件不妨告诉你之事,齐星婉那孩……”
银髯神叟伸手一指傅凌威道:“他就是她的夫婿!”
神武帝君啊了一声,几乎立刻昏了这去,但不管怎样,这却是使他又惊又喜之事,只见他吁了一口长气,朗声道:“这样一来,我齐伯南也就更无遗憾了!”
探手一掌,就向天灵之上拍去!
漠北三绝见状喝道:“齐伯南,不要发傻,难道我弟兄是来看你自杀的么?”
纵身一跃,扑了过来!
但神武帝君出手迅若闪电,早已一掌拍实,只见脑花四溅,身体蒌蒌顿顿倒了下去,一代巨魔就此长辞人世!
傅凌威皱眉无语,霍然把身体转了过去!
由于神武帝君之死,局势似乎已然大定,但实则却大谬不然,原来漠北三绝,黑狱之主等人心念转动之间,不甘就败,俱皆身形一幌,同时冲了过来,掌掌兼施,发动了一轮猛攻!
陡然之间,恶战立起!
但听杀声盈耳,喝叱之声隆然如雷,
黑狱之主指挥着红尘狂客莫三鼻径向银髯神叟扑了过去……
傅凌威不假思忖,当先出掌劈向漠北三绝!
傅铁鸣朱玉文亦皆同时加入战门,傅念慈再度敲起了神鼓仙姥所遗的神鼓,全声之中顿时杀机弥漫。
但这场搏战并未延续多久,只不过眨眼之间就逐渐归于沉寂。
漠北三绝,黑狱之主等的困兽之斗,并没有扳回劣势,在傅凌威、傅铁鸣、朱玉文、银髯神叟等人的压制之下,立刻一蹶不振。
漠北三绝自负身具稀世神功,但与傅凌威相较之下,始知相去太远,欲行全身而退,已无可能。
三声惨嗥同时传出,立刻两死一伤!
黑狱之主被朱玉文的赤癸掌力击中,残缺不全的身体立刻变马了半截黑炭,默默无闻而死!
无咎书生的玉笛被傅念慈的神鼓压制得毫无作用,结果被傅铁鸣剑峰扫中前胸,伤重而死!
南妖北怪与漠北三绝本是相继奔向傅凌威,而傅凌威身手过于快速,一招将莫北三绝击两死一伤,立刻了挥掌向南妖北怪劈来!
南妖北怪双双联手同接,原认为以两人联手之力,不致当真死伤于傅凌威之手,至少可以全身而退!
殊料这不过是他两人的梦想,傅凌威此刻磅礴内力与神功绝技已到了令人难以想像的地步。
但听两声惨叫再传,南妖北怪同被掌力扫中,相继而死……
惟一例外的却是红尘狂客莫三鼻,他原本扑向银髯神叟,银髯神叟因见其来势汹涌,不愿挡其锐锋,故而轻轻飘身一闭躲开去,但他没料到铁翼神丐就在他的身后,自己一闪跃开,却使铁翼神丐与之迎了一个正着!
铁翼神丐来不及躲闪,匆忙中只好挥掌硬挡,接下了红尘狂客莫三鼻的一记凶猛掌招。
若论功力,铁翼神丐硬接莫三鼻一掌,也不见得立刻就会送命,但与莫三鼻掌力一触之际,却发觉一双钢钉般的东西向自己手腕上刺了一下!
原来这本是神武帝君与黑狱之主等人的诡计,替莫三鼻穿上了一袭长衣,却在他手腕足踝以及前胸后背等处缚置许多蜂踝毒针,只要将对方碰刺一下,半个时辰之内就会因剧毒发作而死,毫无解救之法。
铁翼神丐但觉手腕一痛,跟着半身一麻,心知不妙,倒旋半步,横退出了三四尺远。
红尘狂客莫三鼻并不注意全场变化,大喝一声,又复探臂出招,欲图再度向铁翼神丐攻去!
但就当他招式甫出之际,忽听一声娇唤,道:“爷爷……”
红尘狂客莫三鼻闻言怔了一怔,只听莫菁菁突由宫门外姗姗而来,在她身后尚跟随着一个年届古稀的白发老人。
莫三鼻略一呆怔,大喝道:“丫头,你怎么来了?”
显然他的心神仍然受着药力的控制。
莫菁菁凄然喊道:“爷爷,你还是这个样么?”
莫三鼻双目怒睁,忽的双掌同举,喝道:“老夫不要你这叛门之女!”
掌出风动,就欲劈出!
在莫菁菁身前的白发老人忽然拂袖一挥,迅如箭射般的撒出了一片溟濠白雾,向他卷了过去!
一旁的傅凌威见状早已戒备,见莫三鼻挥掌欲劈,正欲出手抢救之际,那白发老人的一股白雾已然撒了出去!
说也奇怪,莫三鼻被那白雾兜头一罩,顿时有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完全瘫痪了下来!
那白发老人微微一叹道:“徒儿,快把那颗龙涎草果给他服下去吧!”
莫菁菁忙应道:“是的,师父!”
说着并不怠慢,立刻由怀中取出颗赤红如火的丹丸,轻轻放在了红尘狂客莫三鼻的口唇之间。
莫三鼻并不抗拒,张口吞了下去。
那药丸下肚之后,立刻响起一串吐噜之声,此刻全场静得出奇,故而咕噜之声竟听得十分清楚。
不久——
只见莫三鼻双目蕴泪,环扫全场一周,似是突然由梦境中醒了过来,啊了一声,两手揽住了莫菁菁。
莫菁菁高喊了一声爷爷,立刻投入了莫三鼻怀中,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此刻战端已停,所有人的目光尽皆投注到了莫三鼻祖孙两人身上。
忽然——
就当众英雄为莫三鼻祖孙吸引之时,两条纤弱人影急由宫门外又复姗姗而入。
众人心思不属,并未注意到来者是谁,及至发觉两人时,不由又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两人赫然竟是吕无双与朱晓文。
原来两人匿身神武宫外不远之处,朱晓文原认为银髯神叟等人既然俱皆前来,则所率领的门人自然不在少数,在神武宫外自是广布眼线连络之人,自己只要遇到一个铁血门、点苍派、或是云中山的手下之人,就要他们分别带上一信,说自己与吕无双遭人暗算,垂垂欲死,将银髯神叟等人引来以先入为主之法,就说是被齐氏二女暗下毒手,要银髯神叟等人迫使傅凌威退却了这门婚事,设若傅凌威未去点苍青龙岭,则这条计谋就算成功了一半。
殊料两人等了半天,连什么人也没遇到,却遇到了莫青青与那白发老人,原来莫菁菁被朱晓文救出黑狱,但朱晓文怕她接近傅凌威,故而派她去了云中山,意欲使她在云中山遇上一名冢前侍卫,永远再也离不开那里。
但她赴云中山途中竟遇到了古月老人,古月老人也是一位武林中的前辈奇人,于生精于医道,与续命神医朱天焕齐名,与莫菁菁一见之下,大为欣喜,立刻收其为徒,授以医道,其后探听了点苍之事,以及神武宫十日之约,故而双双赶来,救治失却理性的红尘狂客莫三鼻。
银髯神叟首先发现了两人,捋髯大乐,道:“妞妞,你们两姊妹倒是结伴玩得痛快,这些天到哪里去了,可把我老人家急坏了!”
吕无双首先拧身扑到银髯神叟怀中,凄凄惶惶的道:“爷爷,我被人家欺负了,您老人家替我们作主吧!”
银髯神叟忙道:“是什么人欺负了你们,快些告诉爷爷!”
吕无双脸儿红红的道:“是齐氏姊妹,她们对我俩暗下毒手,想用毒药害死我们!”
银髯神叟面色紧板,但有些茫然不解的道:“妞妞,你在说些什么?”
吕无双方欲答言,傅凌威却大步走了过来,先向吕无双朱晓文拱手一揖,道:“愚兄先向两位贤妹赔罪,但却请容愚兄一言!……”
吕无双樱唇一撇,道:“你还在什么话好说,就知道欺负我们!”
朱晓文则面红耳赤,赧然无言!……
银髯神叟神情凝重的道:“孩儿,你说吧!”
傅凌威连忙再度施了一礼,立刻侃侃而谈,说出了数日中的经过。
原来他将伏魔洞主引至太行山玉池洞府,果被一粟子立刻将之制服,废去武功,放了他一命!
傅凌威果然惦念着被点穴道,困于点苍山青龙岭那山神庙中的朱晓文与吕无双,当时不惶回家探亲,疾如星火,向点苍飞奔,由于他神功绝世,不过两日多时光,竟赶到了点苍。
自然,山神庙中被困的已不是朱晓文与吕无双,而变成了齐氏姊妹,一切经过俱已完全了然。
那时距神武宫之约,已剩了两天,傅凌威嘱齐氏姊妹略事休养后,自行且返太行,又复星飞电制,直奔青云山神武宫。
幸好正在恰当时机赶到,与神武帝君续完了赌斗之约,把他送上了黄泉之路。
这些经过,傅凌威说的虽是粗枝大叶,但银髯神叟等人却把这些情形了解得十分清楚。
朱晓文、吕无双无法阻止傅凌威述说下去,不由大感愧赧,各自幽幽的轻声啜泣无言。
朱玉文也投注了朱晓文一眼,叹道:“孩儿,娘是怎么劝导你的?”
朱晓文俯首转声道:“娘,我错了!”
但她的声音却比蚊虫的哼声还低,低得除了朱玉文之外,几乎没有人能够听到。
华山掌门弃尘道长既被选为武林盟主,自是也摆出了武林盟主的身份,见场面已完全控制,立刻指挥众人救伤埋死,顷刻之间,把凌乱的场面整理得清清楚楚。
所有神武宫、黑狱以送投效于神武帝君的黑道人物,见大势已去,无不顺风使舵,接受招抚。
另一件令人不安之事,则是铁翼神丐之死,原来古月老人曾取出数种解丹丸供其服用,但那蜂踝之毒系经一再淬炼,绝毒无比,仍然回天乏术,不幸死去,在他垂死之际,曾拉着傅凌威之手,一再嘱托整顿丐帮,发扬光大。
傅凌威既已为丐帮帮主,对铁翼神丐嘱托之言自是唯唯喏喏,慨然应允了下来,为了使铁翼神丐瞑目安至,他曾指天誓日,有生之年一定尽瘁丐帮之事。
莫三鼻神智已复,由于铁翼神丐是死于他之手中,一时不禁痛哭流涕,十分感伤,自然,他被迫弄在身上的一付绝毒披挂,也早已卸下来。
黑狱之主已死,他虽欲报仇亦不可得,倒是莫菁菁心神已定,俯附莫三鼻怀中不停轻声安慰。
银髯神叟目光环扫一周,笑顾弃尘道长等人道:
“老夫已答允安置齐伯南后人,自不便毁去神武宫,但其中机关陷井,最好能够除去,不过……”
言一之意,显然是在寻求群雄中有无可以任此艰巨的之人。
群雄默默无言,顾然没有对机关建筑之学精通之人。
忽然——
一条瘦小影由宫内飘闪而出,停于银髯神叟面前,笑道:“小老儿可以负责将神武宫机关陷井皆毁去!”
银髯神叟微微一怔,道:“尊驾是……?”
那瘦小的老儿道:“小老儿就是诸葛仁!”
银髯神叟大笑道:“老朽已料定必是尊驾!……”
诸葛仁面色一红,道:“小老儿为神武帝君修筑的地下机关,纯属不得已而为……”
不待他说完,银髯神叟立刻接道:“这些话不去说它也罢,老朽完全谅解你……”
微微一顿:“眼下就要仰仗诸葛兄了!”
诸葛仁迷细着眼睛微微一笑道:“诸位请随我来吧!”
在诸葛仁引导下,一行人立刻毫无阻挡的进入了神武宫内。
傅铁鸣夫妇早已言归于好,朱玉文在点苍之际,虽是因傅念慈的思母啼哭,触痛了心灵的创伤,故而独自返回云中山。
但她三日之后就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寡情,于是不待十日届满,立刻离山而出,与银髯神叟等人会合一处,共至青云山神武宫。
傅铁鸣与朱玉文俱皆还有一件心事还未了,那就是被囚死牢的杨三贯马凤英,他们仍要从他两人身上问出许多事来。
傅凌威同样的忐忑不安,那更是他的切身之事,探究他的身世之迷。
故而一入神武宫,即刻就探询死牢所在。
巧夺天工诸葛仁在破去数处机关将众人引入大厅之后,立刻又向死牢所在之处走去。
他对神武宫中的建筑清楚无比,不一时就带领众人到达了死牢之前。
只见两扇巨大石门启处,一阵阴惨惨的腥风迎面扑来,恐怖凄惨之状,令人不寒而栗。
傅凌威当先行了进去,视力所及,但见白骨累累,手腕上犹自挂着铁链显然皆是锁吊其中饥饿而死。
待至而肉烂尽之时,就剩下了一具白骨。
那死牢面积甚大,傅凌威怀着忐忑的心情向内走去。
忽然——
他啊了一声,急忙向前奔去。
傅铁鸣、朱玉文以及银髯神叟等人随后而行,闻声一怔,连忙大步追了上去。
只见在死牢最后两根石桩上,以拇指粗的铁链缚吊着两人,男的正是只剩了皮包骨头的杨三贯,女的正是马凤英。
这原是众人意料中的事,但吃惊的却是两人俱上面容乌黑,且有多处已然溃烂,流下了不少腥臭扑鼻的黑水。
显然两人在被关入死牢之时,已被神武帝君在两人身上下了慢性但却强烈的毒药,安心要使他们两两慢慢溃烂而死!
傅凌威不假思忖,即刻伸臂出指,捏断铁链,将两人放了下来。
不幸的是杨三贯早已气绝身死,马凤英也剩了一丝微弱的呼吸。
尽管马凤英与他视同仇敌,但十七年中毕竟仍有一些感情存在,此刻见到她这等凄惨情况,傅凌威不禁一阵暗然!马凤英虽然垂垂欲死但神志极清楚,目光四外一转,已然看清了环绕在面前的傅铁鸣、朱晓文等人。
银髯神叟双眉深锁,道:“马凤英,你还认得我么?”马凤英面部肌肉颤动一下,无力的道:“认得!您……就是……老主人……”
银髯神叟沉声一叹:“你究竟为了什么弄到今日这步田地?”
马凤英喘吁了一阵,忽然振奋了一下,道:“我不能多说什么了,快……”
伸手一指傅凌威道:“我有几句话要告诉你……”
傅凌威连忙俯下身去,突然喊道:“娘,你说吧!”
马凤英长叹一声,道:“别喊我娘,你真正的生身父母是……”
傅凌威神情紧张的接问道:“是……谁?”
马凤英再度抬起手臂,微弱的向逍遥剑客傅铁鸣与人中魔朱玉文指了一指,微弱的道:“他们才是!……”
此言一出不但傅凌威大出意外的啊了一声,连傅铁鸣、朱玉文也情不自禁的惊呼出来!
这确是他们再也想不到的事。
傅凌威急声道:“你说什么?”
马凤英喘了一口大气,道:“当你初生之时,我把你偷偷的换了过来,小文……才是我的亲生女儿,你那后颈上的红痣……就是有力的证明!”
这话使在场之人无法不信,何况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证实往昔一切,更是理所当然之事。
傅凌威立刻转向傅铁鸣、朱玉文,颤声喊道:“爹!娘!……”
但他喊声未毕,一缕哭声随之而起。
那是朱晓文,她似乎早已料到了会有不幸之事降临到她头上,但却未料到这事来得如此之惨!
她疯狂一般的扑了过去,大声道:“你胡说,这些不是真的……”
马凤英双目之中泪如泉涌,凄然的道:“孩儿,我现在想通了,人应该正视事实,你用不着逃避!我一句假话也没,你确然是我亲生的女儿!”
朱晓文已没有方才的狂乱,宛如大病初愈一般,四肢不停抖颤,面色苍白如纸,低沉的问道:“那么,谁是我的父亲?……”
马凤英一字一顿的道:“倪……人雄……但他并不知道!”
朱晓文干嚎了一声,大哭道:“天啊!为什么您要使我的遭遇这样悲惨……”
她哭喊了一阵,又道:“他呢?”
马凤英似是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微弱的低语道:“他被神武帝君处以五毒噬体之刑,早已皮骨无存了!”
死牢之中的空气一时似乎是凝结住了,谁都默然无言,开口不得,沉静得可以听得到彼此的呼吸之声。
良久——
马凤英嚅吁了一阵道:“孩儿,如果你肯原谅了我,就喊我一声娘吧!”
朱晓文有如一尊石像默然无语,但却有两行泪水顺腮而下。
马凤英面色渐渐灰黯,眸光也渐渐黯淡下去,显然她生命已经将要到达终点了!
尽管她生前曾是罪大恶极,令人发指之人,但此刻却也不禁令人油然而生同情之心。
是以一双双的目光俱皆投注在朱晓文脸上,但却俱无一言。
朱晓文颤动了一阵,忽然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马凤英一只手掌,微弱但却十分激动的叫道:“娘,……”
马凤英全身顿时起了一阵抖颤,眸光中也放射出了两道异样的光辉,面部之上流露出一股安心的表情。
但这不过仅是昙花一现,只见那异样的目光立刻逐渐涣散,最后终于缓缓闭上了双眼,停止了最后一口呼吸。
朱晓文长嚎一声,立刻放声大哭了起来。
傅凌威看得心头凄然,不自禁的走了过去,轻声叫道:“文妹!文妹!……”
朱晓文理也不理,直待哭得声嘶力竭,方才挺身站起来,拭去满面的泪渍,忽然扑通跪于朱玉文面前,凌然说道:“义母,……蒙愿老人家抚养十七年,此恩此德,终生难报,但孩儿身世既明,不便再长依膝下,今后……”
说着声调一惨,勉强接下去道:“今后孩儿立誓上进,也许有一天能报得了义母抚育的大恩!”
说罢不待掺扶,又一挺身站了起来。
朱玉文眉宇微锁,道:“孩儿,你说些什么?”
朱晓文俯首道:“孩儿该走了!”
“走?你想去哪里?”
“孩儿也不知道,不过……天涯海角,处处可以为家!”
朱玉文叹道:“孩儿,不要尽说傻话,……不论发生什么事故,为娘都不会对你另眼相看,记住,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
朱晓文滚滚的泪水又如开了阐的河水一般滚流了下来,扑身投入朱玉文怀中,凄然喊道:“娘!我永远把您当亲生的娘!”
朱玉文轻拍着她满头的秀发,忽的腾出另一只手来,又把立于一旁的傅念慈揽入怀中。
傅念慈同样的揉入她的怀中,也哭道:“娘!……”
朱玉文面部隐泛笑意,但双目却出流出了两行泪水。
她沉忖了一下,忽然以传音入密向银髯神叟道:“爹,这事有了麻烦!”
银髯神叟也以传音入密道:“不错,这麻烦早就有!”
“女儿倒有一个三全其美之计!”
“三全其美?”
“不错,凌威既已娶了星婉为妻,无双、晓文却又偏偏爱上了他,只有将她们撮合到一齐……”
“你是说把无双、晓文也嫁给他,让她们三女共事一夫?”
“不错,女儿正是此意!”
“这……”
“爹爹可是认为不妥吗?”
银髯神叟忽而大笑道:“妥,妥当得很,不过……”
微微一顿,道:“我老人家最怕烦心,这事就交与你办如何?”
“女儿愿负完全责任!”
银髯神叟捋髯大乐,忽然转傅凌威道:“孩儿,说说你的今后计划吧!”
傅凌威忖思着道:“外孙眼下必须先回太行山玉池洞府,去继续修习先师一粟上人所遗学全部武学,一俟全部习成,就当实践对铁翼神丐前辈所许的诺言,整饬丐帮,正式担起丐帮帮主的重任,然后……”
朱玉文应声接道:“你尽管先去办你的重要之事,等你把那诸事办完之后,就回一趟云中山如何?”
傅凌威忙道:“孩儿理当长侍父母膝下!一俟事完,即行赶返云中山!”
朱玉文微笑道:“那么你可以走了!……记住速去速回!”
傅凌威颇感困惑不解,但却不便多言,只好向诸人一一拜别,立刻转身而行,向神武宫外走去!
银髯神叟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捋髯大笑道:“大约月余之后,我老人家又要有一顿喜酒可吃了!”
吕无双见傅凌威告辞而去,心头十分沉重不好,闻言不禁问道:“爷爷!您高兴的什么嘛?”
银髯神叟微笑道:“孩儿,不用多问,到时自知……”
话锋微顿,忽而转向困惑万端的傅铁鸣耳边轻声嘀咕了半天!
傅铁鸣有些愕然道:“怎么?无双、晓文都嫁给他?”
一言出口,方觉失言,但却已收口不及,吕无双,朱晓文自是俱皆听得十分清楚,两人本是十分聪明之人,闻言面色羞得像红布一般,但却故做不懂,一言不发。
银髯神叟笑向朱玉文道:“人中魔府尽是巨填主冢,不适喜庆之事,为父等先行巡回点苍,待你等凌威回到人中山后,还是赶到点苍吧……”
不待朱玉文应声,又向布衣秀士李子龙道:“一客不言二主,这次是大大的喜庆之事,咱们快些回去筹备吧!”
李子龙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同样的喜盎眉梢,忙道:“义父尽管吩咐!”
银髯神叟复向弃尘道长道:“道长既然身为武林盟主,此地之事,就要多多拜托了!”
弃尘道长忙道:“这次贫道份内之事!吕老侠士尽管请便,此地事了,贫道等尚要再去点苍,向吕老侠士讨杯喜酒吃吃!”
言下之意似是已经知道此事奥妙。
银髯神叟自言自语的道:“唉,我老人家就是天生的劳碌命,凌威这儿的喜事一了,还要带着齐月婉那孩儿来接收神武宫!……”
不待说完,向外走了出去!
于是,傅铁鸣、朱玉文带领着朱晓文傅念慈先去云中山,由银髯神叟则带领着吕无双,李子龙以及阴阳双煞,莫三鼻祖孙,及一干偕行之人同去点苍!
待至两行人走出神武宫之时,天色正到了将明之时。
一轮红日由东方遥遥升起,霞光万道,衬托得光明灿烂江湖武林之中,以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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