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可怜天下赤子心
那紫衣少女正是神武宫的二公主齐星婉,听得她大姐齐月婉之言,不禁吃了一惊,揉身看时,果然竟是凌威。
她与他先后数次相见,虽是处于敌对情形之下,但在她心灵深处,却产生了一种无可奈何的情愫,她爱上了他!
如今乍见到他的尸身,不由又惊又悲,忍不住扑前上去,伏身垂泪道:“你死得好惨……”
齐月婉皱眉道:“傻丫头,你这是怎么啦?……难道你当真爱上他了?”
齐星婉有如化石一般茫然呆立,眸光定定的凝注着满身血污,只身疆挺的凌威,不动不言,对齐月婉之言,更是充耳不闻。
齐月婉自怨自艾的喃喃道:“都怪我多嘴,想不到这丫头竟……”
齐星婉如梦初醒般的啊了一声,道:“我……不走!”
话说得斩钉截秩,坚决之至。
齐月婉大大吃了一惊,讶然道:“不走?……那你想怎样?……”
眸光一转,忍不住笑道:“难道你要为他殉情?”
齐星婉幽幽一叹,道:“至少,我该埋葬了他!……”
幽幽的望齐月婉一眼,恳求道:“大姐,您先一步,行吗?”
齐月婉目光一凛,道:“上次黄河出事,若非遇到的是人中魔,拿了那面骷髅血旗回禀王妃,只怕你我都是死数,现在再招惹事非,弄得父王知道了的话,那……”
齐星婉忽然哭道:“我不管这些,有事我一人承当,绝不连累姐姐!”
齐月婉哼了一声,道:“傻丫头,姐姐并不怕你连累,只是……”
面色微微一变,道:“王妃以及总护法俱皆不在宫内,说不定此人就是被他们所杀,如被她们知道,后果就严重了!依我说,还是快些走吧!”
齐星婉默不响,却随手捡了一段枯枝,在地上挖掘起来。
齐月婉不禁望着凌威的尸身出神,心想这人相貌英俊,一表人材,死了实在有些可惜,人中魔既然将他救走,如今为何却又死在这里?
他是被何人所杀?
他与人中魔究有什么关系?
忽然——
正当她茫然忖思之际,只见凌威的肩头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不禁吃了一惊!
但她想如非被风吹动的就是自己眼睛看花了,是以默声不响,继续凝神注视着凌威的变化。
不久,她不禁啊的惊叫了一声,道:“妹妹,这人……又活了!”
齐星婉停下挖土,怔了一怔:“姐姐,你说什么?”
“这人……好象又活了!”
“活了?……”
齐星婉心头一震,颤抖着扑了过去。
定神看时,果见凌威已蠕蠕而动,鼻息也有了一丝微弱的呼吸!
她不禁又惊又喜,伏在他的耳边轻声唤道:“凌……
凌相公,凌相公……”
但凌威虽未真的死去,人却陷于昏迷不醒之中,对齐星婉的呼唤,自是毫无一点反应!
齐月婉一旁皱眉道:“这人虽是没死,但也活不了多久……还是快些把他埋了吧!”
齐星婉喊了半晌见凌威毫无反应,呆了一会,忽然屈膝向齐月婉一跪,哭道:“姐姐,求你救救他!”
齐月婉一惊道:“我怎能救得了他?”
“神武宫中除了父王之外,只有你的医术……”
齐月婉退了一步,喝道:“死丫头,我被你拖累得已经够了,这事我绝不能答应!”
齐星婉揩泪渍,道:“姐姐,无论我怎样求您,您也不肯答应吗?”
齐月婉斩钉截铁的道:“这事毫无商议余地!”
齐星婉微微一叹道:“也好,反正我也活得够了……”
眸光凄然一转,道:“姐姐,您……保重!……”
齐月婉大惊,道:“傻丫头,你要做什么?”
但齐星婉话音一落忽的探手径朝天灵之上拍去!
齐月婉微吁一声,探臂抓住她的手腕,暗然道:“傻妹妹,你也太死心眼了!
齐星婉含泪道:‘姐姐,您答不答应?’
齐月婉长吁一声,并不答复齐月婉之言,却返身向跟过来的一名青袍老者沉声吩咐道:‘南行二十里,就是柳家集,你们且去镇上等候!’
那青袍老者连声应道:‘是!是……’
说着转身欲去。
齐月婉忽又喝道:‘且慢!’
青袍老者吃了一惊,连忙收步转身,垂手侍立道:‘大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齐月婉凛然道:‘今晚之事,不准泄露一点消息,否则……’
那青袍老者忙道:‘奴辈就是吃了熊心豹胆,也不敢……’
齐月婉把手一挥,道:‘去吧!’
青袍老者深施一礼,转身而去,呼喝着十余个青人抬着两乘空空的软轿急步而去,不一时就消逝于夜色迷茫之中。
齐月婉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望着齐星婉道:‘傻妹妹,咱们这祸闯得太大了!’
齐星婉感激的道:‘若真的传到父王耳中,要杀要割也由小妹一人承当!’
齐月婉叹口气道:‘这些暂且不去说它,要救活这人并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齐星婉道:‘无论如何也求姐姐成全!’
齐月婉皱眉道:‘你真对他这么死心塌地吗,谁知道他的心地怎样,把他救活之后也许他会翻脸动手,恩将仇报!’
齐星婉坚决的道:‘我管不了这么多,我只知道非救他不可!’
齐月婉喟叹一声,道:‘好吧,抱他起来!’
齐星婉赶快依言把凌威扶了起来,把他轻轻抱于臂弯之中,随着齐月婉缓缓向前走去!
大约里许之外在一处山岭之下,就是一座年久失修的破庙。
齐月婉当先走了进去,只见虽是蛛网尘封,香火久绝但三间正殿尚算完整,足可挡风避寒。
齐月婉指挥着齐星婉把凌威平放正殿侧面的一间阴暗的内室之中,人却拦门坐了下来。
齐星婉见她背身而坐,不由嗫嚅的道:‘姐姐,您……莫非又改变了主意……’
齐月婉若笑道:‘要救他只有你自己动手,我可不能……’
她忽然刹住话锋,由怀中摸出一个绢包,反手递过去道:‘这里面有三支银针,快点取出备用!’
齐星婉轻轻接了过去,道:‘姐姐!……’
齐月婉理也不理,顾自说道:‘把他衣服脱光!’
齐星婉啊了一声,惊叫:‘脱……光……?’
‘不错,全身七十大穴,处处皆要刺到,否则纵使能将他救活,也要落个武功尽废的残疾之人!’
‘我……不能!’
齐月婉一笑,道:‘既然不能,我们就走!’
说就欲起身离去!
齐星婉大急道:‘姐……姐……难道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
微微一顿,又道:‘我曾说过救他并不是一件容易之事,这关系着你一生的幸福痛苦,最好还是悬崖勒马!……’
齐星婉没有答言,但却传来一阵衣裤蟋蟀之声。
齐月婉微微一叹,默然无语。
不久——
齐星婉抖颤着轻声叫道:‘姐……姐……’
‘衣服都作去了吗?’
‘都……除去……了!’
‘好,使他仰身而卧,准备第一号银针……’
第一针刺他前胸‘建里’,……
再用第二号银针刺他‘所海穴’,见血即止……
第三号银针刺他‘膻中穴’,刺入三分……
拨出第一号银针,在‘将台穴’连刺三次,如有紫黑血液流出,即可停止……”
齐星婉抖颤着双手,在齐月婉吩咐下,一针针刺去,幸而她认穴奇准,虽是在心情激动,又羞又愧之下,但却每下针都刺得分毫不爽!
过了至少也有几个时辰之久,凌威周身七十大穴之上,俱皆被银针刺遍,本是烛黄的肌肤,已经渐转红润。
齐星婉则已娇喘细细,香汗淫淫。
只听齐月婉道:“看看他唇角有无白沫溢出?”
齐星婉看了一下,道:“有了……他额头上也出现汗珠了!……”
微微一顿,又道:“姐姐,为什么他还没有苏醒过来?”
齐月婉沉声一笑,道:“眼下不过是先把他周身闭塞的穴道打通,使他不致血淤心经,气涸丹田,他被重手法击得内腑破碎,那能这样快就会苏醒过来?”
“那……”
齐月婉沉声道:“把你的衣服除掉,脱光……”
齐星婉啊的一声惊叫,道:“我……脱光?”
齐月婉悠悠一叹道:“除了用‘玄阴九转’的‘大回阳术’
而外,再没有办法可以治好他,事到如今,你又不愿意了吗?”
齐星婉幽幽的道:“可是我……”
“要想救他,你就只有牺牲自己了!”
齐星婉并未答言,却又传出一阵衣裙蟋蟀之声。
不久——齐星婉象只白羊一般赤裸着身子向凌威凑了过去,迅快的,两个肉体密密的拥在了一齐。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齐月婉淡淡的道:“差不多了,让他自己调息一下吧!”
齐星婉一直都在观察着凌威的变化,此刻见他鼻息咻咻,眉眼欲动,已是好了甚多。
当下连忙轻轻抽身而起,红着脸迅快的把衣裙穿好,又把凌威的衣裤也慢慢替他穿上,将他扶得跌坐起来。
只见凌威额头热汗蒸腾,果然已经自行调息,但他却一直不曾睁过两眼,对眼前之事似是茫然无知。
原来他被神武官总护法只手翻天倪人雄击一掌,且当他穴道被闭之时,身子摔出二十余丈,按说就算他是罗汉转世,也难活着不死。
但他承受了傲世狂魔转注的八十年修为真力,更加服下了“罡阳神丹”,内力真元不知比常人强了多少倍,当时虽倍受重击,但一种本能的抗拒反应,却使他护住了心头的一口真气,故而历经七八个时辰依然真气不散,呼吸未止。
经过齐星婉的“金针过穴”及“玄阴九转”之术,立刻就使他生机勃发,血行气转。
虽然他脑部受震,意志模糊不清,但在本能的驱使下,却已开始了运气行功,调息治疗!
齐星婉幽幽的瞥了他一眼,默然喃喃着:“凌威,我一生的幸福都交到你手上了,但凭你的良心吧……”
她缓缓凑到齐月婉的身边,轻轻的道:“他不要紧了吗?”
齐月婉吁了一声,道:“此人定是获得过意外的机遇,即使是毕生参研武学,修习了一辈子功夫之人,也没有他这样深厚的潜力,能够恢复得这样快法!……”
微微一顿,道:“至多再有一个时辰,他就可以行动无疑了!”
齐星婉叹了一口气长气,道:“姐姐,咱们走吧!”
“走?……”
齐月婉奇怪的道:“你把清白的身子污在了他的手里,就这样一走了之吗?你既然爱他,为什么不告诉他,要他娶你?”
“娶我?……”
齐星婉凄苦的一笑,道:“姐姐,他是王妃的仇人,我们虽是父王的义女,实则无异于他们的奴隶,你想这事能行得通吗?”
齐月婉顿足道:“现在你想通了,可是已经晚了!”
齐星婉凄然低语道:“我早就想通了,可是我不能不救他,这是没有办法之事,姐姐,你是不会了解的!”
齐月婉有些怒意的道:“我不了解,哼,你真是天下最大的一个傻瓜!”
齐星婉含泪道:“不要说了,走吧!”
忽然——
她面现惊色的收住脚步,一拉齐月婉,悄声道:“快,躲到那神像后去!”
齐月婉闻言大吃一惊,但脚下却不怠慢,缨灵般纵身一飘,向正殿一座韦驮神像之后掩去!
那韦驮像十分高大,加上与正中神龛供桌相连,如不仔细搜查,倒是不容易发现二女踪迹。
就当二女甫行掩入神像之后,数条人影已然迅快的进入殿中。
只见当先进入的是四个青年小婢,四人迅快的扫了殿中一圈,立刻雁翅般分列两则,各执拂尘而立。
最后,一个蒙面妇人姗姗而入。
来者正是神武官的第一王妃——马凤英。
齐氏姐妹匿伏神像之后,自是看得清清楚楚,两人不由亡魂皆冒,更担心着一旁内室里运息行功的凌威,假若被她发觉今夜也难以得到活路。
但此进退失据,只好摒息凝神,一动不动。
神武王妃进入殿中之后,并未注意到殿中情形,只有皱着眉头不停蝶影徘徊,似是心事重重,又似有所期待。
大约半盏热茶之后,只听遥遥传来一声长啸!
那啸声初时似在数里之遥,但第二声长啸再起,人已至庙门之前,飞行速度之快,委实出人想象之外!
一个身着紫袍,外罩黄色披风的白髯老人,立刻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马凤英立刻焦灼的道:“消息怎样了?……”
来者正是神武宫的总护法只手翻天倪人雄。
只见他阴阴一笑,道:“先说说你该怎样谢我吧?”
马风英顿足道:“死人,这种事你还寻我的开心!要我谢你什么?我整个的人,整个的心都交给你了,还要我怎样谢你?……”
微微一顿,又道:“如若‘铁血门’之人果真进入中原,会见了神武帝君,不但我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你也别想逃得出神武帝君的手法!”
在神像之后的齐氏姐妹却不禁听得骇然不已,这确是她们意料不到之事,原来神武宫的总护法竟与第一王妃搭上了这种关系!
但“铁血门”又是那一帮派?与马凤英又有什么关系?
只听只手翻天笑道:“什么大事?也值得你急得这付样子?”
马凤英道:“莫非消息不确,‘铁血门’并未进入中原?”
“‘铁血门’确已进入中原,不过,却没听说那姓傅的也在其中,大约无非窥探中原武林虚实之意……”
马凤英焦灼的道:“话不是这等说法,纵然逍遥客傅铁鸣未去‘铁血门’,而‘铁血门’也非为此事而来,但既至中原,难免就会牵址出十七年前……”
只手翻天大笑道:“英妹,你把我看得也太没用了,我既要你放心,自然是已有了适当的安排……”
“且说你是怎样安排的?”
“‘铁血门’不入中原则已,一入中原,立叫他全军覆没,一个不留,而今而后,使‘铁血门’永远逍逝……”
只手翻天傲笑道:“你这样信不过我?……”
马凤英悠悠的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信不过你,实在这事关系太大,一个处理不当,后果……”
只手翻天也眉头一皱,道:“如果‘玉池图’不是已经烧掉,咱们也就不致为这些事情烦心了……”
长吁一声,又附以马凤英耳边轻声细语了一阵。
马凤英频频点首,神色间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
她轻轻松了一口长气,道:“这事就包在你身上了,我已离宫数日,现在必须赶回去了!”
说着迈步欲行。
但她立刻又把脚步收了回来,眸光盯注在内室门前,向四婢喝道:“你们可曾查过庙中各处?”
原来齐月婉在内室门口指示齐星婉以“玄阴九转”之术为凌威疗伤之际,枯坐无聊,在地上随手乱划,留下了一片痕迹。
四婢中的春红趋前一步,俯首道:“婢子该死,因见这是一座久绝人迹的破庙,未曾详查过!”
马凤英怒叱道:“一着之疏,终身之患。如若这庙中隐藏着奸细,消息报与帝君知道,你我等人俱皆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只手翻天初时也是一惊,但随即呵呵一笑道:“还是英妹心细,不过,这消息不会走漏出去!”
接着阴阴一笑,迈步就内室走去!
但是,两条人影闪处,齐氏姐妹闪身从神象之后走了出来!
只手翻天不禁退了一步,讶然道:“原来是你们两人。”
眉宇之间杀机骤现,但略一呆怔之后,却施了一礼,道:“老奴参见两位公主!”
马凤英面色骤变,顿时连耳根都红了起来。
齐氏姊妹面如白纸,双双走到马凤英面前跪了下去,道:“参见王妃!”
二女俱把头俯得极低,不敢仰视。
马凤英十指指尖微微颤抖,良久才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偷听我……”
但她愧疚于心,故而把话锋压了回去。
齐氏姊姐同声道:“儿辈该死,但路过此处,偶而小息,不知王妃……”
齐月婉抬头幽缨的睨了马凤英一眼,轻声接下去道:“王妃一向最疼孩儿,我们姊妹都是王妃的心腹……”
言下之意,是要保守所见的隐秘之事,不向神武帝君泄漏。
马凤英一时倒不由有些踌躇不决,她并非真的疼这二女,也不相信二女会真的永远守秘。
但杀死二女之后,却有一个难以向神武帝君交代的后果,如若神武帝君认真追查起来。也是十分麻烦之事!
一旁的只手翻天倪人雄已是有些按捺不住,突然向马凤英递了一个眼色,暗以传音入密道:“英妹,处事应该果断,这两姐妹还留得吗?”
马凤英眉头深锁,也以传音入密道:“可是,二女被杀,帝君必然会追查,如果……”
“英妹怎的如此糊涂?”
“我糊涂?你又有什么高见?”
“听说人中魔已离云中山,何不就用嫁祸东吴之计?”
“但你我并无真的‘骷髅血旗’!”
“事有凑巧,我刚刚获得了一面!”
马凤英大喜,立刻面色一沉,冷哼道:“是你们自裁,还是要我派人下手?”
二女闻言一震,同声道:“王妃开恩!”
马凤英冷冷一笑,沉声喝道:“倪总护法!”
只手翻天呵呵一笑,道:“座下在!”
“大公主二公主俱有万死不赦之罪,准备动手……”
二女互望一眼,心知难逃一死,齐月婉首行跃身击起,惨然一阵长笑,凝注着马凤英道:“王妃定要置我姊妹于死地,我姊妹自是不敢死,但这‘万死不赦’的罪名,却不知由何而来的?”
马凤英勃然变色,怒道:“你竟敢顶撞于我……”
顺手一拂,一记耳光拍了出去!
但听一声脆响,齐月婉左颊上立刻肿起了五道指痕,鲜血泊泊流了出来。
只手翻天应了一声,侧身而起,面带阴笑,五指并列,准备随时出手!
齐月婉挨了一记耳光,面色倏然数变,满是悲怒之色。
齐星婉惶悚体颤,跪爬半步,哭求道:“王妃息怒,孩儿等自裁谢罪就是……”
微微一顿,道:“但求王妃特别恩典,准孩儿等先行掘一墓穴,以免暴尸露骨?”
马凤英望了只手翻天一眼,似在征求他的意见。
只手翻天淡淡一笑,道:“二公主未免过虑了,两位公主均是金枝玉叶之人,死后自当将遗骸运回神武宫。依礼公葬!”
马凤英面色一寒道:“是啊,死后之事,本王妃自会为你们料理!”
齐月婉睨了齐星婉一眼,眸光中隐含杀机,意在与她同时出手,孤注一掷,纵使不敌而死,也比当真动手自裁要好上一些。
齐星婉畏惧的还报她一瞥无奈的眸光,有认命一死之意。
齐月婉暗然一叹,突然怒声喊道:“我齐月婉即生为江湖儿女,就已把生死置于度外,但死在你们这两个奸夫淫妇手中,却是死也难以瞑目!”
说着双肩一摇,连人带掌,一齐向马凤英连劈带撞,疯狂似的扑了过去!
齐星婉大惊失色,悲声喊道:“姐姐……”
齐月婉志在拚命,全身功力俱皆发挥在那一掌一撞之上,虽然她知道功力悬殊,难逃一死,但乘马凤英不备之际,如能多少使她受些伤害,也可死得安心一些!
殊料马凤英冷哼一声,闪电般展袖一拂!
齐月婉劈出一掌,与撞上去的身子有如撞到了一面柔韧的大网之上,劲力全消,整个身子立刻反弹而回。
蓬然一声,摔倒了墙壁之下!
马凤英大怒之下,素手一扬当头拍下!
只手翻天则从旁出掌,侧出而到!
两人均是神武宫中的一流高手,眼见齐月婉立毙掌下已是毫无疑问之事。
忽然——就当两人掌力同时击到之际,但见眼前黑影一闪,一股庞巨的掌力电挚而到,与两人同时对了一掌!
只听蓬然一声大震,殿柱摇幌,砖瓦齐飞!
同时,那猝然出掌之人掌力中热流滚滚,整个大殿之中,都卷起了一股灸人热浪,如处火炉之侧!
只手翻天与马凤英两人俱皆愕然失色,试得出那人掌力刚猛,定是当世中一等一的高手,两人不由齐齐退出三步。
及至看清那人是谁时,两人不由越发骇异万分,瞠目结舌,怔怔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原来那人正是被只手翻天击“死”的凌威。
他不但内创已愈,而且“雷火掌”神武已成,适时接下了只手翻天与马凤英同发的两掌,威风八面的站在内室内前。
一时之间,殿中的空气像是突然凝结了起来。
凌威自然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徐娘半老的马凤英正是自幼扶养了他十七年,而后伪装被人中魔杀害而死的“母亲”。
在枫林谷中服食“罡阳神丹”之后,他虽曾一度清醒,模模糊糊之中似乎也曾见过他这死去“母亲”一面,但他随即被点了穴道,又陷于瞑然无知之中,而后被只手翻天一掌劈“死”直到现在方才清醒过来,一切的经过他都茫然无知。
醒来之后,他立即长身则起,正要看看自己此刻置身何处,适巧窥见殿中只手翻天与马凤英相偕出手欲将齐月婉置于死地,是以毫不迟凝的单掌一挥,把两人足以撼山拔树的一掌格了开去。
掌力一出,连他自己他大由为之吃一惊,因为那掌力强猛的劲道,至少比以前他所劈出的“雷火掌”强了十倍以上。
马凤英吃惊的程度更不亚于凌威,她费十七年的时光把他养大,又费了不少心血使他拿着“百毒蛊”去与人中魔拚命,不料画虎不成,人中魔竟破例把他放出魔府。
吕梁山白云谷二度将他擒获,不料押赴终南别宫途中,竟被人中魔把他救走,枫林谷中三度相遇,已被只手翻天一掌震毙,更不料一日之间,他不但又活了过来,而且功力凭添数倍,这是多么不可思议这事!
只手翻天怔怔的盯注了他一会,讶然喝道:“娃儿,你的命倒是挺长啊!”
凌威并不理会只手翻天,却向马凤英面前逼进一步,声调激动的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我的什么人,但我愿意再叫你最后一声,娘……”
马凤英面有愧色的退开一步,也十分激动的道:“你早已知道了,我不是你娘……”
凌威目中有如喷火一般,盯注着她道:“那么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从小养大,而后又骗我前去送死?谁是我亲生的爹娘?你是怎样把我弄去的?……”
马凤英尖叫道:“我……我不能告诉你这么多!……”
她近乎失神的大喊道:“倪人雄,还不杀死他吗?”
倪人雄淡淡一笑,道:“杀死他并非难事,不过,这小儿与两位公主似乎也攀上了关系,倒是先弄清楚的好……”
他话锋一顿,却以传音入密向马凤英道:“我忽然想到一点,而且照眼下情形看来,他已服食了聂老儿的‘罡阳神丹’,说不定那真的玉池图聂老儿已经传给了他,至少,他总该知道玉池图的下落……”
马凤英心头震了一震,但却银牙紧咬,陡然五指齐拂,向凌威迎胸弹去,这一招正是“玄阴指”中最狠的一记绝招“五弦齐发”!
凌威骤感阴寒透体,右臂疾振,挥出一掌!
但听蓬然一震,两人身形陡分,各自退出一步。
马凤英的“玄阴指”不仅可蚀物如粉,而且更可化解对方的功力,不料凌威经傲世狂魔传注了八十年的功力,又加服食了罡阳神丹,雷火掌已经大成,马凤英的“五弦齐发”虽是将他的功力化解了不少,但仍然至少有三成以上的力道实实落落击到她身上!
这一击使她气血翻腾,身躯摇摇,几乎拿椿不住。
凌威同样的血浮气涌,面色一阵苍白!
齐氏姊妹已经凑到一齐,她两的表情则更是复杂,惊、疑、忧、惧,兼而有之,一时俱皆目瞪口呆。
她两个做梦也想不到凌威与马凤英尚有这么一段母子关系?
马凤英被凌威震退一步,讶然失色,狠狠的瞥了只手翻天倪人雄一眼,似欲二度进招,但手掌扬到一半,又无力的垂了下去!
只手翻天倪人雄已然立于凌威身后数尺之后,出招可及,目注马凤英淡的笑道:“你放心审问他吧!”
凌威自是早已注意到身后的只手翻天,他并不知道只手翻天会在枫林谷中一掌将自己击“死”,也不知道他的武功如何?
他目前急于要做的,是向这位曾抚育了他十七年的“母亲”,追询出自己的身世来么!
他双目含愤带泪,大声道:“十七年抚育之恩,已因你骗我送死而全部抵消,何况十七年中我一直是生活在你的圈套之中,你我根本没有母子关系,我大可不必顾忌什么而一掌将你劈死!……”
马凤英怒叱道:“凭你还没有这个本事!”
凌威厉声道:“快些告诉我,我的爹娘是谁,是否已被你害死了?……”
马凤英尖叫道:“胡说……你根本没有爹娘,你是我从山里捡来的……”
凌威努道:“你不用撒赖,如你当真不说,我就不会顾念十七年抚育之情?……”
微微一顿,又喝道:“你为什么要抚育了我十七年,为什么你不早早杀了我,而要在十七年后骗我去送死,你与人中魔又有什么仇恨?”
无数的问题困扰着他,使他心乱如麻。
马凤英呐呐无言,一时之间,表情极是复杂,显然她心中同样的烦乱不安!
凌威步步进逼,双掌握得格格做响!
只手翻天双眉微皱,走前一步,道:“老朽可否妄言一句?”
凌威微微转头道:“你是什么人?”
“老朽神武宫总护法,只手翻天倪人雄!”
“名头不小,不知有何指数?”
“如你先答老朽几句相问之言,老朽可以保证使你这位‘母亲’说出你的出身来历,爹娘为谁?……”
马凤英大叫道:“胡说,你知道我不能!……”
倪人雄投去一瞥阴阴的目光,仍向凌威道:“你既吞服了聂雨苍的‘罡阳神丹’,大概也还得了他的一件东西!”
凌威微微一怔,道:“什么东西?”
“自然是‘玉池图’了!”
“玉池图?……不知道!”
只手翻天倪人雄阴笑道:“人生最痛苦之事就是身世不明,如你肯于牺牲此图,立刻就可使你了解一切,这对你来说,总还算值得吧!”
凌威心中一动,暗忖,管它什么金池图玉池图,也许能因而骗她把自己的身世说了出来,倒不如将计就计,且瞒哄他一下试试!
当下故作沉吟的道:“那位聂老前辈确曾说过要送我一张什么图,不过……”
只手翻天紧张的追问道:“怎样了……”
马凤英也是面色微变,凝神静听。
凌威道:“不过他老人家并未将图交我,而是要我到某一地方去取!”
只手翻天急道:“什么地方?”
凌威冷哼一声道:“什么地方暂时我不便说出,只要你们先把我的身世说出之后,我可以立刻带你们去取,那地方大概就在这附近不远!”
只手翻天哼了一声,道:“谅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
目光向马凤英一转道:“你告诉他吧!”
马凤英有些狂乱的道:“不行,我不能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凌威又悲又怒,逼进一步,探手抓住了马凤英的前襟。
马凤英此刻似是陷于半昏迷的状态之中,既未抗拒也未挣扎,竟任由凌威一把牢牢抓住!
只手翻天立在凌威身侧,见状出指欲点,但见到他并无进一步的行动,又把欲点的一指收了回去。
凌威怒吼道:“你说是不说?”
马凤英喃喃的道:“你要我说什么?”
“我的亲生爹娘呢?”
马凤英震了震,双目怒睁,厉叱道:“你的爹娘都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我要把他们千刀万割!……”
她迷乱的意识因而清醒了不少,说话之间抖然挺胸一震,一股阴寒劲力立刻由胸前透穴而出。
凌威料不到有此一着,顿觉抓住她衣襟的左手痛疼如拆,不自禁的一连退了三步。
凌威又气又怒,右掌暴扬,大喝道:“妖妇,你当真要我杀死你吗?”
马凤英牙关紧咬,叱道:“我白费了十七年心血,今天杀了你也是划算不来!”
喝叱声中,双掌并举,欲图以“玄阴掌”将凌威击毙当场!
只手翻天横身一拦,突以传音入密道:“小不忍则乱大谋,英妹不可……”
接着向凌威道:“老朽既答应过你,总会使你达到目的,何况十七年相处,纵使没有母子关系,也有一番感情存在,何况定于性命相拚?”
凌威重重的吐了一口长气,继续喝道:“我的爹娘现在何处?有没有遭了你的毒手?”
马凤英格格狂笑道:“你的爹娘十七年来没有下落,我也在到处找他,找他们报仇!”
“你与人中魔又有何仇?”
马凤英震了一震,道:“同样的有不共戴天之仇!”
凌威心绪激动烦乱,无数问题使他困扰,一时之间不知竟如何问法,才能使自己的身世大白!
他忽又茫然问道:“你的真名实姓叫什么?”
马凤英略为呆了呆,道:“马凤英!”
“马凤英?……”
凌威喃喃的又道:“你的丈夫呢?”
马凤英不犹豫地道:“杨三贯!”
凌威咬牙道:“你不是说你叫陆波海,你丈夫叫凌尚龙,也在十七年前死于人中魔之手吗?”
马凤英狂笑道:“自然那是假的,为了避免仇人发觉,我不得不用假名……”
恨恨的咒了一声,又道:“我的丈夫并没死,也在十七年前失踪了!”
凌威愈加迷惘了起来,同时,他忽然记起了在黄河岸边救了自己而又赠剑授艺的那自称“断肠人”的老妇人。
那老妇人似乎多少知道一点自己的身世,她曾说自己是她怀疑的一个人,但应该有一个姓马的母亲和姓杨的父亲!
那老妇人更曾肯定的说过,重要的一点是:自己是那姓马的女人和姓杨的男人所生的亲生儿子!
而这抚养了自己十七年的母亲,却又承认姓马,也承认的她的丈夫姓杨,这是多么令人困惑之事!
难道说她真是自己的母亲,为了难以解说的原因,而弄真成假,诱骗自己去送死,果真如此,那就更令人不可思议了!
他厉声大喝道:“我的亲生爹娘呢?他们姓甚名甚?”
马凤英又是一震,身子摇摇欲倒,呐呐的道:“我不能说,我……”
凌威再度伸手去抓她的前襟!
但她此刻已经有准备有掌疾出,去扣凌威递到的左腕!
凌威一来左臂有些酸麻,动转有欠灵活,二来马凤英的手法过于诡计奇突,这一扣竟然扣个正着!
凌威顿觉半身一麻,已入马凤英掌握之中!
但他此刻功力非同泛泛,已达意动功生之境,就当马凤英五指甫行扣实,雷火掌已然透过腕间寸关尺逼射而出!
马凤英顿时如触蛇蝎,右腕一缩退出三步!
凌威方欲再逼迫追询,忽听齐氏姊妹同声惊呼道:“凌相公小心!”
同时,一股飒然指风已至身后!
凌威微微一惊,身形电转,一掌拍出!
原来只手翻天见两人纠缠不休,已感不耐,及马凤英神志狂乱,心知纠缠下去定无结果,倒不如将凌威制住,再慢慢追问!
他手法既快且狠,满以为一指之下定可将之立时制住!
殊料齐氏姊妹大声喝破,凌威反手出掌,竟而劲道刚猛,势如闪电,与他点出的指风迎个正首!
但听嘶的一声怪啸,掌指五击,发出一阵烟云般的薄雾,双方的功力俱皆抵消了不少。
凌威微微一怔,心想这人功力果是高强,自己雷火掌已经大成,不料与他一指相击,竟震得内腑微动!
只手翻天同样的愕然失色,心想,就算他服下了一颗“罡阳神丹”,不过才一日光影,怎的功力竟高到了这种程度,不但化解了自己的指风,而且余威所及,竟使自己几乎拿椿不住!
凌威微微一怔之后,又是一掌劈了出去!
同时沉声大喝道:“在下与你素昧生平,望你不要干预此事!”
只手翻天不敢大意,见凌威又复一掌劈来,立刻潜运神功,将内提到八成以上,一掌迎出!
但见他掌心中顿时射出一道白茫茫的雾气,与凌威掌力所迸射出的红闪光迎个正着!
嘶嘶嘶……
一串怪声过后,凌威一连退了两步。
原来雷火掌一为阳刚,一为阴柔,互生克制之效,两力相遇,立时互相化解了开去。
但凌威毕竟功力尚未全部融汇,发掌时不能得心应手,故而一击之下,气血一阵翻腾,一时不由拿椿不稳。
只手翻天虽是同样的气血微动,但却巍立如山,朗喝道:“娃儿,快些说出玉池图藏于何处?否则,你这条小命就算完了!”
凌威一哼,冷冷而笑,疾快探手怀中,抽出一柄如匕首寒光森森的短剑来,马凤英见状不由啊了一声。
只手翻天同样的愕然变色,但仍镇定的冷笑道:“看来今天当真不能留你了!”
凌威一声不响,蓦然短剑一摇,平胸刺去!
只手翻天微微一惊,但却不退反进,探手去夺他的剑柄。
谁料凌威一招之中,倏起数变,剑光如银,猝然幻起一片模糊的影,竟不知何招为实何招为虚!
原来这一招正是“断肠人”所授的夺命三剑之一“风起三涌”!
只手翻天原认为一举之下,必可将他短剑夺下,不料他剑法如此诡异,大惊之下,疾忙缩手后退!
凌威沉声一喝,第二招“怒海惊龙”相继出手!
只手翻天顿见眼前卷起一片光幕,森森剑气,有如怒海巨浪,搂头盖顶的砸了下来!
他武功虽高,经验虽广,但却尚不曾见过这等凌厉的剑法,大惊之下,闪身暴退一步!
凌威并不稍停,第三招“流云遮天”,相继施了出来!
任凭只手翻天武功高到何等程度,对这等神奇的剑术也不由手忙脚乱,一时之间惶然失措。
此刻他已被凌威逼至殿角之中,后退无路,凌威不但剑招诡谰,而且内力磅礴,剑锋划得呼啸生风,根本没有出手余裕。
忙迫之中,他只好飘身而起,顿时有如重量全失般的跃起两丈余高,向殿顶之上贴去!
但就在他跃身而起之际,但听嘶的一声,他那宽大的黄耳披风之上已被剑锋划了一条二尺余长的裂口!
他又惊又怒,自从出道以来,尚没栽过这样大的跟头,一时杀机陡生,身子紧贴天花板上,竟象粘在上边一样。
凌威三招施完,剑法顿时一停。
同时,他也不曾见过这等身法,平飘而起,竟身悬殿顶下跌落下来,这也是极为骇人之事!
但就当他一怔之间,只手翻天暴吼一声,有如泰山压顶一般疾泻而下,同时双掌齐出,当顶击下!
势疾力猛,快速绝伦!
凌威猝然大惊,急运雷火神掌,以天王托搭之式,迎空接去!
但就在同时之间,蓦觉背后风声竭飒然,原来马凤英乘隙出手,五指齐发,攻背后处大穴,安心要将他制死命!
齐氏二女失声大叫道:“小心背……”
但两人喊声即刻被一片蓬然暴响压了下来!
凌威虽知马凤英伺机痛下煞手,但苦于分身乏术,心头惨然暗道:“这一下只怕难逃杀手了!”
他不再颐虑自己安危,双掌力道以上十二成的极限,仍向只手翻天倪人雄下击掌力迎了上去!
两力相触,一红一白的两股巨流,立刻发出惊人的嘶嘶怪响,卷起一道淤滚的烟云!
只手翻天身形斜里一飘纵出五步,落于实在,但见他一连喘出三口大气,两肩抖颤不停,显然内腑受震不轻!
但他略一运息,身形立刻稳了下来!
凌威则一连退出数步,内腑一阵翻腾,喉头一甜,一股血涌上来,但他强提一口真气又把涌上的淤血硬行压了回去!
然而他面色却似苍白如纸,胸部猛烈起伏不已。
奇怪的马凤英由背后点出的五指,竟然无声无息的化解了开去。
凌威一定神,连忙旋身看去!
乍见之下,不由大吃一惊!
只见齐星婉面如淡金,委顿在地,唇角间鲜血急流,已然受了重伤,原来当危机一发之际,她纵身而出,替凌威接下了马凤英狠毒的一招!
齐月婉面露悲色,已将齐星婉探臂抱到一旁,右掌低在她气海穴上,以本身真元助她止血疗伤……
但马凤英微微呆了呆,右掌再场,厉叱道:“贱婢,你们竟敢……”
喝叱声中,一掌出下!
这一掌正是全力而发的“玄阴掌”眼见二女势将同死掌下!
凌威又气又怒,大喝一声,一掌迎去!
他内力磅礴,身手奇快,蓬的一声,及时救下了齐氏二女!
马凤英被他灸热强猛的掌力一震,身子斜斜退了三步!
显然凌威此时的武功已足以与马凤英,只手翻天一争长短。
但他与只手翻天硬搏一掌,已受微伤,此刻强运内力,全力出掌,强提的真力再也把持不住,不禁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
同时,右肩一摇,颤颤欲倒!
马凤英被凌威一击之下,内腑微动,连忙藉机运息。
及见凌威身子摇摇欲倒,机不可失,连忙大叫道:“倪人雄,还不出手!”
倪人雄同样的正在调息震动的内腑,功行三周天,已经大致复原,闻言呵呵一阵冷笑,道:“他还能逃得了吗?”
五指箕张,抓了过去!
凌威血浮气涌,手脚不灵,已然力不从心,危迫中举起手中短剑,向只手翻天迎了过去!
但他剑势已是缓慢无力,只手翻天倪人雄递到五指一翻,避开剑锋,反向他左肩抓去!
他之不愿伤及凌威性命,自然仍是为了玉池图之事,想在凌威口中问出一些端倪。
凌威振剑无力,看来已到了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就当他危如累卵之际,却听得只手翻天惊愕的啊了一声,返身倒跃数步,将头向背后查看!
原来在他背后的黄色披风之上插上了一支有如玉簪的袖箭,一头尖细,一头雕着一只小小的凤凰,晶亮发光,精致无比!
只手翻天呆了一呆,忙以传音入密道:“英妹快走!铁血门的……”
马凤英亦已发觉有异,不待他说完,也忙以传音入密道:“你不是说……”
只手翻天急道:“我无暇多做解释,这事太出意外……”
马凤英面现惊色,不暇多问,目光一转,由一侧破窗中飞身而出,径向庙外飘去!四名侍婢紧相随,也穿窗飞出。
只手翻天一言不发,相继纵身而起,跟踪俱去!
眨眼之间,两人四婢去得没了踪影。
凌威倒不禁大大怔了起来,他交手数搏,内力耗竭,眼见即将落入只手翻天手中,但他们何以忽然不战而退!
自然,他并未发觉只手翻天披风之上被钉上了一支“凤头弩”之事!
这事又使他大为困惑不解,同时,更使他困恼的还是那与他生活了十七年的“母亲”,虽然追问了半天,但却没问出任何结果,自己的身世仍是一个难解之迷,一念及此不由又顿足连声唉叹!
忽然——
只听齐月婉有些意外的道:“他们……走了!”
凌威怔了一下,道:“不错,走了……”
此刻他方才想起齐星婉的伤势,连忙俯身问道:“令妹的伤势?……”
齐月婉暗然一叹,道:“她不但内腑震伤,而且阴寒之气深入骨髓,只怕已经……没救了!”
凌威顿足道:“没救了?……是我害了她,我一定……”
齐星婉双目紧闭,面无血色,已然昏迷不醒。
他并不知道齐星婉为他施用金针对穴以及“玄阴九转”
之事,但他知道方才马凤英乘隙出手,她冒死硬挡了一招之事。否则,自己命丧马凤英的血指之下了!
齐月婉忽而关切的道:“你呢,你好象也负了伤……”
凌威苦笑道:“我这点伤势算不了什么,只是令妹……”
一时皱眉蹙额,忧急欲死!
他不知齐星婉为何要舍命救他,云中山下初次相逢之时,他曾苦苦追逼,而后数次也一直是处于敌视状态之下。
他也知道她两个是神武宫的公主,可能就是丧门魔鬼之女,与自己是难以并立偕存之人!
但他是恩怨分明之人,她既因救自己而身负重伤,则他必须设法将她治复原,否则他将因之遗憾终生。
齐月婉忖思了下,道:“他们因何无故退去?”
凌威怔怔的道:“是啊!在下也是莫明所以……”微微一顿,又道:“两位姑娘既是神武宫的公主,与他们为何会发生冲突?”
齐月婉悠然一叹,白了他一眼道:“还不是为了你吗?……唉,我这妹子如果不幸而死,我……我怎样对得起泉下的母亲……”
说着不禁垂下泪来!
凌威心中一动道:“姑娘可知道马凤英究竟是……”
齐月婉接道:“她是父王的第一王妃,除此以外,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眸光一转,道:“老实说,方才你们的谈话,我也是奇怪得很!”
凌威心知问不出所以然来,悠然一叹,探手就去抱齐星婉的娇躯。
齐月婉怔了一下,道:“你……要干什么?……”
凌威慨然道:“令妹因我而伤,在下无论如何也要设法救她复原!”
齐月婉苦笑道:“你虽有救他之心,但却无救她之力!”
凌威皱眉道:“据说太岳山中有一名医……”
“你是说太岳仙翁!”
“不错,眼下就去救他令妹……”
齐月婉打断他的话道:“不行了……一来太岳仙翁不是易求之人,而且听说他已久离出外去,二来隐寒之气既已经侵入骨,至多三个时辰之内就要血枯气竭而死,就算能找到太岳仙翁,也万万来不及了!”
忽然——
就当两人谈话之际。
殿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串格格的娇笑之声。
凌威与齐月婉俱皆为这吃了一惊!
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婀娜,杏眼桃腮的黄衣少女,肩头背着一柄光华耀眼的宝剑,已经当门而立。
深夜古庙之中,这黄衣少女独身飘然而至,不问可知,定是武林儿女,加上她那肩头上金镶玉缕的宝剑,可以想见得到定然是个颇有来头的人物。
她杏目一飘,笑道:“这里并没出什么惨杀之事吗,可笑那两个魔头……”
说着话锋一顿,道:“你们是什么人呀?”
凌威不愿多惹事非,同时,他心急先救齐星婉的伤势,也懒得多费唇舌,当下淡淡的道:“在下等行经此处,就要走了。”
说着,双臂托着齐星婉昏迷不醒的身子向庙外走去。
黄衣少女柳眉紧锁,嗔道:“你这人怎的如此不识好歹,方才如不是……”
凌威不耐的道:“在下因有急事在身,无暇多谈,姑娘请自便吧!”
说着继续向处走去!
黄衣少女柳眉一杨道:“你的胆子好大……”
说话之间,双肩微动,已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凌威微微吃了一惊,看她年纪轻轻,料不到竟有此高妙的身手,但同时他却也有些气恼,不禁朗声道:“在下,与姑娘素昧平生,拦住在下,不知有何指数?”
黄衣少女怔了一下,一时倒呐呐的答不上来,望了望凌威,不觉粉颊羞红,因为她实在也说不出有什么指教!
凌威冷冷一笑,道:“姑娘既无指数,在下告辞了!”
说着由她身侧转了开去。
黄衣少女又羞又怒,身形一闪,再度拦住他喝道:“站住!”
齐月婉本是随在凌威身后,见状急忙上前陪笑道:“这位妹妹尊姓,因何……”
殊料黄衣少女面色一板。喝道:“谁是你妹妹,你跟我拉什么交情……”
齐月婉羞窘的道:“我本是一番好意……”
黄衣少女杏眸一瞪,道:“我不跟你讲话,你少多嘴多舌!”
齐月婉也微怒道:“姑娘不要逼人太甚……”
黄衣少女怒道:“逼人太甚又怎样?……”
眸光凛然一转道:“我不但逼你,我还要打你……”
话落掌出,一股香风起处,一掌向齐月婉当胸拍去!
齐月婉料不到她会说打就打,猝然无备之间,竟被一掌拍实,一时拿椿不稳,踉踉跄跄退了数步!
黄衣少女似是仍未消气,跟进一步,又欲出手!
凌威勃然大怒,轻轻将齐星婉放下地来,纵身一拦,沉声喝道:“姑娘不觉太凶横一些了吗?”
他心中仍然存着少惹事非之心,这句话说得不刚不柔,尽量压抑着胸头进发的怒火!
黄衣少女秀目一瞪道:“如她不怕死,尽管出手试试!”
齐月婉本欲抢前出手,但因凌威在中间,只好冷哼一声收住了向前扑去的势子。
凌威沉声一叹道:“无怒无仇,何必逞强斗狠,算是在下的过错,请姑娘多包涵吧!”
他实在因为无暇多做纠缠,故而心里压着怒气,低声下气的拱了拱手,然后准备再抱起齐星婉离去!
黄衣少女争了一点面子,眉头舒展了一下,道:“这还象句人话,你叫什么名字呀?”
凌威皱皱眉道:“在下叫……无名人!”
“无名人?”
黄衣少女樱桃唇一撇,道:“小狗小猫也还有个名子,怎么你连名字也没有一个?”
凌威剑眉森竖,喝道:“只可惜你不是男人!”
黄衣少女微感不解的哼道:“是男人又怎么样?”
凌威沉声道:“如果你是男人,至少我要揍你一顿嘴巴!”
黄衣少女柳眉一扬,娇叱道:“看是谁揍谁的嘴巴?”
玉臂一扬,但听乒的一声脆响!
凌威右颊之上立刻印上了五条红痕!
这一招太过突然,不独快捷神速,而且怪谰无他,凌威即使有备于先,只怕也甚难躲过。
他被打得怔了怔,右掌紧握,就欲出手!
但他终于还是忍了下来,目光冷漠的瞥了黄衣少女一眼转身抱起齐星婉,向齐月婉道:“姑娘,咱们走吧!”
齐月婉柔顺的应了一声,看也不看黄衣少女一眼,随在凌威之后径向庙外走了出去!
但两人走出不及寻丈,却听得黄衣少女叫道:“无名人,你敢欺负我……我今天和你拚了!”
凌威眉头深锁,把齐星婉交到齐月婉手上,道:“姑娘偏劳一下,待在下把那丫头打发了再说……”
说话之间,但见黄影一闪,黄衣少女已然又拦在面前,同时肩头宝剑也已撤了下来。
凌威蓄势而待,奇道:“姑娘骂也骂了,打也打了,还要说在下欺负于你,也未免过于狂傲欺人了,须知在下……”
黄衣少女怒接道:“你神气什么?如不是我,只怕你早已死了!”
凌威笑道:“那在下倒要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了……”
声调一沉,喝道:“姑娘究竟想要怎样?”
黄衣少女吼叫道:“你用什么兵刃?”
凌威皱眉道:“姑娘难道定要……”
“生死之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在下与姑娘素无……”
黄衣少女宝剑一摇,大喝道:“快些撤出你的兵刃!”
凌威忍无可忍,霍然由怀中撤出了锋芒四射的短剑,道:“既是姑娘苦苦相逼,咱们不妨以三招为限……”
黄衣少女哼道:“输了的怎样?”
凌威忖思了一下,道:“认败服输也就是了!……”
“不行!”
“依姑娘说该当怎样?”
“束手就缚,任凭宰割!”
凌威冷笑道:“莫非姑娘认定必胜在下?”
他因“断肠人”曾授过夺命三剑,丹河之滨一剑曾连杀七人,方才大殿之中,三剑齐施,也曾把只手翻天逼得惶然失措,把他披风划破了一道二尽余长的裂口,故而心颇有几分获胜的把握。
黄衣少女冷哼道:“胜负虽然难料,但我坚持定要如此!”
凌威被激得怒火高烧,也冷声哼道:“在下一惟姑娘之命,进招吧!”
黄衣少女格格一笑,长剑一摇,陡然分心刺来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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