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疑云重重不测祸
那条纤巧人影飘身落地,使众人不由尽皆为之吃了一惊,因为她正是神武宫的第一王妃马凤英!
四名侍婢随后而至,各执拂尘,并立身后。
以只手翻天倪人雄为首,与十余名紫衣人俱皆躬身施了一礼,同时说道:“参见王妃!”
马凤英纤手微拂,道:“不必多礼!”
只手翻天面色青白不定,暗以传音入密道:
“英妹!你怎的如此不知好歹,为何要插手过问此事?倘若被帝君知道了你我之事,那……”
马凤英也以传音入密道:“其他之人随你去杀,但这红衣少女,你却不能碰她一碰!”
只手翻天恨恨的道:“妇人之仁,难道你不怕误了大事?”
马凤英面罩严霜,不再以传音入密交谈,却沉声一喝道:“倪总护法!”
当着十数个紫衣人面前,只手翻天尽管将马凤英恨得要死,但表面上却不得不做出一付恭谨之态。
当下赶忙趋前一步,道:“属下在!”
马凤英寒着脸道:“这红衣少女交我带走……”
伸手一指凌威与吕无双两人,接下去道:“至于他俩,就由你相机处理,另向帝君禀报去吧!”
只手翻天连声应道:“是!属下遵命!”
话声一落,却以传音入密叱道:“马凤英,你简直疯了!倘若帝君追查起来,你准备怎样解释,不要因小失大,那女娃儿究竟与你有何关系,要你这样关怀她?”
马凤英也以传音入密道:“别的事情我可以与你商议,至于这件事,却不容你过问,你若怕咱俩之事传入帝君之耳,就快些把那男孩杀掉,如能追查出两位公主的下落更好……”
微微一顿,又道:“不管后果如何,就算在帝君面前拚上一死,我也要救下这女孩子!”
说罢,向红衣少女点点头道:“随我来!”
红衣少女冷笑道:“去那里?”
马凤英怔了一怔,忙以传音入密道:“救你一命,送你出宫!还不快些走么?”
红衣少女倒不免为之呆了一呆,为何她对自己会如此关切,但她略一忖,却向凌威扫了一眼,道:“你们不来么?”
凌威早欲上前与马凤英单独一谈,以解开自己的身世之谜,闻言毫不迟疑,一纵身向前跃去!
吕无双同样的也不怠慢,相继跟了上去!
但只手翻天与十余名紫衣人快逾电掣的速度,一横身拦在了吕无双与凌威面前,沉声喝道:“你们纳命来吧!”
只手翻天当先出手,十指箕张抓了过去!
凌威短剑在握,霍的一摇,向他双腕同时划去!
只手翻天对凌威的剑术存有三分戒意,双掌猛然撤了回来,但却指手一指,一股阴寒劲风向凌威前胸袭去!
凌威不敢怠慢,左腕一翻,“雷火神掌”迎了上去!
一为阳刚,一为阴柔,一寒一热猝然相遇,随即发出嘶的一声,大部劲力尽皆双双化解了开去!
但凌威仍然感到一股阴寒透体,不自禁的抖了一抖,向后退了一步。
双方招式俱皆快捷无伦,相对两招,不过仅在眨眼之间,当凌威被那股阴寒之劲震得一退之际,十余名紫衣人又复霍的围了上来!
吕无双长剑一摇,向两名追至的紫衣人刺了过去,红衣少女则返身一声娇叱,抖手一把“追风弩”向只手翻天撒了过去!
只手翻天正在全神一志,欲将凌威击毕当场之际,对红衣少女的背后突袭不免反映慢了一些。
加上红衣少女的追风弩出手无声,尽管他躲闪得快,也仍然腿上一阵刺痛,被一枚“追风弩”将小腿肌肉射穿!
气得他哇的一声怪叫,反身出掌,又欲向红衣少女一击而下,同时,场中形势杂乱,势将立时演变为混战之局。
但听第一王妃马凤英又是一声厉叱:“住手!”
十余名紫衣人闻声如奉谕旨,齐地纵身一跃,退了开去,只手翻天微呈一声,也只好收招退出数步,
马凤英凝注着红衣少女,道:“你活得腻了么?”
红衣少女一声轻笑道:“凭你们还不见得能要了我的命!”
马凤英顿足道:“料不到你也学到了她的蹩扭脾气……
就算你有三头臂,也无法冲得出神武宫!”
红衣少女柳眉深瞥,听得大为困惑不解。
不独马凤英的态度使她觉得不对劲而且她那句:“料不到你也学到了她的蹩扭脾气。”更使她莫名其妙,那个“她”是指谁而言?而且她为何要说出这么句不伦不类的话来!
方在僵持之际,只听前院之中又遥遥传来一声钟鸣!
马凤英面色顿时大变,改以传音入密喝道:
“丫头,如你愿活,还是快些随我离开这里,若等神武帝率众到来,再想走可就来不及了!……”
微微一顿,又近乎哀求的道:“我保证把你送出宫去,如果你有什么不甘心之事,就以后再来吧!”
红衣少女心头一动,也以传音入密道:“要我走也行,但须把那姓凌的孩子一齐送走!”
马凤英面色大变,暗暗叹道:冤孽!莫非你爱上他了,但她略一迟疑,忙道:“好!我答应你!”
只手翻天倪人雄表情十分复杂,似是又气又急,又忧又怒,但当着众多紫衣人面前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那些紫衣人俱是神武宫中的一流高手,此时同样的面露困惑不解之色,个个俱都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他们都看清了第一王妃对红衣少女的关切之情,一个闯宫的外寇,为何第一王妃不但不忍杀她,反而要送她出险?
难道说她与那红衣少女是素识之人,有着难以告人得关系?
但那第一王妃的地位在神武宫中仅次于神武帝君,是故众人虽疑心百出,大不为然,但却没有人敢吭一声大气。
马凤英立刻向只手翻天喝道:“他们三人全交给我了,你们退下吧!”
只手翻天愕然道:“这个……”
微微一顿,道:“属下职责所在,只恐不好在帝君驾前交代!”
他立刻又以传音入密道:“马凤英,你当真疯了!”
马凤英面罩寒霜,喝道:“帝君驾前,自有我完全担待,难道你敢抗本王妃之命么?”
但她立即也以传音入密道:“迎春院后的谜魂大阵,足可将那一对男女娃儿留下,你尽管将他们粉尸碎骨,我绝不过问,但这红衣女孩我却必须把她送出宫去!”
只手翻天暗咬钢牙,俯首道:“属下不敢!……”
随手一挥,道:“王妃有命,尔等退下吧!”
十余名紫衣人相互望一眼,不敢违拗,立刻飘身后退,隐入夜色之中,慢慢消失了踪影。
马凤英扫了只手翻天一眼,喝道:“你也退下去吧!”
立刻又以传音入密道:“我带他们经过迷魂大阵,你先去布置一下吧!”
只手翻天俯首应道:“王妃小心,属下告退了!”
弹身一跃,相继而去。
霎时之间,宽大的院落之中,只剩下了马凤英、凌威、吕无双与那红衣少女以及四名侍婢。
凌威忽然赶上一步,向马凤英轻声喊道:“娘!……”
不独马凤英怔了一怔,吕无双与红衣少女也讶然一声!
马凤英面色一寒道:“你早已知道了,我不是你娘!”
凌威因“断肠人”之言,使他认定了马凤英仍是他生身的母亲,故而才亲昵的呼叫了一声。
马凤英的冷漠,使他心情又是一沉!
但他立刻又道:“你就是我亲生的母亲,我现在要知道的谁是我的父亲,以及你为何进了神武宫,做起了第一王妃,为何……”
马凤英怒叱道:“我现在没有再骗你的必要,我不需你这种儿子,我要把你千刀万刮,才能消得了胸中之恨!”
凌威心如刀戮,他无法知道真象,“断肠人”之言,又使他起了无数的疑问,看来马凤英确然不像他的母亲。
他挣扎着道:“告诉我一切的真象!”
马凤英狂笑道:“你就受受这种折磨吧,我永远不会告诉你!”
凌威钢牙紧咬,道:“我已经听一个人告诉了我!”
马凤英愕然一声,道:“谁?”
凌威呆了一呆道:“断肠人!”
他并不知那老妇人的姓名,也不知她的身世本历,他所知道的只有那老妇人告诉他的“断肠人”三字。
马凤英喃喃的道:“断肠人!……”
接着极有兴趣的问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凌威道:“是一位白发萧萧的老妇人!”
马凤英神色一松,道:“老妇人……也许你遇到的是个疯子!”
一旁的红衣少女闻言却不由吃了一惊,脸色青白不定,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却看得出心情极是激动。
凌威皱眉忖思了一下,道:“虽然我不知她老人家的姓名,但她却与你有着一段很深的关系,也许你能想得到她是什么人?”
马凤英吃了一惊,道:“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凌威道:“她说在十七年前,你曾跟她作了八年的女仆……”
马凤英面色顿时惨变,身子摇摇欲倒,喃喃的道:“是她!她难道要认真的追究这事!”
话说得模糊呢喃,连距她身侧最近的红衣少女未听清她究竟说了些什么?
凌威沉声道:“不错,是她,而且她已经进入宫内来了!”
马凤英眸光激射,几乎一下子跳了起来,大惊道:“什么?她……进入宫内来了,她……在哪里?”
凌威眉宇深锁,不知他提到“断肠人”,为何会使马凤英如此激动,这其中究竟有些什么隐情?
当下接道:“她老人家目前不知去了何处,但想必总还在宫内未走……”
微微一顿,又道:“她老人家是一位身负神功绝学的当世奇人,要来就来,要去就去,这小小的神武宫,如何阻得了她!”
马凤英突然仰天一阵狂笑,道:“也好,来吧!咱们的帐索性现在就清一清吧!”
红衣少女在一侧听得极为入神,神色之间更是激动无比,此刻忽然冷声一笑,向马凤英喝道:“看来你与那位‘断肠人’之间的关系十分复杂了!……”
马凤英忽然厉喝道:“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断肠人?……”
转向凌威咬牙叱道:“你休要在本王妃面前东扯西拉,本王妃怎会给别人做了八年女仆,这岂非天大笑话……”
凌威沉声道:“但你为何要扶养上我一十七年,为何不告诉我亲生父母的姓名,为何你又要诱我去与人中魔同归于尽?为什么……”
马凤英寒着脸叱道:“我没有多余的时间与你罗嗦……”
转向红衣少女道:“快走!再迟就来不及了!”
说罢,不理红衣少女与凌威等人的反应如何,当先举步就走,四名侍婢则分两侧簇拥而行。
红衣少女向凌威略一颔首,紧跟马凤英走去。
吕无双一直默默静听,这些事使她更是满头玄雾,困惑难解,但她却一句不发的听了个清清楚楚。
只见她眸光连转,似是在分析忖思他们之间的复杂关系,但她神情间却始终流露着一片困惑之色。
及见马凤英转身行去,凌威依然痴痴发呆,立刻轻轻碰了他一下,道:
“傻瓜!还是跟她离开这里再说,若等那神武帝君回来,只怕当真难逃罗网,看来她一心一意要救那红衣少女,咱们就跟着沾光吧!”
凌威如梦初醒,一纵身跟了上去。
马凤英率领四婢当先而行,沿着长而曲折的甬路向前走去,但走得十分缓慢,而且不时停下来倾听,似是不愿被宫中其他之人发觉。
红衣少女聚跟在马凤英之后,但却不时转头向凌威及吕无双瞟上一眼,眸光中有一股难以描摹的神情。
凌威为自己身世之谜弄得头晕脑胀,以致对那红衣少女未曾仔细注意,但他直觉的觉得这女孩子极是面熟,定是哪里曾经见过之人。
此刻随在她身后慢慢行走,立刻疑念大起。
当下紧走一步,轻声问道:“方才多蒙姑娘相助,不知姑娘……”
红衣少女返身幽幽的望了他一眼,道:“你想问什么?”
凌威期期艾艾的道:“在下觉得与姑娘十分面熟,似是在哪里曾经见过!”
红衣少女嫣然一笑,道:“真的么?为什么我没有这种感觉?”
凌威报然一笑,道:“也许是在下记错了!……”
微微一顿,又道:“不知姑娘芳名是?……”
红衣少女呆了一会,终于说道:“朱晓文……”
凌威吃了一惊,喃喃的重复道:“朱……晓……文……”
红衣少女神情十分激动的道:“你当真认识我么?”
凌威忖思半晌,摇摇头道:“不!只不过由于姑娘的芳名使在下记起了一位故人,虽是分别未久,但却不知他的生死下落!……”
说着顿下话锋,悠悠一叹,
朱晓文极感兴趣的道:“你很怀念他么?”
凌威点点头道:“自然,他对我曾有莫大之恩,而且……”
朱晓文紧盯着问道:“而且怎样?”
凌威叹口气道:“他与我曾有双隐之约,但恐怕今生自已难实现,只有期诸来世了!”
朱晓文面色顿时红涨了起来,声音轻轻的道:“也许今世还行,如果我替你把那个人找来,你可愿与他共践约言,双双同隐,相偕终老么?”
凌威半晌不答,目光却奇异的盯注着她!
朱晓文神情激动,见状赶忙又把头转了开去,默然前行。
凌威呐呐的问道:“此时此地,姑娘为何要说这些?”
朱晓文深深吁了一口气,道:“我只是同情你们,随便说说,不过,也许我会真的为你们尽力,使他和你完成夙愿!”
凌威慨叹半晌,慢悠悠的叹道:“只怕今生是不行了,不要说在下朝不保夕,随时均有丧命之虞,就说我那位好友,只怕也已……做古了!”
朱晓文忽然噗的一笑,又试探的问道:“你为何因我而想起他来?”
凌威道:“是因为姑娘的名字与他同音,我那好友的名字叫做朱晓文,而且……”
微微一顿,终于接下去道:“不怕姑娘见怪,他虽然体质不佳,面有病容,但却与姑娘甚多相似之处……也许这就是在下为什么觉得姑娘面熟的原因!”
朱晓文面红无语,低头继续走去!
马凤英在前而行,对两人的谈话俱皆听得清清楚楚,但她并未出言阻止,满面俱是沉重之色。
吕无双紧随凌威之后,这些话声虽低,但也同样的句句入耳,柳眉深蹙,也是一脸沉重之色。
不久——
马凤英收住脚步,只见已到了一座院落之前,院中花木扶疏,虽然已是深秋,但丹桂秋菊,依然香气浓郁。
朱漆大门缓缓而开,马凤英四面略一张望,立刻急步而入,众人毫不迟疑,相继的跟了进去。
院中十分宽大,亭台楼阁,建筑精工,楼房中灯火辉煌,飘着腥红鹅黄的窗帘,显然此处才是真正的迎春院。
马凤英向随侍的四婢轻轻耳语了一阵,四名侍婢齐齐轻声一应,当先飞步向后院奔去!
凌威怀着沉重迷惘的心情,亦步亦趋,他并不惧于眼前环境的危险,也不考虑瞬刻之后将有何种变故,只觉心头沉重,胸口之中似是塞上巨石。
马凤英神色匆匆,转向朱晓文道:“从我居处之后可以直达宫外,眼下没有时间久留你们,即刻出宫去吧!”
说着绕过小楼,直向后院走去,七拐八弯之后,就到了一条幽暗的甬路之中。
那甬路幽暗异常,似是用许多巨木为架,架上爬满了的密密藤萝之类,在这深夜之中,看去黑暗无光,显得十分阴森。
马凤英当先而行,远向甬路中走去!
朱晓文却冷一声,道:“慢走!”
马凤英焦灼的收住脚步,道:“又怎么了?”
朱晓文又沉声道:“要说清楚,你究意在捣什么鬼?”
马凤英忽然目蕴泪光,声调颤抖的道:“孩子,我捣什么鬼,我只想要你早脱险地!……”
终于,两行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猛然把头转了开去。
朱晓文心头不禁骇然一震!
从那悲伤的眸光中,她看出马凤英所流露出的是一片真情,以致她原要准备说出的许多刻毒话语都一下子咽了回去,再也说不出来。
同时,千百个疑问,从她心底中升了起来,任凭她如何头脑精细,心思敏捷,也是想不出所以然来。
这个毒如蛇蝎的女人,不论凌威是否她亲生的儿子,但总是从小被她养大之人,她竟不惜害他于死,为何她却对自己如此关切!
她为何对自己流泪?
她为何喊自己“孩子”?
她为何冒着生命危险要把自己送出险地?
她为何……
总之,她与自己之间,定然有着一段不可解说的关系,这是多么可怕的事,自己为何与她……
她越想越觉这事可怕!
她不能与这个狠毒可鄙的女人沾上关系!
她不愿把事情的秘密揭穿,她要设法使秘密永远埋没,如果她与她之间真有可怕的秘密的话。
忽然之间,她有了一个可怕的决定,这事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这个可怕的女人杀死!
只要她一死,一切都可不了了之!
马凤英已然揩净了泪渍,又复转头道:“孩子,相信我,再迟就来不及了!”
朱晓文心意所决,从容一笑道:“你可是诚意要送我们出险!”
马凤英沉肃的道:“你要我对天立誓么!”
朱晓文笑道:“那倒不必,不过……”
眸光向黑黝黝的甬道中瞄了一眼,接下去道:“这其中阴森黑暗,难道少得了机关埋伏!”
马凤英顿足道:“孩子,你也太多疑了……神武宫中像这等暗路有十二条之多,虽然其中曲折狭险,但却直通宫外之路……”
微微一顿,又道:“只不过其中有着不少高手防护,只要我把你们送自宫门之边,就可安然无事……”
朱晓文故意冷声一笑道:“神武宫四面俱都可行,我们来时并未遇到任何阻拦,为何你定要指这么一条暗路要我们走!”
马凤英虽面色肃然道:“神武宫来时有路,去时无门,这是帝君特别的布设,任何一个武功平常之人,都不难闯了进来,但想要出去,却就难如登天了!”
朱晓文忖思了一下,道:“既然如此,就烦你带路吧!”
马凤英松了一口长气,即刻当先走去!
那暗路果然十分曲折,时东时西,而且顶布俱是杂生的茂密藤萝,难见天日,一片黝黑。凌威、吕无双随后而行,两人俱都内力精深,处黑夜如白昼,但在这等阴森黑暗之中,也依然只能看到数尽之外。
正行之间只听一声暴喝,突然传了过来。
在曲折狭窄的甬路之中,那喝声尤其隆然入耳,十分凛人,凌威等蓦然一惊,立刻手握剑柄,凝神戒备。
喝声甫落,只见一条黑影由一角暗影中窜了出来,手中剑光如雪,横拦在甬路正中,沉声喝道:“什么人夜闯‘干关’,可有帝君令箭!”
马凤英清叱道:“本王妃亲自驾到,要什么帝君令箭,你瞎了眼么?”
那人啊了一声,忙单膝一屈,肃声道:“下座不知王妃亲临,还望恕罪!”
说罢,起身闪过一边,俯首而立。
马凤英冷哼一声,大步走了过去。
朱晓文,凌威、吕无双随后而行,那人连头也未抬,待众人过尽,方始幌身隐入了黑暗之中。
凌威行过那人身边,曾暗暗瞄了他一眼,只见他同样的是个身穿紫袍的老者,神光内蕴,太阳穴高高突起,分明是个十分高明的内家好手,竟然甘心为神武帝君当起看门狗来,以至心情不由更加沉重!
默算距离大约已走了五十来丈远,一路之上已连遇到三处防护之人,俱被马凤英厉声喝退,十分顺利走了过去!
又行了十丈左右,朱晓文忽然收住脚步,道:“这路几时才能走完!”
马凤英焦灼的收步道:“快了,最多再有二十丈远,就可直抵宫外了!”
朱晓文又道:“前面可还有防守之人!”
马凤英迟疑了一下,道:“没有了,只要……”
朱晓文忙道:“既是如此,还是麻烦你快些带路吧!”
马凤英不再多言,转身疾步走去!
但朱晓文却忽然抖手一扬,一蓬银芒撒了出去,直向马凤英背后射到!
马凤英毫无防到有此一着,啊了一声,一歪身倒了下去!
凌威、吕无双也料不到朱晓文会有此一举,呆了一呆,立刻上前去查看马凤英的伤势!
朱晓文虽下定狠心将马凤英杀死,但在“追风弩”出手之际,不知为何心中一震,手腕一软不由偏了一偏。
马凤英不待搀扶,已经自行站了起来,虽有三枚“追风弩”透胸而过,但由于朱晓文手腕一偏之故,并未射中要害。
马凤英面如淡金,喘息了一阵,眸光盯注着朱晓文,道:“你……好狠的心肠……”
但她面色顿时又是一变,喃喃的道:“这倒也怪不得你,我……我确是死有余辜,更应该死于你手!”
她说的呢喃不清,凌威等并未听清她究竟是说些什么?
朱晓文同样的面色苍白,一语不发。
她心中激动的厉害,她不知道这件事是对是错,她只是直觉得感到必须杀死她,她不能和这个女人并存于世!
但她为何又在下手时手腕发软,竟狠不下当真杀她之心,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凌威微微吁了一声,呐呐的道:“你……伤势怎样?”
马凤英突然双眼一翻,冷冷的道:“我死不了!用不着你多问……”
凌威怔了一怔,瞠目无语。
这女人,这神秘的女人,究竟是不是自己的母亲,为什么她对自己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哪一天才能揭开这一个千古大谜?
马凤英手握胸前,强忍着痛苦,但脸上又恢复了她惯有的冷凛之色,毫无表情的哼了一声,道:“走吧!……”
步履踉跄的向前行去!
朱晓文多少浮起了一阵愧疚之意,一声不响,跟着向前走去。
不久——
到了一道铁闸之前。
那道铁闸横互在角落之中,完全阻住了去路。
马凤英伸手在一个铜环上轻轻敲了一下,只听那铁闸即刻响起一阵钢铁磨擦的轻响,开启了一道狭窄的小门。
那小门仅容一人俯首侧身而过。
马凤英轻声道:“出了这道铁墙,这是直达宫外的暗门!”
说话之间,当先挤了出去。
朱晓文并不迟疑,相继侧身而出!
但就当她刚刚踏出铁门之后,变故忽生。
马凤英走出铁门,就守在铁门左侧,待朱晓文走过之后,却突然扬手一掌,劈了出来!
这一着大是突然,谁也不曾料到!
凌威、吕无双立刻被她的“玄阴掌”击个正着,顿觉阴寒透体,血涌气浮,一路向后面退去!
两人跌跌撞撞,退出十余步远,只听铁门轧轧复合,方欲拿椿站稳之际,忽然脚下一软,双双跌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隐阱之中。
朱晓文因对马凤英多少感到愧意,更是丝毫料不到有此一着,及至发觉变故,返身驰救时,已然无义。
铁门两侧原来守着两名青衣人,腰间各悬佩剑,当马凤英走过铁门,劈出一掌后,两名青衣人在她示意之下立刻将铁门关了起来!
马凤英双手握胸,站立不稳,似是因为方才一掌挥出,震动了伤势,嘴角一阵牵动,喷出一口鲜血!
两名青衣人肃立一侧,同声俯首道:“王妃还有什么吩咐?”
马凤英喘息了一阵,勉强挣扎着站稳脚步,道:“拔剑!”
两名青衣人相预一眼,似是既感困惑,又感吃惊,但却毫不迟疑的单膝一屈,即应道:“遵命!”
锵然两响,长剑各自出鞘。
马凤英又简短的喝道:“自绝!”
两名青衣人面色惨变,对望一眼,抖颤不已。
马凤英嗔目叱道:“你们是要抗命么?”
两名青衣人噗通跪了下去,道:“奴婢不敢!”
“为何还不动手?”
两名青衣人叩头有声,凄然低语道:“奴婢无罪,求王妃开恩!”
马凤英冷哼一声,道:“要杀你们又何必要有罪……”
眸光凛然,杀机骤现,续喝道:“如等本王妃下手,你们欲图自绝也来不及了!”
两名青衣人面如死灰,但却不再迟疑,举剑向自己心窝刺去,但听噗通两声,两人已尸横就地。
马凤英徐徐喘吁一阵,伸手一指道:“走吧!那里就是‘干关’暗门!走出之后就是宫外了!”
朱晓文银牙紧咬,却探手怀中握出一柄短剑,剑锋直抵马凤英胸前,恨恨的厉叱道:“快些将那铁门打开!”
马凤英面无表情的道:“打开也没用了,那孩子早已落入了地穴之中,和那妞儿已是死做一处了!即使不死,也早被人杀死了!”
朱晓文又悲又怒,咬得满口银牙格格作响,喝道:“妖妇,为什么你要如此狠毒?”
马凤英反而神色平静的道:“不为什么,我不准你爱上那孩子,除了将他杀死之外,别无他法……”
朱晓文霍然转身,掌劈剑刺,试图将那道铁门打开!
但一任她如何攻打,那铁门却屹立如山,不动分毫,她双目蕴泪,隐泛杀机,再度将剑锋比在马凤英胸前,道:“你再不将铁门打开,我立时就教你死于此处!”
马凤英毫无挣扎之意,却双目一闭,道:“动手吧,杀死我也休想打开那道铁门……”
微微一顿,又道:“也许我应该死在你的手里,只有死在你的手里,我才能死得安心……”
朱晓文心中不禁又是一惊,看来这女人的确与自己有着难以解说的神秘关系,这是多么可怕之事!
她不愿知道这其中的隐秘,她直觉的感到那是对自己不利之事。
于是——
她霍然举起了手中短剑,一狠心一咬牙,全力刺去!
马凤英双目紧闭,延颈待戮!
朱晓文不再迟疑,手中用上了十成劲力,只要一剑刺中,马凤英之立毙剑下,已是毫无疑问之事。
忽然——
就当剑锋即将触及她的心窝之际。
朱晓文顿感一股无形的大力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猝然一惊,返身看时,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已站立着一个白发萧萧,鸡皮鹤发的老妇人!
朱晓文心头一酸,突然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一纵身扑到那老妇人怀中,哭着叫道:“娘……”
老妇人轻抚着她的满头秀发,口中喃喃的道:“孩子,你受了什么委屈了?”
朱晓文哽哽咽咽的道:“他……他只怕被他们害死了!”
老妇人微吁道:“他……是谁?”
朱晓文撒娇的哼了一声,但却朗然道:“凌威……”
微微一顿,又抱怨的道:“娘,方才您到那里去了?为什么不来帮帮我们?”
老妇人双眉微锁道:“现在还不到我出头的时候,我只是暗中先侦察几件事,冒然而出,也许会把全局扰乱……”
朱晓文急得跺脚道:“可是,您不管我们,凌威却死了……”
她忽而哽咽失声,揉在老妇人的怀中道:“他一死,我可也活不下去了!”
老妇人面孔一扳道:“孩子,别说这种没出息的话,何况那孩子不会就死!……”
“您怎会知道?”
“你忘记娘略通星卜之术了么?”
“您替他算过命?”
老妇人勉强一笑道:“不用算命,他脸上没有夭寿苦相,绝对不致横死!”
朱晓文似是放下了一些心来,但却着急的道:“那也应该救他出来!”
老妇人微笑道:“不必了,自会有人救他!”
朱晓文不解的道:“我不信,也许他现在已经遇害了!”
“相信娘的话,方才娘曾遇一个人了!”
“是谁?”
“是……你的外祖父!”
“外祖父?……”
朱晓文怔怔的道:“为什么娘以前没有提过?他老人家很厉害么?”
老妇人似是不愿多言,微吁一声道:“娘有不得已的苦衷,你还是不要多问吧!”
“是他老人家去救么?”
“不是,但娘和他却安排好了一条救他之计,你就放心吧!”
朱晓文默然无语,虽然她不能全然放心,但她对母亲却一向奉若神明,对她的话自是完全相信。
老妇人摇摇头叹吁了一声,忽然向呆怔在一旁的马凤英逼近一步,喝道:“你还认得我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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