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武侠 旗影飞虹(伪) 卧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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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龟卜绝千古,难逃在劫身

约 1.4万字 预计阅读 33 分钟 更新于 07-15 17:27

白浪河畔又恢复了原来的冷落、萧瑟!

在秋风落叶之中,一条纤弱的人影,艰难的挣扎着向前走去!

他不时停下来喘吁一阵,良久良久,方才到达了白浪河的上游,上游河面较窄,但也在一丈开外。

他正是心身俱皆受了创伤的朱晓文。

瘴厉之毒使他体力大为亏损,虚弱得有如一个缠绵病榻的重病之人,凌威被弃死河中,使他心灵上受了狠狠的一刺,如非天生的倔强不屈的个性,他几乎真的投河而死!

在平常,休说一丈多宽的河面,即使是十丈八丈,他也可以从容容的一跃而过,视如坦途。

但现在,这条河却无异于横在他面前的一条天堑,使他只能摇头,叹气。

他倚着一块巨石坐了下来。

连日以来的遭遇,使他深深困恼。

他本是眼高于顶,天生傲骨之人,对一切事从不放在眼内,但现在,事实却给了他一次无情的考验!

他甚至有些奇怪,自己怎会对那个木讷得近乎痴呆的凌威发生了这样深的感情,凌威究竟凭他那一点吸引住了自己。

然而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凌威就是凌威,自己对他发生了好感就是发生了好感,这种事是无理可讲的!

他望着滔滔的流水,不禁又流下了泪来。

凌威死了,连尸骨都没给他留下,他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反复的问着自己,能忘记他么?以后自己还能再接近第二个男人么?

那答案肯定的:“不能!”

凌威攫走了她的心,她不能无心而活,她的前途,她的梦想,她的一切,都随着凌威的死而破灭消失!

她只有一个意念:“报仇!为凌威报仇!”

她暗暗发誓,只要自己有一口气在,就要杀尽九大门派之人,然后,自己为凌威殉情而死!

忽然——

正当她茫然忖思之间,一条人影突然悄无声息的横掠而至。

那人一身青衣,白发肃肃,老态龙钟,乍然看去,是一个年登古稀的老妇人。

朱晓文悲喜交集,惨然喊道:“娘……”

挣扎着奋力一扑,投入老妇人的怀中。

老妇人轻抚着他的肩头,双眉微皱道:“孩子,你怎么变了?”

朱晓文挣扎着抬起头来,满面泪痕的道:“变了?……我怎么变了?”

老妇人慈祥的一笑,道:“孩子,娘常说你是世上最倔强最傲慢的人,是什么原因使你竟伤心得哭了?……”

朱晓文呆了一呆,揩揩眼泪道:“娘,他……他死了!”

老妇人闻言不禁也是一惊,道:“他死了……”

朱晓文咬牙道:“娘,你要帮我给他报仇!”

老妇人皱眉半晌,苦笑了一下,道:“孩子,先说说他是怎么死的?”

“九大门派大人为何要杀他?”

“他们误会了他是您的手下之人!”

老妇人微吁一声,道:“这倒是我害死他了!……”

微微一顿,又喃喃自语般的说道:“这孩子一死,我疑心的事也就永远查不出了……为什么他后颈上会有一颗红痣,为什么我会不忍心杀他?……”

她喃喃着俯首苦思,一阵秋风过处,轻轻拂动了她的衣领,她面容虽然折皱枯老,看上去有如七八十岁之上,但颈顶却柔嫩白晰,最多也不过是个三十几岁的中年妇人!

更惹人注目的则是颈项间的一痣!

朱晓文困感的道:“娘,您说什么嘛?”

老妇人恍如梦醒般的一笑,道:“没什么,咱们走吧!”

说着探手取出一颗药丸,却赖在原地不动,唇角一翘道:“我不走!”

老妇人怔了一怔道:“为什么?”

“把话说完再走!”

“那孩子既然死了,也只好算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我要替他报仇!”

老妇人讶然道:“难道你……竟然爱上了他?……这倒又非我派你追踪他的本意了!”

朱晓文僵黄的病脸上顿时掠上一层红霞,但又唇角一翘道:

“娘,这只能怪你,如果您不教我追踪他,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现在,后悔已经太晚了……”

老妇人又是一惊:“你……莫非和他已经……?”

朱晓文把头俯得低低的道:“没有!到他死时为止,他还不知道我是个女孩子!”

老妇人松了一口气,慢慢悠悠的道:“不要为这事难过,过上些日子,你就会忘记他了。”

朱晓文一转,忽然大声道:“不会,我这一辈子再也忘不了他,我一生中只能爱一个人,他死了怨我命苦,我要替他报仇,然后殉情一死!”

老妇人目蕴泪光,叹道:“小文,你怎么如此傻法,那孩子既然连你是男是女还不知道,你替他殉情的那一门子情?”

朱晓文固执的道:“我要您帮我杀尽九大门派中人!”

若有所悟的话锋一转,又道:“他们要我给您传讯,明年正月十五在巫山神女蜂下向您挑战?”

老妇人摇摇头道:“娘还有更要紧的事去办,不理他们算了!”

朱晓文双眉一扬道:“孩儿已经暗暗立誓,等不到明年正月,就把他们一一诛绝!”

老妇人眉头再度紧皱起来,道:“眼下江湖中血腥处处,被杀之人日有所闻,凶案现场都有伪制的骷髅血旗,这事不经查明,再去屠戮九大门派之人,岂不越发真假莫辨,使为娘变成武林中的千古罪人了么?”

朱晓文忙道:“孩子早已查清了,伪制骷髅血旗处处行凶之人皆是‘神武宫’之人所为……”

“神武宫?”

老妇人忖思了一下,困惑的道:“为娘与神武宫有何仇恨?”

“孩儿不但查明伪制骷髅血旗处处凶之人是神武宫所为,而且还查出凌威的‘母亲’就是神武宫的第一王妃!……”

“啊!……”

“她不但没死,而且根本也不是他的母亲!……”

“不是他的母亲?”

“一点不错!”

老妇人双眉皱得更紧,呐呐的道:“这就更怪了!……”

但她一言未毕,忽然轻嘘一声,以传音入密道:“不要出声,有人来了。”朱晓文也以传音密道:“离这里还有多远?”

老妇人道:“至少三里之外,约有二十余人,但其中……”

说着顿下话锋,困惑的忖思不语。

朱晓文急道:“怎么样嘛?”

“其中一人功力颇高,与同行之人相去甚远!”

朱晓文微微一惊,却故意的道:“任他功力多高,也盖不过娘去!”

老妇人摇摇头道:“虽然如此,但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为娘并非天下武功第一之人呀!”

说着一拉朱晓文,身形飘然一闪,有如两缕青烟,消隐于乱石杂树之中。

不久——

一簇人影杂杳而来,原来正是方才九大门派的二十余人去而复转,但其中却多了一个身着紫袍,外罩黄色披风的白发老人!

那人身材高大,双目炯炯,神态傲然,在少林三尊者当先引导之下,大踏步向河边走来!

他杂在众人之中,脚下寸草不折,竟以脚底未蹭实地,人在凌虚而行一般。

当先的少林三尊者收住脚步,其中的阵龙尊者轻喧一声佛号道:“越溪而过,即到此峡尽头,其中一无所有,谅来那聂姓老人早已去世多年了!……”

那身材高大的紫袍老者声若洪钟般哈哈一笑道:

“那老儿精医道,善卜吉凶,怎会如此早死,想必早已算定我等今日会来,择地而藏了……”

微微一顿,又道:“其实这也无关紧要,老朽奉本宫帝君命,其一个是搜寻那聂老儿的下落,但最重要的还是与诸位同道一商剪除人中魔之策!”

降龙尊者不独是少林三尊者之首,看来也是九大门派之中的领袖,闻言再度宣了一声佛号,道:“能得神武宫仗义相助,诚属万千之幸,尚祈倪总护法帝君之前多多美言几句!”

原来那紫袍老人是神武官的总护法只手翻天倪人雄!

只见他阴阴一笑,道:“人中魔睥昵武林六十年,魔府中高手如云,不可轻视,敝下慨充相助九大门派,牺牲之重,势所难免,也许本宫将因之沦于败亡之境,如若一旦成功不知诸位将如何谢敝下?”

降龙尊者目光一掠群雄,慨然道:“如能将人中魔剪除,摘去武林中的心腹大患,九大门派誓将发动天下群雄共尊为天下第一门派,神武帝为武林万世之主!”群雄俱无异言,各自含首默许。

只手翻天满意的打个哈哈,道:“诸位有此一诺,老朽就可以放心回宫复命了,不过……”

降龙尊者忙接道:“老衲已按倪总护法之意与人中魔带去了口信,激他明年正月十五至巫山神峰赴九大门之约!”

只手翻天捋发笑道:“很好,老朽返宫复命之后,即刻派人前去布置,时间卓有余裕,只要人中魔果真前去赴约,定教他命断巫山!……”

目光凛然一转,又道:“记住,除你们九大派为首之人外,万不可将神武宫参与邀战之事传扬开去!否则……人中魔也许不会赴约!”

降龙尊者忙道:“不劳倪总护法费心,老衲等自愿守口如瓶!”

只手翻天呵呵一笑,道:“既然如此,老朽就此别过了!”

说毕不待众人答,未见双脚移动,已然横身飘出三丈余远,几个起落之间,立刻踪影全失。

降龙尊者微吁一声,扫了众人一眼,道:“不知老衲的举措可还适当?”

众人默无一言,只见最末一名中年文士装束之人越众趋前,道:“依区区看来,这事也有欠妥之处!”

降龙尊者一怔,抬头看去,只见发话之人是点苍派掌门布衣秀士李子龙,不禁白眉微锁,道:“不知李掌门有何高见?”

原来点苍一派,在九大门派之中是实力最弱的一派,虽与另外八大门并列,实则连江湖上的一般帮、教都较点苍一派实力强盛。

何况三尊者为少林当代高僧,在武林中倍受敬仰,对布衣秀士自是不放在眼中,故而降龙尊者立时就有些不悦的表示。布衣秀士李子龙淡然一笑道:“人中魔虽是大肆屠戮,但神武宫也不见得会好到那里,老禅师此举,无异于前门赶狼,后门进虎,一旦神武帝君成为武林之主……”

摇头一叹,住口无语。

降龙尊者初时微时怒容,但他毕竟是佛门中修持了数十年的高僧,涵养深厚,微微点头道:“老衲何尚不知,无奈眼下人中魔轻启大邦,血腥处处。惨杀之事,日有所闻,除此而外,不知尚有何策……”

目光一转,又道:“须知老衲等并非单为敝派遇难之掌门及八位长老复仇着想,最重要的还是为了整个武林的安危存亡!”

点苍掌门布衣秀士微微躬身道:“老禅师言重了,不过……”

他把声音放得极低的道:“请恕点苍一派要退出这场纷争!”

所有群雄俱皆愕然一怔,想不到布衣秀士竟退出与八大门派合作之事,降龙尊者目注布衣秀士片刻,怒极反笑道:

“李掌门请便,须知中原武林同道并不因点苍一派的退出而改变初衷!李子龙并不多言,转身离去,众雄等望着他驰去的方向发呆。布衣秀士李子龙接点苍一派,不过尚是一年前之事,以点苍一派的弱小,怎敢退出九大门派,又怎触怒少林一脉?”

难道他不惧人中魔的攻袭?

莫非他另有打算?

最后,还是降龙尊者朗宣一声佛号,道:“今日之事既决,诸位即请各自转回,至迟年底前各选派中高手至巫山神女峰下相聚……”

众人俱皆诺诺应声,缓缓俱去!

良久良久——

乱石中又幽灵般的转出的那老妇人与朱晓文。

朱晓文恨恨的道:“娘!方才如不是您拦着我,这里早已死尸积如山了,……他们正在设计害您,为什么您不收拾了他们?”

原来她自服下老妇人的药丸之后,瘴厉之毒已解,早恢复了她原来的健康,故而十分愤怒不平。

老妇人淡淡一笑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何况九大门派俱是无辜之人,落入他人的阴谋之中而已,那神武宫的什么帝君才是真正的巨恶大赦……”

朱晓文忖忖思了一下道:“娘,为什么您忽然之间慈悲起来了?”

老妇人一怔道:“为娘残忍么?”

朱晓文笑道:“一举连杀少林掌门与八名长老……”

老妇人沉声一叹,打断她的话道:“孩子,你不懂……”

微顿片刻,方才接下去道:“第一,为娘要保持先师规例,不准挑战之人生离魔府,第二,那九名僧人均有取死之道……”

朱晓文有些困惑的道:“难道他们……”

老妇人忽然面容一敛,道:“不必多问,咱们走吧!”

朱晓文十分兴奋的道:“娘,要直闯神武官,把那神武帝君除去?”

老妇人摇摇头道:“不,为娘要和你先去一趟点苍山!”

朱晓文讶然:“点苍山,去那穷山干什么?”

老妇人眉头微锁道:“那点苍掌门布衣秀士李子龙为人很怪,为娘要先去会他一会!”

朱晓文见老妇人的沉凝神色,不敢多问下去,当下随着她一跃过河,向陕谷之外行去,但她却喃喃不清的自语道:“九大门派已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既去点苍,就先血洗点苍派!”

老妇人似是未听清朱晓文之言,又似根本不会在意,顾自头也不回的缓缓而去,消逝乱林怪石之间!

如今且说被打得身负重伤,跃落河中的凌威。

他真的死了么?

没有!

白浪河河水急湍,他被打落水中,已经昏晕了过去,本身丝毫没有挣扎之力,但却被急湍的河水卷得迅快的向下游飘去!

他虽内伤严重,势难不死,但他经傲世狂魔转注了八十年的功力,潜力深厚,故而经冰凉的河水一阵冲洗,昏晕的头脑反而有些清醒过来了。

模模糊糊之中,他似乎觉得自己碰到了一件什么东西之上,接着身子立刻凌空而起,摔到河岸之旁。

那一摔摔得十分重,凌威但觉筋骨如散,头晕脑涨,一阵剧痛,几乎再度昏迷过去!

幸而落身之处是一片沙滩,否则这一摔非惨死不可!

他无暇旁鹜,先试着运息了下,然后慢慢张开眼来。

视力所及,不由大吃一惊!

只见一个僵尸般的怪人正俯视着自己嘻嘻而笑。

那人两眼如铃,双颊无肉,面色白中透青,虽是五官俱全,但却阴森森的没有一丝人气。

他手中持了一根手臂粗细的钓竿,正把挂在自己身上的一个铁钩缓缓摘了下去,原来他在河边垂钓,把自己当鱼钓了上来。

凌威张口欲言,但喘吁了阵,却没说出话来。

那怪人嘻嘻一笑,自言自语的道:“运气不错,钓到了一尾人鱼……”

舐嘴咂舌忖思了一会,又道:“是清蒸好吃?还是红烧好吃?……”

凌威大吃一惊,自己侥幸逃得一命,料不到又落到了这怪物手上,看他的神情语调,把自己吃掉,并非不可能之事。

他挣扎着大叫道:“在下和你同样的是人,并不是什么人鱼,你不能……”

他虽是拼力大喊,但由于伤势沉重,声调依然十分微弱,最后只觉喉咙发紧,再也发不出声来!

那怪人笑道:“如非我钓你上来,你也是非死不可,对么?”

凌威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日后定有所报!”

那怪人笑道:“老夫从无救人的兴趣,口粮已经断了三天,说不得还是当鱼把你吃了,你只当是在水里淹死的吧!”

说着伸手一掌,拍了下去!

凌威惨然暗道:“完了!”

他连翻身的力量俱皆没有,只好双眼一闭,静静等死!

谁料那怪人手掌起势虽重,但却轻轻的落在了自己的气海穴上,同时,一股暖流立刻透体而入。

基于一种本能的反应,他即时抱元守一,藉着攻入内体的暖流调息起来。

盏茶之后,那怪人慢慢停下手来。

经过一阵的调息,他伤势虽是已轻了甚多,当下连忙一骨碌爬起身来,向着那怪纳头便拜。

那怪人双手一摇,躲了开来,道:“老夫最是讨厌这些俗礼,免了吧!”

凌威站起身来,道:“原来老前辈是一位避世奇人,晚辈……”

殊料那怪人哼了一声,道:“什么避世奇人,老夫所以匿居此处,无非贪非生怕死,老夫不入江湖,只因技不如人……”

他神情激动,白中透青的面孔之上顿时七弯八曲,显然因凌威之言,触及了他胸中的隐痛!

凌威不由为之一怔!

由他为自己内力透穴施术疗伤以及他举手投足上看来,显然他是身负奇功绝学之人,在江湖武林之中,纵使不足以睥睨天下,也足可列入一流高手之林,不知他因何却如此失意落魄?

当下不同皱眉道:“如此说来,老前辈倒也是一位失意之人了……”

微微一顿,又道:“不知老前辈名讳,可否见告?”

那怪人一怔一会,忽而大笑道:“小子,也许是老夫数十年未见过人了,对你有些好感,老夫不妨明白诉你,老夫就是当年争霸江湖的四魔之一!……”

嘻嘻一笑,道:“小子你曾听过四魔之名么?”

凌威闻言不由震了一震,立刻记起傲世狂魔交待自己之言,那以狠毒诈术骗去阴符宝卷,而又要害他性命的是四魔中“丧门鬼魔”难道冤家路窄,此刻被自己撞上了不成!

他暗暗运息一下,发觉自己功力已恢复了八成以上,一面缓缓提聚内力,一面淡淡的道:“前辈莫非是丧门鬼魔?”

那怪人突然呸了一声,道:“丧门鬼魔?老夫恨不得食他之肉,寝他之皮……”

凌威不用细问,他已知道追魂飞魔所以黯然失神的原因,人中魔为四魔之首,武功自是四魔之冠,丧门鬼获得“阴符宝卷”武功当然与前大为不同,是则只有他与傲世狂魔失空落魄,难怪他会避此不出了!

忖思之中,只听追魂飞魔问道:“小子,你叫什么?”

凌威怔了一怔,道:“晚辈……叫做无名人!”

追魂飞魔面色微变,道:“无名人?……您不愿说出真名实姓?”

凌威为难道:“晚辈虽也有名有姓,但那是假的,因为……”

他投注了追魂飞魔一眼,终于把自己的遭遇一一说了出来,他把进出人中魔府之事略过不提。

追魂飞魔听得十分激动,时而怒吼大笑,及至听到傲世狂魔之死,不由老泪滚滚,叹吁不已。

凌威把经过之事说完,也自黯然不已。

追魂飞魔停顿移时,忽而拍掌一笑,道“小子,今后咱们两人倒好好合作一下,那聂老儿……”

凌威心神一振,道:“莫非前辈知道他的下落,他还没死么?”

追魂飞魔神秘的一笑,道:“不瞒你说,老夫追踪了他已近三年之久,但每一次都被他兔脱而去,那老儿古怪精灵,能掐会算……”

“前辈因何要追踪于他?”

“老夫……也是为了那颗‘罡阳神丹’,服之不但可使你的雷火掌练至大成,任何练武之人服之都可使功力平空增加数倍!……”

凌威忖思一下,道:“既然前辈已追踪了他三年之久,待将‘罡阳神丹’获得之后,定当归前辈所有,晚辈……”追魂飞魔道:“还是你服了妥当,老夫只想藉你之手将人中魔与丧门鬼魔除去!”凌威闻言不禁又呆了一呆,人中魔对自己还有援助疗伤之德,自己纵使神功练成……?

方在茫然忖思之闻,只听追魂飞魔又道:“无名人,你可知丧门鬼魔是谁?”

凌威忙道:“晚辈正悉不知他匿身何处?……”

追魂飞魔大笑道:“匿身何处?他此刻有如日经中天,光芒万丈,正欲霸服江湖,一统武林怎会觅地匿身……”

凌威无限惊讶的道:“那么他……?”

追魂飞魔重重的哼了一声,道:“他就是神武的神武宫帝君!”

凌威啊了一声,呐呐道:“神武帝君?”

这的确是大出他意料以外之事,他立刻想到齐氏姊妹,想到那些青衣老人,同时他也想到为了等候自己,以致中了瘴厉之毒的朱晓文!

他心中顿时有如被刀戮了一下!

朱晓文身负重病,自己被打落水之后,不知她怎样了?

那些九大门派之人,既把自己视为人中魔手下之人,必欲将自己置于死地,又岂能放得过他?

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然而他除了悲愤忧伤之外,却没有丝毫的办法,但一时却情不自禁的连连叹气,捶胸顿足。

追魂飞魔奇怪的看了他一下,道:“小子,你怎么了?”

凌威悠悠一叹,道:“没有什么!咱们……”

追魂飞魔接道:“那聂老人虽是住处无定,但却只是在这太行山中打转,三天前搬到了枫林谷中……”

凌威道:“距此约有多远?”

追魂飞魔道:“十里之外!老夫追查到他的行踪不下数次之多,但一经进入十里之内,就会被他查觉逃去!”

凌威皱眉道:“如此说来,岂非永远无法找到他?”

追魂飞魔拊掌一笑,道:“不!眼下有你相助,情形就又大不相同了……”

说着拣起一段树枝,在地上划道:“此处是枫林谷,谷中只有两条通路,一条在东,一条在南,你由东路进,我由南路而行,这一次不怕他再逃上天去!”

当下两人议定,立刻分途而行。

凌威依照追魂飞魔所划的方位距离放步疾行,不久,只见数峰夹道,红叶满山,原来已到了枫林谷东面入口。

枫林谷果然是一处十分隐秘的所在,谷中乱石峻峭,枫林密集,在这等深秋之时,根本是人迹难到之处!

凌威打量着谷中景物,脚下却不怠慢,一阵急行,已到了幽谷深处,忽然,他不觉停步呆了一呆。

只见峰壁之下,搭起了一座低的草棚,不远处泓倒挂的山涧,有如匹练直垂,在满山叶萧萧之中,倒不啻是一处人间胜境。

他心中暗忖道:“想来这就是那位聂老前辈暂时的匿居之所了!”

一面忖思,一面缓缓向前靠去。

幸而赖有山泉的净淙之声,与飒飒的秋风落叶之声,不易被发现行踪,故而他十分顺利的靠到那茅芦的窗下!

那茅芦搭盖得十分简陋,四周皆有缝隙,房中只有一桌一榻,俱是以树枝木板临时搭就,榻上铺满红叶,一个白发萧萧的老人正盘膝坐于榻上。

只见他皱折满面,须髯如雪,至少也有八旬以上的年纪虽是瘦骨如柴,但却满面红光,精神甚是矍烁!

凌威顿时忆起追魂飞魔之言:那聂老儿十分古怪精灵,进入十里之内,就会被他得迅逸去!

他不由有些困惑起来,眼下自己已经临窗下,为何他仍是一忖浑然无觉之状,难道……

他忖思未已,忽见白发老人微微一笑,伸手一位榻前的桌案,由红叶堆摸出了一些黄甲骨狂等物,在桌上摆了起来。

那些东西极象一顽童所玩耍之物,凌威看得越发困惑不解。

白发老人细心的东凑西凑,摆来摆去,忽然双眉一皱,喃喃自语道:“一东一南,二鬼当道……这一下算是完了……”

凌威听觉微微一惊!

只听白发老人又道:“先竭干枯,离滋艮溢,当是有惊无险……”

微微一顿,忽又惊道:“白虎现于地府,苍龙远陷天涯,险中复生恶象,只怕大事不好!”

凌威听得似懂非懂,正在茫然之际,忽见那白发老人举手一招,道:“孩子,进来吧!”

凌威大吃一惊,因为那老人伸手招的方向,正是自己的隐向之处,当下忐忑不安的向茅芦中走了进去!

白发老人毫无意外之感,淡然一笑道:“孩子,老朽已经等你甚久了!”

凌威惊异不触的深深施了一礼,道:“老前辈可是聂……聂老前辈……”

那老人急声道:“不错,老朽正是聂雨苍,你的来意老朽业已尽知……”

凌威益发惶悚的道:“老前辈莫非是活神仙么?”

“老朽不过略解星卜之术而已,那里敢当神仙二字……”

说着自怀中摸出一个金丝葫芦,慎重的打开来,只见一大母指顶尖大小,赤红如火的丹丸已落在掌心中,接着送到凌威面前,道:“这就是被武林视为至宝的‘罡阳神丹’,快些吞服下去!”

凌威双手乱摇道:“不!不!晚辈……”

他虽是受傲世狂魔遗命,专程来太行讨取罡阳神丹,但此,刻如此容易得手,反而有些使他迟疑起来。

同时,他也想追魂飞魔,为了此丹,他已追踪了聂雨苍三年之久,这丹是否应该属他?

聂雨苍哈哈一笑,道:“三十年前老朽与傲世狂魔订约之时,就已推测到今日之事……”

“老前辈三十年前就知晚辈今日会来?”

“事情倒没如此容易,老朽看出傲世狂魔与老朽无缘,也看出日后与他的传人有缘,故而……”

凌威微吁一声,道:“晚辈果然是为了此丹而来,但……”

聂雨苍陡然大喝道:“适才卦象头示,眼下惊险重重,随时会有非常之变,还不快些服下去么?……”

凌威迟疑的道:“晚辈……”

但他一言未毕,忽觉背后衣袄风啸风之声飘然而至!

凌威讶然一惊,欲行返身应变,可惜已晚,来人以快得不可思议的手法,点了他“将台穴”!

凌威登时全身一麻,手足僵直难动,变成了一个木雕泥塑的菩萨。

他虽耳能听,目能视,但身躯不能转动,竟不知来人是谁?

但意外的是聂雨苍镇定的如常,一动未动,淡然喝道:“追老朽三年,你自是意在此丹了!”

来人道:“不错,但我非贪鄙之人,现已改了主意……”

微微一顿,道:“你我心意相同,还不将罡阳神丹给他服下!”

原来来人正是追魂飞魔!

聂雨苍怔了一下,道:“老朽卦象虽准,但人心性易变,这倒大出了我的意外!”

接着摇头一叹,又道:“这娃儿心地过于宽厚,他有将神丹让你之心,硬是不肯服用,老朽正感无可奈何……”

追魂飞魔淡然一笑,道:“这个好办!”

接着伸手一点凌威的“结喉穴”。

凌威情不由已,嘴巴立刻大大张了开来。

聂雨苍更不迟疑,将手中红色丹丸丢入他咽喉中。追魂飞魔一笑,伸手拍开了他“结喉”、“将台”二穴。

但就在“结喉穴”一解之际,却听咕嘟一声,那颗“罡阳神丸”立刻由喉间滑了腹中。

凌威既感且愧,不由向两人拜了数拜道:“晚辈蒙两位老前辈垂青,赐以神丹,他日……”

但他一语未罢,忽然啊的一声,一下子跳起了数尺之高,接着双手紧按小腹,就地滚了下去!

原来他服下神丹之后,初虽有一阵清爽之感,但随之丹田中却时如被火灸一般,痛苦莫明,而且热浪激升,上行生死玄门下闯任督二腑,有如柄利刃直刺肺腑,一时之间使他不停翻滚挣扎哀嚎!

聂雨苍微微皱眉道:“老朽练制这一颗丹药,费去了五十余年时光,为了保存这颗丹药,弄得武功被废,东藏西躲,几乎因之丢了性命!料不到这丹药却竟是如此害人之物……”

话锋一顿,忽然搬弄着手指掐算了一会,立刻大惊变色道:“不好,强敌压境,谷路已封,谷路已封!如之奈何?……”

追魂飞魔也是一惊道:“那一路的人物,难道是神武宫……”

“这倒难以推算得出只是卦象中显出至险至绝之象……”

伸手一指凌威,又道:“他虽然服下了罡阳神丹,但一时之内,无法应战拒敌,如遇不侧,只怕俱皆难逃大劫,老朽数十年心血岂不白费……”

追魂飞魔突的两掌一拍道:“你既擅星卜之术,难道没给他看看寿数如何?”

聂雨恍如梦醒般的道:“是啊,我也糊涂了……”

当下立刻俯下身去,仔细端详凌威的相貌!

凌威已是平复了不少,但额际间热汗蒸发,但他本是生死玄关已通之人,一种本能的驱使下,他正在运息不停。

聂雨苍仔细详了半天,忽然一顿足道:“也许老朽所托非人,当要遗恨终生了!”

追魂飞魔大惊道:“莫非他寿数不永,有早夭之相!”

聂雨苍摇摇头道:“这话倒难以断言,但他命途多舛,处处均现九死一生之象,若无贵人扶持,只怕他活得不易长久……”

微微一顿,又道:“但老朽担心的并非这些,而是此子生性固执,也许不能顺利完成老朽的心愿……”

追魂飞魔皱眉道:“老夫虽不知心愿为何,但想必与人中魔、丧门鬼魔有关!”

聂雨苍恨声道:“老朽发妻爱女俱系死于丧门鬼魔之手难道你不曾听说!”

追魂飞魔忽而大笑道:“可要此子能活得下去,你就不必担心了!……”

但他话锋一转,道:“狡兔尚有三窟,难道除了东、南两条通路之外,再无出谷之路?”

聂雨苍狂笑道:“你怕死么?”

追魂飞魔哼了一声,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与怕不怕死并无关连……”

聂雨苍摇头苦笑道“虽然另有通路,此时想走,只怕也太晚了……”

一言甫毕,只听一缕柔细的声调传入耳豉,道:“不错,现在想走是太晚了!”

聂雨苍与追魂飞魔同时大吃一惊!

循声看时,只见一个青衣蒙面的妇人娇娇婷婷已经踏入了房门之内,在她身后并排跟着四个青衣侍婢!

她们来得无声无息,恍如幽灵鬼魅,以追魂飞魔的功力造诣,不等那妇人出口发话,竟然未曾查觉,这是如何可惊之事!

追魂飞魔横身拦在凌威之前,沉声喝道:“是什么人?到此何为?”

那蒙面妇人冷声一笑道:“你瞎了眼么,竟连我也不认识……”

追魂飞魔怒吼道:“管你是什么人,立刻退出屋去,否则……”

蒙面妇人怒道:“否则怎样?”

“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蒙面妇人格格娇笑道:“你何不出手试试?”

追魂飞魔一来盛怒之下,二来他也深知眼下之局,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尽早难免一战,倒不如抢先出手!

当下一声怒吼,推出一掌!

蒙面妇人俏然而立,脚下不丁不八,双手笼在长长的水袖之内,一付从容无备之态!

及见追魂飞魔猝然出手,方才玉臂一伸,点出一指!

追魂飞魔位列四魔第二,当年曾是纵横无匹的人物,“追魂神掌”出必伤人,折在他手中的武林高家不知凡几。

他明知道蒙面妇人不是易于之辈,早已暗把内劲叫足,一出手就是平生绝学“追魂神掌”中最具威势的一招“五岳齐崩”,以十二成的极限功力发出,势如泰山倒压,威猛绝伦……

在他意料之中,这一掌纵使不能将这蒙面妇人击成重伤,至少也可将她震退数步,那各自己立刻再以“连环三掌”

出手,即可稳操胜算!

殊料这一着竟大大的出了他的意外!

蒙面妇人以指迎掌,已使他大为一呆,因为指劲虽利,但却不能与掌力对敌,除非是欲图造成两败俱伤,否则绝没有这种打法!

但那蒙面妇人从从容容,却根本又没有与自己拚命之意!

就这茫然一呆之际,掌风指力已然接个正着!

说也奇,那样刚猛强劲掌力一与指风相接,顿时如火之遇水,劲道全失,变得没有丝毫威势!

同时只觉一股冷森森的暗流匝地涌至,使他心血逆升,提聚在功力几乎心皆消散!

追魂飞魔大惊失色,不由失声叫道:“玄阴指!”

蒙面妇人攻出一指,收招而笑道:“老鬼,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

追魂飞魔咬得牙根格格作响,恨恨的道:“神武宫!你是丧门鬼魔的……”

蒙面妇人冷叱道:“你敢重提帝君昔年名号,已是罪在不赦!”

追魂飞魔突然放声狂笑道:“帝君!哈哈!你大概也是什么皇后王妃了?”

蒙面妇人傲然道:“第一王妃!”

追魂飞魔收住狂笑之声,道:“说出你的来意吧?”

蒙面妇人冷冷的道:“第一,取你们两个老鬼的性命,第二是,把那个孩子带走!”

聂雨苍一直坐于床榻之上未动分毫,此刻突扬声接道:“只怕你难以如愿!”

蒙面妇人嘿嘿一笑道:“当帝君未获‘阴符宝卷’之时,已将你打得叩首乞饶,武功尽费,现在莫非你还有什么拒命的胆量与本领么?”

说着向木榻之旁逼了过去!

追魂飞魔心头一动,趁蒙面妇人逼向聂雨苍之际,蓦然又掌同出,从右侧推了过去!

蒙面妇人恍若未觉,睬也不睬!

但四名青衣侍婢,却闪电般跃出两人,手中浮尘连挥,同声叱道:“大胆老鬼,竟敢暗算王妃!”

追魂飞魔虽感两婢身法快捷,出手怪异,但终因是两名侍婢,并未如何放在心上,双掌仍然全力击出!

但这一来,他却又吃了一记大亏,只觉两柄佛尘一拂之下,竟如万箭同发,不但把两掌的力道化解了开去,同时拂尘疾卷,冷森森的透骨寒劲迫他身不由主,踉踉跄跄退了四步远!

就当全双掌推出受挫之际,聂雨苍则抖手打出一缕红光,射向蒙面妇人面门,虽然他武功已废,但手法却又怪又快!

蒙面妇人则格格一笑,伸指一夹!

她姿态从从容容,手法似慢实快,就在那缕红光射至面门之际,巧妙无比的夹个正着!

夹是夹住了,但那却非暗器,而是一条遍体血红,三寸余长的小蛇!

那小蛇一经夹人指缝,即刻曲身一扭,在她手背上狠狠的咬了一口,这一口似是咬得非常之重,那蒙面妇人立刻痛得啊了一声!

她急忙抖手一甩,将小蛇摔于地上,随之拂指一点,那小蛇立刻扭了一扭,瞬即死去!

蒙面妇人心知那是绝毒之物,早已运功闭住穴首,厉叱道:“老鬼你居然还有这一狠着!”

聂雨苍放声狂笑道:“火云娘是毒蛇之王,任你功力如何深厚,也难逃比劫了!”

蒙面妇人张口啐了一声,道:“说出来也叫你死得瞑目,‘阴符宝卷’上有专一祛毒的神功绝技,火云娘再毒也害不死我……”

话锋一转,阴沉沉的道:“聂雨苍,你可知除了那两件事之外,本王妃还有什么事要在你身上下手?”

聂雨苍悚然一惊,但却故做镇定的道:“大不了一死而已,老朽不知你还有什么阴谋诡计?”

蒙面妇人冷笑道:“在你死前,却要你先交出一物!”

聂雨苍冷哼道:“老朽穷光蛋一个,没有什么东西交给你!”

蒙面妇人右手一摊,沉声道:“一粟上人的‘玉池图’呢?”

聂雨苍啊了一声,道:“玉……池……图……你如何知道此事?……”

蒙面妇人笑道:“这样重大之事如何能瞒得了神武宫的耳目……”

微微一顿,接下去道:“玉池图虽曾落于我手,但……老朽今生已无练功之望,为免流于恶人之手,已经把它烧了!”

蒙面妇人格格大笑,道:“烧了……”

接着面色一沉,道:“如你肯乖乖的交它出来,本王妃尚可赐你一个全尸,否则……”

聂雨苍目光一转,道:“既然如此,待老朽取它出来……”

说着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缓缓打了开来,只见其中有一幅拆叠的白绫,但由于年代过久,已经泛出暗黄之色。

蒙面妇人心头大乐,正欲伸手去接,聂雨苍却双手快速无比的连扯带撕,欲图将之毁去!

蒙面妇人身手何等之快,五指如风,不容聂雨苍撕到第三下,已完完全全进入了她的手中!

同时冷声厉叱道:“好刁滑的老鬼!”

反手一掌,劈了下去!

但听蓬然一声,聂雨苍连人带床,被劈得七零八落,滚落就地。

蒙面妇人则小心的将那撕成数半的绢图略一查看,用一幅锦帕包好,慎重的塞入了怀中。

但她甫行将绢图揣入怀中,双肩却似情不自禁的微微一抖。

她不禁愕然一惊,细看时只见被那毒蛇“火云娘”所咬之处,已肿起了钱大一块,呈现青紫之色。

她银牙紧咬,恨恨的咒了一声,赶快探手取出一颗药丸吞了下去,立刻双目微瞑,运功调息!

追魂飞魔被两个侍婢拂尘连挥,已逼得退到茅屋一角,任凭他如何拳出掌劈,但劲力一出,即被拂尘的冷森暗力化解开去,直气得他连连怒吼,但却有如一头落入阱陷中的猛兽,硬是无可如休!

幸而两名侍婢是因未奉到王妃指示,一时也无出手伤他之意,两下形成相持不下之局!

另两名侍婢见王妃毒伤发作,则一左一右,随侍在侧。

聂雨苍结结实实挨了蒙面妇人一掌,虽然那一掌出手不重,但也将他劈得七窃流血,半死不活!

但他似有一股潜在生命力,藉势一滚,已接近了凌威身侧。

他急促的喘呈了一阵。暗暗凝神四顾。

只见蒙面妇人俯首调息,四婢各有所事,一时之间竟然无人对他注意。

他挣扎着忽然从怀中拉出了另一幅绢帕,抹着口唇上的鲜血写了几行字迹,然后竟以十分迅速的手法,塞入了凌威的衣襟之内。

这些事似乎已经耗尽了他仅余的一口真力,喘吁一阵,立刻伏地不起。

蒙面妇人调息了约有半盏热茶左右,立刻长身而起,喝道:“春红、夏绿,带那孩子上路吧!”

二婢一声恭应,立刻趋至凌威身边,分由左右将他轻轻扶了上来,向茅芦之处走去!

凌威额头汗珠渐消,人虽尚在迷茫模糊之中,但经两人一挽,却本能的大声一喝,双臂猝然一抖!

二婢一来不虞有此,竟然力逾千斤,二婢虽然是王妃手下的得力高手,但也经不起这抖甩!

但听两声尖叫,两婢同时被摔于就地,虽然迅快的爬了起来,但却一瘸一点,显然摔得不轻!

凌威抖开二婢,人已随之清醒了过来,他茫然四顾一眼,讶然自语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追魂飞魔被逼在房角之内,见状大叫道:“无名人,杀……”

但他话只喊出一半,却忽然把未完之言缩了回去!

原来蒙面妇人已以快不能再快的手法,拂指点中了凌威前胸三处大穴,凌威甫行醒来,脑海中尚未完全清楚,立即被点个正着,应手而倒,咕冬再度摔了下去!

蒙面妇人杰杰一笑,喝道:“快带这孩子走!”

被摔得一瘸一点的两名侍婢二度扶起穴道被闭的凌威,迅快的出屋而去。

蒙面妇人银牙咬得格格作响,待挟持凌威的二婢一出,立刻幌身飘至追魂飞魔之前,喝道:“秋菊,冬青,你们退下!”

二婢同声恭喏,双双退了开去。

追魂飞魔心知无可幸免,反而镇定下来,冷声大笑道:“妖妇,今日你虽然得意,只怕你迟早难逃天谴!”

蒙面妇人怒叱道:“本王妃念你与帝君昔年的交谊,曾有留你一命之意,但既是你自己找死,也就说不得成全你了!”

追魂飞魔狂吼一声,双掌猛然劈出!

蒙面妇人玉臂疾伸,五指暴扬,道:“老鬼,怎的如此不知进退!”

五缕指风电射而出!

并未听到意料中的蓬然暴响,追魂飞魔的掌力不但立即解了开去,而且身躯随之萎顿而倒,一声未吭的悄然死去!

原来蒙面妇人五指齐出的一招,正是玄阴指中最具威势的一招“五弦齐拔”,即使是点在石块之上,也会立即变为一滩粉屑,何况是骨肉之躯。

蒙面妇人无动于衷的冷冷一笑,又复顺手向错瞑若死的聂雨苍点出一指,聂雨苍的身子震得滚了一滚,相继惨然而死!

四名侍婢簇拥着穴道被闭的凌威,已并排立于茅芦之外,蒙面妇人略一忖思,忽然探手取出火折子迎风一幌。

随即顺手向茅芦之上燃去!

那茅芦俱是竹木为材,一经引燃,立刻延烧起来!

蒙面妇人意的瞥了房中聂雨苍与追魂飞魔的尸体一眼,微微一笑,向肃立候命的四婢简短的吩咐道:“回宫!”

说罢,当先姗姗向前行去。

四婢簇拥着凌威紧紧随后,向着枫林谷外行去。

但一行人未及走出谷口,听一侧枫林之中有人沉声喝道:“王妃慢行!”

只见一条人影有如苍鹰疾掠,横飞而至!

蒙面妇人愕然一惊,立即收住身形。

来人体躯高大,身着紫袍,外罩黄色的披风,长发拂胸,貌相轩昂,向蒙面妇人微微躬身道:“总护法仇人雄恭请王妃金安!”

蒙面妇人冷冷的道:“你……为何来此?”

那人正是神武宫总护只手翻天仇人雄,闻言阴阴一笑,道:“奉帝君之命前来护驾!”

蒙面妇人两肩微微一震,显然吃了一惊!

但她仍强做镇定的道:“我来此之事,他怎会知道?”

只手翻天阴恻恻的道:“不敢欺瞒王妃,是属下禀报帝君的!”

蒙面妇人勃然大怒道:“该死的奴才!你为何要让他知道?”

只手翻天阴笑道:“王妃离宫事非小可,属下职责所在,不敢不……”

不待他说完,蒙面妇人怒叱道:“好刁滑的奴才,快说出你的目的何在?”

只手翻天目光一掠四婢,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蒙面妇人坦然道:“她们俱是我的心腹之人,我的事向来不瞒她们,难道你不知道么?”

只手翻天放心的一笑,道:“也好,我想先向你恭喜!”

蒙面妇人微微一震,道:“我有何喜?”

“啊!你……”

“你想瞒我?……”

只手翻天身形疾进,探手扣住了她的左腕,同时左手五指一掀,扯落了她的蒙面黑妙!

一张妖治的脸庞立刻现露了出来。

只见她长眉大眼,樱唇微翘,倒也不失一付美人胎子。

只是已经徐娘半老,至少已是三十五岁以上。

四外侍婢见状一惊,刷的一声围了上去!

只手翻天唇间挂着一丝冷酷的笑意,五指微一用力,立刻痛得她花容失色,连声喊道:“你们退下……”

四名侍婢只好肃然而退。

只手翻天沉声道:“马凤英,现在你可肯实说了!”

那妇人呈喘了一下,道:“不错,玉池图已入我手!”

只手翻天五指一松,大笑道:“今后武林之中,就是你我两人的天下了……”

马凤英柳眉微蹙道:“可是帝君那里……”

只手翻天冷哼道:“只要将一粟上人的秘笈藏宝找到,还怕那老儿吃了你么?”

马凤英仍然踌躇道:“不过……”

只手翻天两眼一瞪,道:“不过什么,难道你贪恋那第一王妃的荣衔?”

马凤英杏目含嗔道:“你这话怎么说得出口,你我之事……”双颊一红,话锋顿收。

只手翻天呵呵大笑道:“英妹,你尽管放心,我倪人雄绝不象那丧门鬼魔,连弄上三妻四妾……”

马凤英冷哼一声道:“谅你也不敢!”

只手翻天忽而又变得极是温柔的道:“英妹,说良心话,我也只爱你一人,纵使有朝一日我能霸服武林,称尊天下,也只要你一人为妻!”

马凤英满面冶荡,伸手一指他的鼻尖,叱道:“死相,满嘴的油腔滑调……”

只手翻天右手一伸,道:“拿来!”

马凤英一怔,道:“拿什么?”

“自然是玉池图!”

“难道你要我交给你?”

只手翻天阴沉沉的一笑道:“至少咱们应该先看上一看,研究一下玉池所在之地!”

马凤英略一忖思,立刻探手怀中把那绢帕包裹之中被聂雨苍扭成数块的“玉池图”拿了出来。

两人东拚西凑,仔细看了半天,却不由俱皆面色大变。

只手翻天拂袖而起,失望的道:“假的!”

马凤英咬紧上唇怒哼道:“可恶的老贼,竟上了他的大当……”

接着两足一顿,道:“完了,一粟上人秘笈藏宝再也不会复现于世了!”

只手翻天不解的道:“为什么?”

马凤英长叹道:“那聂雨苍老贼用这张假图骗了我,真图自然仍在他的身上!”

只手翻天道:“不错,那是一定之事!快些截住那老贼,玉池图仍然可以稳稳到手!”

马凤英摇摇头道:“他已被我杀死了!”

只手翻天急道:“那就快些去搜他的尸身!”

马凤英有气无力的道:“他的尸身此刻早已化做一片飞灰了!”

只手翻天面色大变:“你放火烧了?”

马凤英两肩左右摇摆似是因受这事过度刺激,支持不住要晕过去的样子,只有微微颔首不语。

只手翻天喃喃咒骂一阵,突然挥手一掌,掴在马凤英脸颊上!

只听一声脆响,她右颊立时现出了五条血红的指印,一缕鲜血由唇角间汨汨流了出来。

但她毫无挣扎之意,身躯左右一摇,向下摔去。

两各侍婢急步趋前,伸手左右扶去,方才未摔下地去!

只手翻天余恨未息的道:“你这婆娘,做得好漂亮的事情……”

马凤英两目微瞑,一言不发。

只手翻天仰天一声长叹,又道:“你我是天生注定的奴才命,失去了这一机会,今生今世再也别想跳出丧门鬼魔的掌心去了……”

微微一顿,喝道:“还不快些赶回宫去么,若被他窥破了你我私情,只怕连这份奴才也当不成了!”

马凤英黯然长叹一声,有气无力的向身后的侍婢吩咐道:“带着那孩子,走吧!”

两名侍婢应声扶起凌威,就欲迈步行去!

但两人尚未起步,却听只手翻天一声怒吼道:“且慢……”

转向马凤英道:“那就是你扶养了十七年的凌威么?”

马凤英依然点首不语!

只手翻天阴恻恻的道:“此子已无利用价值,你还要带他做甚?”

马凤英怔然望了他眼,道:“至少他曾被那泼妇放过一次,救过一次,也许……”

但她却忽又收住话锋,摇摇头道:“随你处理吧,我懒得再管这些了!”

只手翻天冷冷一笑,大喝道:“把他放开!”

两名侍婢应声将手一放,倒跃而回!

凌威穴道被闭瞑然若死,一经放开,立刻歪身向下倒去!

但不待他身子倒下,只手翻天却右掌暴出,砰然击去!

他既号称“只手翻天”,手掌上的功夫,自是十分了得,加上这一掌含忿而发,至少用上了八成力道。

掌力一出,立刻有如山峰倒压,搂头盖顶砸了下去!

但听蓬然一声大震,凌威正被击个正着!

他穴道被闭,连运动抗拒之能也是没有,躯有如断线风筝一般立刻应声而起,在空中打了几个滚,摔于二十余外!

只手翻天看也不用去看,自心中有数,凭着这一掌,不要说是击在一个穴道已闭的“人”的身上,就算是击到一个铜铸的菩萨身上,也会把它震成数段!

马凤英微吁一声,在四名侍婢围随下姗姗疾行,经向山下走去。

只手翻天眉毛深蹙,也相继跟了上去!

日出日落。

天黑天明!

第二天黄昏光景,两乘软轿行径枫林谷前。

软娇前后围随着十数名青衣老者,缓缓沿山而行。

忽然——

前面一乘软轿,传出一个清脆而急促的嗓音,道:“停下!”

软轿应声歇了下来,轿中钻出一个绿衣少女,莲步缓缓,向落叶蔓草之中走了过去。

前面软轿一停,后面的软轿也随之歇了下来!轿中走了一个紫衣少女,扬声叫道:“大姐,你看到什么了?”

绿衣少女应道:“你快来看看!”

紫衣少女皱着眉头凑了过来,只见路旁草业之中横卧着一个血肉模糊的青衣少年,似是已经死去多时。

紫衣少女微吁一声,道:“大姐,一具死尸有什么好看的?”

绿衣少女微微一笑道:“你可曾看清这人的面目?”

紫衣少女似是天性甚畏死人,皱皱眉道:“这人死状甚惨,不看也罢!”

绿衣少女拦住地道:“这人与咱们曾有过同舟之缘,你何不仔细看看!”

紫衣少女似是吃了一惊,果然毫不迟疑的凝眸看去。

只见她顿时花容大变,惊呼道;“啊……是他……”

接着毫无顾忌的一纵身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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