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红法狂客夜惊魂
凌威与朱晓文相偕而行,跟在那黑狱使者独孤星之后向林中走去,眨眼间已走了数十丈距离。
此刻约当二更光景,那片叶林杂生着白杨松柏,似是愈来愈密,显时一片黝黑,伸手难辩五指。
所幸凌威与朱晓文内功精深,已有暗中视物之能,尚能分辩出数丈内的道路景物。
但那业林深广无垠,似是没有尽头一般,令人不由遍体生寒,从心底之中兴趣一种阴森恐怖之感。
朱晓文悄悄拉凌威,暗以传音入密道:
“只怕咱们进入了一个预布的阴谋圈套之中,如你心生悔意,及时抽身而退,也许还来得及!”
凌威双眉深锁,脚下并未稍停,也以传音入密道:
“小兄竟念已决,不论他是否有所预谋,就算是一处龙潭虎穴,也要拚死闯上一闯……”
微微一顿,又道:“倒是文妹,最好先行回去等我!”
朱晓文轻叹一声道:“你想我会让你一人涉险么?”
这句话虽是说得平淡,但却包含了无限的情意,凌威不由心中为之一动,慨然一叹,呐呐无语。
朱晓文微吁道:“究竟他对你说了什么,会使你如此着魔?”
凌威道:“小弟不能放弃寻求身世之谜的机会……”
朱晓文接道:“他给你解开身世之谜?”凌威道:“是的”
朱晓文摇摇头道:“你上了当,你可知‘黑狱’是个什么所在?”
“小弟识见浅薄,从未听说!”
“那‘黑狱’之主公孙无为,是六七十年前的一个成名巨魔,杀人盈千累万,非常的无恶不作……”
凌威不解的道:“那么为何他却六七年隐匿不出?”
朱晓文道:“因为他当年败于人中魔之手,武林天下的霸权,被人中神魔取而代之,不过仅仅幸而逃得一命!”
凌威听得颇为讶然,这些事他当真一无所知。
当下略一忖禁道:“文妹怎会知道这些武林掌故?”
朱晓文似是怔了一怔,但旋即接道:“我自然不会知道这些过去之事,无非是听家母所说!”
凌威道:“令堂想必也是一位武林中的巾帼须眉了?”
朱晓文震了一眼,连忙岔开话锋道:“你当真不肯改变心意么?”
凌威叹口气道:“为人最痛苦之事,莫过于身世不明,小弟眼下只能以‘无名人’为名,只要有能查得出身世的机会,我怎能轻轻放弃!”
朱晓文微吁道:“问题只是怕不但查不出你的身世,恐怕还会遇上无比凶险,你是不曾听这过那黑狱之主的残酷歹毒!只怕比上神武帝君还要狠上一倍!”
凌威干咳了一声,又道:“黑狱之主隐匿了六七十年,不敢复出江湖,眼下人中魔虽威正盛,他怎的又静极思动起来了!”
朱晓文苦笑道:“武功一道,有如汪洋大海,水无止境,除了当年的一粟上人之外,任何人也不敢夸口天下无敌……”
接着有些担忧的叹口气道:“想来定然是公孙无为在六七十年中又参透了什么武功绝技,要一报当年之仇,只怕江湖武林之中,而今更加要多事了!”
凌威深以为然,一时黯然无语。
就在两人以传音入密交谈之中,又复走出了数十丈远的距离,那片叶林依然毫无止境。
在前带路的黑狱使者独孤星忽然脚步一收转身道:“无名大侠当真定要与贵友同行不可么?”
凌威方欲答言,朱晓文却抢先接道:“难道贵主人这样不欢迎我吗?”
独孤星干咳了一声,道:“这个……老夫虽是不敢断言,但敝主人一向谕示极严,既是吩咐老夫来请无名大侠,无夫就不敢一并引见姑娘!”
朱晓文从容一笑,道:“这样吧,我也不会故意与你为难,待见到黑狱这主时,我不说是随你同来的也就是了!”
独孤星定定的投注了她一恨,忽然阴阴一笑道:“如此也好,姑娘休怪老夫慢待!”
这话说的十分森冷,隐含着不少威胁的意味。
朱晓文却不在意的一笑,道:“一切由你去安排吧!”
词锋间同样的也似另含深意。
独孤星默然不响,但却陡然甩手一扬。
只听嘶的一声,一缕尖啸冲天而起,原来是一枚曳着闪光的暗器,向夜空之中划了过去。
显然黑狱已在附近,他正有警号向黑狱中人联络。
不久——
只听遥远之外响起了七记钲鼓之声。
那声音十分低沉,震得人心头微微颤动,隆隆之声,有如大海中的波浪一般,一层层向外散去。
独孤星返身一笑道:“‘黑狱’之中,已然大开中门,待候大驾了!”
话声一落,当先驰去。
凌威与朱晓文也不怠慢,身行疾摇,由重重的密集树干中挤身而过,一路星驰追去。
忽然——
一派灯光角入眼廉。
在密林之中,闪闪烁烁洒光更加深了神秘之感。
及至两人定目看时,不由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原来那闪烁灯光,俱是不蓝不绿的一片鬼火般的火焰,在一座城堡般的顶端组成了两个大字:“黑狱”。
在城门边的承旁石壁之上,钉上了无数的尸体,但见肚破肠流,鲜血四溅,一片惨不忍睹之状。
凌威顿时啊了一声,收步不前。
独孤星呵呵一笑,道:“无名大侠敢是有些害怕么?”
凌威沉声一哼:“在下有生以来,尚不知有所谓‘怕’字!”
独孤星依然笑道:“那么无名大侠因何要望而却步,畏缩不前?”
凌威皱眉道:“我只是觉得贵主人未免过于狠毒了一些……”
伸手一指钉在墙上的累累尸体道:“这些人既被惨杀,为何还要钉到墙上,像这种残酷之人,在下倒要认真考虑一下,是不是仍有去见他的必要!”
独孤星闻言呵呵大笑起来。
他笑声有如春雷乍起,声震天地,震得林木枝叶簌簌而抖,直笑得前仰后合,不可遏止。
良久良久。
他方才勉强收住笑声,道:“无名大侠误会了!”
凌威愕然道:“误会?……”
微微一顿,道:“难道这些人不是被黑狱中人所杀,与贵主人也毫无牵连?”
独孤星笑道:“这只怪无名大侠目力欠佳,这些人并不是真人!”
朱晓文随在凌威身边,一直保持着从从容容之态,对凌威与独孤星争辩之言,也丝毫不参加任何意见。
凌威困惑的走上前去看时,果见那些钉在墙上的尸体竟然全是用蜡所做,只不过色彩配得逼真,塑造的维妙维肖而已!
他忍不住要失笑起来,同时也深为赞叹那捏塑这些假尸之人,真可称得上“巧夺天工”四字。
但一个疑问随之而起。
那黑狱之主为何要弄上这么些古怪东西,是为了增加恐怖阴森之感,还是另有用意?
但他的疑问立刻就得到了解答。
独孤星似是早已看出他的心意,微微一笑道:“无名大侠想是奇怪‘黑狱’之前为何要添上这些蜡制尸体吧?”
凌威点点头道:“不错!这实在是大悖常情之事!”
独孤星笑道:“不然!这些蜡制尸体是敝主人重出江湖要实现的几桩素志……”
伸手一批正中的两具尸体道:“其中一个是人中魔,另一个人是丧门鬼魔,原来还有两人并列,但那两人已然名登鬼府,故而已经除下去了!……”
凌威近前看时,果见那两具蜡制尸体之后,有着一片空隙,看得出两个阴影,似是果然原有两具蜡制尸体已然除去。
他心中有数,那除去的两个蜡制尸体,必然是傲世狂魔与追魂飞魔,因两人已死而除了下去。
独孤星又向右侧一指笑道:“无名大侠可知这些是什么人么?”
凌威定目看时,只见那一组腊制死体共有九具,僧道尼俗俱有,皆是年登花甲之人。
他心中已有所料,但却做从容的道:“莫非这些是九大门派掌门之人?”
独孤星拊掌笑道:“一点不错……”
接着又一指左侧的四五十具蜡制尸体道:“这些人数较多,不知无名大侠可能说出?”
凌威心中大感厌恶,冷冷的道:“在下见识不广,无法一一说得出来。”
独孤星沉肃的道:“这些人中有‘铁血门’掌门银髯神叟吕良翁,‘无常会’会主粉面无常,‘百毒教’教主哈雷,丐帮帮主……”
朱晓文一直冷冷微笑,默然无言,此时似乎有些忍耐不住的截断他的话,冷峻的叱道:“不必说下去了,贵主人雄心不小,壮志可嘉,只可惜他却忽略了一事!”
独孤星颇感兴趣的道:“敝主人忽略了什么?”
朱晓文冷笑道:“他没有认清他自己!”
独孤星怔了一怔,道:“这些事老夫不便做答,且留待以后的事实证明吧!”
凌威心头沉重无比,由那些蜡制尸体,可以清楚的看出这黑狱主人的野心,显然是要血洗武林掀起一次空前大劫!
黑狱之主即已六七十年不出江湖,此次重整旗鼓,自然是有着准备,也许不日之中,当真要牵动一场大变!
方在忖思之中,只听独孤星又道:“无名大侠究竟心意如何,是进入黑狱为敝主人座上嘉宾,还是愿就此而退……”
凌威投注了朱晓文一眼,昂然道:“单凭这点小巧玩艺,还不致吓倒在下,烦请带路吧!”
独孤星阴阴一笑,立刻单手一让,做出一个请姿式。
凌威、朱晓文不由同时又是一怔!
只见随着独孤星摆手一让之势,忽然发出一阵轧轧大响,城堡般的两扇大门立刻随之打了开来。
单从那刺耳的轧轧声中,可以听得出是钢铁所打造的。
凌威怔了一下,但却并不迟疑,昂然大步走了进去,朱晓文柳眉微蹙,只好也跟着向内走去。
大门内一列两排劲装汉子,个个挂刀佩剑,杀气腾腾,最后则是两名素衣侍婢,拦在路中福了一福,慢声说道:“恭迎无名大侠!”
但两名侍婢却同时露出微讶异之色,向朱晓文投注了一眼,似是奇怪为何会有一个少年相偕而来。
独孤星微微一笑,向两名侍婢道:“这位虽是男装,但她也是姑娘,与无名大侠一并招待到客馆之中去吧!……”
接着转向了凌威双拳一拱,道:“老夫要去禀报敝主人,少时必亲自到客舍致倏,请两位暂且少息,如有吩咐尽管支使她两人!”
凌威一皱眉,道:“尊驾不要忘了在下此来的主要目的,尚盼早些见告!”
独孤星朗笑道:“那是自然,不过,老夫并不知道此事详情,必须等敝主人亲自向无名大侠详细而告!”
身形一转,疾步而去。
凌威轻轻呒了一口长气,环目向四周打量。
只见城堡之中巨厦连云,嵬峨无比,但却黑漆沉沉,阴阴森森,置身其中,真如进入了一座黑狱之中。
那两名侍婢步履姗姗,在前带路,沿着一排矮树夹成的小径,曲曲折折,经向深处走了去。
凌威一面行走,一面默记路径距离。
大约走出四十丈远。穿过西座院落,就到了客馆之中。
客馆中院落宽大,房间众多,但却寂无一人,同样的黑漆沉沉,连一丝灯火也是没有。
两名侍婢引领着凌威朱晓文进入正北的一列厅院之中,燃起一盏油灯,闪闪光焰,不蓝不绿,一片阴森。
凌威步步为营,一步步试探着进入房中。
身旁的朱晓文反而比较镇静得多,始终面含淡淡笑意,一付无忧无惧,毫不在意之态。
两名侍婢燃好灯烛,又送上两杯香茶,立刻双双退了下去。
凌威待两名侍婢退出之,迅快的掩好房门,将房中逐一查勘了一遍,只那厅房是一明两暗,正好可容两人休歇。
房中陈设十分豪华,但却也简单得很,一目了然,看得出毫无任何机关布设。
朱晓文则从从容容的坐于椅上,轻轻啜饮香茶。
凌威查勘完毕,见状不由吃了一惊,忙道:“文妹,这茶吃不得!”
朱晓文自自然然的笑道:“怎么吃不得?”
凌威皱眉道:“眼下咱们身入险地,一行一动均须小心在意,设若他们在茶中动了手脚,岂非……”
朱晓文噗嗤一笑道:“这茶中根本无毒,而且是上等龙井,大可放心享受一番!”
凌威怔怔的道:“难道文妹有识别毒性之能?”
朱晓文又笑道:“我不但不会识别毒性,而且对毒一窍不通……”
眸光得意的一转,道:“不过,我却懂得多用脑子!”
凌威面色微红,但仍有些不服的道:“文妹怎知他们不会用毒陷害咱们!”
朱晓文投注了他一眼道:“问题非常简单,第一,此地高墙铁门,桩卡密布,既已将你诱来,就不怕你逃得出去,第二,黑狱主要隐匿六七十年,复出江湖,定然十分自负,更不致立刻就用毒药迷倒咱们,其他的理由还是很多,总之,一时之间,尚不致就有危险……”
凌威心想这话也对,但总觉心神不定,坐立不安。
他不知那黑狱使者独孤星之言究有多大的可能性?
黑狱主要是否真的能解开自己的身世之谜?
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这样热心?
他对自己究竟有何所求?
……
他所想的问题极多极多,但却没有一个问题能得到答案。
朱晓文见他呆呆发怔之状,又复扑嗤一笑,道:“傻瓜,你在想什么嘛?……”
眸光一转,又道:“方才你已勘查过了一遍,可曾发觉有什么机关埋伏?”
凌威忙道:“依小兄看来,此地并无任何埋伏?”
朱晓文淡然一笑道:“刚好相反,此地机关重重,整个客舍之中,都是一片龙潭虎穴之地!”
凌威闻言大吃一惊,忙道:“如此说来,咱们岂非当真已被他诱入了罗网之中?”
朱晓文道:“可以这样说……”
微微一笑,又道:“不过,我刚才已经说过,他们一时之间不会发动,所以眼下咱们仍然安若泰山,暂时可以不去管它!”
凌威忖思着道:“依文妹看来,那黑狱使者独孤星之言,究竟是真是假?”
朱晓文幽幽的道:“我可曾劝说过要你回去?”凌威对朱晓文已然颇为钦服,闻言讶然道:“那么你早已知道这是一个骗局?”
朱晓文颔首苦笑,嘿然不语。
凌威颇有愧意,干咳一声把头俯了下去。
朱晓文忽然冷冷一笑,一弹指,将那半蓝半绿的灯光弹熄。
房中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凌威讶然道:“文妹可是听到有何不妥?”
“没有!”
“那么为何要熄去灯火?”
朱晓文忽以传音入密道:“你我皆有暗中视物之能,本就不需这点莹火微光,须知此处暗中也许有监视你我之人,点燃灯火反而予他们的以方便,容易窥查你我的行动!”
凌威颔首应是,对她的心细如发,益发大为钦服!
良久良久。
两人俱各寂然静坐,似是各自在想着心事。
忽然——
朱晓文以传音入密急急说道:“有人来了,快!……”
双肩微动,向房顶梁柱之上飘去。
凌威虽是未曾听到任何动静,但由于对她信心大增,不假思忖,相继飘身而上,落于梁柱之上。
不久——
果听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那脚步声极低,而且非常缓慢。
凌威倾耳静听,寂然无语。
朱晓文则眉宇微锁,奇道:“这倒是一桩怪事,莫非竟出了我的预料之外?”
凌威困惑的道:“文妹已预料到会发生何事?”
朱晓文皱着眉头道:“我预料到那黑狱主人必会不久来访,以你的身世之谜为饵,要你交出‘玉池图’,如你不肯就范,紧跟着就是强取豪夺,然后再杀人灭口……”
凌威一惊道:“难道他竟知道小兄获得‘玉池图’之事?”
“若非如此,那黑狱之主为何要费上这番心血把你请来此处呢?难了真的对你这般关切么?”
“那么,我的身世之谜……”
朱晓文苦笑道:“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只怪你容易上当罢上!”
凌威微吁一声,心头颇感愧赧不安。
那脚步声愈来愈近,但却也越来越慢。
凌威忍不住又道:“文妹方才说出预料之外,不知又是指何而言?”
朱晓文淡然笑道:“来人步履轻慢,显然是步步为营,小心翼翼,深怕被暗中之人发觉,难道这黑狱之中有外人闯了进来不成?”
凌威同样的也是困惑万端,难解所以!
倾耳听时,那轻俏的步履声又至门外,随之响起了一串轻轻的叩门之声。
同时,只中一缕柔细的声音低低叫道:“无名大侠!……”
凌威愕然不已,目注朱晓文道:“文妹以为怎样,是否该让她进来。”
朱晓文忖思一会,道:“开门吧!”
凌威应了一声,有如狸猫般飘身而落,伸手去拔房门门闩。
朱晓文仍然匿伏的梁柱之上,手中却暗暗扣上了一把“追风弩”,准备随时出手应变。
但听呀的一声轻向,房门缓缓打了开来。
凌威去开房门,同样的凝神戒备,把“雷火掌”的功力已经提聚到了十二成的极限。
但房门开处,却使他大感意外。
原来站在厅门之外的,只是一个身材纤弱的青衣少女,澄澈的两道眸光有如夜空寒星,但却闪耀着一片忧怖之色。
凌威怔了一下,道:“姑娘是……?”
那青衣少女压低了声音道:“你可就是无名大侠”
凌威应道:“在下正是无名人,不知……”
但他一言未毕,却听朱晓文轻声道:“快些让她进来,仍然把门闩好。”
原来朱晓文已然悄无声息的飘身而下,落在了他的身边。
凌威连忙把身一闪,让青衣少女走入厅中。
青衣少女凝注了朱晓文一眼,道:“您大概就是和无名大侠同来的朱姑娘了?”
朱晓文柳眉深锁,困惑的道:“你在‘黑狱’之中算是什么身份,因何深夜来此?又怎知道我们两人会在此处?”
那青衣少女幽幽的叹口气道:“我在‘狱’中的身份并不算低,名义上我是‘凤宫’之主,实际却无异于一名犯人……”
微微一顿,又道:“只除了在我爷爷身边之时!”
凌威与朱晓文俱皆听得满头玄雾,不知她究竟说些什么?
朱晓文皱眉道:“且说说你要见我们的目的何在?”
青衣少女道:“我求你们两位帮忙,救救我爷爷!”
凌威本是侠心义胆之人,闻言慨然道:“只要我们力所能及,一定会替姑娘尽力,不知竟祖父被那黑狱之主关在何处……”
青衣少女怔了一下,道:“我爷爷并没被关起来,他……
他不但是‘黑狱’的总护法,而且也是黑狱之主的师父!……”
“啊!……”
凌威与朱晓文都惊愕得啊了一声!
凌威目光定定的迫视在青衣少女脸上,但见她神色间除了满是愁苦忧怖之态外,并无疯癫之状。
但她何以却说的尽是令人不解的疯傻之言?
她祖父即是黑狱之主的师父,又是黑狱的总护法,在黑狱之中是位高权位的人物,他的孙女为何却要求助一个素不相识之人救他?
青衣少女本人亦是凤宫之主,在黑狱之中也是一流角色,怎的这等忧怖惊慌,却向两个甫到未久的阳生之人求援,任凭朱晓文如何聪明,也是难以想得出所以然来。
当下柳眉深锁,道:“姑娘,你可否把话说得清楚一些?”
青衣少女皱眉蹙额,似是也知道自己的话说得含混不明,定定的忖思了一下,方道:“我须从头说起,我爷爷在五年前方才被黑狱之主罗致而来,在以前本是居于九宫山中贻养天年……”
朱晓文忍不住问道;“令祖父的大名是……”
青衣少女亳不迟疑的道:“我们姓莫,我爷爷的名讳是莫三鼻,自称红法狂客……”
朱晓文讶然一惊,忍不住道:“莫三鼻……”
她这一惊又不是小,原来莫三鼻虽然未曾出过大名,但却是一位稀世高人,武功已达莫测高深之境。
武林之中知道他大名之人不多,但凡是知道他之人,无不奉若神明,尊崇有加,一度被誉为自一粟上人之后的唯一高手。
但他同样的在江湖中隐匿多年,以致一般晚生后辈知道他大名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凌威孤陋寡闻,自是不知道什么莫三鼻四鼻,但朱晓文似是知道的武林轶事不少,故而闻言大为悚动。
凌威茫然插口问道:“姑娘的芳名是……”
青衣少女轻声应道:“我叫莫菁菁……”
她焦愁的瞥了两人一眼,期待的问道:“不知两位可会同情我们的遭遇,答应救救我爷爷!”
朱晓文苦笑道:“令祖父武功之高,只怕甚难找到对手,而且又是黑狱主人之师,怎会反要我俩相救!……”
眸光一转,又道:“何况我们被诱来此处,己身难保,又有何力量能助得别人!”
莫菁菁满面愁容之色,闻言泫然欲涕,道:“如此说来,两位是不肯帮忙的了!”
凌威忽然大生同情之心,毫不踌躇的道:
“姑娘不妨说说看,只要我们力之所及,一定会为姑娘尽最大力量!不知令祖父他究竟被那黑狱之主怎……”
但他一言未毕,忽听朱晓文急道:“这次大概是那黑狱之主来了,快……”
眸光转向莫菁菁道:“你最好先躲上一躲!”
莫菁菁果然大是惊慌,秀目一转,匆匆向内室之中的床下躲去!
不久——
一片杂沓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单从脚步声判断,来人至少在五名以上。
朱晓文以传音入密道:“随机应变,最好看我眼色行事!”
凌威颔首不语,立闻一个粗豪的声音大笑道:“眼下不过二更未过,怎么两位就睡下了来。”
声音低沉,震人欲聋。
凌威也朗声一笑,伸手将门闩拔了开来。
只见一行五六人立刻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偻腰驼背,腿瘸臂残,只有一只左手,白髯如雪,折皱满面,看得出是个百龄以上之人。
在他身后跟定四人,除了那引导凌威朱晓文进入黑狱的独孤星之外,另有四个衣饰打扮完全相同之人。
独孤星赶紧走上一步,笑向凌威道:“这就是本狱之主!……”
凌威双拳一拱,道:“公孙前辈……”
黑狱之主一拱,道:“无名大侠名不虚传,果然人才出众,仪表不俗……”
目光一掠朱晓文,顿时露出一抹不快之意,不予理睬。
朱晓文同样的正眼也不去看他,依然高坐于上首椅中,面含冷峻笑意,一付视若未见之态。
黑狱之主阴鸷的一笑,又道:“今夜奉屈无名大侠莅临蜗居,疏于招待,衷心实感不安。”
凌威倒料不到他会如此客气,又复双拳一拱道:“狱主过讲了,实则在下应该感谢狱主才对,因为……”
黑狱之主微微震了一震道:“不敢,不敢,老朽因偶然及一位故友,对无名大侠身世知道得十分清楚,所以……”
阴阴一笑,却把话锋停了下来。
凌威迫不及待的道:“狱主即知在下身世之谜,还望早些见告,在下有生之年,没齿不忘狱主之高义盛德……”
黑狱之主点点头道:“这是自然,不过……”
话锋一转,道:“在解开无名大侠身世之谜以前,老朽是否可先问上一件其他之事?”
凌威忙道:“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前辈请问不妨!”
耳际间却听得朱晓文以传音入密道:“怎样,那话儿来了……”
微微一顿,又道:“记住,不论他如何追问,只给他一个死不承认就是了……”
黑狱之主开门见山的徐徐说道:“听说有幅玉池图落在了无名大侠手上,是否确有其事?”
凌威心中又恨又怒,但却故做不解的道:“玉池图?……
在下从未听说过,更不曾有什么图落在了在下手上!”
黑狱之主淡然笑道:“此图可称为无价之宝,但也可说是毫无用外,一钱不值!”
凌威道:“不知此图是什么样子,前辈不妨详告,日后在下行走江湖之间,自可为前辈留意寻找一下!”
黑狱之主闻言大笑道:“听说你是生性耿直,不善诳语之人,怎的在老朽面前却一味的推三阻四,故作谎言?”
凌威面色微变,道:“就算在下确有此图,尊驾以这种卑鄙手段阴谋夺取,也休想弄得到手,何况此图在下根本未见。”
黑狱之主也面色一变,道:“如此说来,你是定然不肯承认此事了?”
独孤星阴阴一笑,急忙拦住话锋,抢着说道:
“无名大侠获得此图虽是十分隐秘之事,但消息却几乎已经传遍武林,纵然你不肯将此图献与本狱之主,只怕也难在你手中保留到三天以上,何况……”
微微一顿,接下去道:“藏宝地点,俱都知道是在太行山中,眼下整个太行山区完全在监视之下,你也永远无法掘到藏宝,与其拿着一幅无用之图,何不干脆献了出来,换取你急欲得知的身世之谜,岂非一举两得?”
凌威气得十指发颤,冷冷喝道:“你们主仆狼狈为奸,竟然无耻到了这种地步……”
朱晓文柳眉一皱,道:“这事倒可以慢慢商议……须知他们说的也是实情,如果你果然有那一幅图,无异于废纸一张!”
凌威怔了一怔,不知朱晓文为何又这样说法?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才是?
独孤星应声阴笑道:“不错,倒是朱姑娘还明白事理……”
转身向黑狱之主悄悄耳语了一番。
黑狱之主微微颔首,道:“也好,不妨再给他们两个时辰的时光考虑,老夫四鼓之后再来听取回信……”
目光利箭般迫视了凌威一眼,又道:“愿生愿死,全在你一念之间!”
身形一转,迈步欲出。
忽然——
他转过身形电制般又旋了回来。
凌威、朱晓文俱皆为之一惊,连忙蓄势戒备,但黑狱之主却看也不看两人,突然伸手一抓,向内室遥遥抓去!
黑狱之主一抓之势,看来轻飘虚无,实则却有一股无形的回旋之力,硬把床下的莫菁菁抓了出来!
凌威又惊又怒,探手就欲向怀中去摸短剑。但朱晓文却轻轻按住他的右肩,暗以传音入密道:“非到万不得已之时,切勿轻举妄动!”
凌威猝然一惊,心想:小不忍则乱大谋,暴虎凭河,不过仅是匹夫之勇,自己怎的如此轻浮?
当下又缓缓缩回右手,静以观变。
莫菁菁被抓出床下,立刻一翻身爬了起来,但却面色惨变,有如待决之囚一般,向黑狱之主裣衽一礼,道:“参见狱主!”
黑狱之主呵呵一笑,道:“本座原认为有奸细潜入狱来,想不到竟是凤宫之主……”
面色一沉,厉声说道:“你怎的睡到客馆床下来了,本座记得你并不患夜游之症……”
莫菁菁呐呐的道:“下座……下座……”
她实在没有理由好说,下座了半天,也没下座出个所以然来!
黑狱之主扳着脸道:“执法何在?”
独孤星忙俯首应道:“下座等候狱主吩咐!”
黑狱之主沉声道:“凤宫之主故违本宫戒规,依法应处何刑?”
独孤星不假思索的道:“寸截处死!”
黑狱之主皱眉沉思了一会,道:“但她是本座恩师独生孙女,可以从轻发落……”
利箭般的目光盯在莫菁菁脸上,徐徐的道:“就断去你的双腿,暂留一命吧!”
独孤星恭应一声,就欲上前动手!
莫菁菁浑身颤抖,但却不言不动,一付任宰任割之状,双目紧闭,泪水勇然,令人不忍目睹!
独孤星此刻已由腰间拉出了一柄寒光闪射的匕首,喝道:“狱主特别开恩,免去了寸截之刑,仅断去你双腿,还不快谢过狱主恩典,伏地受刑!”
莫菁菁困然先向黑狱之主裣衽一礼,颤声道:“多谢狱主留命之恩……”
接着缓缓爬下身去,伏于地上。
独孤星面含得意笑容,匕首立刻高高举了起来。
就当他匕首就要落下,向莫菁菁腿上划之际,凌威再也忍耐不住,一声大喝,一记“雷火神掌”横里推出,向独狐星卷去。
但听蓬的一声大震,热浪狂飙匝地而起,使厅中诸人具皆衣袂飘拂,灼热难忍,如处火炉之侧。
独孤星未料到凌威有此一着,一掌被击个正着,所幸他武功造诣深湛,一遇外袭,在本能的反应之下,护身罡力立刻激射而出,与凌威的“雷火掌”硬对了一招。
虽幸而未受伤害,但手中匕首却已脱手而飞,身子也踉跄退出了十余步远,方才勉强收势站稳。
凌威虽是一招得手,心中却不免吃了一惊!
他试得出独孤星的护体之力浑厚无伦,自己掌力拍实之下,竟然半臂发麻,中气浮动。
独孤星收住身形,面色红纱得如同猪肝一般,凛然扫了凌威一眼,声调阴鸷的大喝道:“无名大侠与本狱凤宫之主是何关系?”
凌威叹声道:“素不相识,毫无关系!”
独孤星阴笑道:“既然毫无关系,无名大侠怎会出手相救于她,阻止本狱执行惩处犯戒门人之刑?”
凌威大怒道:“在下只是看不惯你们这种凶狠毒辣的手段,仅为些微细故就将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双腿断去,实在有违人道……”
独孤星仍然阴笑道:“原来无名大侠一见钟情,爱上了凤宫之主莫菁菁……”
凌威又羞又怒大喝道:“胡说,在下岂是那种玩薄少年……”
独孤星并不在意凌威的叱驳,却突然转向黑狱之主道:“狱主可相信此言?”
黑狱之主面色冷凛的道:“莫菁菁私通外人,已属事实,依法应施何刑?”
独孤星应声接道:“应受三刑加身,五毒噬体而死!”
黑狱之主捋髯沉呤道:“此事关系至大,必须禀明恩师而行!”
接着转身喝道:“速去‘养心宫’看总护法已否入睡就说本座有要事求见。”
在他身后四名青衣人中立刻走出一人,俯首一礼,转身而去。
黑狱之主又复转向莫菁菁喝道:“本座对你之生死不敢擅夺,只好禀明恩师而形,谅你没有什么话说吧……”
口中在说,目光却和凌威朱晓文扫了一眼。
凌威闻得此言,心中倒因而安定了不少,黑狱之主的师父正是莫菁菁的爷爷,既然要她爷爷来处理此事,自己倒不必多所置嘴了!
是故冷哼一声,嘿然无语。
殊料莫菁菁却益发面色惨变,爬起身来跪于黑狱之主面前,颤声哭求道:“求狱主大开洪恩,仍赐下座残腿之刑……”
凌威不免大为讶然,要她爷爷处理此事,则不但她的性命可以保全得住,大概连顿打也不会挨,为何她却恳求黑狱之主仍施残腿之刑?
这是多么令人困惑之事?
忖思间,只听黑狱之主冷冷喝道:“本座因你是恩师独生孙女,不敢擅专,才禀明他老人家处理,否则立时就要以三刑加身,五毒噬体之刑处你于死了?”
莫菁菁仍在含泪苦求。
但黑狱之主毫不为动,陡然拂手一指,点闭了她的穴道。
凌威微吁一声,冷笑道:“黑狱之主,果然名符其实……”
黑狱之主目光一横,道:“本座法纪严明,虽是本座有所过犯,也须接受规例制栽,凤宫之主系本座恩师独生孙女,方才格外破例,禀明恩师处理,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凌威沉声喝道:“只怕问题并不如此简单!”
莫菁菁被点了穴道,但因为仅点的左右肩井穴,依然能听能言,当下忽然又颤声向凌威朱晓文求道:“求两位救救我的性命,也救救我爷……”
黑狱之主勃然大怒,不待莫菁菁喊完,手起指落,又连点了她“少阴”“少商”“少元”三处重穴。
这一来,莫菁菁当真已变成了一段木桩一般,砰然一声摔倒于地。
凌威听得大是奇怪,心头疑念百出。
就当此时,只听一阵脚步声响,先前奔去的那人已经走了回来,向黑狱之主深施一礼,禀道:“总护法尚未安歇,就在‘养心宫’候驾!”
黑狱之主嗯了一声,拂手喝道:“把她带走!”
两名青衣人应声而出,立刻一左一右,将莫菁菁牢牢挟了起来,连拖带拉的向外走去。
黑狱之主阴阴一笑,向凌威道:“无名大侠不妨细细考虑一番,老朽四鼓之后再来听取回信,届时……”
而后又是一串阴笑,在笑声中大步走了出去。
凌威倏然拉出短剑,跃身欲追。
但他立刻被搭在肩头上的一只纤掌阻止了下来。
只听朱晓文轻轻的道:“小不忍则乱大谋,至少在四鼓之前,你我仍可安然无虑,咱们不妨好好商议一下应付之策!”
凌威恨声道:“除了与之硬拚一场,又有什么办法?”
言下之意,就要索性与黑狱之方等人拚上一个胜负死活。
朱晓文轻笑道:“也许事情有转机,倒是……”
微微皱眉思忖了一下,又道:“那莫菁菁的言语态度,实在令人怀疑……”
凌威接道:“是啊!只怕黑狱之言口说去请他恩师处理此事,则是把她拉去别处处死……”
朱晓文皱眉道:“我怀疑的倒不是这些,也许你不知道莫菁菁祖父的来头,红法狂客莫三鼻不但武功高深莫测,而且智计绝伦,更非屈居人下之人,怎会当起了黑狱的总护法,又怎会使自己的独生孙女任由他人折磨?”
“更怪的是莫菁菁为什么一再恳求你我救她爷爷,她爷爷是那样的绝世高人,怎会需要他人相救?”
凌威瞠目结舌,更是想不出所以然来。
朱晓文忽然微微一笑道:“这事只有一办法可以查出真实隐情!”
凌威忙道:“文妹有何妙计?”
朱晓文柳眉一挑,笑道:“跟上去看个究竟!”
凌威怔了一怔,道:“这事只怕不太妥当吧!”
朱晓文笑道:“有何不妥?”
凌威呐呐的道:“黑狱之中定然处处机关,步步埋伏,明卡暗桩不计其数,设若你我误蹈陷阱,岂非反而误了大事!”
朱晓文极有信心的道:“纵使如你所说,至少在四鼓之前他们尚不致发动。”
“但他们早巳走远,黑狱中道路曲折,院落繁复,你我只怕也难以找得到他们,徒然……”
“这些倒不用你担心,我曾习过‘天视地听’之术,虽然不算怎样高明,但在百丈的距离之内,尚可以分辩出行人的言语动作,循声跟踪而行,尚不算太难之事。”
凌威闻言不由心头一震!
他并不是骇异于朱晓文的神技惊人,而是那“天视地听”四字,把他引入沉思之中。
在神武宫水牢之中,他曾听杨三贯提起过“天视地听”,而后是“铁血门”掌门银髯神叟,竟然能查知十三里外发生之事!
朱晓文为何也会此一神技?
他对朱晓文所知甚少,也未追询过她的身世来厉,但现在蓦然之间,却引起了他无比的怀疑。
难道说她与“铁血门”也有密切的关系?
朱晓文见他呆呆发怔之状,忍不住扑嗤一笑道:“你在想什么?”
凌威啊了一声,呐呐的道:“文妹的‘天视地听’之术,不知是由何处学来?……”
朱晓文也为之愕然一惊,连忙贫开话题道:“这事说来话长,现在咱们是否决定追上去查探个究竟?”
凌威不便继续追问,忙道:“好吧,咱们去!”
当下把短剑笼于袖筒之中,以免寒芒闪射被人发觉,与朱晓文双手相携,推门而出,向院中走去。
外面处处一片黑沉,两人有如一缕青烟一般,飘忽于夜色笼罩之下,如非武功出众之人,甚难发觉两人的存在。
朱晓文一面倾耳静听,一面迈步疾行,七弯八拐,不多时就穿越了数重院落,宛如此处原是轻车熟路一般。
凌威随着朱晓文健步疾走,一面默运神功全力戒备,但整个黑狱之中却如渺无人踪一般,不但未遇到任何明桩暗卡就连一个可疑的人影也未看到。
忽然——
朱晓文收住脚步,轻声道:“越过这堵高墙,就到了那什么‘养心宫’了!”
说话之间飘身而起,向横阻在面前的一道高墙之上跃去,凌威双脚微曲,随之而上,眼前不由顿时为之一亮。
只见高墙之外的一座院落中花木扶疏秋菊丹桂,浓香袭人,一连三间大厅,烛火熊熊,与其他各处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厅房中人影幢幢,只见黑狱之主带领数名黑衣人挟着穴道被闭的莫菁菁似是刚到未久,甫行进入厅中。
朱晓文一拉凌威悄声道:“咱们掩到大厅后窗之外,才能看清楚。”
凌威轻轻点头,立即飘身而起,沿着扶疏的花木与朱晓文鹭伏鹤行,向后窗之外淌去。
此处防护似是更为疏忽,根本就没有巡守之人,是以两人十分顺利的到了后窗之外。
那后窗甚是宽大,俱是用粉纸裱糊,但却已有不少孔洞,所幸厅中窗火甚亮,而窗外则黑沉如漆,加上两人功力深湛,衣袂无声,故而不致担心被厅中之人发觉。
由窗纸破洞之中向内望去,两人不由同时深感愕然!
只见大厅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漆木榻,榻上正斜卧着一个古怪老人。
那老人头顶光秃,没有一根头发,颏下同样一根须髯没有,整个头顶有如一个肥大的肉球。
他红光满面,精神矍烁,满口白齿,十分整洁,以致看上去无法估计出他适当的年龄。
最特殊的是他的鼻子,大而红肿,上面似是生着无数的小瘤,有如一颗颗熟透的桃。
他赤膊光脚,只穿了一件短小的内裤,露着一个顶大的肚皮,有如一尊弥佛勒一般的横躺在床榻之上。
在这等深秋之中,看来他却毫无寒冷之意。
在榻后,并立着四名素衣小婢,俱各恭谨的肃立无声,似是准备着随时听候他的呼唤支使。
凌威暗以传音入密道:“这人想必就是那位什么‘红法狂客’了?”
朱晓文应道:“不错,你没有看到他的鼻子么?”
凌威几乎忍不住笑了起来,莫三鼻,这名字实在恰当得很,不但他的鼻子足有常人的三倍之在,而且乍然看去,由于鼻子高低不平,像三座山峰一般,真像他竟生着三个鼻子!
只见黑狱之主当先走入厅中,在木榻之前双腿一屈,跪了一跪,然后恭谨的站起来道:“弟子请恩师金安!”
红法狂客莫三鼻,摇摇手道:“免礼吧!”
但他立刻由榻上翻身而起,忽在黑狱之主面前单膝一曲,道:“下座见过狱主!”
凌威虽是颇觉骇异,但他旋即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原故,显然黑狱之主先行的是师徒相见之礼。
莫三鼻向黑狱之主参见,则是以他总护法的那份参见首领。
莫三鼻行礼之后,又顾自床榻下斜身躺了上去。
凌威在窗外看得皱眉不已。
红法狂客莫三鼻在朱晓文口中已把他说成了一个不世奇人,但看上去他不但雍肿痴肥,而且举手投足之间迟滞不灵,似是不通武功之人,纵然他懂些武功,也绝不致像朱晓文说那样玄奥。
但更令他惊奇的却是莫三鼻明明已看到了穴道被闭的莫菁菁,他却睬也不睬,仿佛有什么事故呢?
黑狱主忙之道:“若非事关重大,弟子也不敢打忧恩师,只因……”
莫三鼻忽然一摆手打断他的话道:
“慢说……为师今夜不愿再与你修主属之礼,最好不要提起狱中大事,免和要我再以总护法的身份对你说话!”
黑狱之主连忙双腿一屈,道:“恩师说哪里话来,就算提到狱中大事,弟子也不敢以狱主身份发号施令,请恩师尽管躺着说话!”
莫三鼻嘻嘻一笑,道:“既是如此,你就快些说吧!”
黑狱之人恭应一声,道:“本狱中出了私通外人叛逆之徒!”
莫三鼻啊了一声,突出榻上一跃而起,道:“真的有这等大事?”
黑狱之主忙道:“弟子不敢欺瞒恩师,故而深夜骚忧恩师安宁!”
莫三鼻怒吼道:“快说,是谁?”
黑狱之主故做迟疑的道:“是……是凤宫之主,也就是恩师的孙女莫菁菁。”
莫三鼻此时方才把目光投注到莫菁菁身上,伸手一指道:“就是她么?”
黑狱之主肃声低应道:“正是……”
莫三鼻怒喝道:“过来!”
莫菁菁数处要穴被闭,若不在两名青衣人挟持之下,早已经跌了直去,哪能走得过来!
黑狱之主目光焦急忙向挟着莫菁菁的青衣人投去一瞥,两名青衣人会意,立时疾快的拍开了她的穴道!
莫三鼻越发暴怒,大喝道:“过来!”
莫菁菁穴道即解,立时啊了一声,纵身扑去,大哭。
莫三鼻满面寒霜,陡然扬手一掌,掴了过去!
但听一声脆响,莫菁菁左颊之上顿时高高肿了起来,汩汩鲜血随之顺口流了下来,一时衣襟皆被染红。
莫菁菁大哭道:“爷爷,你是怎么变成这付样子的么?……”
不待她说完,莫三鼻又是一声凛然大喝道:“现在爷爷是以总护法的身份与你说话,还不给我跪下!”
莫菁菁银牙紧咬,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她此时反而止住了啼哭,只见她眸光呆滞,唇角紧闭,宛如一尊毫无表情的石像一般。
凌威在窗外自是看得十分清楚,一时双眉深蹙,困惑不解的以传音入密向身旁的朱晓文道:“文妹看得出这是怎么回事了,那莫……”
朱晓文轻轻一扯你的衣角,道:“不要多问,且看他将要怎样?”
只见莫三鼻依然斜躺在竹榻之下,沉声喝问道:“私通外人,叛逆本门之事,是否属实?”
莫菁菁一言不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莫三鼻冷冷哼了一声,忽然:“可曾查过依法该处何刑?”
黑狱之主忙赶前一步,道:“若依本门律法须处三刑加身,五毒噬体之刑,不过……”
煞住话锋,呐呐不语。
莫三鼻怒道:“不过什么?”
黑狱之主阻阴笑,道:“不过莫菁菁是恩师的……”
莫三鼻大吼道:“不论他是我什么人,目前我即身任黑狱总护法,更应秉公处断,否则将如何以服他人!”
黑狱之主呐呐的道:“恩师之言极是,弟子……”
莫三鼻喝道:“还是快些依法执行!”
黑狱之主连忙应道:“弟子遵命……”
立即转身呼道:“本门执法听令!”
身后的黑狱使者独孤星连忙趋前一步,俯身恭应道:“下座等候谕示!”
黑狱之主冷峻的喝道:“凤宫之主莫菁菁私通外人,叛逆本门,即时施以三刑加身,五毒噬体之刑,至其身死为止!”
孤独星朗应道:“下座遵命!”
身形一转,就向莫菁菁右肩抓去!
莫菁菁毫无抵抗挣扎之意,似是已认命等死。
但就当独孤星五指即将抓到莫菁菁肩头之际,却见红法狂客,莫三鼻陡然伸手一拂,道:“且慢!”
独孤星闻声连忙挫臂收手,但莫三鼻淡然探手一拂之间却有一股暗劲扫了出去,以致独孤星立足不稳,竟踉踉跄跄退三四步远。
黑狱之主微微吃了一惊,忙道:“恩师为何……”
莫三鼻沉声道:“莫菁菁私通外人,可有证据?”
黑狱之主忙道:“那人尚在客馆之中,恩师之意是否要弟子把他们抓来?”
莫三鼻突然发出一串震天的长笑道:“不必,还是看为师来抓他们吧!”
黑狱之主闻言大吃一惊道:“恩师此言是说……”
莫三鼻并不再理他说些什么,却突然振臂出手,向后窗之外遥遥劈去!
但听一阵克察乱响,一扇丈余方圆的月洞窗已是应声碎为片片木屑。
窗外的凌威,朱晓文见状无不大惊失色,方欲有所行动防卫之际,可惜为晚已晚。
随着莫三鼻一掌震碎后窗之际,同时有一股猛强绝猛,几乎不容抗拒的吸力卷了过来。
凌威尚未来得及看清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已与朱晓文随着四散的粉飞木屑同时被卷入了大厅之中,正好落于莫三鼻床榻之前。
幸而两人并未受丝毫之伤,但两人均已知道这老儿有通天彻地之能,要想逃出他的手法却是完全不可能之事,故而索性不做逃走之想,呆呆的立于莫三鼻床前,望着这古怪的老人发愣。
莫三鼻得意的大笑道;“徒儿,可是他们两人?”
黑狱之主忙道:“正是,弟子将他们款待于客馆之中,料不到他们先是色引了凤宫之主莫菁菁,而后又暗随弟子等来此,想是企图加害恩师!”
莫三鼻沉声问道:“依律该处何罪?”
黑狱之主道:“他们并非本门之人,自然可以任意处置……”
目光阴阴一转,道:“恩师闲处日久,正好拿他们两人消遣,不知恩师之意是……”
莫三鼻突然一翻身坐了起采,似是极为兴奋的道:“也好,为师想看一次大卸八块之刑,现在就施刑吧!”
凌威不由心头一惨,暗叹道:“这次是注定完了……”
他惨然睨注了身旁朱晓文一眼,道:
“文妹,是我害了你!……小弟死不足惜,只是要你因而丧命,教小弟九泉之下如何能心安!”
朱晓文却出乎意外的平静,唇角间依然挂着淡淡的笑意,闻言冷冷的以传音入密道:“你怕么?”
凌威怔了一怔,道:“小弟并不畏死,自然不会怕什么,不过,在我一时任性,害了贤妹,却是我百死莫赦之罪!”
朱晓文平静的道:“生死尚在未定之天,你就如此绝望了么?”
凌威心中一振,不由浮起一阵愧意,当下暗将匕首般的短剑握在手中,也以传音入密道:“小弟出手攻这老儿,文妹……”
朱晓文立时叱道:“别梦想打得了,在这老儿手中咱们不过有如螳臂挡车,以卵击石,那样也许当真会立时被他们大卸八块而死!”
在两人谈话之间,黑狱之主已经呼唤跟随的黑衣使者抬着一只巨大的木架,绳索,以及尖刀等物,摆于大厅之中。
莫三鼻高坐床榻之上,神采飞扬,静等着看大卸八块之刑。
凌威虽见朱晓文镇定从容,无忧无惧,但一颗心却完全沉了下去。
莫菁菁是莫三鼻的独生孙女,他尚且冷酷无情的要以三刑加身,五毒噬体之刑将她处死,自己与朱晓文落入了他的手中,又如何能侥幸逃生。
莫三鼻又看了仍然有如石像般跪在床前的莫菁菁一眼,接着转向黑狱之主大声吩咐道:“先将这两名狂徒大卸八块之后再将她以极刑处死,现在可以开始了!”
黑狱之主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吩咐道:“还不将他们两人衣服剥光,缚于木架之上?”
四各青衣暴喏一声,就欲上前动手。
凌威手握短剑,意欲出手一拚。
就当数名黑衣一面捅而上之际,朱晓文却忽然冷冷笑,道:“且慢动手!”
黑狱之主眉头一皱道:“莫非你有遗言么?”
朱晓文大笑道:“没有……”
眸光一转,又道:“我不需要立什么遗言!”
莫三鼻脸色微变,道:“奇怪,为何你临死之前还要发笑?”
朱晓文益发大笑道:“因为我不会死,至少在这大厅之中,没有人能杀得了我!”
莫三鼻劾然变色,陡然长身站了起来。
朱晓文视若未见的微笑道:“在你们之中,以何人武功最高?”
莫三鼻大吼道:“我!”
朱晓文鄙夷的瞄了他一眼道:“你可敢和我较量一番?”
莫三鼻怒极而笑,蓦然身形一闪,欺了过去!
潇湘书院扫描风云潜龙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