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千金一诺探魔宫
凌威心事重重,又兼心急为齐星婉觅药疗伤,那有闲暇与一个毫不相干之人多做纠缠。
但黄衣少女一再相逼,迫使他不得不拔剑动手,心中默忖:凭自己学自“断肠人”的夺命三剑,必可得心应手轻而易举的将之挫败。
但他由于方才黄衣少女出手一掌之感,却也不敢存轻忽大意之分。
及见黄衣少女出手一剑攻来,剑式平平,心中不由顿时一松,待对方剑锋即将触及前胸之时,方才随手挥剑,横里格去!
在他的本意,原是想将对方剑锋格开之后,随手施出“夺命三剑”中的第一招“风起云涌”,多少使她受点挫败,就可结束这一场无谓的纠缠。
但就当他短剑横里截出之际,却见黄衣少女迎到的长剑突然自动的撤了回去,仿佛那根本就是一记虚招!
凌威微微一惊,不禁一怔!
不独因为黄衣少女第一招出剑就用虚招,不合常情,更惊于她撤招之快,眼前一花,竟不见她的剑去何处?
骇异之间,心知遇上了强敌高手,夺命三剑中的“风起云涌”立刻施展开来,攻了过去!
但剑招未及攻出一半,蓦觉遍体生寒,一蓬剑光有如万道彩虹,已经当头罩了下来!
他因被黄衣少女一记虚招,弄得怔了一怔,以致先机尽失。
夺命三剑虽然玄奥凌厉,但威力不及发挥,已被制于黄衣少女剑下!
但听嗤的一声!
凌威前胸衣襟被剑锋划破了尺余长的一道长口,幸未伤及肌肤。
一旁观战的齐月婉失望的啊了一声,低下头去。
凌威面如白纸,一言皆无。
黄衣少女气势凌人,傲然笑道:“怎样?……你可认输?”
凌威冷声道:“我虽认输,但输得并不服气!”
黄衣少女秀目一瞪,道:“你是想耍赖么?”
凌威凛然道:“若论真才实学,我有足可胜你的把握!但你以狡计诡谋,虽侥幸得胜,胜得也不光荣!”
黄衣少女气得扬眉瞪眼,厉声道:“用剑如用兵,全在虚实莫测,只怪你不懂用剑之道!”
凌威也怒哼道:“诈术诡谋,在下尚不屑为……”
微微一顿,道:“在下既已认输,姑娘尽管动手就是!”
说罢,双目紧闭,一付从容就死之态。
黄衣少女倒不禁怔了一怔,手摇寒芒森森的长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凌威满腹愁肠,一腔闷气,虽是败得不服,但只怪自己见识不广,为这丫头狡所逞,既已把话说在前头,自己不便耍赖反悔,故而只好自己认命,静待黄衣少女出剑诛戮!
但良久良久,却不闻点滴声息。
他缓缓睁开眼来,只见黄衣少女依然扬眉瞪眼的望着他出神。
凌威仰首向天,再度说道:“姑娘可以动手了!”
黄衣少女寒着脸道:“动手怎样?”
凌威奇道:“姑娘不是要置我于死地么!现在你可以如愿了!”
黄衣少女粉脸倏红倏白,一连数变,最后咬牙道:“要杀你也要教你心服口服……”
手中宝剑一摇,叱道:“来吧!你先出招,咱们再打上一架!”
凌威冷笑道:“再打一招只怕姑娘就无法施展诡计了!”
黄衣少女气得粉脸铁青,厉叱道:“不用废话,你尽管出手吧!”
凌威怒于黄衣少女的狂妄,同时他何尝甘心就死,当下冷声一笑,匕首般的短剑一摇,道:“既承姑娘相让,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
夺命三剑中的第一招,风起云涌,立刻递入了出去!
他剑锋虽短,但一摇之间,寒芒暴涨数尺,森森剑气直逼丈余之外。
黄衣少女银牙紧咬,长剑一抖,撒起朵朵剑花,迎了上去!
但听锵锵数响,一招之间,双方剑锋已磕碰了三次!
凌威不禁暗暗吃惊,难怪黄衣少女如此傲气凌人,不独她剑法玄奥神奇,而且内力磅礴,似是不比自己差了多少!
自己曾承受了傲世狂魔八十年的功力,又兼服了“罡阳神丹”,功力足抵百年修为!
但这丫头看年龄最多不会超过十八,就算她生下之后立刻开始练功,也绝不能有此成就。
难道她也像自己一样,有着不世的奇遇不成?
这些意念不过仅在闪电之间,心中在想,手中却不怠慢,第二招“怒海惊龙”又复地施展了出来!
但听剑锋啸风之声尖锐刺耳,慑人寒芒已扩及两丈方圆之外!
黄衣少女似是也大感意外,娇叱一声,喝道:“来得好,果然有两下子!”
长剑一摇,突然在面前挥起一片光幕,封挡住凌威的攻势!
凌威朗声一笑,大喝道:“姑娘小心了!”
喝声之中,剑式立变,第三招“流云遮天”随之施展了出来!
这一招与先前两招又自大有不同,但见四布的剑芒突然疾卷而起,银芒乱擎之中,有如繁星乱坠,一柄短剑突然化为万道彩虹,搂头盖顶罩了下去!
黄衣少女大惊失色,长剑乱挥,疾跃而退!
凌威并无认真伤她之意,及见她已被自己逼退,立即收剑却立,微微一笑,说道:“多承姑娘相让!”
黄衣少女退出数步,粉脸铁青,虽是未曾伤及肌肤,但辫梢上半尺左右的一缕秀发,却已被削了下来!
凌威也不禁微微一怔,将一个傲气凌人,目空一切的少女头发削落一半,的确是十分尴尬之事。
黄衣少女呆呆的望了望削落的秀发,忽然眸光中泪水晶然,抽搐了几下,掩面痛哭起来。
凌威大感不是滋味,但心想这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他微微吁了一声,走前一步道:“在下虽侥幸胜一筹,但也胜得甚是勉强,还望姑娘不要放在心上……在下因有急事在身,只好告辞了!”
黄衣少女依然呜呜哭个不住,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凌威望望她那被自己削落后凌乱披拂的短发,心中顿生歉意,故而又把迈出一半的脚步收了回来道:“在下无心之失,姑娘……”
黄衣少女突然收住哭声,娇叱道:“你不用卖狂,我若要杀你,依然易如反掌!”
凌威苦笑一声,心想这丫头实在也欺人太甚,自己一再向她赔礼道歉,竟然一再碰她的钉子,简直不可理喻!
当下一言不发,转头向齐月婉道:“齐姑娘,咱们走吧!”
齐月婉怀抱着齐星婉,早已等得十分焦急,但因自己不便催促,只好默默相候,闻得凌威说走,立刻当先行去!
凌威面色紧扳,相继大步走去!
黄衣少女短发披拂,满面泪渍,有如一株带雨梨花,恨恨的瞥了凌威的背影一眼,突然抖手一扬!
同时大喊道:“无名人,小心了!”
凌威微微一惊,骤闻数缕飒然风声疾袭而至,心知黄衣少女暗下杀手,打出了一蓬暗器!
但那暗器来的过于迅快,虽欲躲闪已是无及!
骤感身躯一震,似是已被数枚暗器同时射中。
齐月婉大吃一惊,急忙问道:“凌相公,你受伤了么?”
凌威怔了一怔,虽觉已被暗器打中,但却不痛不痒,毫无受伤之状。
定神看时,不由又是讶然一惊!
但见左右肩头及背心之上,俱各钉着一枚闪闪发光的凤头驽箭,正好成一个倒置的品字形!
三枚凤头驽距离相等,纵是用尺去量,也不会相差多少。
更奇的是三枚凤头驽虽钉在了衣服之上,但却丝毫未伤皮肉,这种巧妙的手法,委实已到了惊世骇俗,不可思议的地步。
凌威轻轻将三枚凤头弩拔在手中,不由呆呆出神。
这黄衣少女是个什么路数,精奥的剑法,雄浑的内力,令人咋舌的暗器手法,以她这样年纪,如非亲见,简直无法相信。
方在呆呆发怔之间,只听黄衣少女格格大笑道:“无名人,我说过取你性命不过易如反掌,现在你服了么?”
凌威点点头道:“姑娘神技,在下委实敬服之至!”
这句话他说的倒是衷心之言。
说完,微微抱拳,继续转身走去!
这一次黄衣少女却没再留难,望着他与齐月碗先后而去怔立,移时,方才拾起地上的秀发,长长吁了口气。
忽然——
一声呵呵大笑传来,有人声若洪钟的道:“妞妞,这孩子被你看中了么?”
紧跟着由殿顶之上飘下一个人来。
只见那人白髯胜雪,红光满面,虽是年在七旬之上,但精神矍烁,不怒而威,令人见之凛然起敬。
黄衣少女毫无意外之感,却娇躯一扭,赌气扭开头去,娇叱道:“爷爷,你又在胡说八道了!”
白髯老人佯怒道:“妞妞,你胆子不小,敢骂起爷爷来了!”
黄衣少女噗嗤一笑,道:“谁叫你老是拿人家寻开心嘛!”
白髯老人微笑道:“妞妞,爷爷知道你喜欢上了他,但你这种喜欢人的方法却教那孩子有点承受不了,也许……”
黄衣少女哼了一声,道:“也许怎样?”
白髯老人摇头微笑道:“也许要吹了,那孩子也是个又固执又蹩扭的脾气……”
黄衣少女秀目一瞪道:“凭他也配,我真后悔没杀了他……他欺侮得我够了!”
白髯老人故意道:“他真的欺负我的宝贝孙女了么?”
黄衣少女泪水莹然的:“您自己看吧!”
双肩一摇,一头散乱的短发立刻披散了下来。
白髯老人大怒道:“这还得了,妞妞,你等着,最多半个时辰,爷爷把他的脑袋砍来!”
说着纵身欲起。
黄衣少女讶然喊道:“爷爷,您要……”
白髯老人吹胡子瞪眼睛的道:“爷爷给你出气,立刻追上去杀了他!”
黄衣少女皱眉道:“凭他一个无名小卒,也犯不着您老人家动手,算了吧!”
白髯老人板着脸道:“算了?你这满头秀发就白让他砍掉了!”
青衣少女红着脸道:“以后遇上他时,我会找他算帐!”
白髯老人目光停在她的脸上,笑道:“以后遇上他时,只怕他已使君有妇……”
微微一顿,又道:“妞妞,最好咱们现在就去追他!”
青衣少女双颊红得像个熟透了的苹果,一头扑进白髯老人怀中,不依的双手乱捶道:“爷爷,你老没正经,就知道胡说,该怎么罚你?……”
白髯老人大笑道:“就罚爷爷多吃你们一杯喜酒吧!”
话落弹身而起,不见腿脚移动,已如巨鸟腾空般扑了数丈远近。
黄衣少女大叫道:“爷爷,你坏死了!看我不撕你的嘴!”
双肩一幌,随后追了上去!
XXX
且说凌威与怀抱着齐星婉的齐月婉,两人各怀心事,默不声响的一口气走出了数里远近。
此刻已到了四更光景。
齐月婉忽然幽幽一叹,收住了脚步。
凌威赶忙转身笑道:“在下倒是被那疯丫头气糊涂了,竟让姑娘……”
说着伸手去接她怀中的齐星婉。
齐月婉暗然摇头道:“恐怕……来不及了!”
凌威讶然一惊,急忙俯身看时,只见齐星婉面如白纸,牙关紧闭,呼吸越来越见微弱,似已进入弥留状态。
凌威又悲又忧,不禁恨声道:“都是那疯丫头害人,否则……”
齐月婉苦笑道:“此去太岳山,迢迢数百里,任凭如何急赶,也要一日多的时光,可是我这苦命的妹妹,最多也支持不上半个时辰了!”
凌威见她说得悲切,不禁心中大恸,但他像突然省悟般的一顿足道:“在下以丹田全付真力助她调息一下,也许可以多延长她几个时辰,则急急赶了去,可能……”
齐月婉仍然是黯然摇摇头道:“没用了,她被阴寒之气侵入骨髓,最怕使气血激动,设若你以真力一催,也许反而会使她提早死去……”
她哽咽了一下,揩揩流下来的两行泪水,又道:“不瞒相公说,在神武宫中,除了父王之外,医道上数我第一,若仍有办法救得了她,我能不尽力而为么?”
凌威也不禁流下了泪来,黯然道:“难道我们就眼看着撇她死去么?……”
齐月婉凄道:“这……这也是没有办法之事……”
说着把齐星婉送到了凌威怀中,道:“我这妹妹对你……”
她原想把齐星婉暗中钟于他以及以“金针过穴”与“玄阴九转”救他活命之事说个清楚,但方才说了半句,忽听遥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杂杳之声。
凌威示意齐月婉,双双向一片疏林中躲了进去。
不久——
只见数条人影飘闪而至!
齐月婉大吃一惊,急以传音入密道:“不好,他们又来了……”
凌威也早已看清了,正是神武宫的第一王妃马凤英与总护法只手翻天倪人雄以及四名婢女!
另外则多了数名老幼不等的人物,个个疾服劲装,獐头鼠目,一看就知道是些绿林中的凶狠之徒!
只见只手翻天面色沉重,心事重重的道:“他们会找到这里来么?”
数名獐头鼠目人之中,一个白发独目老者忙道:“雁鸣坡正是我们常聚之处,自然会找到……”
一言未罢,只听一串沉重的脚步声奔了过来。
定眼看去,只见奔来之人是个中年彪形大汉,先向那独目老者施了一礼,十分恭谨的道:“禀盟主,四路探讯之人俱已回报,周围四十里之内丝毫未现敌踪!”
原来那彪形大汉是此地一处绿林分舱的舵主,而那独目老者则是横行南七北六一十三省的绿林盟主独目神枭司马明。
不知从何时起竟附了神武宫。
只手翻天不安的插口问道:“既然未见到铁血门之人,可曾见到那姓凌的娃儿与本宫的两位公主……那座破庙之中是否也去搜查过!”
那彪形大汉忙道:“小的率领所属,先是由十里之外向那破庙拢进,敢说每一方寸之地俱皆搜遍,并未见到半条人影,及至搜至破庙之人,也是渺无一人!”
但他说得很不自然,似是尚有隐衷不敢说出!
马凤英在四名侍婢簇护之下,又摆出了王妃的架子,怒声向绿林盟主独目神枭司马明叱道:“方才在那破庙之中确然已现铁血门中之人的踪迹,而且两位公主分明也在庙中,怎会立刻就消失了踪迹,你们绿林道以消息迅快见称,怎的却竟是如此的没有用处?”
独目神枭司马明诺诺连声,恭谨异常的道:“不知王妃是何时发现的……因何……”
他本想说因何王妃会任令他们逸去,却蓦然觉这话有些不妥,故而话到中途,又讷讷的住口不语。
马凤英面色顿时一红,瞪了只手翻天一眼,冷哼一声。
当着独目神枭等人之面,她虽不便出言埋怨,但神态之间分明是怪只手翻天方才太过大惊小怪,未曾看到铁血门的人影,就先弃甲而遁!
只手翻天双目深锁,他也知道此事严重,凌威逃去与否尚无关紧要,但重要的是齐氏姐妹设若将两人奸情传入了神武帝君耳中,那么两人定然是死无葬身之地,插翅也难逃出神武帝君之手!
他皱眉忖思了一下,忽然沉声向独目神枭司马明道:“就烦司马盟主速以飞羽传书之法,通知百里之内绿林人物,特别注意本宫两位公主的行踪,一有下落,立刻飞羽驰报。”
独目神枭司马明连连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转身向方才那彪大汉吩咐道:“这事需本座亲去雁南分舱督办,尔等小心侍候……”
说着纵身一跃而去。
数名獐头鼠目之人,以及那彪形大汉,俱皆畏畏地聚在一齐,个个垂手侍立,一声不响。
马凤英不停缓缓踱步,一付焦愁无计之态!
只手翻天同样的行坐不宁,两手不停绞来扭去。
匿身在数丈之外的凌威齐月婉两人,则更是紧张焦灼到了极点,此刻相距这等之近,虽然只手翻天与马凤英尚未查觉,但若稍有行动,以只手翻天等功力之高,必然即刻就能发觉。
不要说此刻尚有照顾重伤垂死的齐星婉,就算不须顾于她,那情形也不是乐观之局。
是以两人俱皆息寂立,不敢稍动。
良久——
忽见只手翻天倪人雄面显惊色,扫了马凤英一眼,同时口唇蠕动,似是以传音入密交谈了几句。
马凤英顿时也有些张惶失措,顺手出招,与四名婢女,及数名獐头鼠目的绿林人匆匆掩藏到了一片乱石树叶之后。
凌威颇为愕然,倾耳听去,分明又没有任何声息。
但他心知只手翻天不是故意装佯,必然有所发觉,故而益发寂然不动,静静注视变化。
果然——
不到盏茶左右,只听一行轻细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十余丈外走来了三名细高如竹的道人!
那三名道人生相十分怪异,三人身裁几乎同样的瘦高相等,有如三具骨架挂着一袭宽大黄袍。
三人背后俱皆插着一柄拂尘,大袖飘飘,飘然而至!
凌威初出江湖,不知道三名道人是什么路数,但心忖必是九大门派中人,也未如何放在心上。
三名道人沿山行来,适巧先经过凌威等匿身之处。
凌威虽不怕三名道人,但却深怕因而被只手翻天与马凤英发觉,故而身形轻轻向一株树旁一靠。
谁料就因身形一动之间,碰到了树干了的一段枯枝,那枯枝立刻随之而折,发出了轻轻一声脆响。
三名道人同时收住脚步,齐宣一声无量寿佛,中间一名白髯老道喝道:“什么人深夜匿于此处?”
喝声之中袍袖一卷,一股大力向凌威与齐月婉匿身之处卷了过去!
凌威大吃一惊,深恐因而再伤及重伤欲死的齐星婉,不暇思忖,右掌暴扬,一记“雷火神掌”迎了上去!
但听一声蓬然大响,那出掌的道人立刻身形一摇,跄踉而退!
另外两名道人讶然大惊,道袍飘飘,分向两侧而退,但却顺手各撤下肩头拂尘,一左一右采取了包围之势!
中间被震退的白髯道人,同样的撤下肩头拂尘,却遥立丈许之外,沉声大喝道:“料不到贫道等在此竟遇上高人了……”
但他一言未毕,忽听一阵呵呵大笑传来,一个声若洪钟的声音道:“原来是崂山三道,我还以为是谁呢?”崂山三道先是一惊,暗想在这数丈距离之内,竟隐匿着两路人物。
但崂山三道瞬即呵呵同声一笑,中间那名道人立刻稽首道:“施主不是神武宫倪总护法么?”
只手翻天微微一笑,道:“难得道长这样好的记性……”
目光一转,道:“若非道长等适时行来,老夫等倒几乎让这几个叛徒瞒骗过去!”
那白髯道人不解的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手翻天面色一肃,道:“老夫要先请问三位道长一句,不知三位对神武宫……?”
崂山三道不待只手翻天话完,立刻宣了一声无量寿佛,道:“不瞒倪总护法说,贫道等正是要投奔神武宫而去!”
倪人雄阴阴一笑,道:“投奔神武宫?……”
那白发道人微吁一声,十分感慨的道:
“人中魔垂暮之年,竟而忽与血屠江湖之念,继九月十五之夜坑杀少林掌门普净大师及八名长老之后,武林大震,江湖不宁,骷髅血旗日有发现,死者已不下数百之多,崂山虽是仙隐胜境,但日前也发现了人中魔的血旗……”
倪人雄岔道:“可曾有人被害?”
那白髯道人恨恨的道:“如果被害者是江湖武林中人,倒也罢了,岂知那些被人中魔弄死之人中不乏平常百姓,实在是罪大恶极。”
微微一顿,又道:“贫僧等耳闻九大门派首脑人物已延聘神武帝君出头弥乱,并已获得帝君首肯,故而贫道等不远千里,也欲一尽棉薄!”
只手翻天连声恭维道:“道长等不忍坐视江湖劫变,肯于出手相助,可敬可敬……”
目光一转,又道:“且容老夫将这三叛门之徒擒下,再……”
那白髯道人目注凌威,奇道:“这娃儿似乎会用赤癸掌力,而且内动雄浑,贫道竟几乎……”
耳根一红,住口不语。
原来崂山三道虽不属于九大门派之内,但由于数十年中在江湖上下没栽跟头,提起来也是叫得响的人物,如今一击之下,竟被一名不满二十的娃儿打得踉跄后退,实在是大伤颜面之事!
凌威行藏既被发觉,又见崂山三道与只手翻天已然套上了交情,形势更加恶劣,心知难讨公道,但此刻进退失据,只好默运神功,准备放手一传,一决生死。
当下手握短剑,昂然而立,齐月婉则怀抱着齐星婉立于他的身后。
马凤英带领四婢以及数名獐头鼠目的绿林人物已经相继逼过来,将凌威团团困住。
凌威冷冷而笑,目注马凤英,射出两道又悲又怒的目光。
只手翻天傲然喝道:“娃儿,你认了命吧!如你动手自裁,尚可留下全尸,否则,须知老夫并不是慈悲之人!”
他虽这样说,披风上留下的裂口却使他心头多少有些心寒。
说话之间,他暗暗示意马凤英,一前一后形成夹攻之势!
马凤英心意相同,带领四名侍婢,逼向齐月婉,喝道:“贱婢,还不束手就缚,接受本门戒规制裁?”
齐月婉怀抱齐星婉根本没有抗拒余力,凌威心中有数,对付眼前的一个只手翻天倪人雄已是十分棘手,更无余力保护齐氏姐妹!
更糟的是四名侍婢也撤下了肩头拂尘,崂山三道为讨好神武宫,也握拳扬掌,各采攻势!
形势强弱分明,凌威心中一寒,暗暗叹道:“看来今夜再难幸免了!”
只手翻天见众人俱已团团围定,一击之下,绝难再被凌威等逃出手去,阴阴一笑,突然大喝道:“动手!”
话音一落,当先一掌推了出去!
他欲图将凌威等一击至死,以绝后患,故而用的是十成功力而发的玄阴掌,马凤英则点出五缕指风。
四名侍婢各自扫出一记拂尘,崂山三道亦各掌指兼施,加上数名绿林人物,攻势有如天塌地裂,汹涌而下!
就当只手翻天等人以风雨骤至般的狠毒手法,群攻齐打,压向凌威与齐月婉之时,蓦闻一阵震天的呵呵大笑之声猝然传来!
同时,十余人俱皆发出一声惊呼,招式甫行攻出一半,立即收招暴退。
凌威大感惊愕不解,定神看时,只见面前已站定了一个银髯拂胸的玄衣老者,红光满面,目光电闪,正扫视着自己哈哈而笑。
原来只手翻天等人一招攻出之时,不但为那震天的笑声所惊,俱皆手背口一阵剧痛,所有之人俱被射中了一支“凤头弩”。
那弩箭尖锐犀利,正巧透穿手背,雕着凤凰的一头露出手背之上,痛得众人啊啊连声。
由于右掌被“凤头弩”钉穿,一时众人几乎俱皆失去了搏战之能!
这暗器发射的手法太过玄奇,十几人中竟无一人躲过,连马凤英与四名侍婢,遭遇俱都相同。
银髯老者顾自哈哈大笑,手拂长发,似是十分开心!
只手翻天早已一咬牙将透穿手背的“凤头弩”拔了下来,但面色却倏然数变,望着银髯老者讷讷的道:“你……莫非就是银髯神叟吕良翁?”
银髯老者笑道:“我老人家生平未入中原,难得你会认识我!”
只手翻天面色有如死灰,道:“那么你就是铁血门的老掌门了!”
银髯神叟点头笑道:“不错,正是我老人家……”
目光一转,道:“你们这样多人欺负两个小孩子,我老人家有些看不顺眼,才出手教训教训你们……”
他始终笑意满面,处理此事似是轻松无比,话说得老气横秋,把只手翻天等人看得不值一顾。
只手翻天倪人雄早气得面色灰白,但证实了此人来头,一颗心也随之沉了下去,不独是因为惧于此人的大名,更由于铁血门的踏入中原,使他担心着一件很难避免的可怕之事将要发生。
当下睨了马凤英一眼,又试探着向银髯神叟吕良翁问道:“听说昔年曾经艺压武林的逍遥剑客傅铁鸣又回了铁血门,不知……”
银髯神叟笑道:“你是什么人?为何打听此事?”
只手翻天怔了一怔,道:“老朽只手翻天倪人雄因慕昔年傅大侠为人,故而动问!”
银髯神叟笑道:“不知道,我老人家也十多年没有见他了!”
只手翻天窥察了一下他的神色,似是觉得此言不虚,脸上登时浮起一片喜色,声调提高了一些,道:“不知尊驾因何大举进入中原?……”
银髯神叟面色一沉,道:“中原是你私人的产业?我老人家来不得么?”
只手翻天为之语塞,面色一变,道:
“尊驾出手伤人,口气托大,未免过分欺人,须知老夫也不是籍籍无名之人,不过为尊敬铁血门的声誉,才对你礼让三分!”
银髯神叟大笑道:“好说,好说,如你气不过,不妨动手就是……”
微微一顿,又道:“不瞒你说,我老人家僻居南荒,一生未遇对手,实在技痒得很,此次进入中原,主要的也就是想领教领教中原正大武学,找几个棋逢对手之人比划比划,方才不虚此生……”
只手翻天不禁又是讶然一惊!
但他眼珠一转,强笑道:“尊驾壮志可嘉,但是……”
银髯神叟喝道:“但是什么?”
只手翻天阴阴笑道:“过刚必折,何况中原道上卧虎藏龙……”
崂山三道中的白髯道人忍不住接道:
“贫道等久仰铁血门神威,眼下中原道上最为强悍与武功高明之人,当推人中魔,老施主若能将人中魔除去,则中原道上……”
他因这位铁血掌门武功出人想象,激使他去与人中魔一搏,岂非是最如意的算盘。
因见只手翻天不做此议,故而忍不住说了出来。
殊料只手翻天与马凤英闻言面色大变,不待他说完,只手翻天倪人雄立刻截断他的话锋,道,“不可……吕老掌门千万不能去向人中魔挑战……”
银髯神叟大感兴趣的道:“为什么?”
只手翻天讷讷的道:“因为……因为人中魔奸滑异常,眼下九大门派之人已经安排定了一条剪除人中魔之计,尊驾如去挑战,也许会因而破坏了九大门派的计划……”
银护神叟微笑道:“如此说来,我老人家不去也就是了!”
只手翻天喘了一口大气道:“如此尊驾不妨先游历一下中原胜景,然后……”
银髯神叟哼了一声道:“你可是要赶我走么?”
只手翻天震了一震,道:“老夫岂敢,……”
银髯神叟忽又一笑道:“我老人家使你们俱受了点轻伤,你们不会怪我么?”
众人俱是既惊且怒,但却无人敢于吭声。
只手翻天强笑道:“这不过是一场误会,此许微伤,算不了什么!”
银髯神叟面色一扳道:“我老人问你的话还没答覆呢!你们为什么要欺侮这两个孩子!”
只手翻天忙道:“这更是误会了!……”
目光一掠凌威与齐月婉,接下去道:
“他们是本宫叛门之徒,正要押回接受门规制裁,谅来尊驾不致于涉到本门惩治叛徒的私事吧?”
凌威虽不知什么“铁血门”但玄衣老者武功通玄,现身之际一蓬暗器撒出,使众人俱无幸免,皆负轻伤,加上只手翻天等人对他的畏惧之情,心知此老是位当世奇人,说不定武功还会比人中魔更要高明。
玄衣老者用意非常明显,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看来自己眼下又可化险为夷,得脱此劫了!
但他也有一些暗暗忧虑,众人被射的暗器,他也模模糊糊听看到了一些,极似那黄衣少女所射中自己的三支“凤头弩”,同时那发射暗器诡异神奇手法,也是如出一辙,莫非他与那黄衣少女是同路之人?
是以他默声不响,静待变化。
及至听到只手翻天说自己是神武宫叛门之徒,不由勃然大怒,再也按振不住,大喝道:“胡说,在下堂堂七尺须眉岂会认贼做父,为虎作伥!……”
转向银髯神叟又道:“老前辈休听他的诬赖之言,晚辈实在是与神武官不能并存之人,……”
但他忽然觉得自己与神武宫纠葛恩怨,甚难在一两句话中说得清楚,故而收住话锋,不知该怎样再接下去!
只手翻天阴阴一笑,道:“纵然你不是本宫门徒,至少你却将本宫两位公主勾引了去,这话大概你总无法否认吧……!”
说着一指他身后的齐月婉,转向银神髯叟道:“尊驾不妨问他此事是否属实?”
凌威一时不知应该怎样解说,面颊倒不禁为之一红!
银髯神叟呵呵一笑道:“我老人家没工夫打听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不过……”
微微一顿,道:“这孩子似乎和我老人家有缘,不然绝不会遇到这样巧法,既然遇到了,我老人家就不能不管,……”
只手翻天面色一连数变,道:“那么尊驾想要怎样?”
“我老人家要把他留下,交上一交!”
只手翻天啊了一声,道:“那么……本宫的两位公主,……”
不待只手翻天说完,银髯神叟截住道:“我老人家也要一并留下!”
“这,……”
“怎么?不行?……”
只手翻天面色十分尴尬,苦苦一笑,道:“那尊驾岂非是有意要与神武宫作对么?”
银发神叟面色一沉道:“就算是吧!你在神武宫是何角色?”
“老夫身为总护法,……”
“回去告诉神武帝君,我老人家在中原道上至少也有几月可留,尽可随时地找我老人家要人!”
只手翻天目注马凤英,似欲有言,马凤英同样的愁眉苦脸,一付无可奈何之色。
银髯神叟徒然一声喝道:“你们可以走了!”
接着抖手一扬!
只手翻天见状大惊,正欲出手应敌,却发现银髯神叟那一掌并非向他而发,而是向数丈之外的一株虬松劈去!
但是,那一掌毫无力道,既无呼啸刺耳之声,也不见有何威势,完全像是一记虚招!
只手翻天等人不禁又为之怔!
但就当众人一怔之间,忽听一阵簌簌之声倏然而起,定神看,不禁大惊失色,几乎呼叫出声!
原来那株枝虬松,足可两人合围的一株巨松,竟在银髯神叟虚虚一击之后,所有松针皆簌簌落了下来,变成了一株光秃秃的枯树。
任凭只手翻天等人经多见广,也是初次见识到这种不可思议的神功绝技,一时不由瞠目结舌,亡魂皆冒。
银髯神叟呵呵一笑,道:“这一掌我老人家打树,下一掌可就要打人了!”
众人闻言无不惶骇失色,首先是神武宫第一王妃马凤英,一言不发,带着四名侍婢当先鼠窜而去!
而后是只手翻天倪人雄,崂山三道,以及数名獐头鼠目的绿林人物,俱皆纵身疾跃,纷纷逃去。
银髯神叟望着只手翻天等人纷纷逃背影,不由又发出一串隆然震耳的呵呵长笑之声。
凌威透出一口长气,赶忙深深施了一礼,道:“多谢老前辈相救之恩,晚辈终生感戴难忘,……”
银髯神叟目射异光,打量着凌威头上脚下,频频点首道:“不错,不错!妞妞眼光果然不错……呵呵呵呵……”
凌威颇感困惑不解,听不出他究竟在说些什么?当下赶忙趁机回顾了一下齐星婉的伤势。
只见她双目紧闭,昏不知人,已到了油尽灯枯,垂死之时。
齐月婉双泪直流,虽也向银髯神叟施了一礼,但却没说什么?
凌威忧心齐星婉伤势,顾不得有失礼仪,向银髯神叟再度深施一礼,道:“晚辈尚有急事在身,如果老前悲不见怪的话,晚辈……就此告辞了!”
银髯神叟笑容一收,哼道:“且慢!……”
凌威垂手而立,道:“老前辈有何教论?”
银髯神叟双目一转,扳着脸道:“你叫什么?”
凌威怔了一怔,道:“晚辈,名叫无名人!”
“无名人?……”
银髯神叟重重哼了一声,道:“是你不愿说出真名实姓,还是当真没有名字!”
他觉得这又是一件甚难解说之事,顿了半晌,方才接下去道:“晚辈幼遭不幸,至今不知亲生父母为谁,故而……”
银髯神叟面露困惑之情,点头一叹道:“料不到你还是一个身世不幸之人,这就难怪了!”
凌威肃然道:“不瞒前辈说,晚辈眼下急于要去太岳山行,……”
银髯神叟接道:“去做什么?”
凌威向齐月婉怀中昏迷不醒的齐星婉投了一眼,道:
“姑娘身负重伤,除了太岳的太岳仙翁之外,无人可以救得,故而跪辈必须急急赶去!”
银髯神叟白眉微皱道:“你与这姑娘是什么关系?”
凌威忙道:“什么关系都没有,不过,她之所以受伤,完全是因救晚辈之故,所以晚辈必须,……”
银髯神叟突然沉声一笑道:“方才若是我老人家不来,不知你此刻是否还能去得了太岳山?”
凌威一怔,呐呐的道:“这个……”
但他这个了半天,却也没有这出个所以然来!
那是十分显然之事,若是银髯神叟不出手相救,自己与齐氏姐妹只怕早已死于只手翻天等人手下多时了!
银髯神叟见他呆呆发窘之状,又笑道:“我老人家不妨进一步再问你一事!”
凌威忙道:“老前辈请讲!”
“你们三人之命,是否是我老人家救下来的?”
“自然是的,大恩不敢言报,但晚辈,……”
银髯神叟大笑道:“我老人家是非常现实之人,既然施恩救你一命,就要你报上一报!”
凌威颇出意外,不禁一怔,但却毫不迟疑的道:“老前辈如有差遣之处,晚辈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银髯神叟笑道:“事情并无如此严重,不过,……”
目光一转,沉声接下去道:“我老人家要你先答应一事!”
凌威连忙诚诚恳恳的道:“老前辈但请吩咐!”
银髯神叟有些神秘的笑道:“这件事眼下并不急于要你去办,但却要你先答应下来!”
凌威不解的道:“老前辈何不直说,却要……”
银髯神叟面色一沉道:“你是不肯答应么?”
凌威诚惶诚恐的道:“晚辈焉有不答应之理,就算老前辈要晚辈颈上人头,晚辈也将毫不迟疑地双手奉上,不过……”
“不过什么?”
“晚辈觉得这事太过离奇,老前辈为何不肯先行说明,……”
微微一顿,又道:“何况晚辈萍飘絮泊,行踪无定,也许以后会难以再见您老人家,岂非辜负了……”
银髯神叟笑道:“这些用不着你担心,你只要先答应下来就行了!”
凌威略一忖思,道:“晚辈答应了!”银髯神叟道:“光答应还不够,你对天立下誓来!”
凌威又是一怔道:“一言既出,四马难追,晚辈岂是轻诺寡信之人,老前辈未免过虑了,这誓不立也罢!”
银髯神叟却一本正经的道:“不立一个重誓,我老人家仍是信你不过!”
凌威苦笑一下,心想这位老人家倒是一个怪人,但自己承他救命之恩,不便于于违拗,当下立刻跪了下去,对立了一个重重的血誓。
银髯神叟满意的捋髯一笑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凌威怔怔的应了一声,转向齐月婉道:“姑娘,咱们……”
但他一言未毕,却听得银髯神叟喝道:“你自己走吧,把这两个女娃儿给我留下!”
凌威微微一惊,道:“您老人家……”
“这女娃儿伤势已重,不等你赶到太岳山,准死无疑!……”
“晚辈也不过尽人事以听天命,否则委实于心不安!”
一旁的齐月婉闻言啊了一声,立刻双脚一屈,跪了下去,求道:“就请老前辈救救我这可怜的妹妹吧!”
银髯神叟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倒出一颗绿色丹丸,一按齐星婉的结喉穴,给她服了下去!
顿时之间,齐星婉面色已转得红润,呼吸也立刻大了许多。
凌威齐月婉俱皆太喜,又复连声道谢不迭。
银髯神叟一笑道:“看来你也是一个大忙人,既然你身世未明,去探求你自己的身世去吧,我老人家尚要另外为她施术治疗,你尽管放心走吧!”
凌威对齐氏二女并无留恋之意,看来齐星婉已遇到了救星,生命无疑,仿佛这件心事已了。
同时,银髯神叟之言,又勾起了他无尽的心事,他确实有许许多多之事要做,不独是探求自己的身世,同时他的还实践对傲世狂魔的诺言,杀死丧门鬼魔,夺回阴符宝卷,也要寻找那个与他曾有双隐之约的惟一良友朱晓文……
但他忖思了一下又道:“不知老前辈眼下要去向何处,晚辈日后如何寻找,……”
银髯神叟挥挥手道:“我已说过你不必担心这些,我老人家如要找你之时,任凭你在天涯海角,也能把你找着!……”
凌威深施一礼,道:“既然如此,晚辈就此别过了!”
齐星婉昏迷无知,齐月婉则愁眉深锁,似是不忍见凌威离去,见他立刻要走,忍不住走前一步,低声道:“凌相公珍重,我这妹妹……”
但她一言未毕,蓦见黑影一闪,银髯神叟已横身拦在中间,向凌威挥手催促着道:“还不走么?”
凌威虽见齐月婉似是有话欲说,但因银髯神叟横身相阻,同时他既不再担心齐星婉的伤势,也就觉得无话可说,当下转身而行,大步走去。
银髯神叟望着他去远了的背影,又复发出一串震天的笑声。
笑声一落,大喊道:“妞妞,你还不出来么?”
只见一条黄色人影,突然由数丈外的一株巨树顶巅飘然而坠,身法轻俏,落地无声,正是在那破庙中所见的黄衣少女。
齐月婉心头一震,顿时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一颗心立刻随之沉了下去,不由俯身喃喃道:“妹妹,我可怜的妹妹!……”
只听银髯神叟笑道:“妞妞,爷爷办事漂亮不漂亮?”
黄衣少女鼻头一皱:“还好意思说呢?简直蹩扭死了!”
“蹩扭什么?”
黄衣少女突然纵身揉进银髯神叟怀中,道:“我不知道,反正蹩扭就是了!”
银髯神叟轻抚着她满头断了一半的秀发,笑道:“傻丫头,爷爷最了解你,想要的东西非弄到手不可,你不用担心,这事包在爷爷身上,下次见到他时,他就是你的了!”
黄衣少女红着脸道:“下次是什么时候,谁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银髯神叟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望着她笑道:“妞妞,你真的这样心急么!”
黄衣少女娇羞不胜,双拳在银髯神叟胸前乱捶着道:“爷爷,你坏死了!”
银髯神叟呵呵大笑,然后笑容一收,向齐月婉道:“抱着你那妹妹跟我来吧!十二个时辰之后,我老人家担保会还给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好妹妹!”
说罢大步向前行去,黄衣少女冷冷的瞥了齐月婉与他怀中的齐星婉一眼,突以传音入密道:“爷爷,这两个女的留不得吧!”
银髯神叟双眉一皱,也以传音入密道:“你想怎样?”
黄衣少女怔了一怔道,但却恨恨的道:“杀了她们,我讨厌她们!……”
银髯神叟沉声道:“杀了她们,你就永远得不到那孩子!……”
微微一顿,又道:“其次,你应该知道,爷爷虽然宠你,爱你,却不容你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
黄衣少女微微一惊,不敢多言,随着银髯神叟急步离去,一行四人缓缓消失于曙色之中。
XXX
且说凌威,离开银髯神叟与齐氏姐妹,一路大步疾行,直走到东方微白,五更将尽,方才收住脚步。
他深深吁了一口长气,一时竟有些茫然不知所之。
他应办之事极多,一时却又觉得有些无从着手。
同时,他也有无数新的疑问:
他记得只手翻天倪人雄曾探询过银髯神叟,提到逍遥剑客傅铁鸣,银髯神叟曾说十几年未见过他!
逍遥剑客傅铁鸣不正是那自称断肠人的老妇人所要自己寻找的人么?
银髯神叟虽说十几年没见过,但想来总是他昔年相识之人,只手翻天为何要问起此人,他们之间究竟有些什么关系?
这确是使他困惑难解之事,任凭他如何苦苦思索,也是难以理出一点头绪。
更使他痛心的是他的身世,那谜一样的身世,
忽然——
他有了一个决定,直去青云山神武宫。
马凤英是抚养了自己十七年的假母,而她却是神武宫的第一王妃,神武帝君就是丧门鬼魔,又是自己受傲世狂魔遗嘱所急欲除去之人。既可一探自己身世之谜,又可藉机剪除丧门鬼魔!
虽然他知道此行惊险重重,稍一不慎,也许会丧身神武宫,但仗恃着一股磅礴之气,依然毫不踌躇的做了此一决定。
于是,他辨清地势,认准去青云山的方向,大步飞奔。
第二日黄昏之后,已经抵达了青云山下。
举目看去,但见崇山峻岭,蓊蓊郁郁,在暮霭笼罩之中,益发显得神秘幽遂。
他心头十分沉重,不知自己的决定是否适当,但他并不迟疑,略一打量山势,立刻觅路而上。
初更未过,他已经遥遥望见了一片灯火。
原来那是一片四面山峰环抱的幽谷,但见灯火时灭,范围甚大,楼台亭阁,不下数千百间。
凌威心中不由暗暗怙慑,似这等大的一片宫院,定必把守甚密,也许不待自己进入宫中,就会被捕遭擒!
他暗暗握定怀中短剑剑柄,心忖:自己屡获不世奇遇,先蒙傲世狂魔移注了八十年功力,又蒙“断肠人”授了三式精绝剑招,并且寻到了聂雨苍,吞服了“罡阳神丹”,使功力凭添不少,雷火神掌已然大成,虽道说仍然如此畏尾不成?
忖念至此,不由豪气干云,疾展提纵身法,向前驰去!
他功力非同泛泛,几个起落,已经到了一排高墙之下。
那墙高约三丈,俱是巨石嵌成,工程十分浩大,墙上并有锯齿状的垛口,有若一座城池。
凌威并不深思,一式“潜龙升天”平地拔起四丈多高,径向高墙之上落去。
在跃身而起之时,他已将“罡火神功”运足十成,左掌振臂待发,右手则紧抓短剑剑柄,准备一遇猝袭立即出手!
但当他飘上高墙之后,却四下毫无声息,渺无人踪。
定神望去,楼阁毗连,巨厦栉比,虽是灯火闪烁,但却一片阗寂,若非是那些闪闪的灯光,真会使他疑心此处是一片空无人迹的废宅。
此刻初更甫过,难道宫中之人俱皆入睡了不成,何况,神武宫正欲争霸武林,也不能连个护宫守院之人俱皆没有?
一面忖思,一面沿着高墙之上向前走去。
忽然——
两条黑影横卧于地,凌威不禁微微吃了一惊!
他手握短剑,趋前看时,益发大为惊然,原来那是两具尸体。
死者是两名青衣大汉,右手兀自牢牢握着插在肩头的剑柄,似是剑未撤出,就被人猝击致死。
凌威细细查看了一下,竟看不出两个青衣人的死因,身上不见伤痕,七窍不见出血,但显然已是气绝多时。
他怀着满腹疑团,继续向前走去!
不远处又是两具尸体,死状如前。接连走去,相继发现了十余具尸体,俱是一样的死法,显然死的俱是神武宫的守卫之人。
凌威不禁大为踌躇了起来,原来已有人先自己而入,这些守卫之人俱是被那先来之人所杀。
但那先来之人是谁?
银髯神叟?不可能!
但除他而外,尚有谁有这等惊世骇俗的神功,能连杀十余布椿设卡之人而不被发觉!
忽然——
遥遥望见楼阁暗影之中,似有黑影一闪。
凌威心中一动,当下毫不迟疑,疾展提纵身法,纵身扑了过去。
他轻功虽非所长,但由于内力浑厚,纵跃之间飘忽如风,毫无衣解啸风之声,依然有如幽灵鬼魅无殊。
飘身落地,发觉自己在一座小小的花园中,园中丹桂秋菊,花香诱人,但那黑影却早已消失。
凌威心中暗惊,默忖那人好快的身法,一发觉那人,自己跟从即到,为何眨眼之间,就被他脱出了视线之外。
倾耳听去,忽然发觉一串细碎的脚步之声传了过来。
不久。只见一个侍婢打扮的女孩,挑着一支羊角灯由一个月洞门中姗姗走了过来,似欲穿过花园,向前厅走去。
凌威匿身一株盛开的丹桂之后,点了她的“将台穴”!
那侍婢一来料不到会遭人猝袭,二来凌威手法既快又准,故而一声来及吭出,立刻一仰身摔了下来!
凌威身形一转,落在那侍婢面前沉声道:“如你不嚷出声来,我可以给你解开穴道。”
那侍婢穴道被制,周身难动,只点点头,做了个同意的表情。
凌威探手拍开她的穴道,但却用短剑剑锋抵在了她的胸前。
那侍婢惊魂略定,喘吁了一阵,道:“你……你……”
凌威沉声道:“只要你答应我几句问话,我绝不会难为你!”
那侍婢倒也像是经过不少大场面之人,轻声道:“你问吧!”
凌威略一沉思,道:“你们的第一王妃可曾回来?”
那侍婢点点头道:“回来了,日暮之前才到!”
凌威心想,这大概不是谎言,立刻接问道:“你们帝君呢?”
“帝君未曾外出,自然也在宫内!”
“他现在在于何处?”
“百萼楼!”
“是否与第一王妃同处?”
那侍婢怔了一怔,道:“帝君已三天不曾去过‘迎春院’,也许第一王妃要失宠了!”
凌威皱眉沉思了一下,道:“带我去找她!”
那侍婢初时一惊,但随即眼珠一转,道:“你要找谁,是我们帝君,还是第一王妃?”
“先找第一王妃!”
原来他仍欲单独一见马凤英,要把在破庙中未曾问清之事弄个清楚,使自己谜样的身世多少理出一些头绪。
但他已忘记了此刻是身处龙潭虎穴一般的神武宫中,哪里有如此从容的余裕,可以东找西找。
那侍婢并不迟疑,应了一声,道:“如此小婢带路了!”
说着仍然手持羊角宫灯,转身向回走去。
凌威以剑锋逼在她的背心之上,轻声警告道:“如你敢于妄动,即时把你砍成两半!”
那侍婢微微颔骷,顾自向前走去。
一路穿过了十几座月洞门,曲曲折折,至少已走出了数十丈远,但那侍婢仍然一停不停继续向前走去!
幸而一路之上寂然无人,未致被人发觉。
凌威定目细看,已然难以分辨得出东西南北,只觉四面俱是连云巨厦与巍峨高墙。
他忍不住沉声喝道:“你究竟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那侍婢收步转身,奇怪道:“你不是要到迎春院去见第一王妃么?”
凌威心头不禁泛起一缕愧意,心想对一个无辜侍女,何必如此疾言厉色,当下声调比较温和了一些,道:“那迎春院很远么?”
那侍婢微微一笑道:“远是不远,但若一直走去,也许会遇到巡更之人,这样虽绕远了一些,但却是安全得多。”
凌威见她慧黠可爱,益发放心起来,当下忙道:“一到迎春院,在下就不再劳烦你了!”
那侍婢又是微微一笑,转身继续走去!
至少又走出了二十余丈,弯过了两座荒芜的小院,穿过一条窄窄的弄堂,到了一处双门紧闭的院落之前。
那侍婢收住脚步,道:“迎春院已经到了。”
凌威纵目望去,只见那院落十分宽大,但由于院墙高大,看不清内中情形,但见数株巨柏苍松高插入云,表面看去,十分阴森。
他不禁皱眉道:“这里就是‘迎春院’么?”
那侍婢点点头道:“可要我替你叫门?”
凌威急忙挥挥手道:“不用……”
微微一顿,道:“记住,不要把此事向任何人说知,否则……”
那侍婢眸光一翻道:“除非我活得不耐烦了,我敢说么?”
凌威放心的点点头,略一挥手,拔身就向院中跃去。
蓦然——
就当他身形甫行跃起之际,忽觉一股柔勒的大力将自己的身子硬行拉了回来,又像地面之上突然生了一股强猛的吸力把他吸了回来一般。
同时,身旁发出蓬的一声轻响,原来那侍婢已然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俯身看时,早已气绝!
凌威这一惊非同小可,急急转身看时,只见三丈外的一棵矮树之前,正站着一条青影。
凌威又惊又喜,立刻双肩一幌,扑了过去,转声叫道:“断肠人老前辈,您……”
原来那人正是自称“断肠人”的那个老妇人。
不待他说完,断肠人忽然嘘了一声,以传音入密道:“神武宫内不乏高手,最好不要惊动了他们……”
凌威也忙以传音入密,道:“老前辈,你为何也……”
断肠人叹道:“老身有几件梗阻于心难于明了之事,想彻底查上一查……”
微微一顿,又道:“听说你……不是已在太行山星沉峡中被……”
凌威立刻接道:“晚辈命不该绝,险中遇救,为探求身世之谜,故来……”
断肠人望了他一会,道:“你的身世还没弄清楚么?”
凌威道:“不瞒老前辈说,这神武宫的第一王妃就是那抚养了我十七年的‘母亲’,故而晚辈冒险前来……”
断肠人皱眉道:“你会见过她了么?”
凌威忙道:“已经见过了两次,但她……”
断肠人似是十分关切的道:“她怎样了?”
凌威叹口气道:“她不但不肯把我身世之谜说出,反而处心积虑要将我处于死地,如非幸被人救,也许已死在她手中了!”
断肠人皱眉道:“虎毒不食子,为何她要……”
凌威心头一震道:“老前辈,您是说……”
“她该是你的亲生母亲……”
“老前辈怎会知道?”
断肠人反问道:“她可是叫做马凤英?你的父亲可是叫杨三贯?”
凌威点头道:“不错!她已承认了这些,但她十七年中却一直自称陆波梅,说我的‘父亲’叫凌上龙……”
断肠人苦笑道:“那是假的,也许是为了怕我寻找他们!”
凌威心头大震道:“老前辈,您与她究竟如何相识?怎会知道……”
断肠人悠悠的叹了口气道:“杨三贯、马凤英曾是服侍了我八年的仆人,十七年前方才分手!”
凌威啊的一声,料不到断肠人与马凤英还有这一段关系,但他心中却不由更加难过起来。
马凤英如果是自己的母亲,为何却连一点母子之情俱皆没有,为何他要处心积虑地杀死自己?
他暗暗忖道:绝对不是,马凤英绝对不是自己的母亲!
略一沉思,忙伸手一指,道:“老前辈……我那‘母亲’就在这‘迎春院’中,晚辈意欲立刻去向前查询一个水落石出……”
断肠人皱眉苦笑道:“那并非什么迎春院,一入其中,不但见不到你那母亲也许会弄个尸骨无存……”
凌威闻言大吃一惊,才欲出言询问,忽见断肠人面色微变,伸手一扯他的衣襟,向身后的树叶中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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