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百招赌斗赚老魔
凌威闻言大吃一惊,方欲出口询问,忽见“断肠人”面色微变,伸手一扯他的衣襟,向身后的树叶之中躲去!
凌威心知有异,随着“断肠人”一拉之势,双双飘忽一转,立刻隐入那一簇树叶之后。
倾耳听去,四外静寂如常,不闻丝毫声息。
凌威大感困惑,不知“断肠人”为何要如此大惊小怪,忍不住以传音入密试探的问道:“四处并无人来,老前辈为何要……”
断肠人双眉微蹙道:“你能听出多远距离之外?”
凌威有些得意地道:“五十丈内可辨落叶坠地之声!”
断肠人板着脸道:“老身神功运足,十里方圆之内,任何声息都瞒我不过!”
凌威听得半信半疑,任凭听力如何敏锐,也不可能听出十里方圆,但断肠人说得一本正经,景然并不是故做悚人听闻之言!
他红着脸道:“老前辈听出了什么?”
断肠人微微不耐的道:“少时必有人来,且等着瞧吧!”
凌威不便多言,眼观四路,耳听八方,静以待变。
不久——
果然听到了一阵杂沓的脚步之声。
只见一行人由来路中缓缓走了进来,前面两人似是开路之人,长剑出鞘,左右前导,剑光闪动之间,发出一片慑人寒芒。在两个前导之人以后,是一个留着一抹山羊胡子,十分矮小瘦弱之人,身上穿着一袭红袍,外罩蓝缎披风。
人虽生得瘦小,但却精神奕奕,目光如电,只要望上他一眼,就会令人不自禁的生出一股森森寒意。
在他身后则是身材高大的神武宫总护法只手翻天倪人雄,两人一前一后,相距不到三尺,看起来十分蹩扭。
另外则是数名老者,俱如只手翻天一样,身着紫袍,外罩黄色披风,想是神武宫中地位颇高之人。
凌威透过枝叶空隙看去,一目了然,不自觉的以传音入密向“断肠人”喃喃的道:“那人想必就是……”
“断肠人”静静的道:“丧门鬼魔,也就是近来在江湖道上处处杀人,遍留骷髅血旗,给人中魔栽诬的神武帝君!”
此刻一行人与那树叶相距不及一丈,一跃之间探手可及。
凌威顷刻之间不由热血沸腾,手握断肠人所赠的短剑,脑海中闪电般掠过了不少的意念。
丧门鬼魔是傲世狂魔临终前一再叮嘱要自己为他报仇的仇人,傲世狂魔不惜以八十年功力移注给自己,虽无师徒之名,确是亲同师徒父子!
眼下丧门鬼魔就在面前,难道自己要放弃这为他复仇的大好时机?
时同,他又想到人中魔。
人中魔不但破例未杀自己,而且给药疗伤,有再造之恩,丧门鬼魔广遗徒众,伪制骷髅血旗,在江湖中撒一片腥风血雨,给人中魔栽诬,自己若一举将之除去,岂非等于对人中魔也道了一点补报之情。
他也想到他自己!
抚养了他十七年的“母亲”马凤英,目前是丧门鬼魔之妃,如依“断肠人”之言,她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难道他能让自己亲生母亲日夜陪伴着一个丧心病狂,贻害武林江湖的巨魔?
他想:
他的“母亲”之所以人性尽失,先是诱骗自己送死,而后又几次欲下毒手杀死自己,以及与只手翻天的奸情,可能均是由于她给这老魔当了第一王妃所致,否则也许自己正与母亲隐居白云谷,过着乐享天伦的日子。
一时之间,他已把丧门鬼魔视为不共戴天的仇人!
这些意念不过仅在闪电之间,顿时,他已经做了果断的决定。
那矮小精悍,留着山羊胡子身着红袍的老儿,正是丧门鬼魔,也是目前的神武帝君。
他行走得从从容容,不时停一停脚步,四面张望一下,此刻正收步站于树叶之前,相距不过只七八尺远。
那被“断肠人”不知以何种手法弄死的侍婢,横尸在紧掩的院落门前,距离不过两丈,按说早该被他们看到了才对,但怪的是自神武帝君以下,任谁也视同未见,一声不响。
凌威大为困惑不解,难道说神武宫还未发觉有人杀死十余名椿卡闯入宫中,连那侍婢的尸体也未发觉不成?
方在忖思之际,只见神武帝君微一拂手,道:“把那丫头拖走吧!”
凌威立时吃了一惊,心想:原来那丫头的尸体早已被他发觉,但他为何一直不声中响?
转头悄悄向“断肠人”看去,只见她一脸安详,似是并未把眼前之事做如何严重的问题。
神武帝君轻轻喝毕,身后总护法只手翻天倪人雄立刻恭谨地应了一声,伸手一招!
凌威不禁又为之吃了一惊!
只见不远处的暗影之中立刻跑出了两名青袍之人,身手轻快,立刻将那侍婢的尸体抬起,疾步而去。
神武帝君伸出一只枯瘦得有如鸡爪的手掌,五指轻抚着额下的山羊胡子,突然仰天发出了一串震天的狂笑之声。
他人虽生得瘦弱矮小,但那笑声却如猛狮怒吼,与他干枯瘦小的身子显得极不相称!
凌威被他那一连串的轰然大笑震得心弦颤动,甚至有些心气血浮动之象,心头一惊,连忙抱元守飞运息一匝。
神武帝君狂笑声一收,突然沉声喝道:“倪总护法!”
只手翻天倪人雄连忙躬超前,应道:“属下在!”
神武帝君沉肃的道:“神武宫方圆争霸江湖,统一武林,不意雄师未出,竟被人拔椿毁卡,如入无人之境,传扬起来,这……”
只手翻天倪人雄顿时面如石灰,垂手侍立道:“属下失察,请帝君治罪!”
神武帝君冷声喝道:“闯宫之人呢?”
只手翻天把头俯得更低的道:“属下已布就天罗地网,保证……”
神武帝君勃然大怒道:“可查出闯宫之人共有几名,是何来路?企图何在?”
只手翻天呐呐的道:“这个……属下立刻查出,而且立刻将闯宫之人俱皆擒!”
神武帝君目光凛然一转,道:“如有一人漏网,仔细你的脑袋!”
只手翻天诺诺应道:“是!是……”
由语气之中,可以看出神武帝君的飞扬拔扈与只手翻天的奴颜婢膝,其他之人更是个个面色惨变,不敢哼一声大气!
神武帝君重重哼了一声,喝道:“三更之前,可到百萼楼复命!……”
说话之间,就欲返身走去。
忽然——
就当他转身离去之际,只见一条黑影突由一旁树叶一幌而起,手中寒茫瀑涨,以迅雷奔电之势,向神武帝君撞了过去!
原来那猝起出招之人正是凌威,他早已暗中将全付功力运足,及见神武帝君转身欲去,不顾丧失此一大好时机,左掌右剑,同时攻了过去。
在他纵身而起之际,他并未向“断肠人”招首,“断肠人”
似是料不到他有此一着,拦阻不及,又似对他这一猝然举措根本不加理会。
他左掌所发正是以十二成极限劈出的“雷火神掌”,一片暗红闪光,挟着灸人的热浪。右手短剑用的则是“断肠人”所授的“夺命三剑”中最具威势的第三招“流云遮天”!
一时红光匝地,寒茫漫天,声势壮阔无比!
神武帝君似是也未料到有此一着,不禁为之愕然一怔!
只手翻天等一干随从之人,虽是大惊失色,但由于帝君在场,格于宫中戒规,未奉谕命,不敢猝然出手,故而俱皆木立未动。
神武帝君虽是事出突然,但却不惊不乱,双袂一振,周身顿时涌出一层青溟溟的雾气!
凌威见他并不出招格拒,心忖:凭你武功如何高强,势难同时接下一掌一剑两记凌厉招式,暗中加劲,全力击到!
他深知眼下情势,自己出手搏击,完全是拼命的打法,胜负成败均在此一招搏则之中。
说时迟,那时快!
但听蓬然一声轻震,凌威犹如撞到一道墙壁之上,眼前金星乱冒,短剑几乎脱手而飞,退出七八步远。
幸而他内力浑厚,加上神武帝君反弹之力是阴柔路子,并无如何刚猛撞劲,尚未伤及内腑!
但他这一惊却非同小可!
神武帝君并未出招封格反击,仅凭着护身罡力就将自己撞了个发昏,这是何等可惊之事!
定神看时,只见神武帝君瘦小的身子有如一段石椿般傲然屹立,目光电射,满面怒意!
凌威略一调息,又复持剑昂然逼了过去!
只手翻天眼珠转几转,低声禀道:“属下请帝君下令,由属下将这娃儿……”
他因见是凌威闯入宫中,深恐他在被神武帝君搏杀之前!说出自己与马凤英之事,故而请令出手,欲将凌威一举击杀,以图灭口。
殊料神武帝君哼道:“本座要亲自处理此事,尔等退后!”
只手翻天面色有如死灰,额际间顿时渗出了一层冷汗但却不敢违拗,呐呐的低声应道:“属下……遵命!”
接着与其他的随从之人相偕退出了一丈之外,遥遥而立。
凌威一击不成,心头不禁猛然一沉,但幸而自己并未受伤,一股悲愤之气充塞心头,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故而又复挺身逼了上来。
神武帝君从容负手而立,淡淡喝道:“你们共有几人闯入本宫?”
凌威微微忖思了一下,朗喝道:“就是小爷一人!”
神武帝君勃然大怒,右臂一振,拂手欲点!
凌威最具威势之学也只有“雷火神掌”与“夺命三剑”,由于一击未能奏效,信心大减,但此刻依然左掌右剑,做势欲攻!
神武帝君振起的右臂又缓缓落了下去,目光一转,道:“你的名字?”
凌威毫不迟疑的道:“无名人!”
神武帝君微微一怔,但随即一笑道:“谅你小小年纪,也不过是一个无名人……”
声调一沉,喝道:“你因何闯入本宫?”
凌威大喝道:“丧门鬼魔!小爷今夜特来取你的狗命!”
神武帝君勃然震怒,变指出掌,横扫而来!
凌威不假思索,左掌右剑,闪电攻出!
但神武帝君一掌扫出,似是忽然又改变了心意,手肘一弯,硬把扫出的掌力向右上方引了开去!
他劈出的掌力阴柔无声,表面看来徒是似无毫势可言,但却突然听得一阵进然震天大响传了过来!
只见二十丈外就是另一座院落,一座小楼矗立院落之中,此刻却砖瓦粉飞,已经塌了一角。
原来他引开去的掌力劈到了那座小楼之上!
同时——
凌威又复而退,被神武帝君的护身罡力再度震出去了七八步远。
这一次比上一次似是更为惨重一些.不但眼前金星乱冒,而且筋骨酸痛,似是已经内力耗尽,再无搏战之能!
他心头一惨,默运一口真气,准备在必要时,出手自绝,绝不能使自己落入这恶魔之手!
但他不禁也有一些奇怪!
“断肠人”因何一直悄无声息?难道她怒于自己的狂妄,任由自己死于丧门鬼魔之手,而不再关顾了吗?
那小楼被震塌之声,使他立刻又如梦初醒,讶然一怔!
神武帝君那样威势无伦的一掌,如若击中自己,必然没有幸免的可能,但他为何掌力攻至一半,却又突然把掌力引了开去!
心中一面茫然忖思,一面却不由抬头向神武帝君看去,只见他神色冰冷如前,竟是一点表情没有。
一时场中沉静的出奇,过了一会,方听神武帝君喝道:“方才本帝君如是一掌击实,你早已化为一滩脓血了!”
凌威昂然大喝道:“小爷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不幸死于尔手,只怪小爷学艺不精,并没有值得后悔之处!”
神武帝君目光一转,唇角间堆上了一抹笑意,声调似也柔和了甚多,不停地打量着他道:“你不怕死?”
凌威朗喝道:“怕死的话,小爷也不会来了!”
神武帝君笑道:“天下无不怕死之人,口中虽说不怕,心中其实怕得厉害,无非硬充英雄好汉而已,大概你……”
凌威大怒道:“老魔,那只是你自己的想法,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虽生何惧,虽死何惧,岂像你这般无耻之徒……”
神武帝君委实怒不可遏,五指一扬,向他脸上掴去!
两人相距至少也有七八尺远,凌威见他右手一扬,立时挥剑迎去,殊料神武帝君掴来的一掌,看来只似掌影一幌,根本未至近前。
但却乓然一声脆响,自己已被他实实掴中一掌,只觉左颊顿时烧灼如火,一缕鲜血也随之由口角中流了出来。
凌威又惊又怒,气得浑身颤抖,面色铁青,短剑紧握,就欲拚尽最后一口余力,再做孤注一掷!
但神武帝君却忽然摇手微笑道:“且慢!方才一记耳光,无非惩戒你侮蔑本帝君之罪……”
目光一连数转,接道:“现在,你我倒不妨慢慢谈上一谈!”
凌威哼了一声,道:“小爷与你并没有什么好谈!”
神武帝君依然面带微笑,喝问道:“本帝君与你何仇何凄,你要冒死前来行刺?”
凌威冷冷哼了一声,道:“你可是四魔之一的丧门鬼魔?你和傲世狂魔有什么关系?”
神武帝君道:“正是,我和他是并列四魔,多年老友而已,你与他有何关系?”
凌威略一忖思,道:“关系虽无,但我却在他老人家垂死之前,接受了他的重托,除了杀你报仇之外,还要收回那一部‘阴符宝卷’!”
神武帝君眼珠一连数转,道:“想来你是听了他的一面之词了!……”
面色一寒,喝道:“本帝君不愿出手诛戮于你,无非看你年幼无知,易于受人利用,须知本帝君抱悲天悯人之心,岂能做出为后人唾弃之事,如你敢于再出口侮及本帝君声誉,也许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言中之意,显然是警告凌威不要再说下去!
凌威冷笑一声,又道:“除此而外,小爷也还有另一个杀你的原因!”
神武帝君好奇的道:“你不妨再说说看?”
凌威朗声道:“眼下江湖中腥风处处,骷髅血旗日有所见,但那都是假的……”
他停下来扫视了神武帝君的脸色一下,顾自接下去道:
“那些骷髅血旗都是出自神武宫,是你给人中魔栽诬,冀图鼓动天下群雄与人中魔为敌,以达到你霸服武林的目的,因为你最怕人中魔,以为人中魔除去之后,你就可称尊武林,横行四海,但是你错了……”
神武帝君初时大怒不已,但最后面色又缓和了下来,最后竟又换上了一付笑容,似是十分有趣的问道:“怎么错了?”
凌威狂笑道:“纵使人中魔毁于你手,也还有一个‘铁血门’!……”
他对铁血门还无多么深切认识,但由于掌门银髯神叟神威,使他觉得铁血门必是最厉害的门派,故而不觉顺口说了出来!
神武帝君果然双眉紧皱,喃喃的道:“铁血门……铁……血……门……”
凌威呵呵一阵狂笑,朗声道:“纵使铁血门也不幸毁于你手,但还有一个最厉害的东西你无法毁得了它,而且迟早你会在它面前屈膝俯首……”
神武帝君突双目暴睁,射出两道逼人绿芒,大喝道:“还有什么?”
神武帝君目如绿电,声似沉雷,隆隆之声,令人耳膜生痛,凌威为其威势所慑,倒不禁为之震了一震!
但他立刻抗声大喝道:“武林正义!”
神武帝君也为之震了一震,喃喃的道:“武……林……
正……义……”
但他旋即爆发出一串狂笑,久久不绝。
凌威待他笑声收歇,方道:“自古以来,狂悖、暴虐、奸滑、诡诈之徒,虽能幸逞于一时,但结果终必为正义所屈,何人也不能例外!”
神武帝君不为无意的笑道:“娃儿,你不但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是练武的上上之材,而且还有一肚子滔滔雄辩,这就不简单了!”
凌威料不到自己一再激怒于他,他反而若无其事,心中不禁益生反感,暗忖:这老魔毕竟是邪魔外道,不但诡诈狠毒,而且脸皮也比别人厚上一些!
但他此刻却忽然觉得自己已是进退失据,既不能战胜,也无法走脱,算来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是束手被擒,但这是自己绝不能为之事,第二是自裁一死,虽然有些死得不甘,但除此之外,却似已别无善策。
他既已决定,暗暗功运右臂,欲图在万不得已之时,出手自裁!
神武帝君虽然数度被凌威激怒,但他却每一次都很快的被压制了下来,此刻神态从容的缓缓转身,向呆立丈余之外的只手翻天等人扫了一眼。
只手翻天等人俱皆面色灰白,愕然出神不已。
神武帝君的心狠手辣,是他们深为详知之事,不要说凌威数度激怒于他,就算凌威跪在他面前乞命,以他的性情来说,也早该出手一掌将之击得当场惨死才对,何以他竟如此大反常态!
众人虽是深感困惑不解,但却没有一人敢于开口多言。
只手翻天更是又惊又怒,不停去揩额头上的冷汗。
神武帝君扫了只手翻天等人一眼,忽道:“你们俱皆退出此院,不听传呼,不准擅入!”
只手翻天闻言益发满头玄雾,但他知道神武帝君性情,不敢出言多问,率先应了一声,率领众人转身而去,霎时间消失于院落之外。
凌威同样的困惑不已,他不知道老魔要怎样对付自己,但他既已拚出一死,也就了无所惧了。
当下面带冷笑,傲立无语。
神武帝君徐徐踱了几步,目光近乎温柔的转到他的睑上,笑道:“你内力磅礴,剑法卓异,以你的年龄而论,完全是不可能之事,想来你必然幸获不世奇遇,方才有此成就!”
凌威淡淡的道:“也许!”
神武帝君微微一笑道:“莫非傲世狂魔会收你为徒?”
凌威毫不考虑的道:“没有!”
神武帝君怔了一怔,又道:“傲世狂魔会在断魂洞中苦练雷火神掌,而你方才所发的掌力分明是……”
凌威不耐的大喝道:“小爷没有和你细说的必要,你不用费话了!”
神武帝君又复怔了一怔,面色阴晴不定,但最后却似乎十分开心的大笑道:“本帝君自成名以来,尚没见过有敢在我面前哼过一声大气之人,今天你还是数十年来的第一次……”
目光逼射凌威脸上盯了一眼,又道:“不过,本帝君却也因此更为赏识你了!”
凌威也不免大出意外,不知道老魔究要打什么主意。
只听神武帝君继续说道:“虽然你会获不世奇遇,而你的武功也足以列入江湖中一流高手之林,但在本帝君面前,却不堪一击!”
凌威朗喝道:“小爷早已说过,生死已置度外,不敌而死,并无怨言,老魔你尽管出手就是了!”
神武帝君却摇摇头道:“不!这样太不公平!”
凌威心中奇道:以他鸠杀傲世狂魔的阴毒手段与伪制骷髅血旗栽诬人中魔的鬼蜮技俩,自然是个至阴至狠之徒,难得他口中竟会说出公平二字。
当下喝问道:“依你说又该怎样?”
神武帝君微微一笑道:“咱们不妨打一赌赛!”
“怎样赌法?”
“本帝君划地为牢,双足不动,接你百招!……”
凌威不知他命意所在,冷笑道:“这办法倒很新鲜!”
神武帝君继续说道:“本帝君只守不攻,拳剑掌指任尔施为,一百招之内不用说你能及本帝君一毫一发,只要你能迫得本帝君双足动上一动,就算你胜我负!”
凌威倒不禁为之瞠目结舌,心想这完全是不可能之事,不知他是在卖弄什么诡计,当下大喝道:“老魔,你休要在小爷面前弄鬼,有何目的何不直说!”
神武帝君怒道:“本帝君要使你心服口服……”
微吁一声,又道:“这赌赛你可愿接受?”
凌威私心暗忖:这赌法虽然有欠光明,但对方是个十恶不赦的巨恶大憝,又何必与他奢谈武林道义?
何况这办法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如果他所说,休说百招,十招之内稳可取他性命!
忖思既定,朗声一笑道:“既然这道儿是你划出来的,小爷接着就是了!”
神武帝君面含得意微笑道:“既称赌赛,你我不妨先把条件提出!”
凌威心想,果然你能遵守这项规定,以我的夺命三剑与雷火神掌,不出数招就可取你性命,还有什么条件好提?
当下冷笑道:“小爷并无条件,随你提出任何条件,小爷答应你就是了!”
神武帝君眉头微皱道:“如在百招之内你能伤得本帝君或是迫得本帝君足离原地,本帝君认败服输,立刻解散神武宫,本帝君则在你面前自绝而死,你可满意?”
凌威并不相信他能履行诺言,冷冷的道:“只怕你口是心非!”
神武帝君又道:“如果败的一方是你,则你的生死留存完全交于本帝君之手,不论本帝君要怎样处置于你,你不得一丝异言!”
凌威毫不迟疑的道:“小爷完全接受!”
神武帝君呵呵一笑道:“只是本帝君同样的信不过你!”
凌威怔了一怔,皱眉道:“要怎样才能使你相信?”
神武帝君徐徐走了几步,慢悠悠的道:“只有对天立誓。”
凌威对天立了一个血誓,然后拔剑使出,断肠人所授的夺命三剑中的第一招向神武帝君刺去。
但他有恃无恐,因为这一招不过是试探虚实,根本就无意伤他,在未来的九十九招中,就算不能致他死命,至少将他刺伤,却是极有把握之事!
忖念之间,短剑复出,夺命三剑中的第二招“怒海怪龙”,已如闪掣般斜挥而出,但见寒芒乍涌,有如层层巨涛向矮小枯瘦的神武帝君卷了过去!
这一招,他已运出了九成以上的功力,剑锋啸风之声,尖锐刺耳。闪闪寒芒更使人眼花嘹乱!
耳际间只听神武帝君依然淡淡的道:“两招!”
凌威心头一震,愕然收招。
连他自己也不曾看清神武帝君究是以何种身法闪避开这一招的,但见他笑意盈然,巍立如前,果然是不禁移动分毫。
凌威暴喝一声,第三招“流云遮天”又复施出!
这是他剑法中最后的一记精绝之招,又加是以十二成的极限发出,势如风雨,威势直罩两丈方圆!
但神武帝君在剑芒暴涨之中,却似乎变成了一个幻影,虽然闪闪剑芒已将他淹没其中,然而却连他的衣袂也不曾沾到一下!
只听他仍是用那淡淡的声音喊道:“三招!”
凌威讶然失色!
他做梦也想不到世上会有这等武功高强之人,双足不动,意能避开密如大网罩身般的犀利剑锋!
但神武帝君却分明双足一动未动,衣袂毛发毫无伤损,满面神秘笑意,正十分得意地凝注着自己。
凌威默立移时,突然一声暴喝,又复纵身扑了上去!
在震耳的掌力轰击,与尖锐的剑锋啸风声中,红光疾涌!寒芒漫天,威力足可拔橱倒屋。
看来神武帝君纵使是铁钉铜铸之身,也不可能毫无伤损。
然而——
那淡淡的声音又复喊道:“四招!”
凌威心头顿时凉了半截!只见神武帝君依然巍立如前,不曾稍动!
他精绝之招已然用尽,再度出手,仍然不出掌剑范畴,看来神武帝君果然武功通玄,已有通天澈地之能,与自己订此比斗条件,显然他有着足可制胜的把握,也许自己是输定了!
想到输,顿时不禁周身冒出一股凉气,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何况已经对天设誓,更是不容反悔,设若自己当真败了,那后果……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虽不惧一死,但谁知神武帝君究竟要如何对付自己,他原可轻而易举的将自己杀死,但他并不如此,却要费上这么多的周折使自己乖乖落入他的圈套预谋之中,那么他的目的何在?
但他毕竟做了一个决定!
反正自己已决心一死,那以攻至九十九招,当真不能取胜之时,则最后一招用到自己身上,又有何不可!
方在茫然忖思之中,只听神武帝君阴阴笑道:“娃儿还有九十六招,何不快些?”
凌威被他阴阴的笑声逗得勃然大怒,左掌右剑又复疾攻过去!
耳际间只听神武帝君淡淡喝道:“五招!”
六招!
七招!
凌威有如疯狂一般,掌剑齐施,狂扑猛攻,一连攻出了五十招!
尽管他掌力如山,剑密如雨,但神武帝君那矮小枯瘦的身子却如同幻影一般,只觉明明一剑刺实,却不知怎么一来,竟会向一侧滑了开去!双足却如生了根一般的分毫不动!
凌威听得神武帝君那淡淡的“五十招”的喝声,不禁一惊,又收招停了下来!
情形已经十分明显,他必败无疑!
神武帝君阴阴笑道:“百招已过半数,看来你获胜的机会不多了!”
凌威又气又怒,又忧又悲,心中像堵上了一块巨石,立时窒闷欲死,悲愤得说不出话来!
忽然——
他心中一动,暗忖:快攻的招术虽是凌厉万端,但由于速度过快,连自己也看不清他是怎样躲得开的,反正注定要输,何不换一下打法!
忖念既定,短剑缓出,刺了过去!
这一剑毫无招式可言,反正神武帝君不能反击,不必防守,故而认准前胸部位,一寸寸向前逼去!
这一来果然大为奏效,只见当剑锋即将刺到他前胸之际神武帝君将腰微扭,同时逼射出一股温柔内劲,将自己握去的右腕推得微微一偏,以分毫之差的距离由他身边滑了开去!
凌威恍然大悟,原来方才招式用得太快,看不真切,仿是神武帝君变成了一团幻影一般,其实他并非全然不动,无非动得太快,看来有如一团幻影,其实他并非全不用力,而是内劲逼射得恰到好处,使自己身形偏向一侧而毫不自觉而已。
神武帝君仍是淡淡的道:“五十一招……!”
但却面色微微一变道:“娃儿,你十分聪明!”
凌威并未注意听他所说之言,原来他已被神武帝君那玄妙奇奥的招式身法所吸引,一招攻出已默默的记了下来。
他继续缓缓攻去,不论剑招掌力用的都是极慢的手法。
而且每一招攻的角度不一,方位不同。
而神武帝君闪避抗拒的奇招绝式也绵绵无穷。耳际间只听神武帝君慢慢喊道:
五十二招!
五十三招!
八十九招!
九十招!
凌威则如痴如醉,完全忘记了一切,一心一意俱都沉浸在了神武帝君那诡异的招式之中。
原来一个练武之人,最是见不得奇异招式,既经见到,就有学习研练之心,故而凌威很自然的被他完全吸引住了心神。
忽然——
只听半空中一声娇喝:“傻瓜,还不住手!”
只见身影飘闪,一个艳丽无双的少女已然落在面前。
那黄衣少女来的大是突然,不仅凌威吃了一惊,连神武帝君也不免为之怔了一怔!
但她的突然飞身而至,却将凌威从沉迷之中惊醒了过来,使他惊觉到百招比赛,已然只剩了十招。
最后十招一过,则自己除了自裁一死之外,就听有听任神武帝君的杀剁留存任意摆布了!
定神看时,来者正是在那破庙中相遇,意气凌人,骄傲无比的黄衣少女!
由于黄衣少女的突然出现,使他顿时又记起了匿伏在树叶之中的“断肠人”自己挺身而出,与神武帝君赌斗百招,可是却一直没听到他丝毫动静。
他不自觉的转头看去,但树叶之后悄寂无声,似是她仍静静的匿伏不动,又似是已离去!
黄衣少女飘身落地,星眸微转,睨了凌威一眼,冷冷微笑。
神武帝君怔了一怔,忽然大笑道:“妙啊!一夜之间,佳客络绎而至,本帝君幸何如之……”
微微一顿,沉声喝道:“你们是同路来的吗?”
黄衣少女冷冷一哼道:“谁认识他,会和他一同来!”
凌威眉头皱了一皱,怔道:这妞儿对自己为何如此怒气勃勃,但对她却暗暗有了些感激之念,若非她之突如其来,则自己想必已溅血当场了!
神武帝君大笑道:“你的名字?”
黄衣少女柳眉一扬,道:“吕无双!”
神武帝君眼珠一转,喃喃的道:“吕无双?……你是……”
吕无双娇叱道:“如你猜不出来,就闷上一会吧!”
神武帝君微笑道:“单从你飞身入场,竟未被本帝君事先查知一事看来,你必然是个大有来头之人,也许就是……”
但他故意语不尽意,却话锋一转道:“说出你来此的目的吧!”
吕无双冷声道:“拆穿你的诡谋狡计!”
神武帝君微怒道:“本帝君做事尽可光明正大行之,何需……”
吕无双突然仰天发出一串格格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久久不绝!
神武帝君眉头深蹙道:“有什么事值得你如此好笑?”
吕无双笑声略收道:“且说说你对他的企图何在?”
说着向凌威横了一眼,娇面微泛红霞,但却立刻又把头甩了开去!
神武帝君隐隐一笑,道:“莫非你与他……”
吕无双娇叱道:“我只是就事论事,你不要多说废话!”
神武帝君笑道:“他擅闯本宫,连杀十余名侍卫之人,如依本宫规例,至少是格毕当场之罪,本帝君破例饶他一死,赌斗百招,正是本帝君宽大为怀之处……”
吕无双撇嘴一笑道:“说得多么冠冤堂皇,只可惜出之于你的口中,除了那个小傻瓜之外,谁也不会相信!”
凌威一旁听得怔下一怔,面色微红,也把头转下开去!
神武帝君微怒道:“依你说,本帝君的阴谋何在?”
吕无双寒着脸道:“你早就看出了他的功力火候,虽强不猛,虽奇不精,以你的本领手段,百招之内定可稳胜无疑,所以你才故示慵慨!”
“本帝君大可把他立毙当场,又何必多此一举!”
“这就是你的阴谋所在!”
“你说吧!”
“欲用其人,先服其心,你虽不能使他心服,但却能使他不得不服,因为你知道他是个言出必践,宁折不弯之人!……”
“这话使本帝君不懂!”
“对天设誓,赌斗百招,不论你提出任何条件,他势必完全接受,因为你知道他不会自毁诺言!何况在百招比斗之中,你对他又有了暗中授艺之恩,更使他一辈子难以跳出你的掌心!”
“本帝君又有何求他?”
吕无双冷冷笑道:“因为你看得出来,他骨胳清奇,是个上上的练武之材,如不能收为己用,将来必为大敌!”
神武帝君颇感兴趣的道:“那么本帝君大可杀之了事!”
“良材难求,也许你是要收他为弟子,以为以后衣钵传人!”
神武帝君放声大笑,声震天地,久久不绝!
吕无双眉宇微锁,冷哼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神武帝君放声大笑,道:“对……对……”
逼上一步,阴阴一笑道:“你的聪明,同样使本帝君喜欢,本帝君不妨将你一并收为义女!”
神武帝君面罩寒霜,阴阴的道:“能用则用,不能用则杀,留你这种人在世,同样的是本帝君之患,如你不肯做本帝君义女,则本帝君立刻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吕无双冷叱道:“你不敢!”
神武帝君怒喝道:“难道你也能和本帝君出手一战!”
吕无双冷笑道:“也许我打不过你,就算能打过你,我也不屑跟你这种人动手……”
眸光凛然一转,接下去道:“大概你忘记我的字了吧!”
神武帝君震了一震,皱眉道:“我并没忘记,不过,你即擅闯本宫,将你杀了,你那宝贝爷爷也是没办法奈何得了我!……”
吕无双冷笑道:“我爷爷一人,也许值不得你多虑,但他老人家却是一个最大的门派之主。眼下率同无数高手进入中原,不日将举行一次英雄大会,看看中原武林同道,对你的野心来说,影响大概不小,为敌为友,全在你一念之间……”
微微一顿,又道:“若能获得铁血门的支持,霸服天下,易如反掌,若与铁血门为敌,只怕你要落得身败名裂,至少也是两败俱伤!”
一旁的凌威不由心头大震!
吕无双揭穿了神武帝君的阴谋,使他恍然悟到自己却是中了他的圈套,若非决定在最后一招中自刎而死,岂非要做为一辈子的奴隶。
其次,从吕无双口中,他知道了铁血门的掌门银髯神叟正是她的爷爷,他曾要自己许下一个诺言,那诺言又是什么,会不与吕无双有关?
吕无双夜闯神武宫是不谋而合,还是另有计划,她是否为了自己而来,为什么?……
难道她……?
更使他悲哀却是自己身受傲世狂魔八十年功力,与“断肠人”三记精绝的剑招,竟然与神武帝君的神功仍有天地之别!
纵使自己能逃过此势,所有的希望也永远无法达到!
只见神武帝君被吕无双说得双眉深锁,焦思苦虑,有些拿不定主意。
但他立刻又阴阴一笑,道:“丫头,你虽然才智过人,想得十分周到,料定本帝君有所顾忌,致取你性命,但你却忽略了一事!”
吕无双微微一怔,道:“忽略了什么?”
神武帝君大笑道:“令祖父对你大概百依百顺,宠爱得无以复加吧!”
吕无双得意的道:“可以这样说吧!”
神武帝君也十分得意的道:“那么本帝君既不杀你,也不放你,要将你囚禁本宫……”
吕无双微微一惊,这倒的确是她未曾想过之事!
神武帝君窥察了一下她的神色,徐徐笑道:“有你做为人质,不怕你那宝贝爷爷不听命与我!”
吕无双眸光一转,立时又恢复了镇定从容之色,淡淡叱道:“如果这一点我没想到,也就太无能了!”
神武帝君阴笑道:“你想到了又有什么用?只要你被制于本宫之内,你那爷爷纵有三头六臂,也不敢以你的性命做赌吧?”
吕无双冷笑道:“为了防你这一招,我已预布了一着高棋!”
神武帝君一怔,道:“你且说说看?”
吕无双从从容容道:“第一,如果你敢于向我出手,我立时发出警号……”
神武帝君大笑道:“等到你爷爷赶来,你早已被捕成擒了!”
吕无双顾自说道:“你总该知道铁血门的‘铁血四杰’吧!”
神武帝君眉头一皱道:“知道又怎样?”
吕无双傲然道:“以我来说,闯入宫中未曾被人发觉,‘铁血四杰’是本门中一流高手,比我高强了不知多少倍,大概……”
神武帝君讶然一惊,道:“你是说……”
“‘铁血四杰’与我相偕而来,早已在暗中严密监视,只要你稍有动作,他们立刻就会出手!”
“‘铁血四杰’就能唬得了本帝君吗?”
“也许不能,但至少可与你缠斗一时,把你这宫中搅上个乱七八糟,另外……”
眸光傲然一转,又道:“我爷爷率领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早已把你这神武宫困得水泄不通,只要宫中一乱,即刻就要打进宫来,不能说把你这神武宫弄得玉石俱焚,起码也会使你在数年之内一蹶不振,说不定也许会把你一条狗命断送……”
神武帝君眼珠连转,似是深为相信吕无双之言,一时觉得十分辣手,同时,也使他觉得十分不安!
神武宫的防卫虽不算严密,但像这等任人来去的情形,却是不应该发生之事,一时又气又恼的。
但他毕竟不失为老奸巨滑之人,当下不理吕无双之言,却转向一旁怔怔发呆的凌威道:“你我百招比斗,尚余十招,快些把此事解决,本帝君尚要处理这女娃儿之事……”
说着仍然站入所画的圆圈之内,静立以待。
凌威不禁大是为难,既经对天设誓,有言在先,自己自是无法推脱拒绝,何况已是九十招过去,更不能自毁誓约。
但是比斗下去,那结果不问可知!
他踌躇不决,仍然向神武帝君面前欺近,准备出手。
吕无双眸光定定的盯注在他的身上,及至他即将出手之时,方才柳眉一皱,淡淡叱道:“无名人,你当真想替他当上一辈子奴才吗?”
凌威怔了一怔,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在下不问后果,但必须履行此约!”
吕无双哼了一声,叱道:“呆瓜,你不能不和他比斗下去吗?”
凌威蹙额道:“这个……这个……”
神武帝君冷笑道:“如果拒绝比斗,也与毁约无异!”
吕无双冷凛的道:“他既以武林豪杰自许,当然不会自毁诺言,拒绝比斗!”
神武帝君沉声喝道:“既是如此,你又何必多言?”
吕无双冷笑道:“我只是觉得他傻得可笑,虽不能毁约,但总可以要求延期再斗吧!”
凌威如梦初醒,应声道:“不错,誓言之中并无限制百招比斗要在同时比完,下余十招,改日再来讨教,小爷先行告辞了!”
神武帝君山羊胡子撅得老高,大喝道:“胡说……”
只见他衣袂暴涨,周身青气急涌,显然愤怒已极,就欲一击出手!
吕无双从容一笑,道:“你可是恼羞成怒,要翻脸动手了?”
神武帝君气得浑身打颤,恨声道:“不错,本帝君不计任何后果,今夜也要将你这丫头置于死地!”
说着双袂一振,立时发出一片金铁交鸣之声!
吕无双大声冷笑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当真不再考虑一下了么?”
神武帝君神色倏然数变,不禁又呆了一呆!
忽然——
只听三声钟鸣由前院中传了过来!
吕无双面色一松,道:“我爷爷找上门来了!”
神武帝君眉宇深锁,恨怒交迸的瞪视了吕无双一眼,但却一声不响,有如飞鸟凌空,一幌而去!
神武帝君形色匆忙,似是三声钟响显示出有更为重大之事等他前去处理,故而不再顾及凌威与吕无双,立刻幌身而去!
凌威面含愧色,报然向吕无双一揖道:“多谢姑娘……”
吕无双也双颊泛红,眸光忧怨的瞥了他一眼,道:“我不过是偶经此处,并非专为了助你而来……”
但她话锋一顿,呐呐的说不下去,原来她发觉愈是这样说法,愈是显出自己是为了他而来。
凌威倒没在意这些,目光四处一转,突然向方才匿身的树叶之后,疾快的奔了过去!
但树叶后空空如也,“断肠人”不知何时已然去得没了踪迹。
吕无双随后跟了上去,道:“你找什么?”
话锋一转,道:“姑娘既然尚有相偕同来之人,何不……”
但他话未说完,却被吕无双以传音入密打断话锋道:“方才我那些话都是假的……”
眸光四处一转,又道:“不但‘铁血四杰’未来,连我爷爷也不知道,我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凌威眉头微蹙道:“姑娘为何要冒此凶险,设若万一……”
他用的自然也是传音入密。
吕无双冷冷一笑,道:“是我自己高兴,哪个要你关心!”
凌威怔了怔,心想:这姑娘火气好大,动不动就给人钉子碰,皱眉忖思了一下,道:“既然如此,想来那老魔少时必会转来,姑娘还是快些离开此处吧!”
吕无双眼珠一转,道:“你呢?”
凌威道:“在下既然冒险而入,不愿就此一走了之,必须弄出一点结果再说,至少,在下也要再见见那位第一王妃!”
吕无双冷笑道:“既然你不走,为何要赶我走……”
但她立刻又发觉这话有了语柄,自己与他有什么关系,这话岂不说得太露骨了一些!
是以面色一红,又复住口不语。
同时,她也有些暗恨自己,自己原是条理分明之人,为何在这个少年面前,却有些神思昏乱,颠三倒四的感觉。
幸而凌威并未查觉到她的不安,仅是双眉微锁,道:“在下是为了姑娘着想,因为令祖父……”吕无双又几乎要忍不住笑了出来,若非自己适时赶到,点破了神武帝君的狡计,也许他早已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如今却又以英雄豪杰自居,关切起自己的安危来了!
此刻她忍住笑意,道:“神武宫虽被我等轻轻易易闯了进来,但此刻要走却也没有这般容易,那老魔早已派出高手,将出宫通路尽皆把守住了!”
凌威眉宇深锁,呐呐的道:“那么姑娘之意,是……?”
吕无双哼了一声道:“正好我也要见那位王妃,咱们就一起走吧!”
凌威已经深深知道她的脾气,知道阻止不下,只好点首不语,向前走去!
但走了几步,却又迟疑了起来。
那松柏阴森,大门紧闭的院落,“断肠人”曾肯定的点明那不但是“迎春院”,而且是一处凶险处处之地,自然不便硬闯进去。
但“迎春院”在于何处,马凤英是否在于“迎春院”内?
他不由又收住脚步,定定发呆!
吕无双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傻瓜,你怎么啦?”
凌威对她的出口不逊,微生反感,但感于她的相救之恩,只好耐住性子道:“在下欲寻找第一王妃的居处,却苦不知该何处去找?”
吕无双笑道:“神武宫院落重重,房舍不下千余间,自然不能一一搜寻,何况,神武帝君的手下高手,也不容咱们一一去找……”
凌威皱眉道:“如此说来,岂非……”
吕无双寒着脸道:“趁神武帝君前面去会客之际,和我们两人之力,或可冲出宫去,否则只怕你我俱皆难逃罗网了!”
凌威摇摇头道:“在下已闯了过来就不能如此一走了之!”
话说得斩钉截铁,固执之至!
话罢之后,大步向前就走。
吕无双气得花容变色,杏目圆睁,但不过恨恨的哼了一声,却纵身跟了上去,一前一后,向正面一条垂花甬路走去。
但走出不及丈余,却听一声沉喝,四名紫袍老者拦于面前。
凌威手握短剑,刹住脚步,喝道:“你们可知‘迎春院’在于何处?”
其中一名丝袍老者冷笑道:“老夫等受命困守此处,不等帝君转回,不放你们擅离此处,纵然告诉你,也是没用!”
凌威怒道:“你们定要找死么?”
短剑一摇,顿时撤起一片森森寒芒。
四个紫袍老者俱皆白髯拂胸,目光如电,似是与总护法只手翻天倪人雄不相上下的人物。
四人见状丝毫不为所动,依然横阻当前,各自霍然自腰中拔出长剑,四人手法快捷,动作斗致,使凌威不由心头怔了一怔。
吕无双不由跟了上去,娇叱道:“傻瓜,怎么又忽发呆……”
抖手一扬四点寒光迎面射去,继续说道:“眼下是情势已是难免一搏,还不干脆出手打上一架?”
四名紫袍老者似是无一幸免,俱皆被一枚“凤头弩”射中,微微一惊,各自退了一步。
但那“凤头弩”一来是无毒暗器,二来四名紫袍老者功力深厚,未经射中要穴,伤势不重,探手咬牙,同时拔了出来。
但这凌声夺人的一暗器绝招,已足以使四名紫袍老者亡魂皆冒,凌威更不怠慢,夺命三剑,雷火神掌,密如风雨的攻了出去!
四名紫袍老者剑法精绝,加上四人又配合得天衣无缝,三招之后竟是秋色平分之局!
吕无双看得心头火起,娇叱一声,长剑出手,攻了出去!
两人一经联手,顿时声势大震,但听一声惨呼起处,一名紫袍老者的右臂肩削落!
凌威暴吼一声,一连劈出三掌,攻出五剑,加上吕无双之助,顿时将另外三名紫袍老者逼得手忙脚乱,后退不迭!
吕无双见状急喝道:“快走!”
娇躯一闪,当先向外行去!
但她行出未及数步,却听到一声暴喝,竟被一股强猛的暗劲撞了回来,一时头昏目眩,几乎把持不住!
凌威随后而至,见状亦不禁一惊!
原来当先拦路之人正是只手翻天倪人雄,魁伟巨人的身躯有如霸王一般,在他身后则并列着十余名紫袍之人,显然是神武官的一流高手!
吕无双冷冷笑了一阵,喝道:“你当真要拦阻我们么?”
只手翻天髯发皆张,沉声喝道:“不但拦阻你们,而且要将你们斩为一滩肉酱……”
接着向身后之人喝道:“死活不拘,务要将这两个娃儿擒下,帝君驾前而已有本座担待!”
十余名紫袍老者齐声一喏,顿时扇面般疾扑而上!
凌威短剑疾挥,首先向只手翻天攻去,幸而“夺命三剑”
凌厉诡谲加上只手翻天是曾经吃过大亏之人,搏战起来十分小心谨慎,故而凌威出手三招,竟把他逼得一连退了三步。
凌威一面收剑,一面以传音入密急急喊道:“姑娘快走,此处之事在下自会……”
不待他说完,吕无双也以传音入密应声叱道:“傻瓜,废话少说,快些专心对付敌人吧!”
凌威眉头深促,掌剑并用,又是一连数招攻了出去!
十余个紫袍之人早已一拥而上,加入了战团!
这些紫衣人俱皆个个武功卓绝,不独缠住了吕无双,也使凌威陷于腹背受敌之境!
吕无双一面长剑疾挥,一面左手暴扬“凤头弩”星芒闪处,每一枚俱不落空,但是这种暗器只能予人微伤,那些紫袍之人虽被射中,也像若无其事,并不致失去搏战之能!
时间一久,立刻形势大变。
吕无双剑法并不比凌威的高明,凤头弩又已使用将尽,凌威对付只手翻天一人已经感到吃力,再加上十八名紫袍之人的联攻。更是力不从心,迭遇险招,看来两人已是凶多吉少。
忽然——
就当两人危机一发之际,只见一条红影飞掠而至,凌空之际抖手一扬,一蓬银光猝然的射至!
两名紫衣人立刻一声未吭,倒地而死!
另外三名则身受重伤,退后数步,坐了下去!
要知那些紫衣人均是在神武宫仅次于只手翻天倪人雄的一流高手,来人出手之间,竟使五名紫衣人死伤,实在不是一件小事!
包括只手翻天在内,无不愕然失色,齐退数步,停下手来。
来人飘身而落,出乎意外的竟是个杏眼桃腮,艳丽绝伦的红衣少女!
凌威顿时心头一震,因为那个红衣少女看来极是面熟,但是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只手翻天变色大喝道:“你是什么人,也敢闯入本宫,逞凶斗狠,可知道本宫来时容易去时难?”
红衣少女冷笑一声道:“我既然敢来,就没把难易之事放在心上!”
只手翻天沉声喝道:“本宫与你有何仇恨,你竟使用淬毒暗器,下此辣手!”
红衣少女眸光急快的扫了凌威与吕无双一眼,依然冷冷笑道:“暗器保证无毒,但却能透穿肺腑,使人立毙!”
只手翻天咬得牙齿格崩乱响,喝道:“如不将你斩为肉浆,本总护法立刻自裁当场!”
红衣少女冷笑道:“只怕你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吧!”
抖手一扬,一蓬寒芒撒了出去!
只手翻天早有防备,周身涌起一股淡淡青气,但听叮叮一阵乱响,一蓬银针已被撞得飞了出去!
红衣少女不禁为之呆了一呆,料不到他的护身罡力会强劲到这种程度,竟能将自己足以穿金裂石的“追风弩”撞了出去!
就在她一呆之间,只手翻天长身而起,以“入海擒蛟”之势向她扑了过来。
他怒极出手,势如驰雷奔电。
忽然——
又是一声娇叱传来:“住手!”
一条纤纤人影又复凌空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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