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三章 艺惊三僧
陈惠兰以内力将禅杖震成碎粉,使大觉禅师呆呆地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以陈惠兰之功力,他岂是她的对手?
陈惠兰微微一笑,道:“中原奇人异士多着呢,焉能任你逞强?燕造奇的事我接下来了,你准备怎么办吧?”
大觉想了一下,道:“你先说说,你是他什么人?”说话的口气早已软下来。
陈惠兰用眼一扫众僧,道:“你要问我是燕造奇的什么人吗?”
大觉昂然道:“正是,这事关系到我女儿一生,焉能轻易交给你去办?而且,你又凭什么使燕造奇听你的?”
陈惠兰暗想,听大觉的话好似真有这么一回事她心中暗暗责备燕造奇不该如此。她沉吟了一会儿道:“我是他母亲,这下你可放心了吧?你快回去吧,我找到他后问明原委,自有公断!”
她语气虽不严厉,但其中自有慑人之气势。大觉闻言又是一惊。既然陈惠兰是燕造奇的母亲,而且武功如此高超,他根本不是对手,他沉默了一会儿只好道:“既然你是燕造奇的母亲,那就好,我现在回善普寺去,一年之内如果没有消息,我等自会再至中原来找他,你见了他要他立刻和我女儿一齐回来!”
陈惠兰道:“你快回去吧,这些事情我自有处置,不用你多说!”
大觉仰天叹了口气,一挥手,与手下众僧一齐退了下去。
陈惠兰默默无言地呆在当地,燕造奇如果真的如大觉禅师所说,那她该怎么办呢?燕造奇虽是她亲生骨肉,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该做出这种事来呀!这儿的三女已够他麻烦的了。自从离开心如神尼,到江湖上来找儿子,谁知没找到他,却碰到些都是和他有关系的孩子!
三女也都忧疑着,燕造奇真会拐走大觉的女儿吗?她们三人都知道那是不会的!但三女都相信,也许那并不是燕造奇拐她,而是她或许跟上了燕造奇。她们三人在跟着人家的母亲转,而那个大觉的女儿!却真正的跟上了他!
半晌,江慧姬和季飞霞同时道:“不可能的,几天前他还和我们在一起,他现在赶赴昆仑,哪会拐什么和尚的女儿?”
冷素香不屑地道:“和尚怎么会有女儿呢?莫不是和尼姑结了婚?”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不过如今这和尚全是花和尚,既然就没有什么话说。千手神君回身入洞,沉声向燕造奇问道:“你有苦衷,为什么不说呢?”
燕造奇缓缓地叹了口气,道:“我不能娶芝姐,我更不愿娶别人,我事一了之后,替父报过冤仇我想去跟我师父出家!”
千手神君沉声道:“你说的别人是谁?”
燕造奇轻声道:“我父母在我出世后就替找订下了亲!”
千手神君哼了一声,道:“那女孩儿是谁?你见过吗?”
燕造奇沉吟了一会,道:“是心如神尼的徒孙,叫季飞霞,我和她见过,不久前还在一起,但我对她不满,她也对我不满!”
千手神召道:“那你娶我女儿好了,这有什么关系,有什么事找到我头上来吧!”
燕造奇抬头道:“不!这是我父母替我定的,虽然和不能尊父母之命娶她,但我又不能另娶!”
千手神君一阵默然。他转身向洞内走去。
过不好一会儿,他才走出来,向燕造奇道:“我做事一向不反悔,但今天看在芝儿的面上,我暂时先收回成命,你明日就和她下山去鹫岭。”
说完他又进入洞中。
燕造奇茫然地向洞外走去,他脑中一片混乱。迎着山风,他长叹了一声,造化竟是如此捉弄他,既然无缘,何必一定要将他安排着来见她呢?
身后传来一个轻微的声音:“奇弟弟!”
燕造奇回过头,见夏佩芝正用她那明亮的眸子注视着她。
他喘了口气,低头道:“芝姐!是你!”
夏佩芝微微一笑,道:“不要再想那么多了,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吗?”
燕造奇低头道:“芝姐,我真对不起你,我父母当年之命,我不能违抗;但我虽不能娶你,我也不会娶她的!”
夏佩芝笑着道:“你刚才对我爹爹说你要去当和尚,是吗?”
燕造奇抬头看着夏佩芝,夏佩芝道:“你去当和尚,我就去当尼姑!”
燕造奇忧郁地望着她,她黯然一笑,道:“我说的是真话!”
燕造奇心中无限感伤,但他能劝她吗?要怎么样劝呢?
二人相对默默无言。半晌,燕造奇道:“芝姐,我对不起你,但你切不可知此。我现在心里已经十分惭愧了,你再如此,我将更愧疚终身。我只愿你以后能永远幸福、快乐!”
夏佩芝凝视着燕造奇,缓缓道:“你不但在骗我,而且你也在骗你自己!”
燕造奇低头不语。夏佩芝笑了笑道:“我们别想这些吧,至少我俩现在还是在一起,不要再愁眉苦脸的了!”
燕造奇抬头凝视着夏佩芝,良久不语。
覃佩芝羞赧地低下了头,燕造奇也低下了头,旋即又抬头望着天空,不发一言。
夏佩芝低着头,好一会儿才扭头向燕造奇望去,见他正在看着天空。
她迟凝了一会儿,正要开口问燕造奇在想些什么,却听燕造奇长舒了一口气,道:“芝姐!你会觉得我太顽固,为了父母之命而不敢娶心里真正喜欢的人,是吗?”
夏佩芝迟疑不语,她心中确实有这种感觉,她潜意识中也认为燕造奇是太不看重她了,如果他真的爱她,那他就不会为指腹为婚的世俗礼法所困扰。但她怎能直接说出呢?燕造奇不违父母之命,这也可算是他对他父母的一种孝心呀!
燕造奇凝视着她,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笑了笑道:“那只是一部分,其实我心中还有些怕……”
夏佩芝一愣,抬头笑道:“什么?你怕?你怕我吗?”
燕造奇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是的,我怕你会有灾难!”
夏佩芝凝视着燕造奇,扑嗤一声笑道:“你怕我会有灾难吗?”
燕造奇忧郁地点了点头,道:“我一身全是灾祸,凡是接近我的,全受了祸,我不愿你也因我而受灾!”
夏佩芝笑道:“真有意思,我今天才听到这种事!”
燕造奇又叹了口气,沉默了半晌,道:“我一下山,遇到了我父母给我定的妻子季飞霞,结果,她一个完满的家破碎了,她的紫玉佛丢了,她父亲也死于非命;后来遇到另一个女子江慧姬,她父亲也死于血魔之手,赤玉佛被夺;再下去是天山三友的弟子冷素香,而她的黑玉佛也丢了,幸好没有死。最后在沙漠中遇到柯娥,而她也因我而死于鹫岭的怪人之手。”
夏佩芝笑了笑说:“你以为我也会和这些女子一样,接近你就会不幸吗?”
燕造奇低头道:“并不只是女子,黑衣帮帮主南飞云是我师兄的义弟,也是因我而惨遭毒手。我好似背着一身罪孽,凡是接近我的,都会受灾!”
夏佩芝笑了笑,道:“你以为我会因你而得到灾难吗?”
燕造奇低头答道:“芝姐!老实说,我自下山来,遇过好些女子,但我从未有意地去亲近她们;可你虽然没有诱惑我,但我却不能自主,我无法从脑海中抹掉你,我希望我俩能永远在一起,但是我心中又时常有莫名的恐惧,担心我俩突然的分开,我……!”
说着他又叹了一口气。夏佩芝道:“奇弟!不要傻,如果我们有一天能永远在一起,我相信我们永远不会再分开的!”
燕造奇不自然地笑了笑,道:“如果……,那么我情愿只能见着你,我只希望能常常见着你!见了你,我心中就会很高兴了,我也不再希望别的了!”
夏佩芝的心上也莫名地蒙上了一层阴影,她勉强地笑着道:“奇弟!我不喜欢听你这种话,你的意思好象我俩就要分开似的,难道我们不会永远在一起吗?”
燕造奇沉默了一会道:“不!我希望我俩永远在一起!”
夏佩芝欣慰地笑着,燕造奇也笑着,但他心中如受针刺一般难受。他上有师长母亲,他生活在礼法森严的社会,他不能不受礼法的约束,除非他能完全脱离人群,但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他知道现在抱的希望愈大,将来失望也将愈大,这对他对她,都是极为难受的。
夏佩芝的笑容也渐渐收敛,默默无言地站着。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只觉得她再也笑不出来了,她勉强耍笑,但面部肌肉却那么僵硬,使她无法将笑容呈现在脸上。
燕造奇望着她,勉强道:“怎么了,芝姐!”
夏佩芝低下头,轻轻道:“奇弟!我心里好似突然觉得不舒服,又好像再也不会笑了!”
燕造奇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是我不好,你受了我的感染了,我一定要尽我的可能,我将永远和你在一起!”
夏佩芝宽慰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翌日,天色初明,二人已收拾好行装,向山脚下奔去,赶赴鹫岭。
一轮红日自东方升起,映照着昆仑山起伏的山脉。
燕造奇左肩背着琴,右肩背着剑,夏佩芝只背了一张琴,二人并肩而行。
夏佩芝长吸了一口气道:“我好久没有下山了!”
燕造奇也笑道:“真是的,我也该再回江湖上看一看了,一别半年,她们不知都怎样了?”
夏佩芝眨了眨眼道:“是吗?想她们?”
燕造奇自知失言,尴尬地一笑,呐呐道:“这只是责任罢了,如果万一她们出了什么事,你如要是我,也会于心不安的。”
夏佩芝低头赧然一笑,一抬头正想说话,她眼角一瞥,“咦”了一声道:“奇弟,那是谁?怎么跑到这儿打起来了?”
燕造奇侧眼望去,只见那儿有一对人正在斗得难分难解,旁边还站着四人。场中的三个黄袍僧人他不认识,其余三人正是塞外三残。
他不禁也“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他们三人怎么会来这儿,而且和三个僧人斗得难分难解呢?”
夏佩芝问道:“怎么?你认识他们吗?他们是谁?”
燕造奇注视着场中道:“那三个人是塞外三残,我和他们三人曾有一面之缘,不知……。”说话间,他注意到场中的局势着急地说:“糟!哑侠要败下来了,看样子他们三人遇到了厉害的对手了!”说着和夏佩芝一齐向场中奔去。
一到场外,只见哑侠已经落败,聋侠出手相救,十二片钢片直袭那番僧。
那番僧不得已,只有收手,其余二僧一齐大喝一声,向盲聋二侠逼去。
盲侠将头微转,一手抽出长剑,一手一推聋侠道:“三弟!不要轻举妄动!”
二番僧一左一右攻至,两人全是用的重兵器。
盲侠长剑划出,两僧两根铁杖一交,向盲侠压去。
另一番僧也向哑侠追去。
盲侠自知不敌,不敢硬接,连连向后退去。
夏佩芝急向燕造奇道:“你的三个朋友已经败阵,你不去帮忙吗?”
燕造奇笑了笑,道:“他们三人的武功我知道,决不会如此轻易就败下来的!”
聋侠已瞥见了燕造奇,向盲侠道:“玉尺书生来了!”
盲侠点了点头,他双目虽盲,但双耳却异常灵敏,他也已听见燕造奇的声音。他大喝一声,长剑疾翻,逼住了两僧的攻势,聋侠也抽出暗器,抵住对方的攻势。
但哑侠却节节败退,和他斗的那一僧人武功最高,他大笑一声,说道:“哑巴!你今天还想逃吗?”说着追了上去。
燕造奇皱了皱眉,沉声道:“住手!你们三人可是塞外三僧吗?”
那三僧一齐住手,惊异地望着燕造奇。燕造奇说话的声音虽不大,但一字一句如在三人耳旁讲的一般,这分明是上乘的千里传音的绝技,三人焉能不惊?
正在追赶哑侠的那黄衣僧者打量了燕造奇一阵,他几乎不相信刚才使出千里传音之法的人是燕造奇,他沉声道:“不错,我正是天觉!那两个是我师弟地觉、人觉,你也知道我三人的大名?”
燕造奇微微一笑,塞外三僧、三残对立,他师兄曾对他说过,三僧不是好人,三残不是坏人!
他扫了三人一眼道:“三位为什么和三残在此地争斗起来?我看你们就此罢手算了!”
天觉浓眉一扬,哼了一声,道:“小娃子,你既知我三僧大名,我今天就暂时饶你一次,赶快走开,免得惹火烧身!”
燕造奇笑了笑,回头看了看夏佩芝,道:“三位臭名满天下,三残比三僧要正派多了,我劝你们三人就此罢手原是好意,不要误会了!”
天觉怒道:“好个娃儿,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教训起你佛爷来了!”
地觉一扬铁杖道:“看我来收拾他!”
盲侠身形一闪,拦住了地觉道:“这事是我兄弟三人的事,别扯得太远了!”
地觉铁杖一挥,向盲侠当头压下,盲侠不愿自削威风,决心取胜让玉尺书生看看,他单剑往上迎去。
地觉傲心已起,一杖击下,盲侠稍沾即走,身随剑转,一转之间,向地觉侧面出剑,朝他肋下刺去。
地觉一招失灵,但他也不是无能之辈,哪能让盲侠一剑制倒?他一拖铁杖,铁杖随身而起。
盲侠长剑一振飞起,追击地觉。
地觉一带杖尾,用尾杖向盲侠长剑碰去,盲侠一收长剑,地觉随手挥出,铁杖杖身带着一投凌厉的劲风,向着盲侠扫去。
盲侠身形一缩,躲了过去。他不甘失去主动,身形随势一长,单剑刺出,直刺地觉眉心。
地觉心中微惊,他身体借着铁杖一荡之力,身形向右移开,闪开盲侠攻来的长剑。
盲侠长剑绵绵不绝地攻上,地觉已经落下风,一面挡着,脚步不由自主地被逼得向后退去。
天觉鼻中连哼,似有上前相助之意。
燕造奇见盲侠不愿目己相帮,就站在一旁观战,见盲侠已占上风,因此也不再上前。
盲侠初占上风,长剑随身走动,长虹一般地圈住地觉。
地觉铁杖也挥动得呼呼生风,但也仅能自保而已了。
天觉哼了一声,人觉一挥铁杖,也冲了过去。
聋侠怒哼了一声,双手齐抖,十余颗铁弹子飞出,向人觉击去。随后双手又挥,十余只小箭又直奔人觉。
人觉挥杖拦去,十余颗铁弹子互撞,一直向天觉击去。
天觉大喝一声,身形一起,宽大的僧袍随身飘起,身形落处,双袖齐挥,一阵黄沙卷起,他使出全身的功力,将聋侠射出的暗器全部逼回。紧接着身形再度拔起,如巨鹰一般向聋哑二侠击去。一阵黄风,飞沙走石,遮天蔽日,来势好猛!
二侠身形一转,同时出剑,向天觉逼去。
天觉的武功在三僧之中算是最高的了,他较三残之中任何一个都强,但以一敌二,力有不济。
天觉被迫闪身,二侠再度挥剑逼上。
天觉怒哼一声,他虽自知不敌,但也不甘心就此服输,他铁杖带回,再奋力挥出,直向二侠扫去。
聋哑二侠双剑一交,架了上去。
天觉哼了一声,他自忖自己铁杖这么重的兵器,再加上自己的功力,不会压不垮聋哑二侠。他一杖以全力压下,但三残既为残,他们三人所走的路子全是轻灵的路,怎会以己之短,迎人之长呢?两人长剑未等接实便迅速移开,随手将长剑一带,向天觉肋下刺去。
天觉一招失灵,心中怒火上冲,但此时也只有先保命要紧,腾地跳后一步,躲开长剑。
聋哑二侠不舍,持剑上追,双剑再刺天觉。
天觉一滚身,又躲了过去。他站起身子,心中更怒,侧目一看,人觉已上前和地觉二人并攻盲侠,盲侠已是岌岌可危了,不禁面露喜色。
聋哑二侠此时却心急似火,盲侠遭困,不能不救。于是,聋侠单手一挥,五支铁箭分射二僧。
地觉人觉二僧见背后受袭,不由攻势一缓,盲侠得以脱身。但聋侠这一分神,天觉铁杖已扫至,他来不及闪身,只有单剑砰上。只听“锵”的一声,他右手一麻,长剑脱手飞起,直向半空飞去。
天觉冷笑一声,铁杖一翻,向哑侠当头压下。哑侠大吃一惊,顾不得别的,身形一闪,单剑向铁杖迎去。又是“锵”的一声响亮,哑侠长剑也被震飞。
聋侠见状大吼一声,十余件暗器飞起,向天觉击去。天觉不得已,他身形急闪,手中铁杖也连挥带挡,躲过了暗器,随即再度向哑侠攻去。
盲侠因聋侠出暗器,解了他一时之围,但不一会儿,又被地觉、人觉二僧逼住。
此时三残齐落下风,哑侠更是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燕造奇笑了笑,开口道:“你们六位胜负已分,可以停手了!”
天觉铁杖向哑侠击去,口中道:“小娃儿,你少管闲事!”
燕造奇双眼一扫,闪电似地自地面拾起三块小石子,随手弹出,小石子不偏不倚,正好分别击中三根铁杖,三僧铁杖均被震退。他含笑道:“我叫你们住手,你们没有听见吗?”
三僧一齐大惊,呆愣愣地望着燕造奇,他们不相信这娃子功力竟至如斯境界。
三残也呆住了。上次燕造奇和三残较技之时,三残落败,但只比了轻功、暗器和剑招,他们三人仅知燕造奇的功力很高,却想不到燕造奇的功力比他们三人所想象的还要高!
燕造奇本来自幼受百忍大师的传艺,再加上有一位当年威震武林,叱咤一时的江湖怪杰千面神行客悟本这么一位师兄指点,现在又得武林第一怪千手神君的绝技,此时已是身兼三家之长,半年以来功力更是突飞猛进,此次是半年来初露锋芒,难怪三僧三残要惊异了。
天觉凝视着燕造奇,心中自知刚才他一杖击出时所蕴含之劲力,竟然被燕造奇以一颗小石子轻易震退,其人之功力可想而知。
他呆了一会儿,向燕造奇问道:“你是何人?”
燕造奇笑了笑,没有答话,天觉又道:“你……,你是千手神君的弟子吗?”
燕造奇侧脸看了看自己肩上的琴,笑道:“也可说是,也可说不是,这张琴果然是千手神君他老人家的,而且他老人家对我也确有传艺之实,但我并不能算是他老人家的弟子!”
天觉心中扑通扑通地乱跳,千手神君之难缠他是知道的,他的琴既然在燕造奇手中,必然和他有很深的关系,而且他还传艺给燕造奇,这使他害伯了。
燕造奇见天觉妇此,说道:“你不用因千手神君他老人家的关系才怕我,我身旁这位就是他老人家的女儿,我们都不想仗他的名声来威慑你们!”他虽如此说,但天觉听来更是担心。他侧脸向夏佩芝看去,只见这个女子肩背古琴,粉面含威,他心中暗惊,千手神君的舔犊之情他是知道的,他女儿必然深得父亲真传,看样子他只有认输了。
他迟疑了一会儿,道:“既然二位与千手神君老前辈有这么深的关系,我塞外三僧就告退了!”
盲侠在一旁沉声道:“慢走!哪有这么简单的,你们三人想走,我三人还不肯放手呢!”
天觉面色微变,怨声道:“那好,我们另约地方,不在昆仑山,随便那里都可以。”
盲侠冷然道:“你怕千手神君,别人说不仗着千手神君,你还怕什么呢?”他本来输了,但输是输,他以为玉尺书生燕造奇不该以千手神君的名头压走三僧,心中不期然地就想做些他本心也不愿做的事!
燕造奇向盲侠道:“今日之事我想我管得并没有错,塞外三残之名也不会因此而受损,你如此未免太过了吧!”
盲侠怒道:“玉尺书生燕造奇!你别以为事事仅凭武功便行,今日我塞外三残之名虽可以说是你救的,但我三人却永远不会感激你,而且并不以你的行为是好意的!”
燕造奇微怒,双眉一扬,道:“也好!我燕造奇今日可说是多管闲事了,但我既然管了,自然不愿再放手,就是今日你三人占了上风,我出头将三僧放走,你要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
盲侠哼了一声道:“如此说你替三僧帮忙来了!?”
天觉自然不笨,他一听,这少年不但是和千手神君有很深的关系,原来竟又是久已闻名的百忍大师之徒玉尺书生燕造奇!现在居然和三残闹翻了!他自知讨好赫赫大名的玉尺书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便开言道:“瞎子!用不着燕少侠,你三人本是我三僧的手下败将,不乖乖的逃回去,还有什么好逞能的!”
盲侠怒哼一声,今日他是宁可赔上一条命也不愿就此退走。他肝火已动,扬声道:“天觉,今日斗了这么久,我俩尚未真正接手,你敢和我单独斗吗?”
天觉昂首大笑道:“有何不敢,我天觉根本不把你放在眼中!”
盲侠气得连喘两口气,向天觉迎去。
天觉大笑,一挥铁杖,准备迎上。
燕造奇在旁,突然缓声道:“你们两人都住手,你们六人谁能听完我一曲,我甘愿认输,如果接不下……”他说着用眼一扫六人,跟着缓缓道:“那你们就要听我的。”
盲侠哼了一声道:“这有何不可!”他口中虽如此说,但扫一眼燕造奇背上的琴,心中实在还是有些害伯。那是千手神君的琴,而千手神君以琴道出名,琴是他随身兵器,如今传到燕造奇手中,他实在不敢说自己能接下一曲。
天觉道:“千手神君前辈琴技冠天下,燕少侠定得真传,我三人自愿认输!”
燕造奇凝视着他,半晌道:“是的,你们是该认输了,我听我师兄提起,你们三人平素行为不端,日后必须改正!”
天觉迟疑了一下,道:“我三人曾自以为所向无敌手,今日以玉尺书生那三颗石子论,就胜我三人许多,我们自此之后,再不涉足江湖了!”说完三人向燕造奇合十而退。
燕造奇目送三僧离去。盲侠嘴皮动不动,好似想要说什么话,但又不好说出。
燕造奇回转头,注视着盲侠。
盲侠轻哼了一声,道:“好吧!我兄弟三人今日就领教领教你玉尺书生的绝世妙音吧!”
燕造奇微微笑了笑,自背上解下了琴。
他盘膝坐下。夏佩芝笑道:“奇弟!要不要我替你焚香?”
燕造奇也笑道:“芝姐!不用了,我这是献丑,待会儿弹错了还要请你指正呢!”
夏佩芝笑道:“我爹爹的琴技向不传人,今日你得了他老人家的真传,哪要我指正!”
燕造奇用手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二下,一声清越的琴声发出,三残心中一齐一震,三人连忙收摄心神。
燕造奇笑了笑,右手轻拨琴弦,缓缓奏出“落花流水忆江南”一曲。三残之中,唯聋侠最是不惧,但他倾耳细听时,也不由心中起伏不定,好似有些微的音响钻入他的脑际,好似他已能听见什么了。盲哑二侠收摄住心神,但闻燕造奇奏出的音乐是那么和缓,好似流水潺潺而过,又如碧波荡漾,树上各色的花瓣缓缓飘落,落下水中,逐波而去。二人不由自主地渐入幻境,连聋侠也呆滞地站在那里,不言不动。
琴音顺流而下,树上花瓣愈落愈多,满空中、水中、都布满了花瓣。三人眼前全成了一片花的世界。
琴音急转而下,三人眼前所见的已成了一幅秀丽的江南景物,山清水秀,峰回路转,好似人间天堂。三人已完全初琴音所制,随着琴音,神游太虚,江南景物呈现在三人眼前,西子湖、五老峰……好似任其邀游。
琴音又转,三人似被带至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四周都是白雾,茫茫一片,不辨东西。远处隐隐现出一座山峰,峰顶上闪烁着一丝浅浅的灯光。三人不由自主地一脚高一脚低地向那山峰走去,他们仿佛感到自己的武功已失,只觉得地面凸凹不平,甚难行走。
突然,又传出了一缕清越的妙音,三人顿时清醒,只觉得自己还仁立原地,向燕造奇望去,只见他闭目垂帘,身旁已燃着一炉檀香,香烟缭绕,夏佩芝含笑地站在燕造奇身后,两人望去好象仙境中人。
盲侠呆呆地站着,一言不发。
燕造奇缓缓睁开双眼。夏佩芝笑道:“奇弟!你的琴艺真是使我佩服,若不是你最后击出惊音,只怕我也要被迷住了!”
燕造奇笑道:“芝姐说笑了,‘落花流水忆江南’只不过是普通的曲子罢了,怎么能使你入迷呢?”
夏佩芝笑了笑,道:“说实在的,我自认不如你了,你这次用的惊音,如果你奏出‘万相迷仙曲’,再用死音,想鹫岭一怪必难苟免!”
燕造奇笑了笑,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道:“但我却以为如此只怕杀生太多,如果不是不得已,我还是不想用的!”
夏佩芝点了点头道:“这也对,但是鹫岭一怪不是善良之辈,你不小心,只怕自身要受损!”
燕造奇低头笑了笑,轻声道:“杀生倒不怕,只怕杀了无辜的;用出‘万相迷仙曲’,只怕方圆五里之内的生灵全要死了!”
夏佩芝笑道:“你既然不愿杀伤生灵,那也可以弃死音而不用,你可以用迷幻二音。”
燕造奇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一句话。
盲侠听了二人对话,心中渐愧已极,以自己三人之功力,又不知趋避之法,焉能不被琴音所困,幸好玉尺书生燕造奇用的是惊音,惊醒了自己三人,若他轻轻一拨死音,只怕他们三个无一能够生还。
聋侠呆呆地站着,他口中轻轻道:“怎么?……怎么我刚才也能听得见琴音呢?”
盲侠惊疑的道:“什么?三弟,你刚才也听到了吗?”
聋侠茫茫然道:“是的,我仿佛进入了一个幻境,刚才醒来。”说着说出他的遭遇,竟和盲、哑二侠大同小异,两人吃惊地回头望着玉尺书生。
燕造奇连眼角也不瞥一瞥他们就和夏佩芝收拾起琴囊,准备离开。
盲侠上前急道:“玉尺书生请留步,找兄弟三人已心服口服了!”
燕造奇抬眼道:“是吗?我想不会吧!我刚才琴音也不过是占了先机罢了,而且上次我暗器还败在三位手下,三位会真对我服吗?”
盲侠嗫嚅不能言,他自知不服是实,心道:“你又何必每样都比找兄弟三人强呢?我兄弟三人各有绝技,即使将玉尺书生的师父百忍大师请来,他的暗器手法也不见得及上聋侠。”
燕造奇道:“我们要走了,分别前我有句话要告诉你们的,多行善事,贵兄弟三人虽不做坏事,但好事也是很少去做的,今后应该多做善事!”
盲侠点了点头,没有说活。
燕造奇笑了笑,道:“再见!”他说着拉着夏佩芝的手向前奔去。奔出了四五丈,他突然回身,右手一挥,十余颗铁弹子飞出,闪电似的向三残击去。
三残未曾提防,不由一齐“呀”了一声。但只见燕造奇左手又跟着一挥,十余根钢针射出,自后将铁弹子击落,随即头也不回地奔去。
三残呆了呆,聋侠走了上去,他收拾起地上的铁弹子,只见每枚铁弹子上都插了一根钢针,每根钢针都是没入三分,整整齐齐,劲道之足,无与伦比。
他呆呆地站着,以刚才玉尺书生发出铁弹子的声势他已是无法企及,再看他以钢针自后击落铁弹子,劲力、眼力更非他所能及。他叹了口气,沮丧地低下头,心知道是玉尺书生对他的好意,要他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可太自傲啊!
盲侠凝立了半晌,道:“我们也回去吧!我们三人的武功不及玉尺书生的一半,却骄纵如此,自今以后,愿江湖上永不出现三残之迹!”说完三人一齐离去。天色微明,燕造奇的母亲陈惠兰,领着三女正离开了客店,向昆仑山出发。
才走了一段路,陈惠兰突然回头向路旁林中道:“是哪一位朋友,请出来相见!”
林中人迟疑了一下,颤巍巍地走出一个老太婆,来人正是疯婆婆。她和癫公公分手,来找二女,但见二女和陈惠兰在一起,她不知陈惠兰和二女到底是什么关系,所以不敢贸然上前。谁知才走了一段路,她竟被陈惠兰发觉了,她心中暗自发毛,心想这中年女人到底是谁?从自己的武功而论,居然如此容易就被她发觉了,她的武功可想而知,至少要比自己高。
她走出林外,陈惠兰向她打量着,江慧姬和季飞霞同时“咦”了一声,道:“怎么?是疯婆婆!”
陈惠兰回头向二女问道:“怎么?你俩认识她吗?”
汪慧姬抢着答道:“怎么不认识?我们和她才分别不久,她一直追着我和霞姐,要和我俩比武。”
疯婆婆眯着眼,向陈惠兰问道:“请问这位妹妹是谁?”
陈惠兰皱了皱眉,道:“我叫陈惠兰,你是来找霞儿和慧儿比武的吗?你这么大的年纪了,不怕失了身份吗?”
疯婆婆闻言大笑道:“我已上了她俩好几次当了,每次比武败的都是我,老头子也是一样,败在那姓燕的娃儿手中,今天我和她们两个非分个胜负不可!”
陈惠兰又皱了皱眉,道:“如果她们两个不愿意与你比武,你难道要用强迫的手段吗?”
疯婆婆抬头打量着陈惠兰道:“你这人真奇怪,我找的是她们两个,又不是找你,你又何必横出一枝,来拦住我呢?”
陈惠兰不悦道:“你这人才奇怪,别人不愿,你想用强吗?我是她们俩个的长辈,自然有权替她们说话!”
疯婆婆大叫道:“不行!叫我空手而返,何颜去见老头子?如果万一他先我成功了,我岂不冤枉!”
陈惠兰道:“你这人怎么无理取闹?……”
疯婆婆一听大怒,说道:“什么?你说我无理取闹?我找小辈,你出来作梗,我不说你无理取闹就好了,你反而来数落我了!”
陈惠兰不悦地哼了一声,带着三女回头就走。
疯婆婆大嚷道:“别走别走,你一个走可以,可要把那两个女娃儿留下!”
陈惠兰回头道:“如果你行!你自己来拦!”
疯婆婆身形一动,拦住了四人去路,大叫道:“好的,我来了!”
陈惠兰哪惧疯婆婆,她双手推出,口中道:“让开!”
疯婆婆翻掌一接,她没想到陈惠兰双掌劲力一刚一柔,刚柔并济,她被陈惠兰双手之势推得在原地连转了三个圈,向旁滑去。她心中大惊,想不到陈惠兰一招就可以把她逼开,这是她从未遇过的事。
陈惠兰与三女一直冲了过去。
疯婆婆心中急怒交加,跟踪追了上去,再次拦住四人。
冷素香见疯婆婆适才一招就被陈惠兰逼开,心中以为疯婆婆武功并不怎样,她自告奋勇道:“娘!不用你老人家出手,看我的!”说着就冲了上去。
陈惠兰刚才虽一招逼退疯婆婆,但其中大半是靠着巧力,她也知疯婆婆并非等闲之辈,冷素香决不是对手,但她已冲上,不好阻止,只好道:“小心些,不要贪功!”
冷素香向疯婆婆冲去,双掌一翻,一招“气似奔雷”,直逼向疯婆婆。
疯婆婆被陈惠兰一招就逼退,她心中本已升起一股怒火,现在又见冷素香上来,她心中更是怒不可遏,她大喝一声,双掌全力击出,一股凌厉的劲风向冷素香攻去。冷素香一见情势,吃了一惊,这才知疯婆婆的武功并不是象她所想的那么平常,比起她所想象的要高得太多了。
陈惠兰叫了声:“香儿小心!”
冷素香心中一惊,不敢硬接,掌势微交便向旁闪身避去。
疯婆婆要发泄胸中怒气,她大喝一声,双掌一分,以“左右逢源”之势,直向冷素香截去。
冷素香被逼心中更慌,不知如何是好,一时呆住。
江慧姬大叫一声,冲了上去,双手一挥,向疯婆婆的掌势震去。
季飞霞和冷素香虽有嫌隙,但此时也不能袖手旁观,她也身形一动,出掌向疯婆婆攻去。
疯婆婆放声笑道:“你们两个小女娃到底出手了!”说着她身形一动,放开冷素香,向二女逼去。
季飞霞和江慧姬联手也不是疯婆婆的敌手,二人连连退后,疯婆婆连连攻上。
陈惠兰冷眼旁观,知二女定不是疯婆婆的对手,但在危急的时候正是消除她们之间隔阂的最好时机,因此也不再出手。
疯婆婆大笑者,双手连出怪招,逼住二女,二女功力与她相差太远,一时根本无法抵挡。
疯婆婆身形连动,出掌击向二女背心。
冷素香呆在一旁,此时见二女遇险,也轻叱一声,直扑了上去,单掌击向疯婆婆背心。
疯婆婆大喝一声,只有回身出掌。
季飞霞缓了一口气,再出掌反救冷素香。
三女围着疯婆婆一阵缠斗,疯婆婆也一时不能奈何三女。
疯婆婆疯狂般地向三女猛攻着,但一遇险三女就互救,随即转危为安,这倒把疯婆婆弄得手忙脚乱,连连应招。
三女互作会心的微笑,陈惠兰在旁看着,也微笑地点着头。
疯婆婆打着打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她由急而缓,缓缓出招。
三女越斗越险,几乎不能支持了。
疯婆婆再次由缓而急,但这次已不是疯狂的攻势了,她一招一式攻出,都使三女防不胜防,甚至于有些招式使三女都无从防起。
陈惠兰看着,心想差不多了,再斗下去,三女非败不可了。她正要出手将三女替下,突然疯婆婆一声轻喝,身形贴地急绕,施出她的绝技“飞泉掠地”,向三女急绕围攻过去。
陈惠兰吃了一惊,想三女一定接不下,正想要上前救去,谁知江慧姬一急,烈火自指尖发出,一道火光向疯婆婆攻去。
疯婆婆猝不及防,眼前一亮,心中吃了一惊,急忙向后退去。
三女此时心灵已合,见疯婆婆退后,三人俱想齐上前建功,展一展威风给心上人的母亲看一看,三女一齐闪动身形,向疯婆婆攻去。
疯婆婆大喝一声,心神稍定,又回迎了上来,她已看出是江慧姬发出的火,知她必和火龙真君有深渊源,因此也不敢太大意。
四人再度交手,斗得更是激烈,三女锐气乍盛,而疯婆婆戒心刚起,双方斗得个势均力敌。五斗之间,疯婆婆略占上风,忽然,一道紫光拖着一缕青烟,直奔她面门打来。这是冷素香施放暗器“纯阳赤炭”,疯婆婆大叫一声急闪。
果然疯婆婆武功非同寻常,当冷素香第二次打来赤炭时,她已察晓这暗器的秘密。于是她连连接过冷素香的赤炭。三女一见暗器不能取胜,又都齐心合力地攻上来。眨眼已过百招,疯婆婆又再次取得上风。此次她的攻势更稳固,三女简直毫无缓手的机会,被疯婆婆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疯婆婆道:“你们又是火,又是炭,不过是些雕虫小技而已!”说着又过了二十招,三女完全被动,江慧姬三次发出烈火,均被震散,完全失去了原来的威力。
疯婆婆攻势愈来愈紧,陈惠兰知三女此次难以抵挡下去,她开口道:“香儿、慧儿、霞儿,你们退下,让我来!”说着身形微动,已截住了疯婆婆的攻势,将三女护至身后。
疯婆婆大怒,双掌连翻,向陈惠兰攻去。
陈惠兰不但本来武功就较疯婆婆稍高一筹,而且她刚才又旁观了不少时候,此次出手已是胸有成竹,她左右双掌缓缓拍出。
疯婆婆大喝一声,双掌以全力迎上,但只觉得双掌如击无物,陈惠兰跟着反掌轻推,将疯婆婆推退了三步。
陈惠兰一招得逞,身形一动,自侧面轻轻出掌,向疯婆婆攻去。
疯婆婆怒火中烧,但刚才已有经验,知陈惠兰武功深不可测,不敢贸然猛攻,她身形如行云流水一般向旁退下去。
陈惠兰不舍,追踪出掌,疯婆婆脚步一稳,踉着右脚向右一滑动,双掌轻轻拍出,迎着陈惠兰的掌势拍出。
陈惠兰心中也暗暗佩服疯婆婆的武功,自她再度出道来,疯婆婆还是她第一个对手,如今才可正式试一试自己十余年来苦心学来的武功到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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