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武侠 血魔 卧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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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古刹险情

约 9,227字 预计阅读 21 分钟 更新于 07-15 17:27

燕造奇提起了全身所有的劲力,运起了江湖武林中至高无上的绝学“三昧神功”,左手一晃,手中的冷电玉尺剑闪出了一道冷森森的白光,卷起了一股凛冽逼人的劲力,就欲向场中的五个人卷去。

场中的五人均为他这种惨厉的神态所震慑,尤其是圣心老尼,惊骇的目光之中,似乎还带着几分难言的歉疚。

冷电玉尺剑寒光砭骨,场中的五人面对逼至身前的剑锋,均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只觉得已被玉尺剑的寒光罩住,欲走不能。这一刹那间,五人猛然惊觉,自己已经濒临死亡的边缘上了……

倏地,燕造奇觉得眼前微微一黑,左手脉门已被人紧紧地扣住;惊骇之间,但觉血气翻腾,真力逆流而上,非但一条左臂已酸软无力,手中的冷电玉尺剑差点脱落,就是左半身亦觉得十分难受。

燕造奇本是生性据傲才人,在这一刹那间,他何能甘心就范?他奋力将翻腾的血气压住,昂首一声嘶哑的狂啸,啸声中充满了难言的悲愤、凄凉……同时,猛然提起一口丹田之气,就欲将“三昧神功”运出的真力逼回,拼了重伤身死,也要与对方较量一下内力。

就在这时,耳边一声清越的佛号响起……他激灵灵全身一震,立即神人清明,恢复了原有的理智。

他猛然抬起头来,望着这突如其来的正扼着他左腕的人,轻声地叫道,“师父!师父!”声音中带着难言的激动。

来人正是须发似银、相貌慈祥、武功高绝的武林第一奇僧百忍大师。

百忍大师突然出现,场中的五人更是惊骇无比。尤其是圣心老尼,以复杂的眼光看了百忍大师一眼后,竟然缓缓地把头垂下。

燕造奇见授业恩师突至,惊喜异常,猛然躬身下拜。然而,他心神一定,气意一平之下,运起的“三昧神功”不由一懈,在身形一跪间,但觉一阵剧痛攻心,“砰”的一声栽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百忍大师脸上毫无表情,他以深邃的目光向场中五人一扫,双掌合十,微微一礼,缓缓说道:“老僧百忍,这是小徒燕造奇,日来若有得罪各位之处,尚请各位包涵。”

百忍大师这几句话一讲完,季飞霞脑中有如疾雷骤响,轰然一声,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刹那间,有如沸水浇心,她感到胸中异常难受。

她暗自叫道:“燕造奇!你就是燕造奇!你为什么不早说。呢?为什么假冒白仁,假称你父亲是你的师父;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被她刺过两剑,如今已身受重伤,晕死在地上,自称为白仁的玉尺书生,她心中的杀父仇人,竟然就是她的未婚夫,她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燕造奇!

百忍大师说完后,又向正人望了一眼,说道:“江湖上的朋友们,都认为小徒是夺取紫玉佛,杀死游龙剑季英的凶手,现在我要告诉诸位,并借诸位之口传语江湖:小徒燕造奇非但没有夺取紫玉佛,更没有杀死游龙剑季英。”

在这种情况之下,场中的五人,谁还说得出一句话来?

百忍大师缓缓地侧身蹲下,一眼看清楚了燕造奇胸前的伤势,心中不由一阵难过。

但见燕造奇右胸之上一条长约两寸的口子,伤口象两片厚嘴唇似地翻出,肉色紫黑,斑斑血迹染遍全身,情况确是凄惨无比。

百忍大师眉头不禁微微皱起,眼看着相处十年,情逾骨肉的高徒,在对方无理的逼迫下,落到了如此凄惨的地步,心中如何能不难过!

经过数十年修练,已经把世事看得淡薄如无物的百忍大师,在这种情况下,仍然激情难遏;若是换了别人,恐怕早已大动干戈,将在场的五人置于死地了。

百忍大师右手轻轻地一拂一转,己将燕造奇胸腹上各大要穴封住。他从怀中掏出了两粒药丸,摘下了燕造奇脸上的小银色面具,将药丸塞进了他的口中。

百忍大师长长地舒了口气,抱起了燕造奇,脸上毫无表情地缓缓地走到了圣心老尼身前,望着圣心老尼说道:“圣心你也太糊涂了,以你在江湖武林中的阅历,对致死游龙剑季英的那个血手印和短剑,也该有个慎重的判断;你怎么会这么没有主见,如此轻易地听信片面之辞,不由分说地将无辜之人逼迫至如此地步?以后凡事尚希望你能三思而行才好!”

圣心老尼抬起头来,眼中闪出了复杂的光,看了百忍大师一眼,又缓缓地把头低下。百忍大师又接口说道:“圣心,想当年你师父心如神尼归隐之时,将你托附给我师兄无优,算起来,我似乎至少应该是比你高半辈,说你几句,你还不会对老僧见怪记恨吧!”

圣心老尼自燕造奇身上的冷电玉尺剑突发长鸣,倏然出鞘后,眼中即现出了惊骇的神色,她已经知道燕造奇跟百忍大师必然有着很密切的关系。当时她曾想,以百忍大师在江湖上的声望之隆,地位之高,他既然肯将伴他数十年,削铁如泥,吹发即断的冷电玉尺剑送给眼前的这个玉尺书生,那么,他说季英不是他杀的,也许倒不是假的,但是……

如今,百忍大师倏然出现,又向她提起游龙剑季英死时背上的那个鲜红的“血手印”,圣心老尼恍然大悟,她低着头,轻声说道:“晚辈岂敢记恨于心,如今晚辈已完全知罪了,待此处事毕之后,晚辈当亲往前辈处请罪。”

百忍大师双目微眯地说道:“那倒不必了,出家人当以忍让为先,善恶因果,到头来必归其根,又何必操之过急,而殃及无辜呢?”

百忍大师说完,微微地叹了口气,说了声:“老僧去也。”已抱着燕造奇一晃而逝。

月影横斜,四更已近……

五个人仍然呆呆地站在大坪岭上,每个人的心中均被一种难以形容的别扭情绪所搅扰着,尤其是季飞霞和她的师父圣心老尼。

周围一片寂静,除了微风吹过树梢的轻微的沙沙声外,没有半点声息。

然而,距大坪岭几里之外的一片树林边上,黑衣帮与蝙蝠帮的鏖战仍然没有结束。

巨型蝙蝇仍然在满天狂舞着,不时地飞掠下扑。

地上的黑衣人,如今只剩下二十不到,而且,黑衣帮的龙头帮主南飞云的左肩之上,也已经挂了彩,一个个黑衣大都显得疲惫不堪了。

倏地,一双巨大的蝙蝠噗噗噗地一个盘旋之后,双翼一收,降落在地上。紧跟着,那一群遮星蔽月,凌空肆虐的帮众,也骤然飞掠而下,刹时间,近百个油绸侏儒已将黑衣帮的近二十个人团团围住。那藏在蝙蝠面具后的双眼中,闪着骇人的冷光,向近二十个黑衣帮人逼视着。

南飞云与手下的黑衣人,一个个紧握着手中的兵刃,屏息静气地背对背而立,小心戒备着。

月光照出了婆裟摇曳的树影,场中又恢复了原来的岑寂……

如今,黑衣帮在场的人已伤亡过半,蝙蝠帮在绝对的优势下,舍弃了以上对下的战法,他们降至地面将黑衣帮层层围住,准备一举毁灭掉。

岑寂的夜晚,表面上显得那么的平静、安谧,暗中却隐伏着无比浓重的杀机,逼得人喘不出气来。

蓦然间,黑衣帮下的一个堂主一声怒吼,带着两个黑衣人骤然凌空拔起,分头向那些侏儒所布下的包围圈冲去。

然而,三只巨大的蝙蝠飞快的冲霄而起,直向三个欲突出包围圈的黑衣人迎去。噗噗啪啪的几声过后,黑衣帮下的那位堂主闷哼了一声,砰然栽回场中,翻身站起间,面色变得十分难看,脚步也微显踉跄,显然,刚才与对方一接之下,已受了内伤。

紧跟着两声惨呼,另两个黑衣帮下的帮众,带着飞溅的血花跌回场中,两脚一蹬,双眼一翻,惨然殒命。

那三只飞起迎敌的巨大蝙蝠,发出一阵刺耳叫声,飞快地凌空转了一圈,又落回了原处。

在黑衣人的惊呼声中,首先落地的那个为首的侏儒,眼中闪出了得意的光芒,“嘿嘿嘿嘿”几声奸笑之后,摇动着两条小腿,指挥着蝙蝠群向场中逼近着。圈子越缩越小,紧张的气势越来越重,杀气也跟着越来越浓……

倏地,哗啦啦砰!一阵极不协调的巨响从旁边的那一片丛林中传出……

众人一惊间,两只巨大的编蝠,背上带着一溜火光,噗噗噗地从树梢之上掠过,旋即“哗啦啦”地跌回树丛之中。

紧跟着一条人影带着一声娇喝,从树丛中飞起,快逾闪电地扑向场中。

来人身形悬空间,两臂一震,反腕一挥,只见两道细细的烈火,直向围绕着二十个黑衣人的编蝠帮人烧去。

来人正是这些身着油稠蝙蝠衣衫的侏儒的克星,火龙真君的女儿。

火光过处,十余只巨大的蝙蝠身上立即烈焰升腾,场中的蝙蝠群惊慌失措,飞起逃命,刹那间,怪叫之声不绝于耳,场中骤然乱成一片。

火龙真君的女儿双臂仍然不断挥动着,挥到哪里,哪里就闪出一片烈火,烧向蝙蝠帮人。黑衣帮人霎时军心大振,重整兵刃开始了反击战。

突然,四只巨大的蝙蝠,发出一阵尖利的怪叫猛然飞掠而下,齐向火龙真君的女儿扑去。

火龙真君的女儿身形一闪,双臂一抖,两道烈火环体而绕,将整个身子护住。然而,四只巨型蝙蝠仍然张牙舞爪盘旋不退,似乎决意同火龙真君的女儿同归于尽……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条人影带着一声震天的怒吼,飞扑而至,双臂一挥,已抖出了一片丈余长的烈火,径直向缠住姑娘的几个蝙蝠烧去。

噼啪一阵爆响,那几个眼看得手的蝙蝠帮人,带着满身的烈火,与凄厉刺耳的惨呼声,栽出了一丈开外。

落于场中的,正是身着红袍的火龙真君。他满面怒容的向他的女儿喝道:“慧姬,你也太任性了,竟然一个人偷偷地溜了出来,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从翠屏居那里打听出你的行踪,你岂不是要把这条小命送掉,你……”

这时,十数只巨大的蝙蝠,在一片喝叱喊杀声中,猛然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声,向火龙真君及他的女儿袭来。

火龙真君正在怒气难消之际,蝙蝠帮人又骤坤袭至,他不由把满腔的怒火完全发泄在这些不满三尺的侏儒身上。

但见他身形一挫,一声怒吼间,两臂猛然一震,全身上下骤然闪出一片两丈有余的烈火,带着呼呼的风声,直扑蝙蝠帮群……

在火龙真君疯狂的攻击之下,蝙蝠帮人已伤亡惨重,损失过半。一阵吱哇怪叫之后,蝙蝠帮人飞窜而去,转眼踪影全无。

火龙真君微喘着,却仍然满面怒容地立于场中。

南飞云走到了火龙真君的身旁,向他和他的女儿慧姬一抱拳说道:“此次又承蒙您父女两位解围,我南飞云感激不尽,容他日尽全力相报。”

火龙真君的女儿正想答话,火龙真君已摇了摇手,脸上毫无表情地说迫,“算了算了!要不是为了我这个任性的女儿,说什么玉尺书生有点像他前些日子见过的什么人,而私自溜了出来,我才没有这么大的闲工夫赶出来替你们解什么围呢!”

火龙真君说完,转身向他的女儿喝道:“你还不赶快跟我回去!”

说完,身形晃处,已飞快地向来路奔去。火龙真君的女儿小嘴微微噘起,欲言又止地望了南飞云一眼,身躯一扭也跟着他父亲去了。

南飞云望着两人的背影,暗自忖道:“火龙真君真是个怪人。”

他望着眼前遍地的尸体及剩下来的十余个黑衣帮人,不觉叹了口长气。他已暗暗决定,要立即重整旗鼓,定出对策,再与蝙蝠帮一拼!

东方晨曦微露,林中清风习习。

昏睡中的燕造奇悠然醒转。他缓缓地睁开眼睛,晨光中,发觉自己竟然置身于一个山洞之内。

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骤然翻身跃起,胸前一阵隐痛,使他轻轻的嗯了一声。在这一刹那间,他突然忆起大坪岭上的一幕。然而低头一看,身上却是一套毫无血迹衣衫,摸摸胸前,伤口似乎已经愈合。转身望去,洞中的阴暗处盘膝坐着一银发拂胸的老者,正是他的授业恩师,武林中的第一奇僧—百忍大师。

燕造奇惊喜地翻身跪倒,叫了声:“师父!”

百忍大师缓缓睁开眼睛,望着燕造奇,面含微笑地说道:“奇儿!你服下了我疗伤的灵丹后,已经整整睡了两天了。你伤势过重,而且精力消耗过度,元气损失过多,现在内腑伤处尚未完全复原,待会儿你再以‘三昧神功’自己疗治一番,就可以完全复原了。”

燕造奇应了声:“是!”

百忍大师又接着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再入江湖找你吗?”

燕造奇迷惑地望着百忍大师说道:“徒儿愚昧,尚望师父赐告。”

百忍大师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还不是为了我唯一未了的,对千手神君许下的诺言。”

百忍大师略微顿了一下,望着燕造奇说道:“我已经知道了千手神君的踪迹,他现在隐居在昆仑山顶的天池附近。为了找这十数年的心愿,你伤势痊愈后,就可以立即起程去了。而且,也许你可以从他那儿探听出一点关于血手印的消息!”

“血手印”,一个全身似剥悼了一层表皮,血淋淋的身影,又浮现在燕造奇的眼前。

百忍大师看着燕造奇的神态,又微微地叹了口气,缓缓地站起身来,轻轻地摸着燕造奇的头说道:“奇儿!如今冷电玉尺剑已出鞘,凡事能忍则忍,切不可仗着武功与手中的利器多造杀孽。伤愈之后,立即赶奔昆仑山,切记切记!我还有事,要先行一步了。”

燕造奇急急地叫了声:“师父!你……”然而百忍大师身形微晃间,早已飞快地掠出山洞,顷刻间踪影全无了。

燕造奇恭恭敬敬地对着洞口,叩了一个响头,将身形直起复杂的情绪在他的心头翻涌着,使他觉得有点烦躁不安。

蓦然间,胸前一阵隐痛,他不一觉地盘膝坐起,摒弃了心中所有的杂念,抱元守一,气纳丹田,运起了武林至高无上的“三昧神功”。

但觉一股清凉之气,由丹田缓缓升起,遍布全身。刹时之间隐痛立消,非但全身舒适无比,更有着飘飘欲飞之感。

时间在燕造奇运功疗伤间,飞快地消逝。

燕造奇舒了口长气,睁开双眼,洞中已是一片昏暗。

他略为收拾了一下后,迈步走出山洞。草木莽莽,天光已到薄暮时分。

燕造奇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情势后,暗自忖道:“如今我精神舒畅,何不遵照师父的吩咐,立即赶奔昆仑山,去找千手神君呢?”

一念掠过,燕造奇再不犹豫,立即展动身形向山下奔去。

微风轻拂,倦鸟归巢,燕造奇一面欣赏着这山野间的暮色,一面奔行。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走出了多远,他也不计较到底走出了多远,只是一味的展开轻功奔走着。

猛然,在这宁静的山野之间,拂面的微风之中,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酷笑声。

燕造奇不由全身一震,这酷笑声是那么的耳熟,这不正是他永远难忘的、发自那个血魔之口的笑声吗?

他身形微微一晃,已飞快地凌空拔起,向身侧的一片丈余高的土丘上掠去。

赫然呈现眼前的,正是那个全身上下似剥了一层表皮、令人望而惊栗的血魔。他正翻出右腕,袭向一个身着红袍的老者,而那人正是火龙真君。

距二人五尺开外,一个身材娇小,美若天仙的少女,正是火龙真君的女儿慧姬。她脸上现出了惊惧至极的表情……

燕造奇立即明白了眼前的情势,他暗自忖道,血魔必然又是为了火龙真君身上的那尊赤玉佛,而骤然下此毒手。

燕造奇来不及多想,脚尖一沾地,再次腾身而起,带着一声狂啸,直向两丈开外的血魔扑去。

然而,他身形窜起不到五尺,“砰”然一声巨响已在空气中激荡着。

血魔的手掌在火龙真君的背上一击间,火龙真君一声暴喝,全身上下闪出了一片烈火,直向血魔袭去。血魔被烈火一烧之下,带着一声惨号,像一只骤然脱弦而出的火箭,眨眼间无影无踪。燕造奇不由恨得咬牙切齿。

这时,火龙真君的女儿已飞扑到了她父亲的身边,惊慌失措地叫了声,“爹!你……”

火龙真君面带苦笑,勉强地将身形撑起,“哇”地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他已经受了很重的内伤。

燕造奇走到了火龙真君的身旁,但见火龙真君雪白的胡须上已沾满了血迹,双目神光已散,胸前起伏不定,急急地喘息着。

燕造奇不禁微微地皱起了眉头,说道:“老前辈,你……”

火龙真君抬起了失神的双眼,看了燕造奇一跟,长叹了口气说道:“想不到我火龙真君一时大意,竟然遭了魔头的暗算,大概离死已经不远了……你就是咱们曾经见过两次面的玉尺书生,是吗?”

燕造奇微微点头。火龙真君看了他女儿一眼说道:“现在我才明白,夺取紫玉佛,杀死游龙剑季英的,果然不是你。在几次的见面中,虽然我们没有说过几句话,但是我已经知道,你非但武功盖世,而且是一个有胆识、有魄力、诚实可靠的少年,在我临死之时,能碰到你,总算……”说时,他身形一晃;似乎又要倒了下去,火龙真君的女儿双眼含泪地叫了声“爹”,急忙蹲身下去,将火龙真君扶住。

火龙真君望了望他女儿一眼,脸上浮现了一种凄苦的微笑;他吃力地抬起手,在她雪白的玉掌上轻轻的拍了拍,又向燕造奇说道:“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江慧姬。”

燕造奇转眼看了江慧姬一眼,她却也正抬眼看着他,充满了泪水的双眼中,除了悲痛之外,似乎还隐含着一种微妙的情愫。

火龙真君又接着说道:“我一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也最喜爱我这个女儿,从她生下来到现在,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现在我却不得不跟她分开了,所以……”

江慧姬已不能自制地抽泣着。燕造奇立即接口说道:“老前辈,依晚辈看,您现在还是少说话为宜,如果立即以本身的功力把伤势逼住,我想总有办法可以……”

火龙真君摇了摇头说道:“你又何必来骗我呢?我也是个练武之人,刚才一时大意,硬生生挨了一掌,内脏已完全震碎,若不是我内功还有些火候的话,也许老早就闭过气去了,还是乘我没死以前,把我最放心不下的事交代清楚,否则我死也难以瞑目了。哦!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燕造奇微微一弓身说道:“晚辈燕造奇。我看老前辈还是……”

火龙真君突然干咳了一阵,“哇”的又喷出了一口鲜血。江慧姬望着父亲的惨象,早已泣不成声。火龙真君喘息略走后,轻声说道:“慧姬!你静一静,我还有话要说呢!”

江慧姬竟然“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火龙真君长叹了口气后,眼中也不禁淌出了两滴老泪,他满脸凝重地向燕造奇说道:“我一生不让别人欠我什么,我也从来不欠别人半点人情,但是……今天我火龙真君临死之前,有件我最放心不下的事情,不得不托付给你,不知道你是否肯答应我?”

火龙真君傲啸江湖一生,在这一刹那间,说话的声音中,也不禁有点英雄气短了。

燕造奇看着眼前的情况,心中不由一酸,何况他自己也是个幼遭惨变的人呢?他微带硬咽地说道:“老前辈请说,如果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晚辈一定照您的吩咐,尽力而为。”

火龙真君长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我死后,小女慧姬已举目无亲,而且她年幼无知,希望你能善加照应。”

虽然只是这么简单的几句话,父亲对女儿的爱护之情,已在音调中表露无遗。

燕造奇不禁更加感动,虽然他自己还有着那么多未了之事,但是,他又如何能说“不”呢?

燕造奇望着火龙真君,微微点了点头,火龙真君脸上不禁浮出了一丝宽慰的微笑。

倏地,火龙真君全身一阵痉挛,脸上肌肉不断地抽动着,身形一挺间,“哇、哇、哇”地又连喷了几口鲜血,刹时之间,面色惨变,双目翻白,整个身子似不能自制地颤抖着。

燕奇造连忙蹲下去,扶着火龙真君,叫道:“老前辈!老前辈!”

火龙真君渐渐地平静下来,他颤抖的手吃力的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尊红光耀眼的赤玉佛来,缓缓地塞在江慧姬的手中,喘不成声地说道:“这……这……就是我的……死因。”

说完后,他又以失神的目光深深的看了燕造奇及江慧姬一眼,吐出了最后一句话:“我希望你们两人能够结为夫妻……”他慢慢地闭上双目。蓦然间,无力地垂下了头,倒在他女儿的怀里。

火龙真君就如此平静地离世而去了。

微风吹过树梢,发出了沙沙的微响,似乎正在火龙真君奏着哀曲……

燕造奇听了老人的最后遗言,不禁吃一惊;可此时已无暇多想这些。

江慧姬满脸悲痛至极的表情,小口微张着,双目暴瞪着,望着火龙真君的尸体,呆呆地愣着,她再也哭不出声来。

燕造奇看着江慧姬悲痛之态,心中又何尝不难过,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缓缓地站起身来。向四面一阵打量后,迈步走到了三棵合抱的老树中间。

猛地,他手腕一翻,一声似虎啸龙吟似的长鸣过后,一道冷森森的,寒气逼人的长虹骤然冲宵而起,燕造奇在这一刹那间,将背后的那把削铁如沿线的冷电玉尺剑,掣出鞘来。

他以冷电玉尺剑在三棵合抱的大树中间,四五尺方圆的地上划了一个圈子,手腕翻处,泥沙石土应剑而起,转眼间,一个五六尺深的大坑已呈现眼前。

燕造奇缓缓地将手中的冷电玉尺剑返回鞘中,走回江慧姬的身边。

他向呆愣的江慧姬望了半晌后,轻轻地抱起了已显僵硬的火龙真君,一步一步向三棵大树间走去。

江慧姬却像麻木了似的,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地走着。

燕造奇徐徐的将火龙真君的尸体平放在土坑之中,将坑旁的泥土盖上。他走到正中那棵大树前面,抬起了右手,以食指在大树之上刻了“火龙真君江老前辈之墓”几个深约两寸的大字。

蓦然间,江慧姬颤抖地叫了声,“爹!”哇的一声扑倒在这堆新土之上,放声大哭起来。

燕造奇长叹着,走到了江慧姬的身边,低声说道:“江姑娘!人死不能复生,悲伤何益?你要是哭坏了身体,如何对得起对你爱护备至,已经在九泉之下的父亲?你应该勇敢地振作起来,为你死去的父亲报仇才对呀!”

燕造奇说话的声音是那么诚恳,那么真挚。江慧姬一阵抽咽之后,抬手擦了擦眼睛,红红的眼圈中,那对黑白分明的大眼喷,闪出感激的光芒,深深看了燕造奇一眼。

燕造奇又轻轻地叹了口气后,说道:“江姑娘!咱们该走了。”

江慧姬抽泣着,缓缓立起,低下头去为她死去的父亲祈祷、祝福后,跟着燕造奇慢慢地离开了这一片使她伤心的地方。

明月高挂,已经二更天了。

蓦然间,一片浓厚的乌云飞快的飘来,遮住了悬挂在天空的明月与闪烁的星辰,大地骤然被一片阴暗所笼罩。

一个闪电过后,轰隆隆隆!传来了一阵雷响,豆大的雨点跟着淋了下来。

燕造奇拉着江慧姬的手,飞快地向前奔行着。

两人在骤雨中急奔着,然而转眼间,已全身湿透了。

不一会儿,眼前出现了一座庙宇,燕造奇面上现出了一丝喜色,飞快地掠到了庙檐之下。

江慧姐也紧跟着飞掠而至。

燕造奇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抬头望了望庙门上的那块横匾,上面写着“太白山君古刹”几个大字,字迹已显得有点模糊不清了。

在这一刹那间,燕造奇才知道自己置身于距长安约二百余里的太白山上。

燕造奇拿起了门上的铜环,在门上重重地拍了几下。

半晌过后,庙中仍然没有半点反应。燕造奇疑惑地自忖道:“这座古刹虽然年久失修,破旧不堪,但难道连一个主持的和尚都没有?”

他向这座不算小的古刹打量了一阵后,对慧姬说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先进去看看里边到底有人没有。”

燕造奇的话还没有说完,里边已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跟着“呀”的一声,庙门打开了,里边走出了一个既不像和尚,又不像道士,手提灯龙的中年汉子。他向两人打量了一阵后,说道:“两位是……”

燕造奇赶忙一抱拳,接口说道:“在下兄妹两人,入山迷路,又适逢天下大雨,不知贵处是否能借宿一宵,明日行时,自当多赠香火之资。”

那个年约四旬的汉子“哦”了一声,说道:“咱们这儿早就没有了主持的和尚,只剩了我这么一个看庙的,地方自然是多得很,只要两位不嫌弃的话,就请进来吧!”

说完,又斜眼向两人不断地打量着。燕造奇说了声:“那么打扰了!”就与江慧姬走了进去。

正行之间,燕造奇猛然将身形顿住,眼中闪出惊异的光芒,向供桌上打量着。就连他身旁的江慧姬,也惊异地向供桌之上瞪着。

但见供桌之上,两支蜡烛似乎刚刚点着,两支蜡烛的中间,竟然是一尊长约三寸的黑玉佛。

燕造奇自忖道,赤炭书生曾经说道,玉佛有四尊,如今白玉佛在自己的身上,赤玉佛与紫玉佛都有了着落,这第四尊黑玉佛竟然会在这山野中的破旧古刹里出现!这尊黑玉佛所发出的光亮似乎不及自己的白玉佛与刚才所见的赤玉佛那么夺目。听说这四尊玉佛被江湖武林中人视为至宝,四合为一后,还可以得到一批富可敌国的财物,他为什么要把这尊黑玉佛供在供桌之上呢?

燕造奇不禁大惑不解地望了望那中年汉子一眼。

那中年汉子哈哈一笑后,说道:“两位也认得这尊黑玉佛吗?”说时,已迈步走到供桌之前,将桌上的黑玉佛拿起,递到两人眼前。

燕造奇看了那黑玉佛一眼,脸上毫无表情地慢慢把手伸人怀中,说道:“我非但知道有这么一尊黑玉佛。而且,我自己也有一尊。”

只见他飞快地将手腕撒出,一道耀眼的白光骤然升起,那尊黑玉佛顿时显得毫无光彩。燕造奇手上已平擎着一尊白光夺目的白玉佛。

在这一刹那间,非但那中年的汉子陡然一惊,江慧姬亦不禁惊奇地向燕造奇望着。

那中年汉子微微一愣后,哈哈一阵太笑,欲借此遮掩他那种惊喜的表情;但是,那种惊喜之色早已在他眼中流露无遗了。

他深深地望了燕造奇手中的白玉佛一眼,说道:“这倒巧,这倒是真巧,你也有一尊玉佛!现在这四尊玉佛已在江湖上掀起了很大的风波,成了江湖人士众矢之的,我只不过是个守庙之人,可不愿意为了这些玉佛而大动干戈。”

他虽然自称只不过是个守庙之人,但是,就凭他这一番话,只要是一个稍有江湖经验的人,对他已经猜到了个八九不离十了,就连江慧姬这初涉江湖之人也下意识地觉得有点不对,而留神地戒备着。

那中年汉子略微顿了一顿,看见燕造奇仍然是脸上毫无表情地、沉静地站着,他又接着说道:“现在白玉佛既然出现在你的手中,而黑玉佛我留着也没有用,也算是咱们有缘,我看这样吧,这尊黑玉佛我就送给你们做为见面礼吧!”说时,已将手中的黑玉佛递到了两人的面前。

江慧姬不禁疑惑地望了那中年汉子一眼,暗自忖道:“至今已经不知有多少人为了玉佛而丧命,今天这个人怎么这么大方?”

燕造奇嘴角掀起了一丝神秘的微笑,缓缓地将手中的白玉佛放回了怀中,冷然地望着对面的汉子说道:“多谢你的好意,所谓无功不受禄,在下如何敢接如此重礼,只怕这尊黑玉佛不是真的,而且你也不是你所说的那守庙之人吧!”

燕造奇这几句话虽然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却似一把利刀似的,把对方的假面具完全地划开。江慧姬不由暗自惊异地向对面的中年汉子望着。

轰隆轰隆!一阵由轻而重的雷声过后,那中年汉子昂首一阵哈哈的狂笑后,高声说道:“没有想到,你倒是个明眼人。好,所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巧手吴连,以这尊黑玉佛在此等候的,就是要夺取这几尊江湖武林视为至宝的玉佛。我本想必然是最近轰动一时的紫玉佛先至,没有想到你们这两个娃儿倒先把白玉佛给我送来了。”

“巧手吴连!”燕造奇觉得这个名宇似乎有点熟悉。但是对方却不容他有思考的余地,微微一顿,又接着说道:“我吴连说话向来是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我说了要把这尊黑玉佛送给你们兄妹俩,却由不得你们不要,还不给我接着!”

吴连说话间,手腕一翻,已将手中的黑玉佛抛出,直向燕造奇及江慧姬立身之处抛去,而他自己却在这一刹那间,飞快地向庙堂之后翻去。

燕造奇见那黑玉佛带着一溜黑光,缓缓袭至,毫无劲力可言,就是一个普通人让它打上,也不至于受多重的伤,心中不由暗暗地奇怪。

就在他欲伸手去接的一刹那间,一个念头突然飞地闪过,他暗叫道:“巧手吴连!巧手吴连!对了!就是他。师兄不是对我说过吗?巧手吴连手工精巧绝伦,虽然武功不算高,却善装火药暗器,江湖上已经不知有多少人栽在他的火药暗器之下。”

这突来的一念,使燕造奇猛然惊觉,他一拉身旁的江慧姬,喝了声:“慧妹快躲!”身形已飞快地闪出了近丈,扑倒在地上。

江慧姬哪里知道巧手吴连火药暗器的厉害,见燕造奇飞快地闪开,心中不禁十分疑惑地望着那尊缓缓而至的黑玉佛,退了两步。

燕造奇心中不禁大急,暗暗地叫了声:“完了!”在这一刹那间,他要想再翻身扑回,把汪慧姬托出来,那也许只有多赔上一条性命而已。

但是,火龙真君临死之前托孤之言响在耳边,一身侠肝义胆的燕造奇如何肯眼睁睁地望着江慧姬丧命在巧手吴连的火药暗器之下,而不救助呢?

燕造奇一声狂啸,又飞快地将身形返回,猛然向江慧姬立身之处扑去。潇湘书院扫描独孤书客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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