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武侠 血魔 卧龙生
17

第一章 百忍扶危

约 1.2万字 预计阅读 29 分钟 更新于 07-15 17:27

残阳衔山,晚霞如血,霜风凛冽,衰草披靡,四野空旷,枯木悲鸣。

两个厮杀的人影从山上滚到山下,又从山下跃到山上。剑器的撞击声与凄厉的呼号声混杂在一起,惊心动魄,裂胆摧肝。其中一个赤红如血、狰狞似魔的厮杀者已频频得手,他那一阵紧似一阵的凌厉无比的掌风,伴随着怒号的西风,卷起滚滚烟尘,惨雾直冲云霄。另一个中年汉子则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无力过招,连连败退。

突然,那赤色的魔影拔地而起,一声暴喝,使出武林中的上乘绝技“金蛇取卵”,长剑直刺那中午汉子的神阙穴。

那中年汉子绝望地惨叫一声,身形一缩,滚下深谷……

在苍茫的暮色中,一所宅院大门紧闭,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中年男子,步履踉跄地向着大门挪动着。他右手紧握着,好像生怕什么东西被人抢走似的,左手不时抹一下脸上滚滚而下的汗珠,面部肌肉痛苦地抽搐着。他瞪大失神的双眼,望着那座宅院,微微露出一丝喜色。

终于到门口了,他吃力地举起手来,在门上拍着。

“呀”的一声,大门敞开了,里面走出一个老家人,后面跟着一个年约七八岁、眉清目秀的男孩。小男孩一看到那中年男人,立即欢快地叫道:“爹,我猜就是你回来了!”

说着,他“咦”了一声,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转,带着诧异的神色问道:“爹!娘怎么没有回来?”

那中年男子双眼木然地瞪着,呆呆地愣在那里。蓦然间,他身体一阵颤抖,摇晃了一下,瘫倒在地上了。

他背上一个鲜红的血手印,赫然呈现在小孩眼前!

那男孩惊骇地叫了一声,慌忙俯下身去,向那中年男子急急问道:“爹!你怎么啦?!”

那中年男子艰难地撑起了上半身,但他右手仍然紧握着。

他茫然地望着前方,眼中满是暗淡而怯惧的光波,口中喃喃地说道:“蝙蝠猖獗,血魔肆虐,骨肉离散,玉佛遭劫……”

那男孩脸上也不由现出了惊惧之色,口中急急地叫道:“爹!爹!”

倏地,旁边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酷笑声,一柄短剑,剑尖上带着一溜寒光,恶狠狠地向那男孩逼去。

那中年男子被这一阵酷笑声惊醒,猛然瞥见那柄短剑,他脸色突然大变,嘶哑地叫了声:“奇儿!”就使出了全身最后的力量,向孩子扑去,将那男孩压在身下。

就在这一瞬间,那柄短剑插入了中年男子的后心,鲜血喷涌,他的身手微微一挺,失神的眼睛暴瞪着,慢慢地垂下了头。

那男孩惴栗地从他父亲身下爬出,一眼瞥见了那柄插在父亲背上的染满了鲜血的短剑,不禁“啊”的一声,惊呼地推着他父亲,悲怆地叫道:“爹!爹!”

酷笑声陡然间又响了起来,一柄短剑又恶狠狠地向他逼来。

他惊愕地望着那徐徐逼近的短剑,小嘴微张着,却叫不出声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弥陀佛!”一声充满威严的呼啸仿佛从天外飞来,刹时之间,那柄短剑一下子在空间停住,半道魔影在孩子眼前一闪立刻踪迹全无。

那男孩抬眼一看,一位身材高大,慈眉善目的老僧立在身前,他白须拂胸,身着一身灰布僧袍,右手食、中二指夹着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剑,双眼微眯地向他注视着。

他缓缓地低下头去,看着他父亲的尸体,泪水不由夺眶而出。那老家人却仍然呆若木鸡一般地愣在那里。

那男孩猛然抬起头来,望了那老僧一眼,立即拜倒在老僧的膝下,哽咽着说:“我要替爹报仇!大师,你收我做徒弟吧!”说完,仰着脑袋定定地望着那老僧,老僧见状不由全身微微一震,他双手合十,闭目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缓缓说道:“小施主不必如此,老僧无能,焉能为人之师!”

立于一旁的老仆也突然地向老和尚拜倒,急急地说道:“圣僧,你看我家主人死得如此凄惨,就收我家小主人为徒吧!”他声音颤抖,未等说完早已涕泪纵横了。

那老僧面对着跪在地上的主仆二人的殷切目光,摸了摸男孩的头,吸了口气说道:“我收你做徒弟可以,但你学成武功之后,一切须按师命行事,你愿意吗?”

那男孩急忙说道:“大师若肯收我为徒,叫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老僧长叹了一声,微微地点了点头道:“你说我叫你做任何事情你都愿意,是吗?”

那男孩连忙点了点头,望着那老僧。

老僧摸着雪白的长须,沉思了半晌,缓缓说道:“我有一夙愿,将来要小施主去实现,这件事也许十分艰难,你愿意办吗?”

那男孩毅然答道:“不管什么事情,不管有多大的困难,我都愿意尽力去做!”

老僧微微地点了点头。那男孩立刻叩了三个响头,说道:“师父在上,徒儿燕造奇给您叩头了!”

老僧微微地摆了摆手说道:“徒儿请起。为师还有事情办,你赶快收拾收拾,我们立刻回山。”

燕造奇不禁一愣,他想不到马上就要离家而去了,他转身看了看父亲的遗体,含泪向那老仆人拜道:“忠叔,为了学成武艺,好替父亲报仇,我现在就要走了。父亲的后事及家中的一切,就托给您了。”

老仆燕忠连忙扶起了燕造奇说道:“少爷快不要如此,承蒙老爷、少爷一直没有把我燕忠当下人看待,老爷的后事及家中一切,我自会善加照料,少爷放心吧!只是少爷此去,自己要多加保重,早日学威武艺,好为老爷报仇。”

燕造奇眼含热泪,感激地看了看燕忠,又跪拜在父亲的遗体之前悲凄地说:“爹!不孝的奇儿现在就要走了,将来学成武艺之后,一定替您报仇!”

就在这一刹那问,那遗体紧握着的右手,忽然缓缓张开,一道耀眼的白光,自掌心中射出,燕造奇不禁一惊。呆呆地望着那手中的一尊长不过三寸,毫光万道,耀人眼目的白玉佛。

那老僧合掌低念了声:“阿弥陀佛!”向燕造奇说道:“奇儿!你把这尊玉佛收起来,这就是你父亲的死因。”

燕造奇缓缓地将那尊玉佛拿在手里,仔细地打量了一阵之后,将它收入了怀中,心中却觉得奇怪,暗自忖道:“在家里从来没看见过这尊白玉佛,怎么父亲死的时候,却紧紧将它握攥在手中呢?而且……。”

那老僧抬头看了看天色,向燕造奇说道:“奇儿,我们该走了。”

燕造奇又跪在父亲的遗体前面叩了三个头,那老僧就挟着他似飞而去。

燕造奇只觉得耳旁风声呼呼,身上愈来愈冷,转眼间已到了一个山顶,那老僧将他放下来,自怀中掏出一粒药丸,让他服下,并告诉他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说话。燕造奇服了药丸之后,但觉一般暖气流遍全身,寒意顿然消失。他躲在巨石之后向外面窥视着。

不一会儿,几条人影闪电似地自山下扑了上来,每个人手中均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眨眼之间,已停身于山顶之上。

燕造奇屏息凝神躲在石后看着,上来的一共五人,年龄均在三十岁以上,面上无不带着一般杀气。五人向四外略一张望,就手抱长剑,分成五方,静静地站着,好象在等待什么。

四外一片沉寂。山中的空气在这些不速之客的搅动下仿佛也变得紧张起来。片刻之后,山下又出现了一条人形,匆匆地向山上奔来。

那人一上山顶,向五人一望,哈哈大笑道:“想不到五位竟然比我早到一步。不知道五位今天约我千面神行客至此,有何见教?”

燕造奇见这个自称千面神行客的人,约有五六十岁,身材魁梧,背上背着一剑一盾,那金光闪烁的盾牌,圆不过径尺,却格外引人注目。

他对面的那人嘴角现出了一丝冷笑,狠狠地说道:“千面神行客,你不要得意,今天我神州剑客既然约你到这儿来,你就应该知道今天不是好过的了。”

千面神行客双眼微眯地向五人一扫,昂首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笑声末了已昂然迈步走入五人圈中,似乎根本没把五人放在眼里。只见他身影站定,双目一睁,坦然地说道:“今天我千面神行客真是荣幸之至,竟然能在这里与五位江湖有名的高手一会,既然说我今天要不好过,就请五位动手吧!”

神州剑客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再答话,右手长剑一翻,其余的四人亦同时将宝剑递出。刹时间,但见剑花闪闪,五柄长剑带出一片寒光,将千面神行客罩在中间。

千面神行客一声狂啸,双肩微抖,左手剑、右手盾,早已飞快地掣在手中,右手金盾微闪,一道金光环体而绕,几声清脆的响声过后,竟然把五柄袭至身边的长剑硬封了回去。

神州剑客一声呼啸,五人手中的长剑又同时刺出,剑影绰绰,卷起了一般砭人肌骨的寒风,再次将千面神行客困在核心。

千面神行客轻哼了一声,左剑右盾上下翻飞,刹时间,场中剑光闪闪,冷气嗖嗖,使观者不禁头晕目眩。

燕造奇惊愕地望着,哪里还看得清六人是如何出招收招的。他回头看了看师父,只见老僧闭目凝神,似乎对眼前的战况毫不关心。

就在燕造奇回头的一刹那间,场中的情势已经大变,神州剑客一声暴喝,其余四人手中的长剑快逾闪电地抖出,剑身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在一阵金铁交鸣声中,千面神行客的左剑右盾不禁为之一停,神州剑客手中的长剑,就趁这瞬间猛然刺出,正好刺入了千面神行客的肋下。

燕造奇心中大惊,正要叫出声来,突然一声震耳的“阿弥陀佛”,他师父已飘然落入场中。

五人一愣间,一齐退后了一步,神州剑客眼中出出了惊异的光芒,叫了一声:“百忍大师!”另外四人面上亦不禁显出了无比惊讶之色,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武林中的第一奇僧百忍大师今天竟然会在此处突然出现。

百忍大师微微一笑道:“叶施主真好记性!一别二十载,施主威震武林,可喜可贺!”

神州剑客不由赫然道:“圣僧今日到此,不知有何事要事?”

百忍大师道:“老僧今有一事向叶施主相求,不知能答应否?”

神州剑客连忙躬身答道:“圣僧但请吩咐便是!”

百忍大师看了千面神行客一眼,向神州剑客说道:“千面神行客在江湖中见义勇为,扶弱济贫,不知叶施主是否能看在老僧的薄面上,放他一条生路?”

神州剑客沉吟了半晌道:“圣僧的要求,晚辈敢不答应?但是晚辈有个请求,不知圣僧能否答应?”

百忍大师含笑道:“叶施主请说。”

神州剑客道:“晚辈今日放他一条生路,千面神行客从不得再现于江湖,不知圣僧能否做主?”

百忍大师道:“这事老僧可以办到,叶施主请放心好了。”

神州剑客向百忍大师一躬身道:“以圣僧在武林中的声望地位,想必不会失信于我,那么晚辈要告辞了。”说着,转身向其余四人一打手势,一齐奔下山去。

百忍大师望着五人远去的背影,不禁低叹了一声。他回头望着地上已经痛得晕了过去的千面神行客,便从怀中掏出了一粒药丸。

燕造奇连忙自石后跑了出来,将千面神行客的上半身扶起。抬着头,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俊目,望着百忍大师。

百忍大师微微点了点头,俯身将手中的药丸塞入千面神行客口中,右手一点,封住了千面神行客肋下的伤口,不让鲜血继续淌出。

过了大约半盏热茶的功夫,千面神行客缓缓地动了一下。倏地,他身形一振,闪电般跃了起来,发现眼前站着的已不是神州剑客,而是一个老僧和一个小孩,他眼中闪出了迷茫之光,呆呆地望着两人。

百忍大师微笑着向千面神行客道:“匆匆一别,十载有余,施主不记得老僧了吗?”

千面神行客“啊”了一声,低声说道:“是你,又是你救了我的命!”他忽然跪在百忍大师面前说道:“弟子久已厌倦江湖生涯,请圣僧念弟子一片诚心,收我为徒!”

百忍大师微笑道:“出生便是人世,施主如欲避世而出世。那就错了。”

千面神行客拜道:“弟子日后当立十万善功,普渡世人!”

百忍大师微微点头,伸手凌空一抓,千面神行客的那柄长剑已骤然飞到他的手中。百忍大师面容一整,望着跪在身前的千面神行客,口中念道:“还汝真面目,赐汝名悟本!”说着右手一挥,就斩去了千面神行客的一缕发丝。

千面神行客再拜而起,燕造奇不禁望着千面神行客呆呆地发愣。

原来千面神行客再拜而起间,已面目大异,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就在这一刹那间,已经变成了一个三十余岁的中年人了。

燕造奇想不到千面神行客的化装术竟是如此的神奇,刚才自己和他隔得这样近,竟然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百忍大师转身向燕造奇说道:“奇儿,快来拜见师兄,你师兄是当今武林中的佼佼者,以后你还应多向他讨教才是。”

燕造奇立即向悟本拜道:“燕造奇拜见师兄!”

悟本吃惊地望着他,还礼道:“师弟请起。”他想不到百忍大师在武林中辈份如此之尊,竟会收年龄这么小的燕造奇为徒。

西岳华山,北临谓河,南依秦岭,山清水秀,地灵人杰。燕造奇寄身于这名山之中,追随于高师左右,每日读诗书、练武术,日子过得倒也舒心。只是每当更深夜静,独对孤灯之时,不免忆起双亲而黯然伤神。但这情绪又旋即化为刻苦学艺、报仇雪恨的雄心。他天资聪颖,又认真聆听百忍大师的教诲,虚心接受悟本师兄的点拨,因此,苦练之下,才华与日俱增。光阴荏苒,转眼已是十年。燕造奇不仅完全脱去了童稚之气,长成一位英气勃勃的美少年,而且胸藏文韬武略,身怀盖世奇功。他完全成熟了。

这日凌晨,百忍大师把燕造奇叫至身边道:“奇儿,你跟我山中学艺已满十年,现在羽翼已经丰满,你今日就下山去吧。”

燕造奇不由一愣,十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下山去报父母之仇,但没想到竟会如此突然,师父竟然要他今天就下山。

百忍大师微微一笑道:“奇儿,你还记得十年前你对我许的愿吗?”

燕造奇忙道:“徒儿不敢忘记!”

百忍大师点了点头道:“我要你去替一个人做三件事,你不会不答应吧?”

燕造奇毫不犹豫地答道:“徒儿愿意尽力去做。但不知此人是谁?”

百忍大师双目凝视着他道:“此人叫做千手神君,无论他要你做什么事,你都要答应,你愿意吗?”

燕造奇心中骤然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千手神君,他曾听他师兄悟本谈过,千手神君乃当年邪道中与百忍大师齐名的人物,此人性情怪癖,武功高绝,江湖武林中人物,人人视之有若鬼魅,敬而远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师父会要他去替千手神君做三件事,而且还要听千手神君的吩咐。然而他已经答应了百忍大师,就得言而有信。

燕造奇毅然地望着百忍大师,点了点头。

百忍大师低下了头,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要替千手神君去办的那三件事,必然是非常棘手的,但是,这是他许下的诺言,而燕造奇正是他理想中最合适的人选,比悟本甚至比他自己更合适。

他抬起头来,望着燕造奇说道:“千手神君性情古怪,在必要时,你不妨提出‘无忧’之名,那时他会放你一条生路的。”

燕造奇不解地望着他师父,心中暗忖道:“‘无忧’是谁呢?他和千手神君又有什么关系呢?”

百忍大师又继续说道:“如果你替他做完了三件事。他自然会答应你三个条件,那时你告诉他,十年前老僧已经跟他说过了。”

燕造奇茫然地点着头,猛然,他向百忍大师问道:“千手神君在哪里呢?”

百忍大师沉吟了一下答道:“他萍踪不定,而且退隐江湖多年,要找他也着实不容易,十年前他是隐居长白山中,但是现在就不知道了。”

燕造奇眉头微微皱起,暗自忖道:“连千手神君在哪里都不知道,以后该如何去找他?”

燕造奇思忖间,百忍大师自怀中摸出了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剑,交给他道:“这柄剑是十年前血魔用来伤你的短剑,你现在拿去好好藏起来。”

燕造奇脑中不禁浮现出十年前那惨烈的一幕,那清晰的醅笑之声又在耳边响起,那柄泛着寒光的短剑仿佛正向自己飞来,父亲舍命救护自己的惨景仿佛就在眼前……

他泪水满眶,双手微颤地接过了那柄短剑,仔细收入怀中。

百忍大师又从身后取出了一柄长剑,双目凝视着燕造奇说道:“奇儿!你拿去把它拔开!”

燕造奇接过来,左手握着剑鞘,右手握着剑柄,大拇指一控哑簧,用力一抽,竟然没有拔出分毫,他不由一怔,想不到苦学十年,竟连一柄剑都拔不出来。燕造奇一咬牙,再次用力一拔,还是没有拔出,不由惊异万分地望着百忍大师。

百忍大师慢声说道:“此剑赐与你用。剑名‘冷电玉尺剑’,一遇机缘自会出,但记着,此剑出鞘之时,你当自思少造杀孽,树立武德。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切记!切记!”

燕造奇见百忍大师说得如此严重,心中不由一阵凛然。

百忍大师又接着说道:“天下之大,异人众多,此去江湖,傲骨虽不可无,但傲气绝不可有,恃才傲物,终必自败,交友须慎,择善而从。为师送你一雅号:玉尺书生,其中含义,你自去推想。”

燕造奇躬身答道:“多谢师父教训,徒儿都知道了。”

百忍大师轻叹一声道:“你且去你师兄那儿一趟,看他对你还有什么吩咐没有。然后,你就可以收拾启程了。”

玉尺书生躬身退出,向悟本的住处走去。

到了悟本那儿,他还没有开口,悟本就向他问道:“师弟你今天就要下山了吗?”

燕造奇黯然地低下了头,轻声答道:“是的。”

十年之中,悟本对他的照顾,并不亚于百忍大师,他将自己生平所学,毫无半点隐藏地传给了燕造奇,而他对燕造奇不像百忍大师那么严,使得燕造奇更加容易跟他亲近。

悟本微笑着看着他说:“师弟,这有什么好难过的,几年以后,我也要下山,到时候咱们可以重温手足之情。”

燕造奇抬起头来,望着悟本,脸上浮出勉强的微笑。

悟本笑着道:“你要下山了,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送给你。这是当年我在江湖所用的,现在你收起来,以后会有用的。”说着,自怀中摸出了一副银丝面具递了过去。

燕造奇谢了一声,接了过来。悟本又指着银丝面具说道:“这银丝面具不避刀剑,可作防面之用。”

燕造奇用手揉了揉那银丝面具,只觉得触手处十分柔软,非丝非绵,不知道是用什么织成的。悟本望着燕造奇手中的银丝面具,低低地叹了口气。

燕造奇诧异地望着悟本,他从来没有听悟本叹过气。

悟本抬眼看见燕造奇诧异的目光,他又轻声说道:“这银丝面具,只不过是一套衣服的配件罢了。”

燕造奇不无惊异地说道:“什么?这只不过是一套衣服的配件?”

悟本又低叹了一声,向燕造奇说道:“师弟,你下山之后,人单力孤。我有一义弟,名叫南飞云,他是江湖上有名的黑衣帮帮主,但他生性很怪,除了我,他对任何人都不买账,如果有必要的话,你可以凭左剑右盾去找他,他会对你尽力帮忙的。”说着,把自己的剑和盾捧到燕造奇面前。

燕造奇感激地望着悟本道:“谢谢师兄。”悟本微笑道:“师弟不必客气了,我还要告诉你,江湖上的人均以为我的化装术天下第一,但你也知道,我对眼睛毫无办法,而且江湖上精通化装术有远在我之上的,当年我就常常受他戏弄。他不但化装术胜我一筹,甚至连眼瞎都会化装,日后你如果碰见此人,千万留神!”

燕造奇惊异地点了点头。

悟本看了看天色,向燕造奇说道:“师弟,天时已经不早,你现在可以收拾一下行囊,准备下山去了。”

燕造奇应声退出,一切收拾就绪后,黯然的拜别百忍大师与悟本,往山外走去。

时方初夏,天已大明,华山之中,一片鸟雀之声,燕造奇在山中缓缓走着,十年于此,一旦别离,对山中的一草一木,都不无依恋之感。

出了华山,一路北去,很快就到了华阴县城,燕造奇找了一家客店住了下来。他正想去街上走走,忽然店外进来两个大汉,各带一脸豪迈之气。只听左边那个大笑道:“咱们哥俩甭想了,天下英豪多得是,紫玉佛哪会有咱们的份?”

另一个大汉接口说道:“老弟,别管能不能到手,咱们姑且一试又何尝不可?游龙剑季英武功虽高,但是他只有一个人,说不定到时候咱们两人可拣个便宜呢!”

燕造奇听了不由心中一动,暗道:“紫玉佛!会不会跟白玉佛有什么关系?”他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藏在怀中的白玉佛。

此时,那两个人已和他擦身而过,他暗自忖道:“这两个人在这种人多口杂的地方大声谈论,恐怕这事情已是江湖上人所共知的了,何不找店小二来打听一下呢?”

于是,他把一个店小二叫到房中问道:“你知道紫玉佛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那店小二惊讶地望着他说:“客官,难道江湖上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你都不知道吗?”

燕造奇含笑地由怀中掏出了一把钱,放在店小二的手中道:“这事我还没有听说过,你能说给我听听吗?”

店小二连忙赔笑道:“客官,你太客气了,我哪敢要你的钱呢?”说着,却把钱收在怀里,向燕造奇说道:“这件事情,现在江湖上没有一个人不知道。最近四海镖局的镖主游龙剑季英要把一批珍宝送到神州剑客那里去,其中有一尊紫玉佛,更被江湖无数豪强所觊觎。游龙剑一怒之下,传语江湖,自他起镖之日起,江湖上的朋友可以任凭自己的本事来夺取。但是他的话刚刚传出,镖局中的镖师却在第二天全部无缘无故地悄悄走了!”

燕造奇“咦”了一声道:“那是为什么呢?”

店小二不自然地笑了一笑道:“小的不敢说!”

燕造奇又塞给店小二一把钱,说道:“你说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店小二向四外看了看,轻声地向燕造奇说道:“听说是神州剑客暗中指使的。”

燕造奇不禁问道:“紫玉佛既然将归神州剑客所有,那他为什么还要指使护送宝物的镖师离开镖局呢?”

店小二笑了上下道:“那小的就不知道了。”停了一下又道:“听说游龙剑季英现在正在招募镖师呢!”燕造奇心中不由一动,向店小二问道:“那么四海镖局在哪呢?”

店小二诧异地看了看燕造奇道:“四海镖局就在离这儿两百座不到的长安城!”

燕造奇微微点了点头,摆手叫那小二退去,心中却在暗自筹算着……

长安城中,四海镖局的门前,出现一位年约三十的壮汉,他正是燕造奇所装扮的。

燕造奇向四海镖局略一打量,只见这座建筑雄伟、占地宽广的四海镖局,大门敞开着,门内天井中一根三四丈高的旗杆,上面飘扬着一个绣着“四海”两个大字的三角旗,但屋内却似空无一人。

燕造奇迈上了石阶,站在门口向内叫道:“里边有人吗?”

好一会儿,从里边一拐一拐的走出一个跛脚的中年人,他向燕造奇打量了一番,问道:“有什么事吗?”

燕造奇答道:“请问你们这儿在招聘镖师吗?”

那跛脚的中年人仔细看了燕造奇两眼道:“请进。”说着,就转身在前面一拐一拐地领路,直向正堂走去。

燕造奇向天井中略一打量,见前院是一个练武场,两旁各有一排空房,似乎是单身的镖师、镖伙们的住处。

燕造奇跟着那跛脚的中年人走进正堂之内。一个五十余岁的老者,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思着。那跛子上前向那老者躬身说道:“老爷,有人应聘做镖师来了。”

这五十余岁的老者,正是游龙剑季英,他“哦”了一声,回过头来,眼中闪出一丝惊异之光,双目注视着燕造奇,他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前来应召。

这时,正堂的后面,闪出了一个俏丽的少女,她那如秋水似的双眼,也微显惊异地望着燕造奇。

燕造奇急忙垂下眼睑,向游龙剑季英一抱拳说道:“在下白仁,人称玉尺书生,听说季镖主在招募镖师,特地来应召,不知季镖主是否留用?”

游龙剑季英望着燕造奇一身白衣打扮,果然象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心中暗想:“不知道他是否有武功?但既然来应招,必然不凡……”于是说道:“原来是白侠士,白侠士知道我这次招募镖师是为了什么吗?”

燕造奇答道:“听说是护送那一尊紫玉佛和一些珍宝!”

游龙剑微微点了点头,如今他手中的紫玉佛已经成了江湖上众矢之的,他如何能相信燕造奇是真正为了保镖而来?他又向燕造奇问道:“白侠士是否能将师承何人见告?”

燕造奇刚才不愿说出自己的真名字,所以根据他师父百忍大师的“百忍”,编了一个谐音名字白仁,现在游龙剑向他问及师承,他又焉能说出他是武林第一奇僧百忍大师之徒呢?他略为沉吟了一下,答道:“神枪燕宇,即是家师。”

燕造奇不得已之下,说出了他父亲的名字,谁知道游龙剑季英脸上突然出现了惊喜之色,“啊”了一声说道:“原来你是燕贤弟之徒!这真是太好了!”

燕造奇心中一震,暗自忖道:“原来他认识我父亲,而且好像交情还不浅。”他将双眼微抬,目光正与那少女犀厉的眼光相接,他不由地又连忙低下头去,心中却暗想,这美女子是何许人,从她双眼透出那逼人的神光看来,当决非平庸之辈……

游龙剑季英又接着说道:“十年前你师父常到我这儿来,可这十年来竟音讯全无。你师父近况可好?”

燕造奇黯然笑道:“他老人家已于十年前故去了。”

游龙剑季英“啊”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才失神地说道:“是真的吗?”

燕造奇微微抬起双眼,只见游龙剑眼中已满是泪水,悲痛之情形诸言表,心中不由一酸,眼泪亦差点夺眶而出,哽咽道:“是真的。”他没想到游龙剑季英和他父亲竟有如此深厚的交情。

旁边那少女仍然是毫无表情,但是那望着燕造奇的眼光竟然是迷茫茫的,令人难以揣测,她内心到底在想什么。

游龙剑季英长叹了一口气:“想不到十年一别,燕贤弟已经作古。”说着,泪水已从眼中淌出。

燕造奇忽然觉得游龙剑季英在这一刹那间似乎老了许多,他不免有些后悔提及父亲之事。

这时那少女走到游龙剑身边,用手帕替他拭去了泪水,低声一说道:“爹,你别再伤心了。”

游龙剑叹息了一声,看了她一眼,向燕造奇说道:“白贤侄,这是小女季飞霞。你师弟奇儿可好吗?”

燕造奇心中暗暗一惊,忖道:“他提我的名字干什么呢?”他躬身答道:“自家师故去后,我就和他分开了,他近况如何,我已毫无所知。”

游龙剑季英正想说话,季飞霞却将他拉到一边,悄悄地向他耳语了一阵。游龙剑季英微微点着头,并不时斜睨着燕造奇,燕造奇怕被看出破绽,不由半垂着眼皮,将头低下。

游龙剑季英突然转身向燕造奇说道:“白贤侄,你是我燕贤弟的徒弟,照理我本不应该再试你的武功,但是这次对紫玉佛垂涎之人不在少数,一有差错,非但紫玉佛要失去,就连我等的性命也许要赔上,所以希望白贤侄施展两手让我看看。”

燕造奇不由心中一震,虽然游龙剑说得很有道理,但这何尝不是季飞霞对他起了疑心,存心让游龙剑来试试自己。

十年前他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何况他父亲又不准他学艺,这一施展如果不是燕家武功,就必然要露出马脚了,但是又如何能拒绝呢?他只好点了点头,放下行囊,向季英说道:“只怕老伯要见笑了。”

三人走到了练武场,燕造奇自兵器架上取下一杆长枪,向季英一抱拳道:“请老伯指正了。”

游龙剑微微点了点头,但季飞霞却冷漠地望了他一眼。

燕造奇双目微合,似在定神,其实是在尽力回想当年他父亲在家中练枪的情形,跟着一招一式的展开。但是很多地方早已模糊不清,仅凭着残存的印象,再加上自己的随机应变,将六六三十六套燕家枪法缓缓使完。

游龙剑季英叹道:“燕贤弟有你这么一个徒弟,也该冥目九泉了。我看你招式沉稳,招招扎实,但却不知为什么,招式好像不大精熟呢?”

燕造奇没想到居然把游龙剑瞒过,暗叫了声“惭愧”,低头答道:“这只怪小侄没有用心学习。”说着将手中的长枪放回到枪架上。季飞霞疑惑地望着他,心中暗忖道:“难道我看错了吗?”

三人回到正堂座下,季英叹着气向燕造奇问道:“白贤侄,这次紫玉佛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燕造奇微微地摇了摇头道:“小侄只是听说而已,到底是怎么回事,小侄正要向老伯请教呢!”

游龙剑季英长叹了一声,说道:“说起来你也不是外人,我不妨将此事始末告诉你。”

说着,他顿了一下,看了季飞霞一眼道:“这件事完全是神州剑客之子叶慎所引起的,他本来就瞒着他父亲在外胡作非为,到后来神州剑客知道了,对他那宝贝儿子也无可奈何。近年来叶慎更是变本加厉,愈来愈不象话了,最近不知怎地他看上了小女,回去对他父亲说道,非我女儿不娶,而且愿意在成婚之后改过自新,弃恶向善。”

季飞霞听到这儿,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燕造奇心中亦不禁暗暗叫道:“又是神州剑客之子叶慎!”他师兄千面神行客悟本告诉他的一些事又浮现脑中。

原来叶慎早在十数年前就瞒着他父亲在外为非作歹,被害的人均慑于神州剑客的势力,都不敢对他如何。千面神行客终于知道了这件事情,眼看着被害人的惨状,激于义愤,就亲自登门去找神州剑客理论。

谁知道神州剑客竟然恼羞成怒,翻脸跟千面神行客动起手来,千面神行客盛怒之下,将神州剑客点了穴道,置于大厅之上,并将他身上宝剑拔出,横放在颈上,愤然而去。

后来神州剑客被人救下,他如何忍得下这口气,于是纠集了四个有名的剑客,与千面神行客约定了地点,一决胜负,那正是十年前燕造奇被百忍大师救出之后,在山顶上所见到的一切。

在燕造奇思忖间,游龙剑季英叹了口气道:“象叶慎那种人品,我怎能将女儿许配给他,何况我女儿早就跟你师弟燕造奇订了亲呢。”

燕造奇心里象被一柄铁锤敲了一下,全身不由一震,他想不到父亲早就替他定下了亲事,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眼前这位虽然十分俏丽,但神情冷漠得令人难以揣测的少女,想不到就是自己的未婚妻,他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也正毫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游龙剑季英又开口说道:“神州剑客因叶慎年纪已经不小了,一方面也希望叶慎能早日改过从善,竟然答应了他的要求。当然他也知道我绝对不会答应的,他不知从何处得来一尊紫玉佛,竟然乘我不在家的时候,把它和聘礼一起送来,一面将紫玉佛在我家中之事传出,一面又唆使我四海镖局中的镖师镖伙全部离去,想逼使我把女儿嫁到他家去。”

燕造奇不自觉地脱口向季英问道:“那紫玉佛是一尊约三寸高下的玉佛像吗?”

游龙剑不禁“咦”了一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的?”季飞霞眼中又闪出了疑惑之光,向燕造奇打量着。

燕造奇自知失言,但是话已说出了口,只好装作无所谓地说道:“我只不过是听说罢了。”

沉默了半晌,游龙剑向燕造奇说道:“白贤侄,我决定十日内起程往开封去,将这些东西送还给神州剑客,这几日你就住在这吧!”

燕造奇谢过了游龙剑客季英,当日就在四海镖局中住下。

天色渐暗,夜幕低垂,燕造奇一个人静静地在后花园中伫立着,遥望着天边的云霞……

他本来打算一下山就先回家去看看,想不到竟为紫玉佛之事所阻,同时复仇的意念又在他的心潭中升腾着,他低声喟叹着,暗暗决定不报父仇,决不回家。

忽然,身后传来了一阵碎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两丈开外站着那日间所见的少女,游龙剑季英的女儿季飞霞。

季飞霞没想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就被燕造奇发觉,她眼中闪过了一种异样的光芒,向燕造奇问道:“你到这儿来是为了紫玉佛吗?”

燕造奇微笑着说道:“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说呢?难道我就不可能是为了要保护紫玉佛才来的吗?”

季飞霞冷冰冰地答道:“因为你白天所说的全是谎言。”

燕造奇仍然含笑说道:“季姑娘怀疑我有恶意吗?”

季飞霞冷漠地望了燕造奇一眼,说道:“我虽然不能确定,但是我认为你总不是善意而来的。”

燕造奇接口说道:“那么季姑娘以为我是干什么的呢?”

季飞霞冷哼了一声,说道:“你自己心里明白。”说着望着天空初出的月亮,再也不理燕造奇。

燕造奇暗暗叹了口气,忖道,她非但是傲慢已极,似乎更是难缠的角色。他转过身去,一个人沉思着。

夜幕之下,后花园中,静静地站着两个人,但是他们之间却仿佛有一种天然的隔阂,令人觉得十分别扭。

半晌,季飞霞打破了这难堪的寂默,对燕造奇说道:“我告诉你,说谎对你是没有好处的。”

燕造奇连头都没有回,他双眼望着远方,缓缓说道:“季姑娘一定指责我说谎,我也难以否认,但是,我想善意的谎言是应该被别人原谅的,我希望季姑娘相信我没有恶意就够了。”

燕造奇说着,缓缓地转过身去,凝视着季飞霞接着说道:“以后,时间将会给我证明的。”

季飞霞的目光和燕造奇的目光一接,不由心中一惊,她只觉得燕造奇的双眼像秋夜天空中的寒星似的,闪烁着一种逼人的光芒,她正想将双眼避开,燕造奇已缓缓地垂下了眼皮。

她舒了口气,双眼一闪道:“我姑且信你一次,看时间如何给你证明!”

燕造奇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喜悦涌上心头,一股难抑的情感冲激着他的心房,他不由自主地向季飞霞问道:“季姑娘,你愿意知道一些关于我师弟的事吗?”

话才出口,他突感失言,不由低下了头。

季飞霞冷漠地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你见了他跟他说,我今生不会嫁给任何一个人的。”

燕造奇抬眼看了看季飞霞,心中一阵惆怅。

两人沉默了半晌,燕造奇低声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房去了。”说着,不待季飞霞答言,已转身离去。

季飞霞望着他的背影渐渐在视线中消失,心中暗想:“这个自称为白仁的简直是一个谜一般的人物,他对燕家的一切了解的那么清楚,他究竟是什么人呢?……”

燕造奇回到房中,静静地坐在床边,他觉得心中被一种难言的情绪困扰着。他感到心神不宁,坐立不安,不禁暗暗吃惊,自他跟百忍大师学练“三昧神功”至今,他从来没有如此烦燥过。

他盘坐在床上,开始静坐行功。渐渐杂念皆去,神人空明。

突然,窗外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燕造奇喝了声“谁?”他身形已飞快离床而起,闪电似地穿窗而出,翻到屋檐之上,他目光四下一扫,但见一条体态轻盈的黑影,飞快地隐人了房屋的暗影之中。

燕造奇微哂一声,正欲起身追敌,猛又想到,那条黑影一定是季飞霞。他暗暗叫道:“算了!跟她斗什么气。”身形晃处,已翻落房中。

燕造奇回到房中,叹了口气,暗忖道:“看起来季飞霞表面上说相信我,其实对自己的疑心很重,与其在这让他分心,倒不如早点离开为好,以季飞霞的身手,等闲之辈绝无办法将紫玉佛夺去。何况自己还要寻查仇人的踪迹……”

他想到这里,立即收拾好了行囊,飘身落于窗外,悄悄离开了四海镖局,飞快地向长安城外奔去。在长安城近郊的一片树林边,燕造奇收住了脚步,望着天空的月亮,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双手在脸上一抹,已除下了面罩,露出了原来面目。

猛然间他一转身,目光射向树林的右方,屏息倾听着。他眉头微一皱,身形一晃,已飞快地隐入林中。

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那边转出了六条人影,后面五个人,每人背上都斜插着一柄长剑,却押着一个身着黑色衣衫的少女,闷声不响地向燕造奇藏身之处走来。

那五人面沉似水,不时向四外打量着,好像怕有什么人跟踪着他们似的。

忽然,其中一个人向四外一望,低声说道:“大哥,这样多麻烦,我看咱们还是把她解决掉算了!”

燕造奇心中不由一震,暗想这五人贼头贼脑的,竟想杀人,一定不是好东西!

他身形一晃问,已飞快地落在五人的面前,就在这一刹那间,脸上已戴上了他师兄所赠的银丝面具。

那五人想不到此时此地,居然倏地有人飞身拦住了他们,一惊之下,不由一齐将身后的长剑拔出,横在胸前。

那为首之人见眼前昂然站立着一个身着长衫、面戴银丝面具的不速之客,他哼了一声问道:“你是谁?竟然敢拦起河西五龙来了,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燕造奇心中微震,暗忖道:“河西五龙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他曾听他师兄说起过河西五龙,武功虽然不大高,但也算得上是江湖中的高手,而且五人一体,永远形影不离,江湖上的朋友对他们五个兄弟没有不让三分的。

那黑衣少女惊奇地望着燕造奇,燕造奇的眼光跟她的眼光一接,不由轻轻地“咦”了一声。

燕造奇似乎发觉其中有些蹊跷,但他哪里还有时间再来细加揣度,河西五龙一阵怒吼,五人一齐出剑,合力向燕造奇刺来。

燕造奇眼珠一转,双肩微抖,左剑右盾已掣在手中,右盾一起,一招“天回地游”、暗寓“三昧神功”向五龙迎去。

但见一道淡金似的光华凌空而起,光华中仿佛藏着一股巨大的磁力,河西五龙手中的五把长剑不由自主地向金盾劈去,叮铛几声过后,五柄长剑同时被碰飞。燕造奇也在这一刹那问跃出五人的包围之外。他身形游动,左剑刺出,闪电似的在河西五龙每个人的背上轻点了一下。

河西五龙几曾遇见过这等高手?一招之内,五人同时败北,一个个惊得呆若木鸡,愣在当地动弹不得。

半晌那为首的汉子缓缓转过头来,凄凄艾艾地说道:“原来……原来你是千面神行客。”

未等燕造奇答话,那人已如斗败的公鸡似的,缓缓垂下了头,沉思了半晌,又昂然抬头道:“好,今天就算我河西五龙败在你手里,你要怎样办随你,但是要想把今日之事揭过去,可没那么容易。”

燕造奇“哦”了一声道:“你的意思是准备日后来雪耻,是吗?”

那人哼了一声道:“我们五人虽然能忍下这口气,但是另外却有人不答应!”

燕造奇缓缓地问道:“你说,是谁不答应呢?”

河西五龙之首硬梆梆地答道:“赤炭书生。”

燕造奇从未听师兄提起过赤炭书生,他哈哈大笑道:“赤炭书生?嗯,他叫书生,我也叫书生,你回去告诉他,说我玉尺书生随时恭候!”

河西五龙见对方居然就慷慨放行,哪里还敢多说半句,为首之人连忙一躬身道:“那么我等就此告辞了!”说着,向其余四人一挥手,五人匆匆拾起了地上的长剑,急急遁去。

燕造奇见河西五龙离去,就将左剑右盾插回背上,抬头向那少女望了一眼。那黑衣少女哼了一声,瞪着燕造奇,怨声娇喝道:“谁要你多管闲事?”说完了,头也不回的向林中奔去,转眼踪影皆无了。

燕造奇呆呆地愣在那,口中暗道:“多管闲事!”刚才那少女一抬头,从她的目光中,他已经知道她是练过武功的,以那少女的武功,她当不会如此轻易地让河西五龙押着走,也许她是另有企图?……

燕造奇不由得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又怎能全怪我呢?”

潇湘书院扫描独孤书客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本章已读完
第 1 / 28 章 已读 4%
继续阅读下一章 第二章 倩女疑云 →

使用键盘 翻页 · 手机端左右滑动翻页

阅读设置
字号
17
行高
段距
字距
字体
主题
模式
翻页方向
目录 血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