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倩女疑云
夜风飒飒,夜色朦胧。燕造奇背着行囊在林中茫然地走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到什么地方去好。走着,走着,面前出现了一所大宅院,他看了看天色,时间已近三更,心想就在这歇歇脚吧。
他来到门口,把门上的铜环重重地拍了几下,宅中寂静无声,没有半点回音。他皱了皱眉,抬头望见门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印着一条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的火龙,他心中一动,暗想,这火龙好像在那里见过,或者是听人讲起过。但是,一时之问竟然想不起来。
他暗自忖道:“里面好像没有人,干脆,我越墙进去看看。”
燕造奇脚尖一点,身形已飘然飞入墙中。双眼向四外一扫,园中杳无人迹,月光之下,但见树影婆娑,堂庑岑寂,半个花园沉人黑暗之中,气氛显得阴森可怖。
他轻轻推门进入房中,但见室内的家具上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他暗想,看来屋中确实是没有人居住了。他长长地舒了口气,随手放下了行囊,自忖道:“这不知是哪家的别墅,既然没有人,这几天我正好借此歇脚。”
他思绪未断,忽闻一阵轻微的响动。燕造奇惊诧之下,身子轻轻一跃,早已退至园中。
但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飞快地向他奔来,口中轻呼着:
“蝙蝠!蝙蝠!”一下子扑到燕造奇怀中。
燕造奇心中一惊,连忙双手扶住那少女,口中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那少女一抬眼,见自己扑入了一个少年的怀中,不由连忙退了一步低下头去,羞得说不出话来。
燕造奇定睛一看,只见两只蝙蝠飞快地向墙角飞去。刹那间,他觉得围墙的四周,似乎有许多人影在闪动。
他身形一挺,闪电般地跃上围墙,目光一扫,只见四外一片空旷,哪里有半条人影。
燕造奇满腹狐疑,翻身落在那少女的面前,对方那双明若秋水的大眼正凝视着他。他心中暗想,在这杳无人迹之处,深更半夜之时,这少女突然出现,她到底是什么人呢?她口中轻呼的蝙蝠,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满腹疑云难去,他随口问道:“姑娘刚才口喊蝙蝠是怎么回事?可以告诉我吗?”
那少女一时无言,默默低下了头。
燕造奇微微一笑:“谁都有自己的秘密,何况咱们是初次见面呢?姑娘既然不愿说,那就算了。”
那少女抬起头来,看了燕造奇一眼,那目光中分明隐含着复杂的情愫,似感激又似嗔怪……
姑娘又向四外看了一看,眼中微微闪出了怯惧之光;忽然她轻轻向燕造奇问道:“你能陪我到天亮吗?”说完,瞪着一双大限望着燕造奇。
燕造奇觉得他的声音是那么甜美,举动亦温柔至极,他看了她一眼。不忍让她失望,就点了点头。
那少女脸上绽开了甜美的笑容,双眼望着他眨了眨,向他问道:“你从什么地方进来的?”
燕造奇指了指围墙,笑着说道:“我从墙上进来的!”
那少女“咦”了一声道:“你没有看见我爹在大门上贴的火龙吗?”
燕造奇微微一愣,忖道,门上那火龙是她爹贴的,那么……在这一刹那问,他师父所讲的一些江湖名人所用的标记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倏地,他轻轻“咦”了一声,心中暗道:“难道是他?他怎么到中原来了?”他抬眼望着那少女问道:“你爹是火龙真君?”
那少女微笑着点了点头,天真地说:“你猜对了,今天晚上我爹带我到这儿来,他有事去办,叫我在房中等他,我闷得发慌,就跑出来随便走走,谁知道却碰到了……”说到这里,她突然闭上了嘴,不再往下说了。
燕造奇微笑着问道:“你知道你爹什么时候回来吗?”
那少女噘起了小嘴儿,微微摇了摇头,蓦然间,她又抬起头来望着燕造奇说道:“你不是说要陪我到天亮吗?”在燕造奇点头中,她又接着说道:“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去马上就来。”
说着,不待燕造奇答话,即转身而去,眨眼问消逝在房屋的阴影之中。
燕造奇目送着这个声音甜美、天真娇柔的少女离去,不禁感叹道:“火龙真君也来了,难道他也是为紫玉佛来的吗?天下英雄群集于此,游龙剑季英父女人单势孤,前途……”
猛然,他感到身后一股劲风袭至,他身形一扭,已飞快地闪出五尺开外。
回头望去,但见对面一个身着红袍的老者,威然而立,他身后站着两个黄衣人。只听老者轻咳一声,冷冷地问道:“你是何人,竟敢深夜闯至此处,是来找我火龙真君的吗?”
燕造奇微微摇了摇头道:“你误会了,我不过是暂借此处休息一会儿而已。”
火龙真君依然冷冷地道:“你没有看见门口的火龙令吗?”
燕造奇答道:“看到了,不过……”
火龙真君已无名火起,问道:“既然看到了还要硬往里闯,必然没有什么好意!”说着,向身后的两个黄衣人一挥手喝道:“还不给我拿下!”
两个黄衣人应声而至,飞快地向燕造奇扑去。燕造奇也怒火陡起,暗道:“原来火龙真君竟是这么不讲理的家伙,你们既然不仁,就莫怪我燕造奇不义!”
燕造奇低喝一声,身形不闪不躲,双臂一伸,一招“啸月啼云”,两掌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劲力,分向两个扑至的黄衣人拍去。
但闻砰、砰两声,两个黄衣人似风中败絮似的,被震退丈余,踉跄了两步,颓然倒下。
两个黄衣人连燕造奇的身体都没有靠近,就被震了回来,弄得如此狼狈。火龙真君不禁愤怒万分,厉声喝道:“不中用的东西!”说着,双臂一振,长袖一抖,身形晃处,红影一闪,飞快地向燕造奇扑去。
燕造奇脸上毫无表情,微微一挫身形,双掌倏然翻出,施展出百忍大师所传的“挥袖上青峰”,挟带着“三昧神功”,硬接了上去。
火龙真君见燕造奇竟要硬接自己一掌,不禁一声冷笑,双掌之上更加了几分劲力。
但闻“砰”的一声巨响,火龙真君蹬蹬地被震退了三四步,燕造奇却仍然若无其事地挺立着。
火龙真君脸色陡然一变,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年纪不满二十岁的少年,内功竟然到了如此深湛的地步。火龙真君何曾如此失利?盛怒之下,一声暴喝,双臂一抖,两只长袖嗖嗖卷起,但见一片烈火,直向燕造奇袭去。
燕造奇骤见烈焰袭来,不禁一愣,一种本能的傲性又使他不愿意闪身退避,于是他一提丹田之气,运起了百忍大师所传的武林绝技“三昧神功”,双掌骤然挟着两股无比凌厉的劲力,向飞袭而至的烈火和立身于四五步外的火龙真君劈去。
燕造奇下山以来,尚未施展过全身的功力,如今在这一片烈火逼迫下不由得将八成的劲力集中于双掌之上,虽然他也不知道是否能将眼前的这一片烈火劈开,使自己免受损伤,但他知道,火龙真君若欲逃过他的双掌,也并非易事。
就在双方就要分出胜负强弱的一刹那间,突然传来一声娇喝。两人手下均不禁一缓,一条人影已翩然而至,落在两人之问。来者正是火龙真君的女儿,她似责怪,又似带着些歉意地看了燕造奇一眼,转身将火龙真君拉至一边。
她在火龙真君耳旁说了一阵,火龙真君脸色微变,眼中显出了惊异而愤怒的光芒,他沉思了半晌,猛地抬起头来,双目含威地盯着燕造奇说道:“老夫现在有事待办,念你刚才对少女有一番照顾之情,故此今天放你一条生路,你现在可以走了。”火龙真君这种狂傲的语气,燕造奇如何受得了,他面现微怒,猛一抬头,却正好看见站在火龙真君身旁的少女,正以一种微妙的眼光望着他,一股复杂情感在他心中翻腾着,他哼了一声,转身走进房中,拿起行囊,头也不回地越墙而去。
月挂中天,微风阵阵,四野茫茫。燕造奇慢慢走着,但现在该到哪里去呢?
片刻之后,一个念头在燕造奇心头升起,看来为了那尊紫玉佛,江湖上各路豪强已经群集长安城外,难道他们一定要等游龙剑季英起镖之后,才下手夺取吗?虽然季氏父女均非弱者,但是到底众寡悬殊,我至少应该离他们近些,暗中保护他们才对!
主意打定,燕造奇抬头看看天色,认清了方向,身形一纵,飞快地向长安城奔去。
转眼间已到了刚才击败河西五龙,救下黑衣少女的那片树林之前。忽然一阵叱喝之声由林中传出,燕造奇轻轻“咦”了一声,飞快地将身形拔起,悄然隐身于一棵苍郁的古树之上。
站在树下的正是他刚才所救下的那位黑衣少女与另外两个黑衣人,而场中一条黑色的人影,正与一个手使长剑,年约五旬的老者缠斗着。
燕造奇仔细一看,那手执长剑之人,正是十年前他会过一面的神州剑客。他心中暗想,神州剑客不是在开封吗?怎么跑到长安来了呢?而这个黑衣少女与另外三个黑衣汉子,难道就是悟本所说的黑衣帮中的人物吗?燕造奇心中不禁疑窦丛生。
那黑衣少女正是黑衣帮主南飞云之女,另外三个却是黑衣帮中的堂主,为夺紫玉佛,南飞云正带着帮中武功最高的四个护法和五个堂主,到了长安附近,准备与江湖各派争一争高低。
神州剑客将紫玉佛送到了游龙剑季英的手中,并且唆使四海镖局中的镖师们离去,但是,他又何尝愿意紫玉佛落入他人之手?所以他急急地从开封赶到长安来,他准备暗中留神,不管是谁,只要他把紫玉佛抢走,他定不顾一切把它夺回。他没有想到竟会在此与黑衣帮人相遇。
黑衣帮帮主南飞云对他的义兄千面神行客在江湖上失踪之事一直耿耿于怀。今天突然听女儿说出现了一位左剑右盾的玉尺书生.一招之内击败了河西五龙,从而破坏了黑衣帮的计划,南飞云不禁又惊又喜,由左剑右盾他一下联想到千面神行客,所以即刻派了三个堂主跟他的女儿前来探看,却正好撞见了神州剑客,双方话不投机,于是动起手来。
燕造奇疑惑间,场中的两人越打越激烈,招式也一招比一招凌厉,谁都想尽快把对方撂倒,但谁都奈何对方不得。
就在双方打得难舍难分之际,一条人影突然落入场中,身法之快,身形之美,真是另人叫绝。连藏在树上的燕造奇也不禁暗暗喝了声“好!”紧接着又是五条人影飞掠而至。
场中的两人为这几条突如其来的人影所惊,不禁一起跳出圈外,定眼望去,眼前站着的是一个身着长衫,身材不高,却俊美无比的少年,目光流动间,射出了一股威严摄人之光。他身后站立的正是河西五龙。
河西五龙之首一指黑衣少女说道:“刚才玉尺书生救的,就是那个身着黑衣的小妞。”
燕造奇打量着那个身材不高的俊美少年,暗想他必然是赤炭书生无疑了,可奇怪的是他面如白玉,为何称为赤炭书生呢?
那俊美少年闪动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向黑衣帮帮主南飞云的女儿一阵打量之后,冷冷地说道:“你是谁?玉尺书生在哪里?”
说话的声音虽是那么咄咄逼人,但使人听了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仿佛有点矫揉造作之态。在这刹那间,那个身穿黑衣的少女冷冷地哼了一声,娇声答道:“我是黑衣帮帮主南飞云的女儿南敏如。玉尺书生在哪里我怎么知道,你有本领不会自己找吗?”
那俊美少年昂首哈哈大笑,笑声在林间萦绕,震耳不绝。笑声一敛,他一板脸孔,狠狠地说道:“你少在我赤炭书生面前耍这一套,你不知道玉尺书生在哪里,他凭什么要救你,今天你交出玉尺书生便罢,否则,哼!我才不管你什么黑衣帮、白衣帮的,准叫你们尝尝我的厉害!”
赤炭书生那种高傲的神态,连藏身在树上的燕造奇都觉得有点看不过去。他暗忖道,赤炭书生找的是我,我却在一旁看热闹,这算什么?而且看来赤炭书生的武功不低,他带着河西五龙,再加上一个神剑州客,黑衣少女怕是难以抵挡,我何不现身斗斗这个赤炭书生……
燕造奇思忖着已经戴上了银丝面具,然而,就在他欲飞身而出的一刹那间,那个站在黑衣少女身旁的黑衣人突然“嘿”了一声说道:“最近时常听说,江湖上出了一个武功十分了得的赤炭书生,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好汉,今日一见,才知道赤炭书生不过是一个妄自尊大的家伙而已!你如果真有本领,一个更次以后,可以到距此东南二里之遥的‘翠屏居’一会。如果你能得胜,我黑衣帮自然会把玉尺书生交出来给你!”
赤炭书生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说道:“本来我赤炭书生不想让你们活着回去,不过,你既然定下了一个更次后翠屏居之约,我且先饶你们一死,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我赤炭书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了!”
赤炭书生略为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道:“其实我何尝不知道你们黑衣帮为了夺取江湖中人人视为至宝的四玉佛中的一尊——紫玉佛,已经在长安附近布下了不小的力量;但是,我倒想看看名震江湖的黑衣帮,到底有多大能耐!”
赤炭书生说话的语气仍然是那么的狂傲、逼人。那个黑衣人冷笑了一声,却不再答话,他看了神州剑客一眼,冷漠地说:“神州剑客,你要是不服气,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前来一试!”说完,也不等神州剑客答话,与帮主的女儿南敏如及另两个堂主转身如飞而去。
赤炭书生斜了神州剑客一眼,神州剑客立即含笑说道:“原来你就是赤炭书生,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实在是荣幸之至,以后咱们应该……”
赤炭书生打断了他的话笑着说道:“你就是紫玉佛的主人神州剑客吗?你把紫玉佛送给了人家,现在又从开封跑到了长安来,准备再把紫玉佛夺回去是不是?”
神州剑客确实早已听到过赤炭书生之名,而且知道他武功甚高,今天一见,本来想拉拉交情,以后也许会对自己有所帮助,谁知道赤炭书生毫不买账,倒把自己给抢白了一顿,老底也被揭了出来,心里好不气恼。
赤炭书生却又大笑了一阵说道:“神州剑客,天下的事情哪里像你想的那么如意?咱们一个更次以后在翠屏居再会吧!”说着向河西五龙喝了一声:“走!”身形一纵,已率先离去。神州剑客咬牙切齿地冷笑了一声,亦跟着离开了这片树林。
在这一刹那间,燕造奇对赤炭书生不禁产生一丝好感。他仍然将身形藏在树上一动也不动地思忖着:四玉佛,玉佛居然有四尊!若不是赤炭书生刚才说了出来,他根本不知道。他觉得赤炭书生有点怪,但是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他自己也莫名其妙。终于,他飘身落在树下,慢慢地踱着,沉思着。他猛然抬起头来,暗叫道:“说起来这也是我的事情,我也该到翠屏居走一遭!”
于是,他抽身离开了这片树林,向东南方向奔去。两里多路,转眼即至。眼前是一座黑压压的庄院;四周一片苍松翠竹密密匝匝地环绕着,丈高的大门之上,刻着“翠屏居”三个斗大的金字。
庄院中灯火辉煌,却不闻半点人声。忽然,“呀”的一声,庄门大开,燕造奇急忙将身形一闪,隐身于一棵粗大的松树之后。
但见门内走出了二十几个黑衣人来,转眼间,一齐消失在苍松翠竹之中。
燕造奇暗自忖道:“黑衣帮居然布岗哨到庄院之外来了,看样子我要悄悄进入翠屏居中,还应该多加几分小心才是。”
燕造奇不再犹豫,身形晃动间,已毫无声息地绕过了布在树中的暗哨,直往庄后奔去。
转眼间,已到了庄后一片较为黑暗之处。燕造奇略一打量眼前的地势,将足尖往地上一点,已凌空拔起,轻飘飘地落在一片房屋的阴影中。
院内一片沉寂,毫无半点声息;但每隔十丈,则必有一个明哨。燕造奇轻移两步,身形在房上一落,已扑俯在屋瓦之上。
蓦地,两条人影飞快地向他隐身处扑来,转眼已到了跟前。在这刹那间,燕造奇轻功再高,身形再快,要想闪身避让,哪里还来得及?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条人影就要扑至身边的一刹那间,燕造奇双臂骤然伸出,将二人抓在手中,这两人连叫都没叫出声来,就被燕造奇点了穴道。
燕造奇双手紧跟着一翻,已将这两人慢慢地平放在屋顶之上。
燕造奇本来打算暗中潜入翠屏居悄悄地看看,没想到他刚刚翻入,已经被“翠屏居”中的黑衣人发觉,他再也不敢大意,身子半俯着,在房屋的暗影处,迅速地向翠屏居的中厅扑去。
转眼问,他已轻巧躲过了几道明哨,闪过了几批在房顶上来回巡察的黑衣人,接近了翠屏居的中心地带。
燕造奇身形略为一顿,背后忽然传来了一点轻微的响动,燕造奇急忙将身形平俯在房顶之上,但见四条人影飞快地从他身旁的一幢房屋之上掠过。
燕造奇也随后紧跟着四个黑衣人扑去。
四个黑衣人在前面的一幢房屋上飘身落下,直向正中的大厅内奔去,翠屏居中仍然是一片寂静。
燕造奇伏身于屋脊之后,向屋下略一打量,只见这翠屏居的中心地带,四面是房屋,当中是一个方圆七八丈、青砖铺地的天井,沿着房屋的边缘,种着一圈高大的榕树,每棵树下站着一个精神抖擞,手持利刃的黑衣人。
就在燕造奇打量之间,对面大厅之中急步走出一行黑衣人,一个个气宇轩昂,令人莫测高深。
就在这时,两条黑影如飞而至,向屋中出来的那个居中的黑衣人躬身一揖,右手递上一张名帖,说道:“赤炭书生已至庄外,请帮主定夺。”
那接过名帖的黑衣人略一点头,转身人内,不一会儿,已迈步而出,向两个传信的帮伙说道:“帮主有令,立即请客入庄。”两个黑衣人领命而去。
这边,那些刚出门的黑衣人迅速将身形闪在两旁。紧接着大厅之内又昂然步出了十余名黑衣人来,分列天井左右,各呈一字排开,中间站着两个面貌威武的黑衣人,身上披着黑色披肩,正是黑衣帮的正副帮主。
这里阵势刚刚摆好,一排火龙已拥着六条人影来到天井之中,来者正是赤炭书生与河西五龙。在他们身旁的黑衣人悄然退去后,赤炭书生两只俊目闪烁着逼人的光芒,向场内众人一扫之后,哈哈一阵大笑说道:“久闻黑衣帮名震江湖,今日一见果然不凡。不过我赤炭书生既然应约而至,还希望贵帮能爽快地交出玉尺书生来,免得我等把你们的翠屏居搅翻了,倒显得不够交情。”
黑衣帮主冷笑一声,说道:“听说赤炭书生妄自尊大,目中无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差。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玉尺书生并不在这,你要想在我翠屏居内撒野,我南飞云也容不得你。”
赤炭书生“峨”了一声,缓缓地说道:“如此说来,南帮主要跟我过过招了,那我赤炭书生真是荣幸之至!不过你要是输了,又交不出玉尺书生来,将准备怎么办呢?”
黑衣帮主南飞云朗声答道:“到时我会自动解散黑衣帮,从此退隐江湖。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你要输了呢!”
赤炭书生面容一整,不假思索地答道:“我要是输了一招半式,我们这六条人命,任凭你黑衣帮处置!”说道,他已昂然迈上两步说道:“南帮主;我是爽快之人,你若无异议,就请动手赐招吧。”
一个是名震遐迩的黑衣帮帮主,一个是初入江湖,而名噪武林的赤炭书生,如今在翠屏居中许下了重愿,眼看一场龙争虎斗即将开始。
藏身在屋脊之后的燕造奇,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困扰着,他暗自忖道:“为了自己,双方就要展开争斗,我怎么能够泰然旁观呢?不如挺身而出,把事情了结了算了。”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问,一条人影带着一声娇喝“凭你也配!”飞快地向赤炭书生扑去。来人正是黑衣帮帮主南飞云的女儿南敏如。
赤炭书生“嘿”然一声,双掌骤然翻起,激出一股劲风,直向飞扑而至的南敏如拍去。南敏如未及站稳身形,急忙将全身的劲力聚于掌上,硬生生的接了赤炭书生一掌。
双掌一接之下,南敏如被对方绝大的劲力一震,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六七步远,花容惨变地坐在了地上。
南飞云与身旁的黑衣人见状,一齐怒喝一声,拉开架式准备出手。一个黑衣帮的帮伙将已经受了内伤的南敏如扶了进去。
猛然问,一阵叱喝之声,由远友近,一个黑衣人飞快奔进天井之中,急急地说道:“禀告帮主,神州剑客已带着四个剑手硬闯入翠屏居中,如今已与帮中弟兄们动上手了,请帮主定夺!”
南飞云怒火陡增,向身旁的五个堂主说道:“五位堂主听令,立即前往迎击神州剑客一行五人!”
五位堂主得令如飞而去。南飞云这才冷笑一声,径直向赤炭书生逼去。只听铛啷几声响过,一片寒光闪处,河西五龙已掣出了背上的长剑,黑衣帮的副帮主与四大护法亦均移步上前,准备随时参战。
南飞云视若未睹地停身在赤炭书生四五步处,他怒喝一声道:“赤炭书生!你接招吧!”话犹未了,右掌已直向赤炭书生的天灵盖拍去。
只见赤炭书生轻移劲步,一个“玉女穿梭”式,右手在额前接住了飞来之掌,左手自胸前猛然击出,直扑南飞云的前胸。南飞云赶紧回掌相迎。双方劲力一接,两人均不能自制地被震退了两步。
惊异之色在两人的脸上一掠而过,双方同时再翻腕出招,两股绝大的劲力,排空激荡,直向对方拍去,“砰”的一声轻响过后,两个人又硬生生的对上了一掌,双方的身形均已再次撞回了三四步。
赤炭书生身形闪动,双掌再次拍出,南飞云身形微挫,又骤然翻掌相迎。两次对掌未能分出胜负,这一次双方均将全身的真力聚于掌上,劲风排荡间,激起了呼呼的风声,声势煞是惊人……
就在这一刹那间,一声狂啸突兀而来,紧接着一条人影从天而降,落于两人之间,只见来者两臂一振,掌力推出,顿时将两人掌上拍出的绝大无比的劲力化为无形。
不要说站在天井中旁观的人,就连南飞云与赤炭书生也均不禁为之一愣。他们集中了全身精气的掌力,竟然被来人如此轻易地化去,真是不可思议!
在众人惊愣之际,只见来者转身望着赤炭书生说道:“你不要找我玉尺书生吗?现在我来了,有事请讲!”
赤炭书生望着燕造奇,眼中现出了似惊异又似迷惑之光,他向燕造奇打量了一阵后,双眼一眨,冷哼了一声说道:“玉尺书生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我怀中的赤炭,还是想在你的左剑右盾之下讨教讨教。”
赤炭书生的话音仍然带着那股难言韵味,但他那狂傲之气似乎已减少了几分。说话问,他已翻腕掏出了一团闪光发亮的东西来。燕造奇正欲答话,赤炭书生又冷冷地说道:“请吧!”
燕造奇双目微微一眯,肩头一晃,左剑右盾已掣到手中,场中众人,竟然无人看清他到底是怎么掣出来的。赤炭书生银牙一咬,身形微微一晃,手中的炭团已飞出,只见一溜紫光挟着一股热浪直扑燕造奇的顶门。他使出的这一招叫“包公献瓜”,不知有多少武林的高手,死在赤炭之下,甚至尸体在瞬间竟被烧化。
燕造奇右手微翻,金盾闪出了一片金光,径直向赤炭迎去。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炭团早被震飞到天外。他顺势用招“赤羽行庭”,右手长剑亦同时击出,一招“云间骑碧”,两招并进,直捣赤炭书生的空虚之处。动作之快,令人眼花缭乱。如果燕造奇想在这一刹那问重创对方的话,赤炭书生武功再高,也绝难躲得开了。但是,燕造奇却陡然收盾垂剑,眼睁睁地将这眨眼即逝的机会放过。
赤炭书生骤然将身形撤回,望着燕造奇,脸上不禁泛上了一片红色;但好胜之心使得他难以罢手,但闻他一声怒吼,身形倏然拔起丈余,悬空一个翻转,竟然施展出了闻名江湖的天山三友的绝招“气似奔雷”,凌空抛出两团赤炭,向燕造奇袭去。
但见那两团炽热的炭团拖着两线青烟,闪出了两道耀目的光华,带着无比的劲力只奔燕造奇的面门。这是赤炭书生最后的绝招,遇上者,九死一生。
燕造奇对赤炭书生本来已经有了好感,但是如今见他竟然不顾一切,以如此凌厉的招式攻来,在这奇猛无比的招式攻击之下,燕造奇只得出招还击。燕造奇怒喝一声,身形一弹,施展开了“飞蹑峭崖壁”的绝顶身法,平地横起,运起了“三昧神功”,手中的剑盾闪出一派寒光金影,向赤炭书生冲去。
黑衣帮帮主南飞云见赤炭书生毫不示弱,竟然施展出了天山三友所创的无比凌厉的招式“气势奔雷”,不禁大吃一惊,暗自忖道:“赤炭书生必然是天山三友的弟子,怪不得武功如此惊人。”他与天山三友曾有一面之缘,而且他也知道天山三友十分难惹,正欲出声喝止,燕造奇已侠逾闪电地将身形弹起,迎了上去。
但闻一声清脆的金石交鸣之声突起,两条人影一合骤分,昂然对立地站在场中。而场中所有的人均一个个暴瞪着双眼,呆若木鸡地愣住了。
但见赤炭书生两手空空的,怔怔地站着,而燕造奇右手擎着剑盾,左手中拿着的却是赤炭书生的两颗热气升腾的炭团。
场中所有的人,就连赤炭书生一齐算上,没有一个人知道赤炭书生的炭团怎么会跑到了燕造奇手中,而他那两手全然没有被灼伤。
燕造奇迈上了两步,向赤炭书生一抱拳说道:“赤炭书生武功果然不凡,今日承蒙相让在下一招,他日必当图报,这些炭团……”
赤炭书生双目一瞪,怨声喝道:“玉尺书生,你少假惺惺的!我技不如人,今日甘败下风,这些炭团就留在你身边,作为信物,日后我自会找你索回,再一决高下。”说完了又深深地看了燕造奇一眼,转身带着河西五龙飞快地去了。
燕造奇望着似飞而去的赤炭书生,再看了看手中精黑冒着热气的炭团,不禁暗暗地叹了口气。就在这时,南飞云已走到了燕造奇的旁边,向他问道:“原来你不是我义兄千面神行客,请问……”
燕造奇“哦”了一声,接口说着:“千面神行客是我的师兄,他如今一切甚好,帮主勿念。此次再下给贵帮帮来了不少麻烦,真是……”
南飞云似乎略为惊奇地愣了一下,哈哈一笑道:“原来是千面神行客的师弟,那咱们更不是外人了,何必还这么客气!”就在这时,一阵叱喝声由前面传来,南飞云不禁转过头去,皱着眉头向声音来处望了望。
燕造奇一看黑衣帮帮主南飞云的神色,已经完全明白了他在想什么,他望着南飞云说道:“前面的事情,到现在还没了结,咱们不妨过去看看到底怎么样了。”南飞云略微点了点头,与站在身后的副帮主及四大护法一打招呼,跟燕造奇并肩而去。
一行人来到前庭,但见地上躺着四个黑衣帮帮伙与两个神州剑客的朋友,神州剑客与另外两个使剑的朋友,却仍然在与三个堂主缠斗着,还有两个堂主与一群黑衣人立于一旁,身上似乎已挂上了彩。
燕造奇依稀记得,那个正在打斗中的两个剑客,正是十年前与神州剑客一起围攻他师兄千面神行客中的同伙。不由得掣剑在手,就要出招。
神州剑客本来就已经屈于劣势,如今又见来了一批黑衣帮主力和一个戴着银丝面具的少年,心中暗想,赤炭书生必然已经败北而去。自己又何必恋战?但见他猛然出剑,将跟他斗在一处的堂主逼退了一步,口中叫道:“风紧,扯活!”身形已飞快地窜起,不顾一切地往翠屏居外逃去。
就在这一刹那间,两个黑色的人影飞快地自翠屏居外奔入。很显然,必然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了。那两个正在打斗的堂主惊疑问,手下略微一缓,竟然让两个对手乘着这瞬间的空隙,跟着神州剑客飞窜而去。
那两个黑衣人满脸汗水,喘息略定,向南飞云躬身说道:“禀告帮主,不知为什么,游龙剑季英已于今夜三更过后,四更不到之时,连夜单人匹马地赶奔开封,现在已闯过了本帮的两道卡子,并且还有不少的江湖朋友跟了下去,特此赶回报告,请帮主定夺。”
在场的黑衣人与燕造奇均不禁愣住了,谁也没有想到游龙剑季英会在今天突然起镖。尤其是燕造奇,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季英居然没有带着他的女儿,在这么多江湖高手窥视之下,单人匹马带着紫玉佛直奔开封。
在众人惊异中,黑衣帮帮主南飞云向燕造奇看了一眼,燕造奇心中正在暗暗地发急,他也看了南飞云一眼后,说道:“看情形贵帮似乎有十分重大的事情要办,正好我也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他日有缘咱们再会了。”
说时已向南飞云一抱拳,不待南飞云还礼答话,他一晃身形,闪电般地落在了屋檐之上,一连两个起落,出了翠屏居,向开封方面奔去。
月影横斜,寒星闪烁,四更已过。这天色灰茫的清晨,通往开封的大道上,没有车马,更没有行人,只有一个年约三十的汉子,飞快地奔行着。
他正是刚刚离开了黑衣帮的翠屏居,易装而行的燕造奇。
转眼间,他已奔出了数十里地。倏地,他猛然顿住了飞驰的身形,缓缓地向路旁一棵树下走去。
树下仰卧着一个身着黄色长衫的尸体,双目暴瞪着,嘴角上,鼻孔间,挂着一丝瘀血,嘴大大地张着,青白的嘴唇间,露出两排半黄的牙齿,显得那么狰狞可怖。
身边几滩瘀血,在空气中散放着冲鼻的腥气。
燕造奇暗自忖道,这不是火龙真君的徒弟吗?看样子是受了很重的内伤,喷血而死,那么毫无疑问,火龙真君已经走到我前面了。但是他的徒弟又是死于何人之手呢?
燕造奇下意识地用脚尖一挑,那血迹斑斑的尸体,硬生生的翻了一个身。
燕造奇不禁一惊,浑身微微一颤,那身着黄色衣衫的尸体背上,十分醒目地印着一个鲜红的血手印。
一阵微带寒意的晨风呼呼地吹过,掀起了死者的黄色长衫的衣角,卷起一股刺鼻的血腥气,更令人毛骨悚然。
燕造奇暗暗地叫道:“血手印!血手印终于出现了!”他不知道内心是惊还是喜,但却是十分激动的。他不再犹豫,迈过了那惨厉的尸体,飞快地向前奔去。
奔行中,微风之声幻化成那他永远难以忘怀的酷笑声,微含泪水的眼中,又呈现出他父亲凄惨的死状,是那么清晰,好象就在昨天。
是悲痛、是喜悦?汹涌的心潮在他的心底翻腾着,澎湃着,他疯狂地奔跑着,内心却凄厉地咆哮着:“报仇!我要报仇!”
不知不觉问,又奔出了数十里地,在一个三岔口上,燕造奇骤然把身形顿住。路中洒满了鲜血,七横八竖地躺着六、七具尸体,有身着黑衣的黑衣帮人,有身着黄衣衫的火龙真君门下的弟子,还有其他一些江湖人士,每具尸体的背上,均印着一个鲜红的血手印。
忽然,燕造奇眼中掠过了一丝警觉之光,身形晃动间;已飞快藏身在路旁的一块巨石之后。一会儿,官道之上又急奔而至几个夜行打扮的汉子,他们惊疑地向路上的横尸打量了一阵,又急急顺着大道而去。
燕造奇暗自忖道,游龙剑季英既然如此突然地连夜带着紫玉佛赶奔洛阳,还不是为他四周这些虎视眈眈的江湖人物所逼,难道他就不会抄近路,走小道吗?
一念掠过,燕造奇不再犹豫,闪身岔上小路飞奔而去。
仰视天色,已是五更,东方已泛出了一抹鱼肚色,微带寒意的晨风吹过两旁的稻田,带来了沁人心脾的清香。
这时,那三岔路口又飞快地闪出了一条人影,她正是游龙剑季英的女儿季飞霞。她虽然与她父亲已经筹划停当,分路而行,但是她对父亲的安危如何放心得下?竟然暗中追了下来。她也拐上那条偏僻小路,如飞而来。
燕造奇正行走间,猛然又收住了脚步。只见五尺外,小道旁的一个土堆之上,仰卧着一个惨不忍睹的死者,那不正是名震江湖的四海镖局的镖主、游龙剑季英吗?
四外是死一般的寂静,除了游龙剑季英的尸体外,再也找不出半个人影。
四海镖局的镖主,为了要争一口气,为了要保持他游龙剑在江湖上多年的威名,就如此惨死在这偏僻的小道边上。
燕造奇心情格外沉痛,暗暗地大叫道:“燕造奇!你来迟了一步!来迟了一步!”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了游龙剑季英的身旁,带着复杂的心情,伸出了微颤的手,替季英将暴瞪着的半翻的眼睛闭上。倏地,一个念头飞快闪过,燕造奇缓缓地把游龙剑季英的尸体翻过来。
背上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血手印!更使人触目惊心的是插着一把露出不到一寸的短剑。燕造奇惊愕地望着,不自觉地将颤抖的手伸向了剑柄。
一丈开外,一个面容悲痛已极,眼中含满了泪的少女,正呆若木鸡地站着,望着他的一举一动。对此,燕造奇竟然丝毫没有觉察到。
燕造奇一把抓住了剑柄,缓缓地把短剑拔了出来,又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寒光闪烁的短剑,他呆呆地盯着两把短剑,晨曦之下,两柄宝剑不正是一模一样吗?
他突然昂首狂笑,凄厉的笑声在凌晨的旷野中回荡着,令人不寒而栗。
倏地,一条人影一声不响地飞扑而至,手中的宝剑带出一片寒光,猛然向燕造奇劈去。
燕造奇陡然一惊,下意识地一晃身形,闪出了七八尺去,定眼望去,来人正是游龙剑季英的女儿季飞霞。燕造奇不知是惊是喜地叫了一声:“季姑娘!”
季飞霞仍然是一声不响,含着眼泪,纵步又是一剑,没头没脑地向他劈去。
在这一刹那间,燕造奇顿然醒悟,她必然是把我当成了她的杀父仇人。他再次闪身躲避间,口中急急地叫道:“季姑娘,你误会了,你听我解释啊!”
季飞霞悲声喝道:“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时间已经给你证明了,你还想用花言巧语来骗我!”说着,又是一剑向燕造奇猛然刺去。
燕造奇如今竟然被自己的未婚妻误会成了夺取紫玉佛,杀死他未来岳父大人的凶手,心里那份难过,一时间堵得他难于呼吸。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一时又如何能解释得清楚,使对方的误会冰释呢?
蓦然间,一种下意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他沉静地望着季飞霞猛然刺到的宝剑不再闪避。而就在这时,三四丈外,传来了一片呼喝声,十数条人影,飞快地向此处奔来。
潇湘书院扫描独孤书客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