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二章 江湖四美
一进杭州南门,抬头就可以看见一座高大的楼房。房屋漆得一色雪白,连房顶上的瓦,都是自瓷瓦,极为引人注目。
二楼窗外有一块丈长的白匾,上书“白鹤酒楼”四个斗大的金字,而下面一块大小相同的招牌,上面写的却是“白鹤楼大客栈”。
这是杭州城内第一家大客栈,并且兼卖酒饭,占地广,规模大,到这儿来饮食歇宿的,多是些达官贵人,巨商富贾。
“白鹤楼”,非但是杭州城内,就是在百里地外,也是赫赫有名。
这日黄昏,“白鹤楼大客栈”前来了两个美而不俗的少女,一个是冷冰冰的、脸上不带半点表情,一个却象小鸟依人似的紧跟着。
这两个绝美的少女,正是季飞霞与江慧姬。
江慧姬望了望招牌,向店内打量了两眼后,拉了拉季飞霞说道:“霞姐姐!是这儿吧!”
季飞霞没有讲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店小二总是不会放过他们的衣食父母的,这时,他早已迎了上来,陪着笑脸向两人说道“姑娘,请、请!噢——吃饭请上楼,要歇宿的话,后边有上好的房间,随你挑。”
店小二说得十分客气,好象他一开口,就要把生意做定了。
江慧姬望着店小二眨了眨眼说道:“店是要住的,不过,店家的,我向你打听打听,有个叫冷素香的姑娘住在这儿吗?”
店小二翻了翻眼说道:“你说是……”
季飞霞却已接日说道:“是一个漂亮的姑娘和一个中年的妇人。”
店小二停了半晌,突然“哦”了一声,笑着说道:“你是说要找她们母女俩呀!她们住在东院北厢房,已经住了快一个月了,来,我给你们带路。”
说着已转身走去。店小二所说的跟她们要找的人差不多。于是,季飞霞与汪慧姬没有再说话,跟着店小二走了进去。
两个转弯之后,他们已到了一个独院。院中有四座房屋,相对而立,只有北屋透出了灯光,另外三幢却是黑沉沉的。
店小二用手向北屋指了指,一面走着,一面说道:“你们要找的冷姑娘母女,就住在这儿,我先给你们通报一声。”
季飞霞眼珠一转,突然一念闪过,她一伸手拦住店小二说了声:“等一等!”
店小二停了下来,有点奇怪地望着季飞霞。就连江慧姬也不禁觉得有点纳闷。
季飞霞向院中又打量了一眼后,向店小二问道:“这座院子里,就她们母女二人住着,其余的三个厢房都没人吗?”
店小二点了点头答道:“东院是专门准备给女客们住的,只要有一个男客,就把他们带到别的跨院去了,所以,这儿特别清静,今天早上东西两个厢房的人才走,所以就只有北屋有人住了。”
季飞霞微微沉吟了一下,瞟了北屋一眼后,说道:“店家的,你带我看看东厢房的房间。”
江慧姬刚要讲话,季飞霞已摇了摇手,制止了她,江慧姬个性本就十分随和,也就不讲话了。
店小二精明得很,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也不再问,只要住店能挣钱就可以了,什么人他不想多管,所以他急忙高举着灯笼,带着她们看房间去了。
厢房倒是十分宽大,有三房一大厅,不要说两个人,就是十个人,也可以住得下。
店小二举着灯笼,领着季飞霞和江慧姬看完之后,又赔笑道:“姑娘!两个人住这儿是嫌太大了点,西厢房只有二房一厅,房间也小一点,要不要……”
季飞霞瞟了店小二一眼后说道:“不用了,我们就住在这儿好了!”
店小二应声“是”,把灯给点上,季飞霞又开口说道:“店家的,你去给我们备饭吧!菜要这儿最拿手的。”
季飞霞的态度一直是冷冰冰的,店小二想献殷勤,却是无从献起,只好应声“是”退了下去。
江慧姬看着店小二退下去之后,她不禁向季飞霞问道:“霞姐姐,你不是要……”
季飞霞已接口说道:“明着去,总不大好讲,所以我临时改变了主意,先暗中探探她们是什么来历再说。”
季飞霞说着,走到窗户旁边,从两扇窗的隙缝向北厢房望着。
不一会,店小二已送上了茶水,季飞霞与江慧姬梳洗过后,饭也送上来了。
季飞霞与江慧姬正欲用饭,北屋传过来一个叫店家的声音。
店小二应声而去。季飞霞与江慧姬不禁同时放下了碗筷,走到窗前,从窗户的缝隙中向北厢房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天虽然完全黑了,淡淡的月光却正十好照在她的身上。她是娇美的,而且目光流动间,带着一种凛然莫侵的高傲之气。
“她就是来找奇哥哥的冷素香!”两个人心中不禁暗叫着。在季飞霞的心中,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在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季飞霞与江慧姬用完饭后,已经快二更了,两个收拾了一下,干脆吹灭了灯,静静地坐在窗口,望着北屋,耐心地等着。
终于北厢房中的灯光也灭了,四周的杂声也渐渐地平息,夜渐渐地深了。
这一座独院中,除了低低的虫鸣声,微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三两声狗叫外,一切均沉入了寂静里。
月亮,已慢慢地爬到天幕的中间,远处传来不三声轻微的“哒!哒!哒!”这是报更声,已经是三更了。
季飞霞又从窗缝中向北屋看了一眼后,缓缓站起了身来,伸了伸筋骨,向江慧姬招了招手,轻声说道:“慧妹妹!走,咱们过去看看!”
江慧姬点了点头,站了起来,轻悄悄地,没有带出半点声音地推开了门,走到天井中。
两人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但是,就刚才的一眼,已知道冷素香也是个练家子。
她们轻飘飘来到窗前,停了半晌后,季飞霞见没什么动静,她以口水沾湿了手指,准备将纸窗扎一个洞,向房中探视。
然而,她的手指刚要碰到纸窗,屋内突然传来了一串轻轻的娇笑声。
笑声虽然十分轻微,然而,在这寂静的夜里,却使人听得分外清楚。除了这一声轻轻的笑声外,却仍然没有半点动静。
季飞霞收回了手,与江慧姬对望了一眼,两人均暗自忖道,退回去再说。
一念闪过,两人不禁同时向后退着……
倏地,一声轻笑却又从两人身后传来……
两人均不禁大吃一惊,飞快地把身形翻了回来。
淡淡的月光之下,七八尺外伫立着一个中年的美妇人,她面含微笑,仪容端庄,令人一望而起敬意。
她向两人打量了一阵后,缓缓说道:“两位姑娘于此夜深人静之时,窥视我们的居室,不知用意何在,难道有什么见教吗?”讲话的声调是和缓的,却蕴含着一股摄人之气。
季飞霞与江慧姬怎么也没想到,不要说窥探人家的底细了,连窗子都没有碰到,就已被人发觉。他们相对交换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眼色。季飞霞吸了口气,正欲开口说话,一条人影飞快地落在了那中年妇人的身边,那正是她们吃饭间看过一次的冷素香。
冷素香向他们两人扫了一眼后,望着身旁的中年妇人说道:“娘,这两个小丫头半夜三更鬼鬼祟祟的,一定不是好东西,让我来教训教训她们!”说话间,又瞟了季飞霞和江慧姬一眼,那种不屑的眼色与狂傲的语气,不要说季飞霞不高兴了,就连江慧姬也对她起了反感。
季飞霞冷哼了一声,满脸冷冰冰地说道:“教训教训我?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大的能耐,凭你也配?”
冷素香没有想到一句话说出去了,非但给人家顶回来了,而且撞得还那么的凶。她那种一向狂傲的性格,那里受得了这个,她怒瞪着季飞霞喝道:“好!我就非要教训教训你这贼丫头!”说话间,她身形微微一晃,右掌一抡,就欲打季飞霞的耳光。
季飞霞又如何会让她打上,左腕一翻,五指侧起,指风似箭。飞快地向冷素香的右手脉门扣去。
冷素香手腕一沉,把右掌带了回来,望着季飞霞“哟”了一声,说道:“看不出你还有两套呢?”
季飞霞却仍然满面冰冷,愤然说道:“岂止有两套,就是没有两套的话,你又能怎么样?”
季飞霞的一损、再损,冷素香不禁怒火如炽,她娇喝了一声,身形飞快地一侧,左掌一翻,右掌一抡,翩翩的掌影,带着凌厉至极的劲力,直向季飞霞拍去。
冷素香再次出手,非但掌式凌厉,招式更是奇妙快捷,季飞霞又如何肯示弱,身形一斜一侧,双掌一卷一伸,也飞快地向冷素香反攻过去。
于是,她们两个人互不示弱地缠斗在一起。
江慧姬沉静的站在一边,那中年美妇人却始终面带微笑地伫立着,没有说话,没有拦阻,也没有出手。
突然,“砰”然一声,季飞霞与冷素香两人硬对了一掌,季飞霞蹬蹬蹬的退回了六七步,冷素香也不能制止退出了四五尺。
冷素香初入江湖,女扮男装,以怀中暗器赤炭而名震江湖,除了败在燕造奇的手中外,可以说没有碰到过真正的对手。今天她一上来根本就没有把季飞霞放在眼里,没有想到,几招下来,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硬拆了一掌,也未能损季飞霞分毫。话已经说在了头里,再看看季飞霞那种冷冰冰的脸色,不禁更激起了她的好胜之心。
她冷哼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将身形拔起丈余,身形骤然一转,竟然施展开天山三友所传的绝顶招式“气似奔雷”来,猛然向季飞霞袭去。但见她身若飘风,掌似惊雷,身法快、身形美,漫天的掌影,带着似刚似柔的,逼人的劲力,直向季飞霞当头罩去。
冷素香初入江湖以来,这天山三友的绝招,她只对燕造奇施展过一次,一旦展开,声势确实是惊人。
在冷素香如此厉害的招式下,季飞霞不禁大吃一惊,对方来势实在是太快,太凌厉,要想闪身避让,哪里还来得及,即使不受伤,恐伯也要当场出丑,丢个大面子了。
在这一刹那间,江慧姬一声娇喝,手腕一翻,食中二指上,飞射出一道耀目的火光,带着呼呼的风声,直向冷素香袭去。为了救她的霞姐姐,江慧姬及时出手,而且一出手就是她的绝招——火。
江慧姬的这一手,实在是太出人意料,冷素香要想再硬逼季飞霞的话,她也非伤在江慧姬的烈焰之下不可了。
在这种情况下,那个中年美妇人,再也不能含笑袖手旁观了。她右掌一抬,一股轻缓的劲力已应掌而出,直向江慧姬手指上飞射而出的那道烈火迎去。劲力与江慧姬那烈火一接触间,发生了绝大的威力,将一道烈火完全震散。
季飞霞闪了出去,冷素香翻了出去,江慧姬却惊异地望着那中年美妇人愣住了。
季飞霞怒火中烧,冷素香更是怒火如炽……
冷素香手腕一翻,一柄透明的宝剑掣在了手中。她望了江慧姬一眼后,怒瞪着季飞霞喝道:“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两个,我就不姓冷!”说完她又暗暗从怀中取出纯阳赤炭,自从那次怒杀那个淫徒之后,还不曾使用过赤炭。
季飞霞平腕一翻,呛啷一声,背上的长剑变应手掣出鞘来,她嘴角带着一丝冷笑道:“冷素香,我看从今以后,你大概要改姓了。”她说话的声音虽然不高,却带着极端的轻蔑与不屑。
冷素香听了,自然感到十分刺耳,几曾有人对她如此蔑视过?她一咬银牙,一抖手中的宝剑,就欲将身形扑上。
蓦然间,那中年美妇喝了声:“慢着!”
声音非但震耳,更带着一种似乎令人非听不可的威力。
冷素香不自觉地将即将扑出的身形撤了回来,略带惊异地向她的干娘望着。
那中年美妇人满面严肃地望着季飞霞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知道她叫冷素香?”
冷素香才突然想起适才季飞霞曾经叫过她的名字,不禁惊异的眼光转到季飞霞的脸上。
那中年美妇说话的声音似乎隐含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季飞霞不自觉的就欲接口回答,但她刚张开嘴,还没有把话说出,抬起眼光,刚好和冷素香转过来的惊异的眼光对在了一起,四道眼光一接间,季飞霞却又不知道为了什么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改口说道:“我叫什么,怎么知道她叫冷素香的,我想现在还没有告诉你们的必要。”说话的声音与脸色,仍然是那么冷冰冰的。
冷素香一咬牙,喝了声:“你……”季飞霞却一抬眼,立即接口说道:“我!我怎么样?”
季飞霞与冷素香之问,已闹得很僵,一个是冰冷的,一个是高傲的,谁也不服谁,谁都想教训教训对方。
那中年美妇人却走上一步,脸上又带出了微笑,她望着季飞霞说道:“你为何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儿的,说呀!”
这个中年美妇人非但使人望而起敬,而且,她那种说话声音,使季飞霞觉得另外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她实在是想如实回答,可是,她想到了冷素香那种高傲的神态的时候,她又闭上了嘴,一声也没有响。
冷素香却气呼呼地说道:“娘!她不说算了,让我先教训教训她,到时候她就说了。”季飞霞也一抖手中的长剑,向冷素香一瞪眼……
那中年美妇人却一转身向冷素香说道:“香儿!你先别插嘴,这件事情让我来解决。”说完,她又转身向季飞霞说道,“你真的不愿意告诉我?”
当着冷素香的面,季飞霞实在不想说,但是,那中年美妇人的声音在她的心中激荡,使她觉得不说出来好像很不舒服。于是,她看了那中年美妇人一眼,终于忍不住地说道:“她叫江慧姬,我叫季飞霞。”
那中年美妇人突然睁大了双眼,似乎十分惊异地向季飞霞打量了两眼,说道:“什么,你叫季飞霞,你就是游龙剑季英的女儿?”
季飞霞亦不禁十分诧异地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先父正是江湖人称游龙剑的季英,不知道你们是谁?”
那中年美妇人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上次我见你的时候,你不过四五岁,一别十余年,你记不得我了,我也认不出你来了。”她的脸色虽然较为平静了,可是,说话时有些微的激动。
季飞霞实在记不起这位中年美妇人到底是谁了,不过,她觉对方是有点面熟……
那年美妇人又含着笑,开口问道:“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季飞霞眨了眨眼,望着那中年美妇人摇了摇头。
那中年美妇人接着说道:“这也不能怪你,我一说你就知道了,我叫陈惠兰……”
季飞霞仍然迷惘地望着那个自称陈惠兰的中年美妇人,而她却含笑拉起了季飞霞的手,望着她说道:“先夫与你父亲是金兰好友,叫做神枪燕宇,燕造奇就是我的儿子!”
季飞霞双眼瞪得大大的,这个中年美妇人,竟然是燕造奇的母亲,她未来的婆婆,她不知是惊还是喜,一时之间,竟然做声不得。
江慧姬变不禁愣住了,这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之外了,季飞霞与江慧姬怎么也没有想到。
突然,季飞霞激动地叫了声:“伯母!”便拜倒在陈惠兰的身前。
陈惠兰一面搀扶季飞霞,一面说着:“起来!起来!”她望了季飞霞一眼后,又接着说道:“我前些日子到长安四海镖局去了,你们镖局只剩了一个看房子的跛子,说你们都到洛阳去了,真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了你,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季飞霞长长地叹了口气,望着她这位未来的婆婆,想到她父亲游龙剑季英的惨死,想到燕造奇,不觉一阵辛酸,泪水差点夺眶而出。她轻轻地说道:“这真是说来话长,咱们进屋里去谈吧!”
江慧姬也在这时走过来向陈惠兰见礼,陈惠兰向她笑着点了点头后,带着她们走回了北厢房中。
点上灯火坐下后,季飞霞立即将燕造奇装成白仁到四海镖局,及父亲为了那尊紫玉佛而被害,跟燕造奇间种种的误会……一直到从南海取回了南海飞鱼,而听说冷素香在找燕造奇等一系列情况简略地说不一遍。
陈惠兰没有想到事情还这么复杂,她轻轻地吐了口气,说道:“过去的事情,让它过去算了,仇我们是一定要报的。还是先找到奇儿再说吧!”她顿了一顿后,又接着说道:“我本来想让他见了我惊喜一下,所以让南飞云不要说出我来,没想到……”
突然问,她想到了眼前一个极难协调的问题,现在,她见到了季飞霞,这是她未来的儿媳妇,而她又曾答应了她的干女儿冷素香,把她的事儿完全包在了身上,虽然那个时候不知道冷素香的意中人,就是她自己的儿子,从小就订了亲的燕造奇。但是,她确实亲口答应了她呀!
还有一个,当然是江慧姬,江慧姬与燕造奇之间,由季飞霞的话中可以听出,他们二人似乎已有誊恋之情。这三女恋一的局面,今后如何收拾呢?季飞霞、江慧姬与冷素香之间怎么办呢?三个女孩都是那么美,都有自己的可爱之处,她希望她们都能找到如意郎君。虽然燕造奇那一方面,她可以以母亲的身分命令他,可她不能让季飞霞希望落空,又不能失信于冷素香,这确实是很难办的事呀!当然,最好的办法是她们自己达到谅解,就象季飞霞和江慧姬之间一样。
她笑着向三人扫了一眼后说道:“哦,对了,我还忘记给你们介绍了,我是我干女儿,冷素香;你们跟我的儿子,总算都是有缘分,以后应该我亲近亲近!”
季飞霞并不知道冷素香跟燕造奇曾经有过以往的一段事,也不知道燕造奇的母亲已经向人家许下了诺言,一时之问,她哪里能听得出陈惠兰话语中深长的含意,她与江慧姬含笑向冷素香打了招呼。
冷素香只是冷冷地向她们两人扫了一眼,略略地点了点头,神态并不十分的友善。
季飞霞和江慧姬不禁有点反感,季飞霞心中暗暗叫道:“你有什么了不起……”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态度。
陈惠兰看了,不禁暗暗地叹了口气,心忖道:“只有慢慢从旁帮助她们,使她们团结些才是。”
冷素香这种态度,使江慧姬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她好象很早以前就已经有过这个印象,而且,好象跟燕造奇有点关系。但是,一时之间她却想不起来。
陈惠兰却又开口说道:“奇儿既然已经到昆仑山去了,咱们明天也好离开这儿啦!天都已经快亮了,你们回去歇息吧!”
于是,季飞霞和江慧姬拜辞了陈惠兰,回到了她们住的东厢房中。
季飞霞自幼丧母,父亲虽然对她爱护备至,但是,镖局中事情繁忙,时常把她冷落在一边,以致养成了她那种冷若冰霜的性格。自游龙剑季英逝世后,她悲痛欲绝,更有着孤苦伶仃之感。她何尝不需要感情的滋润,但是,她对她的未婚夫又曾经说过那种不嫁人的话……她心虽然是热的,表面上却只好硬装出那种冷冷的样子来。
如今,她碰到了燕造奇的母亲,非但可以得到一份母亲的抚爱,而且,将来的一切,亦自有她替自己做主,当然,这是她值得欣慰的。但是,冷素香——这个高傲美丽的女孩子,却使她内
心起了一种说不出的不安,就象从前刚见到江慧姬一样,她不知道为了什么。
躺在床上,她无法入眠。江慧姬却也没有睡着。
突然,江慧姬轻轻推了推季飞霞说道:“霞姐姐!你睡觉了吗?”
季飞霞“嗯”了一声,转过了身来说道:“有什么事?”
江慧姬翻身坐了起来,眨着两只大眼睛说道:“我突然想起了奇哥哥跟冷素香的事……”
“奇哥哥跟冷素香的事……”这确实是很有吸引力的,季飞霞“哦”了一声,不自觉地坐了起来说道:“她跟奇哥哥之间是怎么回事啊?快告诉我!”
江慧姬望了季飞霞一眼说道:“那是上次奇哥哥带着我到昆仑山去的事情了……我们走在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中年妇人把奇哥哥叫住,她说她是天山三友中的玉梅仙子,是为她的徒弟来订亲的……。”
江慧姬把那一次的事情告诉了季飞霞一遍后,又接着说道:“我想,这个冷素香,大概就是天山三友的徒弟……”
季飞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表面上显得十分平静地说道:“原来还有这么回事,咱们睡吧!”其实她内心正被一种复杂的感情煎熬着,哪里能睡得着。
天真无邪,一向只管自己的事,而不大过问人家事情的江慧姬,当然不会了解季飞霞的心理,因为她懂得的到底还少,她的思想也单纯得多。她更想不到,就因为她这一段话,使季飞霞对冷素香已经解除了的疙瘩结得更紧,以致以后险些掀起莫大的风波。
第二天,她们一行四人,离开了杭州。一个风华绝世的美妇人,带着三个美艳绝伦的少女,在江湖上走着。一路上不知有多少人向她们投以羡慕的眼光,当然,也引得不少淫邪之徒想入非非,但是,只要是敢于向她们挑逗的,没有不吃了苦头碰壁而回的。不到半个月的时问,四人的名声已经传遍江湖,再也没有人敢轻易来冒犯她们了。
但是,季飞霞和冷素香之间,关系却越处越糟,当着陈惠兰的面,她们表面上虽然没有什么,心里却作劲。再加上一个生性高傲,一个是冷冰冰的,两人平时连话都难得讲一句。相反,生性随和的江慧姬,却跟冷素香越处越好了。
陈惠兰认为人总是有感情的,相处的时间一久,互相问必定会得到谅解的。所以也就暂不去开导她们。
这时,另一个震惊武林的消息,正在江湖上传播着,那就是江湖中有名的大帮黑衣帮的瓦解。这个消息,也传人了陈惠兰、季飞霞、冷素香与江慧姬的耳中。她们都知道这黑衣帮龙头帮主南飞云和燕造奇的关系,因而无不担心燕造奇的安危……
这时,她们已经离长安不远,于是,她们决定赶到黑衣帮的翠屏居去看看,不管有没有结果。
新月高照,银星点点。
秋夜的微风,带着一丝凉意。
一个中年美妇人,带着三个艳美不俗的少女,站在早已变成了一片焦土的翠屏居前。
她们在感叹着,在唏嘘着。
她们没有想到名震江湖武林的黑衣帮被挑了,而且,比想象中传闻中的更加凄惨。
陈惠兰微微皱着眉头,向三人各望了一眼后说道:“看样子,我们非赶到昆仑山去看看不可了,不知道奇儿他能不能在那里?”
陈惠兰实在是不放心她已经十多年不见的儿子,因为能将黑衣帮毁到这种程度,这份力量实在是不小啊?季飞霞、冷素香、汪慧姬她们又如何能放心得下。
陈惠兰刚把话说完,突然一声暴喝传来,数十条人影已飞快
地向她们立身之处奔来。四人一看,出现在眼前的,竟然都是些和尚。
这些和尚穿得花花绿绿的,装束非常古怪、刺眼。为首之人是一个长髯飘胸,面容威严的老和尚。他手中握着一根金光闪闪、份量似乎奇重的禅杖,身上穿的那件花花绿绿的长衫上,绣着五彩的龙凤,显得更加的刺目。
他正是大漠里那片绿洲上的善普寺中的主持和尚——大觉禅师。燕造奇他们夺了善普寺中毒泉的解药逃了,这已经是自有善普寺以来就没有过的事了,大觉禅师已经认为是莫大的耻辱。而他的女儿却又留下了一封信,跟着燕造奇跑了。他派出了不少和尚追了下去,可是,一直追到了沙漠的边缘,却仍然没有发现燕造奇他们的行踪。大觉禅师盛怒之下,把寺中的事情交代了一下,带着近二十个和尚,直入中原。善普寺的主持和尚亲入中原,这也是从来没有过的。他要出这口怨气,他要找他的女儿,即使他与燕造奇已经成为夫妻了,他也要把他们抓回去。
他并不怪他的女儿,因为,燕造奇已经触犯了他们“善普寺”的规矩,但他却觉得柯娥不应该不告诉他就偷偷的溜走。
大觉禅师还有一个想法,他一直对燕造奇有着很好的印象,很佩服他的武功,也有意将他收罗在善普寺中。他认为这一次,以他个人的力量,再加上他女儿的力量,也许真的能使燕造奇就范,那么善普寺中,将更增加了一份很大的力量。
然而!他到了中原之后,虽然费了不少的力气,但不要说找人,就连柯娥与燕造奇的消息都没有打听到一点儿。情急之下,他们想到了黑衣帮。可惜,他们晚了一步,黑衣帮的总舵已变成了一片焦土。但是,他们仍然不死心地赶到黑衣帮的翠屏居来看看,然而,情形同样糟糕。
大觉禅师不禁有点灰心了,在离去之后,大觉禅师突然心血来潮,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又带着手下人再回来看看,没有想到却发现有人。他想,这儿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在这种时候还有人来,必然与黑衣帮有关系,说不定能探出个究竟来。
大觉禅师向四人打量了一阵后,大声说道:“你们跟黑衣帮有什么关系?认不认得一个叫玉尺书生的燕造奇?”
大觉禅师的话问得有点没头没脑的,但是,陈惠兰她们一听就知道,这批人一定是来找燕造奇的。
陈惠兰微微一笑,正欲开口说话,冷素香已昂然答道:“我们跟黑衣帮没有什么关系。认得燕造奇又怎样?不认得燕造奇又怎样?”
大觉禅师本来就已经有一种预感,认为这个中年妇人与三个少女,跟燕造奇一定有点关系,再听冷素香这么一讲,他更加肯定自己的感觉没错了。他心中不由产生了一丝喜意,但是,冷素香那种高傲已极,似乎根本就没有把他们看在眼里的神态,却使他心中又泛起了一丝怒意。
他哼了一声,冷然地说道:“你们跟黑衣帮有没有关系姑且不谈,既然认得燕造奇,还不赶快把他交出来?”
季飞霞连眼睛都没有斜,已冷漠地接口说道:“把燕造奇交出来?你们这些花花绿绿的和尚,凭什么呢?”
冷素香接口道:“就凭你们的脑袋比别人秃吗?”
大觉禅师气得倒抽了一口气,他没料到这帮娘们竟如此厉害,说出来的话,竟这么不中听。他怒气冲冲地把手中的金色禅杖向地上一插,暴瞪着双眼喝道:“叫你们交人,你们敢不交?我大觉禅师的宝杖可不讲情面!”大觉禅师原来那柄禅杖已被燕造奇用冷电玉尺剑削为两截,这次前来中原,他只得又换了一柄禅杖。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冷素香却又抢着说道:“哦!原来你叫大觉禅师,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凭你这根讨饭的禅杖也想吓唬人呀!告诉你,差得远!”说话的声音虽然是轻轻的,缓缓的,
却把大觉禅师说得一文不值。
大禅师哪里还忍耐得住,手腕一翻,拔起了插在地上的禅杖,身形一晃,就欲飞身向四人扑去。
陈惠兰已迈上了一大步,喝了声:“慢着!”清脆的声音,带着慑人的威力,使大觉禅师稳住了即将扑出的身形。
陈惠兰面色凝重地望着大觉禅师说道:“燕造奇跟我们确实有着很深的关系,不知禅师跟他有何仇恨,何妨说出来?”
大觉禅师满腔怒火,没有等她说完,已经怨声喝道:“好!你要知道是吧?我告诉你,他骗走了我的女儿!”
陈惠兰、冷素香、汪慧姬、季飞霞,均不禁惊异地愣住了,这可能吗?
陈惠兰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做出这种事来,眼前这三个少女哪一个不是才貌出众,风度不俗,而燕造奇他都没有动心……
她愣了一下,缓缓说道:“我不相信,你倒说说看,是什么时候的事?”
冷素香自己有过痛苦的经验,大觉禅师所说的,她那里会相信。她迈上了一步向陈惠兰说道:“娘!哪里会有这种事,别跟他罗嗦了,咱们走!”说着,迈步就往前走去。大觉禅师冷哼了声,喝了声:“回去!”右掌一翻,呼的一声,一股浑厚刚劲的力道已应掌而出,飞快地向冷素香砸去。
冷素香娇声喝了一声,右掌一挥拍出了一股极其凌厉的劲力,直向对方的来势迎去。她根本没有把大觉禅师放在眼里,然而,劲力一接间,她觉得对方掌上拍出的劲力,却是出乎意料的强大。但觉手臂微微一麻,竟然被震得蹬蹬蹬地一连退回了四五步。
在这一刹那间,大觉禅师一挥手,发出一声震天的暴喝。暴喝声中,大觉禅师身后的那二十来个和尚,飞快地晃动身形,立即将四人团团围住,声势煞是吓人。
大觉禅师冷哼了一声,沉声喝道:“今天如果没有把事情解决,要走人,那是休想!”
冷素香己抽出了宝剑,一声娇喝,就欲扑上。
陈惠兰伸手拦住了冷素香,望着大觉禅师道:“那么你说今天要怎么解决法?”
太觉禅师瞟了陈惠兰一眼,冷冷说道:“如果你们今天交不出人来,就得带咱们去找,直到找到为止!”
大觉禅师说的话实在是太蛮横。陈惠兰双眼微微一眯,仍然声色不变地说道:“你这也未免太强人所难了,我可以给你保证,日后如果我们碰到了他,一定会告诉你!”
大觉禅师却连眼皮都没有抬,喝了声,“不行!”
陈惠兰却也立即接口说道:“如果我也说不行的话,你要怎么办?”
大觉禅师猛瞪双眼,嘴角上挂起了一丝冷笑。他没有说话,却以眼光向围在四外的善普寺中的和尚一扫。
陈惠兰如何会不明白大觉禅师的意思,他顺着大觉神师的眼光向四外一巡后,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微笑,缓缓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要以武力来解决啦!好!你把禅杖给我!”
大觉禅师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弄什么玄虚。他不给吧,人家既然开口要了,当着这么多手下,他又不愿意失面子,给吧……然而,他还没有考虑完,陈惠兰一伸手,大觉禅师连对方用的什么手法都没有看清楚,拿在自己手中的禅杖,却已到了人家手中。
大觉禅师不觉大惊,脸色微微一变间,但见对方左手平举着禅杖,右掌在手臂粗细的禅杖柄上摸了一遍,又递到了自己的面前。
大觉禅师伸出手去,欲将禅杖拿回来。他的手一拿着杖柄,陈惠兰的手一离开杖杆,杖头“砰”的一声落到了地上,杖杆却在这一刹那间变成了细灰飘落。
手臂粗细的禅杖杆,给陈惠兰的手轻轻地摸了一遍,竟然变成了飞灰。这种出神火化的内功造诣,直惊得那些善普寺来的和尚个个暴瞪着双眼,大张着嘴巴,如同泥塑木雕一般,连呼吸之声也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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