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稚女收双鬼
明煌来到少室山,不见宋大哥踪影,便又奔向太室山。在山脚下看见宋大哥正在和太山酒仙喝酒,又不太像,是比内功吗?但也不像。
太白酒仙虽然也坐在地上,但一脚横放,一脚直竖,左手握着大酒葫芦,凑在嘴上,正在咕嘟咕嘟喝洒。以皇甫明煌此时的功力竟然也瞧不出来,太白酒仙到底有没有施展内功?
宋老“五阴剑气”却已把他全身包住,但他似乎毫无所觉,以常规来说,一般人比拼内功时,心无二用,目不旁视,更不能开口说话,否则对方即可乘虚而人。但他方才还用“传音人密”的功夫向自己说话,“传音人密”这种功夫,内功再高的人,也只能对面才能使出。因为要把声音练一缕凝而不散的细丝,只能直贯而出,出彼之口,人我之耳。可是自己方才跃登山岗,落在太白酒仙后,他居然在比拼内功之际,带能使出“传音人密”的一缕音丝,往身后飞出。这份功力,简直使人不可思议!
正当此时,摹听山后树林中,突然传出几声厉喝,中间还夹杂着一个小女孩的惊叫嘻笑这声。那是冰月,难怪山顶上不见她的影子,又在惹事了。
皇甫明煌心头一惊,“棱空掠影”嗖的往山后掠去。“哼你们当我真的怕你们不成,收起‘迷魂阴针’姑娘一样赢你们!”
冰月人小鬼大,居然学会了宋大哥的狂妄口气!
“哈!”
敢情那无常鬼果然被冰月打着了什么地方?她笑着打跌,又道:
“无常鬼,你这会相信了罢!姑娘还是手下留情!”
“鬼丫头,你找死!”
“吱”的一声,好像向冰月扑去!不好!这是黑白无常,冰月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皇甫明煜身形如电,落到树顶上,方想出声阻止,告诉他们宋大哥就在山上。忽听冰月冷笑道:
“哼!蠢东西,姑娘在这里!”话声未毕,“拍”的又是一声,黑白无常中的一人,似乎又中了她一招。皇甫明煜心头大奇,凭黑白无常两人的功力,冰月哪能打得到他们?啊!这—个月来,冰月一直跟在宋大哥身边,敢情教了她几手玩意。自己暂时不要出面,瞧瞧她跟宋大哥学了些什么也好,反正有自己在这里,不怕她吃了大亏。心中想着,这就停住身形往下望去!
只见黑白无常两个高大身子,四道绿惨惨的眼光紧盯着冰月,冰月却叉着双手,满脸不屑地瞧着他们!
“吱!”
“吱!”两声急叫,黑白人影,一齐扑起,鸟爪似的鬼手带起一阵阴风猛抓而出!他们明明虚冷冰月而发,但小人影轻轻一闪.倏忽不见。不!她居然闪到了黑无常身后。“噗!”又是一掌,打上了黑无常腰眼。这下并不轻,打得黑无常高大身躯,往前晃了一晃。“鬼丫头,今天不……”
黑无常声音厉吼,卜地跳转身子。
“吱!”
白无常一声鬼叫,鬼爪业已往冰月当头抓下。这下两人夹击,势若闪电!
皇甫明煜心中一惊,冰月身子却像鬼魅似的,轻轻一闪,居然从两人身前闪了出去。
“你也不是好东西。”
“拍!”冰月在闪出之时,小手一扬,一掌正好拍在白无常屁股上。冰月足踩七星,身法奇快,真像一缕游魂,闪来闪去飘忽靡定。黑白无常蹦蹦乱跳,爪掌抡飞,兀自碰不上她半点衣角。不!她东一掌,西一掌,手法灵巧,不是打在他们腰眼上,就是拍在他们屁股上,逗是两鬼吱吱鬼叫不绝!
皇甫明煜也心中大为惊异,瞧冰月这一身法,精妙诡异,居然远胜晶妹妹的“蜻蜒曼舞步”,敢情是宋大哥新近教给她的。想不到她短短时间业已练得如此纯熟。
心念转动之间,白无常忽然“吱”的一声跳出圈外,闪着绿阴阴的眼睛满脸惊疑,向黑无常叫道:
“这鬼丫头使的是‘游魂七星掌’!”
“不错!确实是‘游魂七星掌’路数。”
冰月“咭”声笑道:
“你们倒还识货。”
黑无常厉声喝道:
“你是跟谁学的?”
冰月披着嘴道:
“说出来你们两颗鬼脑袋,不缩到脖子里才怪。”
白无常双爪箕张,向前一场,狞笑道:
“小鬼头,你说不说实话?”
黑无常拦道:
“不可鲁莽,这‘游魂七星掌’乃是师傅老人家精心独创手法,当年连我们兄弟都尚未传授,就闭关潜修了,别人决不会
冰月不待他说完,抢着道:
“你知道就好!”
黑无常愣了一愣,尽量放低声音,既黑又丑的鬼脸上现出温
和之色,说道:
“小娃儿,我们决不难为你,你且说是谁教给你的?
冰月道:“当然是我师傅咯!”
黑无常道:“你师傅是谁?”
冰月调皮地道:“那你先说说你的师傅是谁?”
黑无常道:“哼!小娃儿,我们恩师闭关了。”
黑无常望了白无常一眼,半信半疑地道:“那你说说看,瞧我们会不会吓死!”
冰月笑得更为厉害,咕咭格格地道:“我告诉你们,我师傅给我起了一个外号,你们听了就可以知道我的师傅是谁了?”
白无常不耐的道:
“你说!”
冰月瞪了他一眼,道:
“你凶什么?师傅最听我的话,待会不叫你磕上一百个头才怪!告诉你我师傅本领大着呢!”
黑无常阴恻恻地笑道:
“你不是要说你的外号吗,怎么不说?”
黑无常道:“就叫什么?”
冰月道:“飞天小妹。”
黑无常脸色一变,急急问道:“你师傅可是一年四季穿一件长白衫的?”
白无常道:
“你不信?见了他老人家,就要你磕一百个头!”说着回头向黑无常道:“他人家就喜欢穿白衣服,和慕容叔叔一样!呵!”
你,他……他老人家姓宋。”
黑无常忙道:
“果然是他老人家!好!小妹子,他老人家在哪儿?”
冰月奇道:“咦!你们也认识我师傅?”
黑白无常齐声说道:
“他……他老人家就是我们恩师!”
冰月“嗤”地笑道:“不要脸,冒充起我师傅的徒弟来了,我师傅有你这样丑八怪的鬼徒弟。”
黑无常被她骂得不以为侮,笑道:“小妹子,他老人家真的是我们的恩师,你快带我们去!”冰月眨着眼睛,指了指白无常道:“见了师傅,那要叫他磕一百个响头!”
黑无常忙道:“这个当然,见了师傅,不单他要磕,我也要磕!”
冰月这回开心了,鼓起小腮帮,哼道:“你们都欺负我,我也要告诉师傅。”
“你们都欺侮我,我也要告诉师傅。
黑白无常倒真有点害怕,央求着道:
“你别在师傅面前,说我们欺侮你,嘻!以后我们都听你的话就是,快带我们去!”冰月不屑地道:
“谁稀罕?师傅他都听我的呢!哦!这时不能去,他老人家正和老朋友对坐着比功夫,所以不许我在山上。”
黑白无常道:
“他老人家就在山顶上?”
“吱!”
“吱!”
一黑一白两条人影,蓦地鬼叫一声,往山上就跑。“白无常,别上去啊!”
冰月急叫着,往后追去!
皇甫明煜因冰月往山上追去,也连忙长身一掠,跟着上去。
黑白无常去势神速,跃上山顶,果然一眼瞧到三十年不见的恩师,满身青雾,正向一个乞丐模样的老头遥遥作势,作出擘刺之状。面罩严霜,似有怒意。定睛一瞧对头竟是太白酒仙!这老怪物兀是举着酒葫芦,仰头大喝,舔嘴咂笑,醉醺醺的,醉态可掬。
黑白无常三十年来,仗着师傅宋清的名头和一身奇突的无常功,在江湖上使了人闻名寒胆,功力自然不弱。此时瞧到恩师虽未屈居下风,但至少神色凝重,不象太白酒仙那样稀松平常,这情形他们当然瞧得出来。两鬼想起师门重宝迷魂阴针就是被太白酒仙夺去的,心中怀恨已久,此时又瞧到师傅脸有怒容,不由凶心突起。
自己两人跃登之处,正好又在太白酒仙身后,何不乘他和师傅比拼之时,骤下杀手?
黑白无常心思相同,身刚落地!
“吱!…‘吱!”两声急叫,一黑一白两条人影,骤往太白酒仙身后扑抓过去。
“孽畜!”
“砰!”
“砰!”
宋清何等身份,自己和太白酒仙比斗之中,岂容门人乱闯?
大喝声中袍袖蓦然一挥,“五阴剑气”像潮水般卷出。
黑白无常弄巧成拙,两条人影同时掷出去一丈来远。双脚一挺,直挺挺地倒卧地上,一动不动。这会当真名副其实,变成了两鬼。
就在宋清一拂出手的同时,皇甫明煜飘然落地。太白酒仙哈哈一笑,拎着酒葫芦,一跃而起,大声说道:
“老魔头,你为了我老酒鬼从你徒儿手上夺下一筒绣花针,就要和我老头子拼命。你不想想,我从你徒儿手上夺来,又送到你徒儿手上,还让你平白得了一个徒弟,难道吃了亏?再说咱们比了一个多更次,仍然半斤八两,这总该歇手了罢!”
宋清也一声朗笑,站起身来,道:
“老酒鬼,别讨人情,宋清岂是真的为了两个孽徒失去一筒针,便和你拼命?只不过想藉机试试你的功力,三十年后到底到了如何程度罢了!你却假藉喝酒,暗布真气,但又不肯正式比拼,以故示大方。我倒用不着向你脸上贴金,不错!三十年来,宋某依然逊你半筹,毋庸讳言。”
“啊,老朋友,你和我师傅比好了?”
一条小人影,蓦地窜起。
“哈哈!女娃娃,你还不谢谢我老人家。你那老魔头师傅那里是真心收你这娃儿,他不过舍不得那筒绣花针罢了!”
皇甫明煜向冰月叱道:
“冰月,你的越来越没大没小,还不快向太白酒仙磕头。”冰月真有点儿怕皇甫叔叔,蹦蹦跳跳,一团高兴,立时被说得垂手而立,要向太白酒仙跪去。却被宋清一把拉住小手,笑道:
“小兄弟,别叫她做叩头虫,我就喜欢她天真活泼,老酒鬼也怕这些繁文缛节,算了罢!”
太白酒仙呵呵笑道:
“老魔头把我老头子的脾气倒说对了,只是这女娃娃是人家昆仑派正式门人,给你这么记了个名,记得邪气了,看你以后怎么交待?”
皇甫明煜因他们两人说笑,自己不好插嘴,他瞧着倒卧地上的黑白无常,敢情方才扑出之时,被两人的内家真气震伤,忙道:
“宋大哥,他们……”
宋清神色一黯,说道:
“这两个孽徒跟随老夫也有四十多年了,老夫念他们平日尚无大恶,不想这次重行出山,他们在江湖上竟然凶名四播,老夫正想清理门户,不料他们会在这里出现.出手毒辣,鲁莽已极,这时已被我‘五阴剑气’震碎内腑,还魂乏术。”
皇甫明煜听得心头一愕,黑白无常虽然邪恶,但也罪不至死,宋大哥对付门人居然如此严峻。
太白酒仙却听得哈哈笑道:
“老魔头,这会你看走了眼,这两个令鬼徒,在你出手之前,早被老头子的酒气推开了,他们只是受不住酒味道,醉过去罢了,可并没死。”
宋清微微一愣,望了黑白无常一眼,勉强笑道:“老酒鬼果然出手如电,连我居然也被你瞒过!”
说着踱过身去,双手虚穴拍了几掌!
黑白无常如梦初醒,“啊”了一声,蓦地翻起坐起,一眼瞧到自己师傅,白衣飘忽的站在身前。两人三十年没见师傅了,这回瞧到师傅脸色不对,不由心中一寒赶紧跪下。“孽畜!你们三十年来,自以为无人管束,居然在江湖上,凶名四播,干得好事!”
灵山无常鬼平日气焰甚高,这会碰上师傅却有如耗子遇上了猫,抓在地上只管磕头。醉仙翁笑道:
“好啦!好啦!这两个鬼东西,凶名虽有,恶迹不多,老魔头,叫他们起来罢!”
冰月也拉师傅的手,撒娇道:
“师傅,他们磕了快一百个头了呢!我答应过他们磕一百个头就好。”
宋清向两人斥道:
“还不起来?去见过太白老前辈,皇甫师叔。”
太白酒仙道:
“老魔头,你方才自己说过,我不喜欢这一套,你要两个宝贝徒弟折磨我?”
宋清点头道:
“那你们不用叩头,去见过就是!”
太白酒仙已瞧得不耐,皱眉道:
“放着正经事不说,偏有这多花样,喂下来,我老头还有话说呢!”
小伙子,你要他们坐宋清笑道:“你终日喝得醉醺醺的,还有什么正经?”
太白酒仙举起大酒葫芦,咕噜喝了一口,道:“老魔头,你当年到过漠外,可知他们的‘魔眼”洗心水’有没有预防和解救之法?”
宋清惊奇地道:
“难道你老酒鬼有了对策?”
太白酒仙摇头道:
“哪有这么容易,光是“迷离魔眼”普天之下恐怕就没有人能承受得住,我老头子只是想起一个人来,要小伙子去试试罢了。”
太白酒仙放下酒葫芦,砸了砸嘴道:
“瞧!天都快亮了,我老人家还有事去!小伙子,你天亮之后,立刻动身赶上西天目去,对天日神医凌老头说,是我老人家叫你去的,找他问问,有没有对付‘魔眼’和‘洗心水’办法?但不管有无法,得尽速回转钟山。”接着又朝宋清咧嘴笑道:
“老魔头,钟山之事,就偏劳你和长眉秃驴了。”
话刚说完,大家只觉一阵酒香过处,太白酒仙已失所在。只听宋清微含愠意地道:
“老酒鬼慢走!这场浩劫你难道想置身事外?”
“哈哈!谁说我老头子置身事外?就是为了这件事才走啊!”
声音摇曳,眨眼工夫,已在一二里外。
这时东方已渐吐鱼白,晓风凉爽,阵阵袭人。宋清站起身来,望了望天色,向黑白无常吩咐道:“时间不早,我还要带着冰月往北方走去一趟,你们两人可随山光大师前往钟山听候长眉大师调遣。”接着又对皇甫明煜道:
“小兄弟,你也好走啦!”
说毕,和众人举手道别,拉着冰月小手,袍袖一展,一条白影,首先腾空而起,往山下飞去。皇甫明煜也和山光大师,蓝心湄,黑白无常等人别过,迳自回转客店。他想到先前自己一路急赶,只不过为了要赶在血鹰教尚未发动之前向少林寺送信,以防万一。这回少林、武当,江湖上两大门派,全沦魔爪。而且血鹰教最厉害的一手,目前已知道的就是“迷神魔眼”和那杯“洗心水”。太老前辈要自己前往天目,求问两种东西的解法,关系许多受害之人,自然比先前光是为了向少林寺送信更为重要。何况此时天色已透微明,自己身负重伤,就在床上盘膝调了回功。等店伙送来脸水,盥洗之后,依然只服了一粒随身携带的“辟谷丹”,就会过店帐,跨上赤龙驹开始就道。由河南、,经安徽至浙境,横在浙皖边界上的就是天目山脉。天目山的得名,是因为东西天目两山的山顶上,各有一个天然的大天池,池水清冽,终年不涸,如天之有两目。据说这池水清心明目,带能医治各种眼病,极具灵效,如果你患病的左眼,取用东天目的池水,如果是右眼,就要用西天目的池水。明煜到天目山正不知该往哪边走,正巧遇上了无影神芒柯焕,他们便一同来到西天日山下。只见高峰耸秀,群山如屏,到处都是合抱大树。浓荫蔽日,苍翠扑人,当真溪山如画,人间胜地!柯焕路上还不停地指点着天目名胜,何处是指点着天日名胜,何处是大树王,何处是昭明太子读书处,何处是开山老殿,何处是倒挂莲花,两人谈谈说说并不寂寞。蹄声得得,沿溪而行,不知转了多少山头,才踏上一条两边修篁千竿,中间细草如茵的山路。等皇甫明煜察觉,两匹马已进入群山环抱的的一处幽谷之中,不到半盏热茶光景,前面豁然开朗。只见谷口尺头,一片几十庙大小的平地,古树参天,嫩草如茵,遍地种着不知名的奇花异草,鸟语花香,别有洞天!修篁深处,露出数楹竹楼,因山而起,一弯清溪,流水潺潺。真是隐逸所居,清怨已极!皇甫明煜面对这般景色,心中不由肃然起敬,正想跳下马来。只听柯焕笑道:
“皇甫老弟,你不是外人,无须客气,我们到楼前下马不迟。”
说着放缓缰绳,徐徐而来,朝竹楼门走去。瞥见—:—条红影由竹林间窜出像箭一般平空往柯焕马前飞来,口中喊道:
“伯伯,你回来了!”
声到人到,快速已极,那是一个背插短剑的红衣小孩。落地之后,一手早巳扶着马头,那马好像认识他似的,低首擦着小孩,显出十分亲热的样子。柯焕跳下马来,笑着道:“旭栋,你瞧伯伯还有客人同业,你怎的如此淘气?如苹果般小脸,微微一红,那双又黑又亮的小眼睛,朝皇甫明煜瞧了几眼,道:
“伯伯,他……他我认识,他叫……明煜哥哥!”说着蹦着跳了过来,拉着皇甫明煜的手,问道:
“明煜哥哥,你才来?姐姐天天都盼望着你呢!啊!我去告诉她,她一定会高兴!”
他想到就说,说到就做,还没等皇甫明煜回答,蓦地几个虎跳,连跳带跃地往竹楼中奔去,一边叫着:“姐姐,姐姐,你快来啊!明煜哥哥来了!”喊声未落,竹楼中闪出一条淡绿影子,娇声说道“旭栋,你大惊小怪地嚷些什么?”
皇甫明煜蓦觉眼前一亮!
旭栋吐了吐笑头,小手一指,调皮的道:“你天天盼望着皇甫哥哥,他不是来了!”
她袅袅婷婷地叫了声:“柯伯伯。”
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立时紧盯着他,螓首慢慢地低下去了,芳心充满喜悦,也带着点幽怨,轻声儿道:
“明煜哥哥,你……”这玉立亭亭,清丽窈窕的绿衣少女,正是几个月前,由柯焕陪同上天目山来的东方湘绮姑娘!
她自从上山以来,姑母乐正仪,因兄嫂惨死,只遗下一线弱息,待她亲生女儿还要怜惜,而且端木新云柯定峰,也十分钟爱。
虽然只是短短的三个月时光,天目山驰誉武林的“霹雳剑法”和乐正仪的“兰花拂穴手”早已全学会了,武功可真是突飞猛进。
这一半是姑娘家咬紧牙关,日夜勤练,好早日下山,跟明煜哥哥天涯追踪,寻访仇人。但另外一半,却得归功于妙玉妃子,当日把她收归门下,替她扎下根基。妙玉妃子人虽不正,但天台派的内功心法,也总算是道有玄门正宗。姑娘芳心之中,只是惦记着一件事儿,那是明煜哥哥答应过她,会上天目山来看她,当着面千言万语,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皇甫明煜瞧着她这份情景,连忙说道:
“湘绮妹子,你在山上好吗?柯老前辈可在里面?”
东方湘绮还没回答,只听一个苍老声音,已在里面发话:“绮儿,你还不请皇甫老弟进来?”
柯旭栋早拉着皇甫明煜的手,急道:
“啊!爷爷在叫你呢,皇甫哥啉,快走!”
皇甫明煜随着柯焕跨进楼,端木新云柯定峰已手握龙头杖,满脸慈祥,微露笑意地站在屋中!皇甫明煜连忙上前见礼,口中说道:“晚辈叩见老前辈金安。”
端木新云柯定峰连连还礼,道:“皇甫老弟远来辛苦,快请坐下好说。”
一面回头向上湘绮道:“绮儿,皇甫老弟不是外人,你快去叫栋儿的妈出来相见。”
东方湘绮答应一声,就往里走去。大家落座之后,丫环献上茶来,不多一会,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穿青布衣裙,年约四旬的中年女子,后面紧跟着东方湘绮。皇甫明煜知道端木新云柯定峰的媳妇乐正仪,赶紧站起身来见礼。乐正仪向公公福了一福,依然退进房去。柯焕首先报告了近日江南发生的事情。然后又把皇甫明煜来意说了一遍。直听得端木新云柯定峰寿眉紧锁,感慨地道:
“老夫久居山中与世相隔,不想中原武林竟然发生了如此巨变,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不过有长眉大师和各派掌门捐弃成见在钟山集会,而且连多年不出的邛崃派麻冠道友,和宋清也参与其事,倒不失为武林之福。老夫散闲已久,无意下山,既蒙宋道友要皇甫老弟转达相邀之意,而且此事确实关系整个武林安危,天目山自然不能落于后人。唔,柯焕,你就代我一行,并向渚位老友致意。”
柯焕连忙起身应喏,端木新云柯定峰顿了一顿,又道:
“至于太白酒仙要皇甫老弟前来找寻凌师弟一节,原是易事,只不过他终年云游,极少在山。半个月前为了送一粒‘回天再造丹’不到这里来过。据说此丹是采集名山大川百余种灵药仙草,练了三个来月,才一共练成三粒。功能却病延年,补益真气,练武之人可抵十年内功,老夫因绮儿血仇未报,本质较弱,这才让她服了。皇甫老弟要是早半个月赶来倒可碰上,如今却难说呢!”
皇甫明煜听说湘绮妹子服了“回天再造丹”可抵十年苦练,心中自然替她暗暗高兴。但听到后来,天目神医凌云子行踪无定,不由又焦急起来。试想各大门派齐集钟山,不日就要和血鹰教明目对阵,如果没有克制“迷神魔眼”的药物,任你功力再深也难以抵御。何况北方许多门派,全被“洗心水”迷失本性,才正邪不分,认贼作父,要是无药可救,就算把血鹰教匪类,一举歼灭,这些受害之事,又如何处置?心中想着,这就急道:
“凌前辈要是不在山上,这可怎么办?”
端木新云柯定峰拂髯笑道:
“皇甫明煜无须焦急,凌师弟也许在山上也说不定,饭后由柯焕陪你同往就是。”这时丫环已端上菜饭,端木新云柯定峰等人都已吃过,只有柯焕和皇甫明煜尚未进食,这就不再客气。饭后端木新云柯定峰吩咐柯焕陪着皇甫明煜前往天目山。柯旭栋也吵着要去,端木新云柯定峰叱道:
“你伯伯和皇甫哥哥有事去的,你跟去做什么?”
柯旭栋被爷爷一说,急得一双小眼睛瞧瞧皇甫明煜。又瞧瞧柯焕,口中虽然不敢多说,小脸却露出希求之色。柯焕笑道:
“旭栋你要去,可得听话!”
柯旭栋连忙点头道:
“栋儿一定听伯伯和皇甫哥哥的活,爷爷,让栋儿去罢!”
端木新云柯定峰笑道:
“你们不怕麻烦,就带着他去。”
柯旭栋喜得笑了出来,拉着皇甫明煜的手,道:
“皇甫哥哥,我们快走!”东方湘绮忙道:
“柯伯伯,明煜哥哥,你们早些回来吃饭咯!”
皇甫明煜含笑点头,和柯焕两人别过端木新云柯定峰抱着柯旭栋上马,就往东天目山而去。由西天目往东天目走的全是小径,穿林涉涧,沿山而行。约有顿饭工夫,便已到了一处山凹之中,只见边山坡上,阡陌井然,尽种着许多不知名花草。有的其色如墨,有的碧绿可爱,清香扑鼻,敢情全是药草?三间茅屋,围着竹篱笆,一条碎石小径直通竹篱门前。两人放缓缰绳,到围着竹篱笆,一条碎石小径直通竹篱门前。两人放缓缰绳,到门前下马。柯旭栋跑在到前面,正待向竹篱门叩去。篱门已呀然打开,走出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僮,一眼瞧到柯焕,赶紧施礼道:
“啊!原来柯大爷,快到里面请坐。”
柯焕把手中缰绳交过,一面问道:
“师叔他老人家,可在里面?”
小僮答道:
“在!在!柯大爷来得真巧,师傅昨天晚上才回来。”
皇甫明煜听到神医凌云子业已回来,心中大定。三人进人篱门,只见沿站白石小径两旁,放着百来个土盆。中间种着灵芝朱果和许多罕见草木。想是从名山大种移来,培植的珍重药物:大家鱼贯人室,中间一间,算是客室,陈设简单,除上桌椅之外别无他物。但打扫得极为干净,另有一种隐逸之风!
小僮让柯焕,皇甫明煜落坐之后,笑道:
“柯大爷和这位尊客,且请宽坐,待小的前去通报。”
柯焕点了点头,小僮便退了出去。不多一会儿,侧门中踱出一个人来。柯旭栋早已跳了过去,口中叫着:
“叔爷爷!”
原来那人正是天目神医凌云子,他穿着一袭青布长衫,面色清癯,长须飘胸,有飘逸出尘之致。看年龄最多也只有五十四五,可是双目却炯炯有神!
柯焕上前见礼之后,一面说道:
“小侄奉家伯之命,陪同这位昆仑门下的皇甫老弟,前来叩见师叔。”
皇甫明煜连忙躬身说道:
“晚辈皇甫明煜,系奉太白酒仙老前辈之命,求见老前辈而来。”
凌云子脸露惊奇,“哦”了一声道:
“太白酒仙要少侠远道赶来,想必有甚重要之事,你们快请坐下好说话。”说着一手牵了柯旭栋,在中间落座。皇甫明煜和柯焕分别坐下之后,就把来意说出。凌云子阖目凝思,过了一会,才徐徐地道:
“据少侠所说,那血鹰教所使‘迷神魔眼’和‘洗心水’乃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前者就是世俗所说的‘毒眼’属于阴功一类的邪毒功夫,是心灵活动中的一种,完全靠凶恶的精神力量由眼神中发出,具有莫名其妙的影响之力,只要有人和他眼光接触,立即心灵失主,听他指挥。但此种影力量为时甚短,因此他们必须要受害人,再服下‘洗心水’才能永远迷失本性,任人奴役。所以前者是一种阴毒功夫,后者才是一种真正迷魂药物。”
皇甫明煜道:
“老前辈,说得一点不错,想来定有预防和解救之方了?”
凌云子微微摇首,郑重地道:
“老夫对‘迷神魔眼’预防之道,却想得一方在此。因为一个人无论内功练到如何精深,两眼神光如电,但其实说来,眼为心灵之窗,自然十分脆弱,‘迷神魔眼’仍可乘虚而入,防治之道,以定光为先,这倒不难,老夫所居天目绝顶东西双池的池水,即有凝练目光之功,而且去年夏季,老夫在大雪山无意得到一株雪莲,正好是百年难遇的治目灵药,只要再配上几种药物,有一月时光,就可练成‘凝魂宝丸’。至于血鹰教迷本性的‘洗心水’,以老夫推想,自非一般江湖上的迷魂药物可比,普通药物难解救,普天之下只有一种灵药或者有效,但老夫只知其名却从未见过。”
皇甫明煜道:
“老前辈所说的灵草,不知生长何处,形状如何?晚辈意欲赶去一试。”
凌云子点头道:
“少侠救人情怀,这份肝胆老夫胜为感佩。不过这种天生灵药,既非常见之物,极难强求,因为它必须秉云雾之气,玉石英灵而生,更难得的出生之地,还须有温泉滋润,才能生长,功能尽解天下之毒。老夫前曾在云贵深山,穷半月之力,依然一无所得。
柯焕忍不住道:
“师叔,这药如此难得,不知叫甚名称?”
凌云子捋须道:
“青黛花。”
“青黛花!”皇甫明煜真想不到他说的就是青黛花,脸上骤露喜容。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小瓶,双手呈上,口中说道:
“老前辈,医治‘洗心水’不知这青黛花是否有用?”
神医凌云子惊奇地接过玉瓶,拔开瓶塞,闻了一闻,呵呵笑道:
“不错!大辛大辣无毒不解,正是青黛花的特性。迷失本性之人,只要鼻孔闻上少许,即能解救,如果服上少许,百日之内,百毒不侵。皇甫老弟,这稀世之物你是从何处得来?”
皇甫明煜这就把自己云雾山求药之事,简扼说了一遍:神医凌云子听得频频点头,一面笑道:
“如今既然有青黛花,血鹰教的两种歹毒东西,都有了克制之物,一月之后,待老大练好‘凝魂宝丸’,当亲自前往钟山一行,皇甫老弟远来不易,老夫练有‘夺天无忧丹’一种,专治各种内腑之伤,只要还有一口气,无不应效如神,老弟行道江湖留在身边,大为受用。”说着站起身来,要往里间走去。柯旭栋急急地叫了一声:
“叔爷爷!”
凌云子回过头来笑道:
”小娃儿,你又有什么事情?”
柯旭栋小脸——红。嗫嗫地道:
“叔爷爷,你那吃了可以助长十年内功的药丸,爷爷赐给了姐姐,她血仇未报要到江湖去,栋儿年纪不小了,也要到江湖上去呢!”
凌云子呵呵大笑道:
“小娃儿这‘回天再造丹’花了叔爷爷十年心血才炼成三粒,岂是一般丹药可比?好!爷爷那粒,既然赐了你姐姐,你叔爷爷这粒,就赐给你罢!”
柯旭栋喜道:
“叔爷爷,你真好,栋儿吃了以后功力大增,就可以打血鹰教了。”
神医凌云子去了一会儿,取出一瓶“夺天无忧散”,递给皇甫明煜。另外手上却拿—颗白蜡固封的药丸,交给柯焕道:
“这是‘回天再造丹’,你带回去交给大师兄替栋儿服用。”皇甫明煜和柯焕一齐躬身道谢。柯焕因天色不早,这就向凌云子辞别,回转谷中去。翌日清晨,皇甫明煜因此行任务已完,心中惦记着伏龙帮十日约期,自己赶上了正好前去瞧瞧血鹰教江南分坛的实力,这就向端木新云告辞。柯定峰点头道:
“皇甫老弟有要事,老夫不好挽留,只是绮儿每天盼你来,她也哭着要下山去手刃亲仇,你们两家血仇未报,此事自然十分重要。绮儿这三个月努力不懈,天目山‘霹雳剑法’业已纯熟,就是老夫独创的‘六合微尘掌’,也有几分火候,有皇甫明煜同行,老夫白可放心,所以要屈几日,让她收拾收拾,一同下山。”
皇甫明煜听到端木新云柯定峰提起亲仇,不由俊目含泪。
自己两年来闯荡江湖,由南到北始终不知仇人隐匿何处。晶妹妹虽在湖南发现过胡子民,沈森林两人踪迹,但后来又被他两人逃走。听说伏龙帮帮主还派出日月堂堂主蔡也奇追查两人踪迹,自己此番上射阳湖去,正好向蔡堂主问问情形。而且自己行走江湖始终没有回到江南来过。此时也正好顺道到白云庵去拜祭一番。心中想着,就点头应是。柯旭栋一听皇甫明煜要走,早已想和他同去,再一听姐姐也要跟着下山,心中更急,一下扑入端木新云柯定峰怀中,也吵着要跟皇甫明煜同去。端木新云柯定峰长眉微皱,抚着旭栋头顶,莞尔笑道:
“你姐姐跟皇甫哥哥下山,是为了要报父母血海深仇。你年纪还小,再过几年,跟皇甫明煜去历练也不迟。”
柯旭栋忙道:
“爷爷,栋儿年纪不小了。有皇甫哥哥,有姐姐在一起多好!
爷爷,你平日多疼栋儿,这回就不疼了,栋儿也要去!”说着扭糖股似的,赖在爷爷身上,只是不依。端木所云年老之人,对孙儿自然特别宠爱,他瞧着爱孙,脸露蔼笑,道:
“栋儿,别再缠着爷爷,我答应就是,其实你皇甫哥哥武功卓绝,你能跟着他造化不小,爷爷有什么不放心的?只要你皇甫哥哥不怕累赘,你就跟他去历练历练,自是再好不过。”柯旭栋听爷爷一答应,却乐得跳了起来,连忙拉着皇甫明煜衣袖道:
“皇甫哥哥。栋儿一定听你的话,平日在山上,栋儿也听姐姐的。”
说着又蹦蹦跳跳,往里跑去,口中叫道:
“爷爷答应我跟皇甫哥哥下山去呢!”
柯旭栋这可忙啦!一会儿拭拂短剑,一会儿收拾连珠铁弹,一会儿又去找湘绮姐姐,兴奋得不得了。中午乐正仪亲自做了十几个菜肴,算是替皇甫明煜,东方湘绮,柯焕饯行。酒饭之后,大家别过端木新云柯定峰,乐正仪含着眼泪,再三叮嘱旭栋,一切都要听皇甫叔叔和姐姐的话,旭栋自是唯唯听命。出了太微谷,柯旭栋和皇甫明煜一骑,柯焕,东方湘绮,也各自翻身上马,下山而去。柯焕因端木所云吩咐,要他代表天日山,参与各大门派钟山之会。他因镖局中事尚须交待,而且镖局同道之间,也都唯他马首是瞻,也要互相通知一声,急于回转杭州,皇甫明煜却要赶赴伏龙帮去,是以到了藻溪,便各自分手。皇甫明煜,东方
湘绮,带着柯旭栋由于潜、昌化,折入皖境,北奔郎溪。第二天中午,已到达高淳。这座古老的县城,大青石板铺成的街道,对皇甫明煜是多么熟悉?老父的音容,东方伯伯,东方伯母对自己的照顾,湘绮妹子的耳鬓厮磨,青梅竹马,这一切仿佛都是昨天的事情。他记得那天晚上,自己正在后园练功,雯儿的哭喊之声,犹在耳边。东方伯伯的尸体,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血水不停地从胸口渗出!自己父亲和东方伯伯的遗体,停在花厅。这一幕,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如今他远远瞧到那座古老而巍峨的县衙,依然矗立如故。这是自己和湘绮妹子,血海深仇发生的地方!他双眸逐渐潮显,视线也开始迷蒙了!和东方湘绮并辔而行,她瞧到明煜哥哥俊目中的隐隐泪光,自己想到双亲也不禁鼻子一酸,珠泪涟涟顺腮而下。两匹马,缓缓而行,两个人,默默不语,只有柯旭栋,东张西望,无心无事。
在白云庵下马,两人急急的往右殿奔去!三口桐棺依然安静地停放在厢房之中。他们三位老人家,如果知道自己儿女,此刻业已长大,双双归来,该有多么高兴?但他们不知道了。皇甫明煜,东方姑娘,早已哭喊了一声:
“爸!娘!”同时扑向灵前。侠名满天下,亲仇尚未复,昆仑奇童简直痛哭失声,悲痛欲绝!
东方姑娘更是哭得死去活来,哀哀欲绝!
柯旭栋瞧着皇甫哥哥,姐姐两人,哭得这般伤心,也连忙爬在地上,连连磕头。忽然!一条娇小人影,如飞的扑了进来,口中叫道:
“皇甫少爷……啊!小姐,你……你……嗬……嗬……”
皇甫明煜何等功力?虽在痛哭失声之际,一阵轻风,闪过身边,他立时警觉,蓦地睁开泪眼,只见湘绮身边,俏生生地站着一个缟衣少女,也正在低头拭泪!
“嗬!嗬!小姐,你快别再伤心啦,身子要紧。”
皇甫明煜微微一愣,此人好快身法!
她……
白云庵一间小小的客室之中,坐着一对少年男女。这对少年男女,年龄均在二十以下。男的剑眉星目,玉面朱唇,身穿一袭青纱长衫,腰悬古剑,丰神俊逸,英华轩朗!
女的眉如远黛,脸若娇花,身穿淡绿色的衣裙,窄窄腰肢,楚楚动人,香肩上还斜斜地露出一支剑柄。他们眼皮红肿,隐有泪痕!身边茶几上,放着两盅热气腾腾的香茗。小客厅前面,是一个小小天井。一排花架,放着许多盆景,佛手,香椽和蟠曲的老松,古趣盎然!一个十二、三岁,头挽双髻,背插短剑的小孩,正在花架前面,独个儿东张西望。又有一个二十来岁的缟衣少女,手捧着一盆热水,行云流水般进入客厅中。放下铜盆,绞了两块热面巾,送到少年男女手上,一面笑道:
“皇甫少爷,小姐,你们擦一脸罢!”
绿衣少女接过之后,幽幽的道:
“雯儿姐姐,谢谢你咯!”
缟衣少女忙道:
“啊!小姐,你别这样称呼,折煞小婢了,小婢两年来,天天都盼望着你们回来,我听师傅说过,皇甫少爷现在名声大极了,叫‘昆仑奇童’,江湖上没有人不知道的。可是……一直没听到小姐的消息,小婢时常问起师傅,师傅总是说吉人天相,终会回来,叫小婢不要急,阿弥陀佛,今天……今天,你们果然都回来了!”
她一口气说个不停,一双俏眼,又瞧瞧绿衣少女,瞧瞧青衣少年,脸上喜孜孜的,流露出从未有的笑容。
皇甫少爷和小姐,真是壁人一对。
她瞧着小姐肩上的剑柄,忽然笑道:
“小姐,你也学了武功啦?”
绿衣少女点头,拉着雯儿的手道:
“雯儿姐,你也坐下来谈话,这两年你也学了武功啦?”
雯儿脸上一红,低头道:
“小婢蒙在这里的老师傅垂怜,空下来就教我练几手,婢子笨极啦,什么也练不好!”
绿衣少女掠了掠鬓发,笑道:
“雯儿姐,你不再客气啦!方才端着脸水进来,那种身法,可真轻灵,啊!这里的老师傅法号怎么称呼?”
雯儿道:
“她老人家法号,上静下逸。”
绿衣少女惊得啊了一声:
“静逸大师,爷爷(她口中的爷爷,就是端木新云柯定峰)时常说起静逸大师是当今第一位神尼!雯儿姐,你蒙神尼垂青,福缘真是不浅!”
青衣少年也同时惊道:
“静逸神尼就是这里的老当家?雯儿姐,她老人家可在庵中?我们理该前去叩谒才对!”
雯儿摇摇头道:
“老师傅云游走了,不在庵中。”、
说话之间,一个老婆婆已端着四五碟素菜进来,放到桌上。
雯儿笑道:
“皇甫少爷,小姐,你们肚子想已饿了,婢子要老婆婆做了几式素斋,将就一点罢!”说着装了三小碗饭。昆仑奇童皇甫明煜和东方湘绮被雯儿一说,果然觉得腹中已饿,这就不再客气。便叫柯旭栋进来一齐吃了。雯儿一边伺候,一边问道:
“皇甫少爷,小姐,你们这次要到哪里去呀?”
皇甫明煜道:
“我们先到射阳湖,然后还要赶赴钟山。”
雯儿喜道:
“这会小婢要跟你们同去,路上也好伺候小姐。”
东方湘绮道:
“那样这里谁来照料?”
雯儿道:
“没关系,老师傅早已说过,等小姐回来,婢子就好下山,这里还有聋师太在呢!所以她老人家放心得很。”
“聋师太!”皇甫明煜又吃了一惊,他在九华山时,就听二师兄说过聋师太的经历。几十年前,她原是黑道中人,心狠手辣,杀人无数,后来在许多仇家围攻之下,震聋双耳,不知怎的突然放下屠刀,削发为尼,自称聋师太。二师兄还见过她几面,才和自己提过,不想也在这小小尼庵之中。心中想着,方待开口。雯儿好像知道皇甫少爷的心意,连忙补充着道:
“她老人家脾气古怪,不喜欢外人打扰。”
皇甫明煜哦了一声,就不再开口。大家饭罢之后,雯儿又替两人倒了茶,就匆匆人内。不多一会儿,手上提着一个包裹出来,喜孜孜地出来,一面笑道:
“皇甫少爷,小姐,你们等久了,这就走罢!”
东方湘绮道:
“雯儿姐,你怎不向聋师太去说一声?”
雯儿笑道:
“小婢去过啦!她老人家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从手上脱了一串念珠给我。”
说着纤手一伸,果然还有一串十八粒黑黝黝非金非石的念珠,不知有何用处?
柯旭栋插口道:
“你又不念佛,这有什么用处?”
皇甫明煜忙道:
“既是聋师太相赠,定有用处,只是我们不相识罢了。”
四人走出白云庵,东方湘绮模共乘一骑,皇甫明煜带着柯旭栋骑上赤龙驹,往射阳湖奔去。他们到了伏龙帮总坛,尚未坐稳,只见一个头目上前轻轻说了几句。天星海王汪洋涛脸色陡变,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顿,怒声问道:
“孙占奎怎生如此糊涂?”
日月堂主蔡也奇道:
“恐怕孙香主已被他们……”
这时另一个头目,又气喘吁吁地进来,手上拿着一张大红名帖,呈到天星海王手上。天星海王还没过目,已是脸色大变。六位堂主也一个个神色紧张,大家不约而同地齐向帮主手上瞧去!
汪洋涛目光掠过大红名帖,陡然仰天狂笑,声震屋宇!
“他们来得真快!这倒好,用不着咱们劳师动众。”说到这里,回头向那头目道:
“好!就请他们在大厅稍候。”
头目就顾两声“是”,立即退出。汪洋涛却朝着日月堂主蔡也奇道:
“蔡堂主传令下去,本帮轮值弟兄,各守岗位,其余的也和平日一样,不奉命令,不准妄动!你传令之后,立即回来。”蔡也奇答应一声,起身离座,汪洋涛这才把名帖送到友伯夷面前,道:
“老哥哥,你瞧,摘花公子颜亦玉当真欺人太甚!”
皇甫明煜坐友伯夷下首,方才的情形,瞧到眼里,已知是怎么一回事。心中也着实惊愣,赁伏龙帮水寨,防守如此严密,四面有防,船只又受了管制。血鹰教的人本领再大,也插翅难飞!
哪知说来就来,当真有这样地快法!
友伯夷瞧到名帖,脸上也微有怒容,但他涵养较深,怒容一瞬即逝,轻轻地把名帖往皇甫明煜面前一送,笑道:
“皇甫老弟,你瞧!咱们说着曹操,曹操就到,看来今晚倒有一场热闹!”
皇甫明煜接过之后,只见大红名帖上,赫然迎着一颗血红恶鹰和两只交叉血鹰,中间写着一行正楷,那是:“血鹰教总坛圣魂堂堂主兼领江南分坛颜亦玉沐手敬拜!”
东方湘绮隔着柯旭栋凑过头来,低声问道:
“明煜哥哥,血鹰教的人来啦?”
柯旭栋听得精神一振,忙道:
“明煜哥哥,哪栋儿,今晚也可以出手了?”
皇甫明煜正色道:
“许多伯伯们,今晚都不一定动手,小孩儿家可不准乱来。”
正说之间,日月堂蔡堂主也传令完毕,回了来。汪洋涛推杯而起,道:
“好!咱们这就出去。”一面又道:
“皇甫老弟,你们也去瞧瞧热闹!”
大家纷纷站起,皇甫明煜拉着柯旭栋的小手,一起往前斤:走去。大厅上,这时灯火辉煌,照耀得如同白昼!除了厅前站着两个劲装的大汉伺候之外,整个伏龙帮十分沉静,也看不到弓上弦,刀出鞘的紧张气氛,好似和没事一样,毫无戒备。
血鹰教“血鹰所临,四海白骨”使得江湖,闻风丧胆,何以伏龙帮会如此镇定?这正是他们和其他占山立寨的黑道帮会有所不同之处。因为这是一群孤臣孽子,不甘异族统治的血性分子,他们心存匡复,平日时训练有素,纪律森严。
这血鹰教的人,已经坐等大厅上.即将展开的可能是一场生死搏斗,但他们还是临阵不乱。
血鹰教的“贵客”们在大厅上坐了一阵,兀自不见动静。他们渐渐感觉到伏龙帮在江湖上盛名久著,的确有点令人高深莫测。正当此时,忽听一声洪亮的大笑,道:
“颜堂主驾临射阳湖,请恕汪某未及远迎大驾。”
接着这一声大笑,由屏风后面,转出一行人来。为首一个紫脸长须,身材高大,生相威武。第二个是身穿古铜色长袍的长髯老者。
再次一个面如冠玉。丰神秀逸的美少年,一手拉着一个十二三岁小童。他身后是两个十八九岁的娇艳如花的少女,最后,是六个劲装汉子,背上都背着兵器,每人的太阳穴也都高高突起!
这一行人当然是天星海王汪洋涛,友伯夷、皇甫明煜、柯旭栋、东方湘绮、雯儿以及伏龙帮六位堂主了。坐在厅上的几位血鹰教“贵宾”此时也都站起身来。领头一个面色白皙,俨然绅士的摘花公子颜亦玉,满堆笑容,拱手笑道:
“兄弟颜亦玉,久仰汪洋帮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深夜惊扰大驾,兄弟甚感不安。”
天星海王汪洋涛两道眼神扫过颜亦玉以及诸人,自己却全都认识,那正是江南武林的一批败类。紧依着颜亦玉身穿黑色紧窄夜行衣靠,头包黑绢,身材瘦小,一脸淫荡的是女飞贼黑牡丹单曲袅。獐头鼠目,脸色微黄的四明巨冠褚志光。五十来岁广颡鹰鼻的是凤尾帮主陆飞羽。脸目黠黑,虬筋毕露的是武功山流沙掌李金。这四人身后,垂手站着六个歪带帽子的劲装汉子,各人左肩,全挂着一个布袋,袋上画着血红恶鹰。他看清当前几人之后,心中暗暗嘀咕,这几个人中,除了颜亦玉不知底细之外,其余只有凤尾帮陆飞羽?和武功山流沙掌李金,稍为扎手,但·也难以和自己六位堂主相抗。心中想着,不由冷嘿了一声,答道:
“颜堂主好说,几位远道而来,快请坐下好说话。”
一面向凤尾帮陆飞羽拱手笑道:
“陆兄大驾,难得光临,原来也投入胡教主门下?”说着又是一声响彻云霄的哈哈大笑。潇湘书院扫描firstgod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