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武侠 龙吟玉女 独孤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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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金蝉脱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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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诸葛姑娘那天在黎城客店,遇见四师妹玖瑰娇女楚惜玉,得知她是奉命跟着梅花剑蓝心湄蓝姑姑同来,心中十分高兴。因为蓝姑姑在总坛里,是最疼爱自己的一个人,这次既然奉命而来,自己自然得去看看她。这就和楚惜玉,赶到蓝心湄下榻的客栈之中。见面之后,蓝心湄也极为喜悦,一面说自己此来,原来代表教主巡视各地分堂。

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调查诸葛晶莹下山以来,有无叛教情况?因为两年前诸葛晶莹的下山,是自己在教主面前再三游说,才获允准。那知下山不久,决坛接到郑如风和鲍怀王的联名报告,指控她勾结外人,背师叛教。又由自己向教主力劝,才颁了一道玉敕令谕,要诸葛晶莹回坛申述。不想诸葛晶莹并没有回去,襄江分堂又报告她在分堂滋事,杀伤多人,教主一怒之下,当时就要派人把她擒回总坛,按教规处置。恰好自己奉派巡视各地分堂,才又在教主面前,竭力担保,诸葛晶莹决非叛教之人,其中也许另有隐情,才算勉强把教主劝住,要自己就地调查,说细说了一遍。

诸葛晶莹早已听得流泪满脸,抽抽泣泣的也把自己下山之后,如果在伏牛山遇上郑如风鲍怀玉,如何在襄江分堂动手等情况,一字不漏地说出来。蓝心湄平日对天台分坛,早已深表不满,尤其是鲍怀玉这一类人,尤感不齿。听完诸葛晶莹报告,极表同情,就说自己巡视各地,约尚有一个月时间。要诸葛晶莹一个月之后。回转总坛,亲向教主申述,届时自己也已回去,再从旁劝说,谅可无事。诸葛晶莹自然唯唯应命三人又谈了一阵,才辞别出来。回到客店,正值大家已酒醉饭饱,皇甫明煌陪着慕容庆祥、柯焕、山光大师等人,品茶闲坐。诸葛姑娘受了一肚子冤屈,心中闷闷不乐,就迳自回转房中。

这一晚,她辗转反侧.不能成寝。“背师叛教”四个字。一直在她脑海中打转。自己下山以来,到底有没有“背师叛教”?她从伏牛山想到襄江分堂,和师傅的玉敕令渝,再想想天台山分坛。一幕幕的往事,在她面前浮起,掌心不禁微微沁出冷汗。难道自己当真“背师叛教”为成?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她无法驱除自己胡乱的思想。

幼年自己是一个伶仃无依的孤女,由师傅抚养长大,传授武功。十数年来从没有半句疾言厉色,名虽师徒,情实母女,自己…自己……她一想起师傅,恨不得立即赶回观音山去,跪在师傅面前,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就是要按最严厉的教规处置,自己也宁死不辞!突然,她又想起少年英俊的心上人……唉!天下无不散筵席,他还有婷姐姐,湘绮妹子。自己为了洗刷这“背师叛教”的罪名,只有挥慧剑,斩情丝,回到观音山去……她想到这时,早已泪眼模糊,枕角上一片尽是湿漉的泪水,正当她肝肠寸结,神志朦胧的时候,蓦地一阵极其微微的风声,从屋上飘过!要知一个内功已有相当造诣的人,无论睡得如何沉法,只有要一有点声响也会立时警觉。诸葛晶莹自从明煜哥哥给她服过十滴“天府玄真”,内功精进,绝非寻常!这一阵轻微风声分明有人在屋上经过,如何能瞒得过她。蓦然响觉,立即单掌一按,飘身下榻,随手掠了鬓发,连壁上长剑,都没取下,早已门近后窗。轻轻打开窗户,双足微点,人已像一缕轻烟,跃上屋檐。纵目四头,果然有两三条黑影,在南边屋脊上掠过,倏即不见。“哼!客栈中高手如云,这贼人胆子可真不小!诸葛姑娘手无寸铁,但艺高胆大,那会把来人放在眼里。柳腰一拧,身如电射,直向黑影隐没之处追去。越过一重屋脊,忽然发现三条黑影,业已跃下大街。和前面四条人影、合做了一起。一行人,行云流水,步法有是轻快!因相隔还远,瞧不清面目,反正不是好人!”

姑娘一声娇叱,双足一顿,跃起半空,捷如飞鸟般,向七人身前落去。那七个人影,一见有人向面前飞坠,也同时倏然停步。双方动作,全是十分快疾,一落一停,相隔就不及两丈了。这时新月如钩,正好斜斜地照到这几人身上。诸葛晶莹略一打量,业已看清七人中为首一个,乃是六旬左右的清瘦老道。花白头发绾着一个道髻,身穿香灰色道袍。足登云履,手执玉柄拂尘。望去一身仙骨,道貌岸然!他左右两边,侍立着六个大汉,却面目凶猛,服装奇特。各人背上,各有一个长形包袱,当然就是兵器,但没有亮出来。诸葛晶莹微微一愕,这批人装束神情,显然不是中原武林人物。敢情他们由此路过?被自己发觉追来。这误会可就大了。她想到这里,果然那老道人业已发言:

“嘿嘿!想不到这小小山城,居然还有小施主这样高手,倒确是难得!不知追赶贫道一行,所为何来?”

诸葛晶莹脸上一红,赶紧抱拳说道:“道长请勿误会,在下……”她刚说了这末一句,只见站在后面的一个大汉,突然趋近老道人身边,低低说了几句。诸葛晶莹听好停下来,等他们说完了再说。老道人听完大汉之言,只微微颔首,并不置答。一双冷电般眼神,慢慢地向自己瞧来。只微微颔首,并不置答。一双冷电般眼神,慢慢地向自己瞧来。诸葛晶莹心头一凛,此人目光从两道眼神上看,内功之深,已不在长眉和尚之下。可是江湖上,从没听说过这样一个人物?

她心念疾转,口中却续道:

“在下适才偶然听到屋面有人经过,心中好奇,才追来一瞧究竞,不想冒犯长仙驾,深感失礼,还请道长多多曲谅,在下就此告辞。”说毕,回身就走厂“且慢!”老道人忽然沉声一喝,这声音算不得响亮,可是钻入诸葛晶莹耳中,却恍如闪雷,震得耳鼓嗡嗡直。心头更是暗吃一惊,自己江湖上厉害人物。也见得多了。内功火候有如此精深的,除了长眉和尚,真可说还是第一个人!

但姑娘岂是怕事之人?刚才因自己无端追踪,心中有愧,才说了几句道歉辞儿。这时经人家这么一喝,不由立刻轻身望着老道人冷冷的道:

“道长还有什么指教?”

老道人似乎身份极高,他并没直接作答。只是徐徐问道:“昆仑有一位皇甫明煜施主,不知和小施主可是旧识?”

诸葛晶莹听他忽然提起明煌哥哥,一时不知是友是敌,心念一动,当即说道:

“道长所说,正是在下哥哥,不知道道长法号,可否赐示”

老道人突地目射精光,嘿然冷笑道:

“如此说未,倒真巧极!贫道碧落宫云致光,皇甫施主在洞庭钟山,妄仗微末之技,敢收碧落宫三颗‘赤磷火球’,既然是你今兄,贫道意欲委曲小施主,随我往海南一行。”

诸葛晶莹一听这老道,竟然是碧落宫二仙的云致光,心中更是震惊。碧落宫三仙排行最小的乔柏岩,自己在黑龙教总坛上,早已见识过那分功力,已是非同小可。这云致光乃是乔柏岩的师兄,自然更为厉害。自己哪是人家对手?连忙暗作戒备,一面冷笑一声道:

“我明煜哥哥当日收下乔道长三颗赤磷火球,曾有迟则三载,早则一年,亲自送上碧落宫去。届时在下自然也要前去。瞻仰瞻仰海南奇艺,道长行走江湖,难道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云致光看她暗作戒备,只是微微一笑,不屑的道:

“南海碧落宫,称尊武林,从不知什么叫做江湖规矩,贫道法旨如山,这可由不得你!”说到这里,猛地白玉佛尘,对着诸葛晶莹遥遥一指,回头说道:

“你们把他拿下!”

“你待怎……”诸葛晶莹心知对方极为难惹,早已蓄势以待,这时一声娇叱,正待出手,哪知“你待怎的”的字还没说出,忽觉云致光拂尘一指之间,已有一大蓬绵绵不绝的柔软气体,向自己罩来。莫说闪避,就是连闪的念头都没有。“肩井”穴上,骤然一麻。全身犹如着电击,肢体立即绵软无力,哪里还有分毫挣扎余地。只觉自己身子。业已被人挟起,一路轻快沉稳地向前奔出!

她虽然分不出白昼黑夜,但晓行夜宿,依站打尖。总还分得出来。一天、两天,很容易地过去。这是第四天了。默计路程,最少也奔了足有两千里光景。这多天下来,她没有进过一点饮食,腹中自然十分饥饿。但她无暇顾及,因为经过几大努力,她已经有了信心。那不能凝聚的真气,已能逐渐运行。只要再有一两天时间,也许可以把受制的穴道打开。这一天晚上,她努力运地真气,居然逐渐的已能流全身,畅行无阻。只是到了右肩“肩井”穴上,便微生麻木之感,血气受阻。心知此时业已到了紧要关头,只要把穴道冲开,自己身子,立可恢复自由,心中这份高兴,真是不可言语。可“肩井”穴,是被人云致光制住。哪有这么

容易解开?何况对方所使,又是海南绝学的“锁龙擒拿?”。

诸葛晶莹暗运真气,发觉只有“肩井”穴上,依然麻木不仁,穴道受制。心知脱困非遥。不由大喜过望,立即凝神运功,把全身真气,汇集右肩,迎着“肩井”穴上攻去。海南太阳龙君能在正邪各派之外。别树一帜,脾视武林,数十的来无人敢惹。江湖上人只要一提到碧落宫就会凛然失色。那是因为太阳龙君手上,有着震惊寰宇,中原武林无人能御的“三绝一宝。”说起“三绝”,就是“太玄两仪神功”“火焰毒掌”和“锁龙擒拿”三种绝技。至于“一宝”,那当然是指“赤磷火球”了。“锁龙擒拿”,既为海南三种绝学之一,自非等闲!

诸葛姑娘以全身真气,冲着“肩井”穴,几次猛攻。被制之处,兀自觉得你冲劲越强,它闭得越紧。只要真气一冲,整条右臂,便会微微发酸。她心头虽然焦急,但也深知厉害,不敢十分硬来。只好运一会气,养一会神,轮番逼攻。受制穴道,依然纹丝未动。一晚工夫,又很快地过去。第二天清晨,她又被挟上马匹,向南急奔。已经是第五天了,后面并没有追下来。心中不禁暗暗生疑,明煌哥哥一行,高手如云,自己突然失踪怎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诸葛姑娘冰雪聪明,立时猜想他们可能追错了路线。不是吗?那天凑巧蓝姑姑也在黎城。不要他们误认为太阴教把自己擒去,大伙儿闹上观音山?这事情可就闹大了。一念及此,不由越想越对,心头这份惶急更不待言。这事情由自己而起,乱子一闹大了,将来如何去见师傅?而且自己穴道受制,昨晚费了整整一夜工夫,运气攻穴麻然无法解开。如果再过上一两天,等到了碧落宫再想逃走,那就更难了。急聚的蹄声,颠箕着身子,她思潮起伏之中,更觉得怒火难耐。五天没有进饮食了,饿肠辘辘,即使一旦有了逃走的机会,自己精神萎顿,别说和人家动手,就是连奔走飞跃,恐怕都有问题。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急驰的马匹步伐逐渐缓了下来。一阵鸟雀归巢之声,从半空中掠过,敢情又是傍晚时分了。经过一条人声喧哗的大街,马匹已停了下来。接着自己又被从马上挟进客店,扔上板床,房中砰然作响。她悄悄地坐起,盘膝跌坐,默默运功。等真气走完九宫天府十二重楼,已是二更时分,只觉百脉通畅,精力充沛!蓦听右边邻室,有一个男子声音,在低声谈话!这声音一钻人姑娘耳朵,不由欣喜欲狂,差点就要叫了出来。那是明煌哥哥的声音,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咦!还有一个女的声音,那又有,孤男寡女,深更半夜的居然在客店中一室相处?一团高兴,立即发了醇!酸溜溜地,由心底直冲鼻尖,好不难受?我才不要听呢?诸葛姑娘一扭,要想不听。但一阵阵的喁喁细语,连接而来,你要不听也不成!男的温柔体贴,女的娇声娇气。可能这人声音和明煌哥哥相同,也许不是他?哼!不是他还有谁来?这声再也不会认错!那么和他在一起的,又是谁?满腔醋火中,不禁又升起一丝好奇之心。轻轻的蹩近过去,侧耳一听,那是女人的声音:

“你可累了吧?瞧!脸色都跑得发白了,下午我们慢一点走好啦!”说得好脆!好甜!奇怪,这声音还很熟,只是想不起是谁来?”

“喷!”敢情明煌哥哥在那女的脸颊.上吻了一下,发出香艳而轻松的声音。但听在诸葛晶莹耳中,心头“咯”的一跳,暗暗骂了声:

“真不要脸!”

男人当真没一个好东西,当着面,一张嘴说得甜甜的,转了背呀!见一个爱一个。哼!我不告诉婷姐姐,再睬你才怪!她真有点不想听下去了。唔!听你说些什么也好。男人开口了:

“不要紧,我还不累,你自己累这个样子,还不好好休息一阵?”

果然是明煜哥哥的声音!千真万确。是他!是他!一点也没错。诸葛晶莹好像跌人万丈冰窖,芳心透底冒寒!她恨,她恨这不择手段,横刀夺爱的狐狸精。女人声音,在轻“嗯”一声之后,继续响起:

“好啦!我们吃点干粮,就走嘛!”

这妖精到底是谁?诸葛晶莹举起发颤的手指,正要向板壁中戮去,瞧个究竟。且慢!以明煌哥哥功力,自己这一戮,绝对瞒不过他。听口气,他们吃了干粮,就要走啦!她极力忍着激动的心情,慢慢地收回手来。良久,隔壁房中一点声息也没有了。哼!他们不是说要吃了干粮再走?怎么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哼!妖精又在说话了,果然还没有走。明煌哥哥,我们休一下再走嘛!嗲声嗲气,好不肉麻!

“我跑得太快了,把你累成这个样子!”

“我不累。嗯!皇甫明煌,你伤好之后,不想内功也突飞猛进了呢!”“我自己也不相信,突然会有如此精进,大概就是你把天府玄真,全给我吃了下去的缘故。唉!真可惜!”

“有什么可惜?这样灵异的东西,你放着不吃干吗?”

这是怎么一会事?他两人说的这段对话,分明是自己和明煌哥哥下云雾山时,半路上所说,一个字也没漏!她恍然大悟,先前那一段,也是自己两人初上云雾山途中所说!

这……这……这真是怪事!啊约!不好,诸葛姑娘蓦的一个念头,闪电般在心头涌起。小鹿狂跳,大惊失色!难道自己失踪之后,明煜哥哥四处找不到自己,他情有所钟,急疯了心?一时神经错乱,发起痴来?不然,哪会把种种前情,独个儿在客店里,像台词般背诵?想到这里,立即举起王指,又要向板壁上戮去!

“唉!”一声悠长的叹息,从隔房传来,这会却不是明煌哥哥的声音了,那是另外一人’!真怪!这人又是谁?她功运指尖,轻轻的向板壁戮去。客店中的板壁,能有多厚?玉指收转,板壁上早已穿透了一个指头大小的洞眼,灯光正好由小洞中透了过来。诸葛晶莹螓首微凑,闭住一只眼睛,向小洞中瞧法,哪有什么明煌哥哥的狐狸精的女人?

小小一间斗室,靠近自己板壁这边,是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盏半明不亮的油灯。那一声悠长的叹息,是由一个背灯而坐的青年发出!这人虽然瞧不到他正面,但从背影看来,敢情身材瘦削,是个中等个子。奇怪!方才明明听到是明煌哥哥的声音,难道说话的就是他?心中怀疑,更是目不转睛!

哪知那人突然站起身来,抱拳一揖,口中说道:

“姑娘体得误会……”

诸葛晶莹听得猛然一惊,自己行动,敢清已被他发觉?啊!他只是对空作揖,可并没向着自己。姑娘定了定神,只见他继续说道:

“在下花柳清,久慕芳仪,今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原来他就是百毒太婆的侄孙花柳清,他为什么要学着明煜哥哥和自己的口音说话?而且如此相同,差点儿真教自己都被蒙住,心中却觉得暗暗好笑。花柳清口中念念有词,像背书似的说完一段。立即向前跨出一步,躬背弯腰,继续说道:

“姑娘暂请留步,小兄有几句心腹之言奉告。”话声方落,他倏地转过身来,一张清中泛白的瘦削脸上,微现怒意。突然从喉发,变作了女人口音,娇声喝道:

“住口!你满口胡言,敢情找死。”说到这里,他又转回原来位上,涎着脸笑道:

“姑娘切莫生气,四海之内皆兄妹也,小兄好不容易,找来此地,实是为着姑娘你来的。”

他干咳了一两声,伸手从怀中掏出两片黑色枯草和一个白色纸包,郑重的道:

“姑娘千里迢迢,陪着令兄远来云雾山,可是为青黛花的喏!小兄千辛万苦,才弄到这两处,好使令兄早日康复。这包,这是……还有小姑娘中了迷魂毒瘴,余毒未去,这包就是解药,小兄特为姑娘送来,聊表寸心。”接着又是一个旋身,站到对面。脸露不屑,学着女人口音,冷冷的道:

“我哥哥的伤,已经好啦!谢谢你的好意。至于江湖下五门的迷药,昨日不过一时大意罢了,还用不着解药。”

说着用手向空中一提,好像挽着水桶似的,返身走了儿步。突然,他以极熟悉迅速的身法,回到原位,脸上露出失望神色,十分焦急地追上了。一面说道:

“姑娘,难道你真的如此无情,不肯和小兄一谈吗?”

他说到这里,略为一顿,又突露惊喜,猛地双臂一伸,向空搂去,口中叫道:

“好姑娘,小兄知道你不是无情无义之人,我俩且到林下去坐坐,让小兄细诉衷情。”

“拍!”一声清脆的声音,花柳清自己向面颊上打了一掌。又含笑说道:

“小兄自从那日客店中,一睹芳姿,刻骨想思,直挨到今天,好姑娘,好妹子,你就可怜可怜我罢!”

他骨头奇轻,再次再空抱去!

“你敢情找死厂”女人声音一声娇叱。他踉跄后退,一个身子蓦地向地上坐去,两手抱头,呜呜地哭了起来。这是一幕活剧!花柳清兼饰两角,身段台步,表演逼真。把那天在古石茅屋的经过,重演得丝毫不漏。直看得诸葛晶莹啼笑皆非,十分感叹,瞧他凭般疯疯癫癫,敢情是为自己发了花痴?

要知花柳清这种行逞,如此用近代医学上的名称,那就叫“精神分裂症”。探其主因,不外是受了某种过度刺激,心理变态,精神分裂,使一个人有时会变成两重或三重性格,忽男忽女,闲言表过。花柳清跌坐地上,双手抱头,一阵呜咽,忽听房门外有人叫道:

“花师弟,你又在发梦呓啦?快醒醒!”

“啊!何师兄,没……没有。”

花柳清一个虎跳,跃起身来,口中自言自语的道:

“该死!今天师傅教的,差点竟忘了练习。哈哈!千面无影,随心所欲!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很快地从怀中掏出四五个磁瓶,一个个放到桌上。接着又取出一面小小铜镜,正好面对自己这边板壁坐了下来,一手又把灯盏移近了些。诸葛晶莹见他举动奇突,不知他又在玩些什么花样。但自己身在虎口,方才因为听到明煌哥哥的声音,才要瞧个仔细。现在既然瞧清楚,只是一个疯疯癫癫的人,自己再呆着干吗?

她别过头来,侧耳一听。右边邻室中,几个海南门人,已经没有声息,敢情都已人睡了?唉!时间还早,自己总得等他们都入睡,才能悄悄出去。不然,万一惊动了云致光,自己可不是他对手?她一想到逃!心情又立时紧张起来。突然花柳清又在尖声尖气的,装着女人声音说话了:

“不要!不要!丑死啦!胡子民多难看不要!”

他学自己的声音,倒真还有点像!

“胡子民”这三个字,听得诸葛晶莹心不一懔。胡子民不是明煜哥哥的杀父仇人,他怎的说起胡子民来?心念一动,赶紧凑着小洞,再次瞧去。这一瞧.不由使她猛吃一惊。只见面对自己板壁坐着的,那是什么花柳清?这人三十出头,生得獐鼠目,脸色微黄,嘴上还有两撮鼠须。形状极是猥琐。左手握着一面小小铜镜正在独自端详。这是怎么一会事,诸葛晶莹一斗雾水,疑云重重,敢情这人还会妖术?

“好!好!你不喜欢胡师兄,我换一个你喜欢的总好了。其实胡师兄,沈师兄,人倒挺好的。”听声音还是花柳清!

他话声才落,左手铜镜,往桌上一放。右手食指,立即向一个小瓶中,轻轻一蘸,滴在左手掌心。然后两手一搓,就向脸上抹去!经过一阵试抹,放开手掌,诸草晶莹差点惊叫出来。原来转眼工夫,那獐头鼠目的人,又一变而为黄中泛白,脸形瘦削的花柳清。这下诸葛晶莹悄然大悟,原来他擅长易容之术?不由聚精汇神地向洞中瞧去,看你如何变法?

花柳清双手可并没停止,先蘸了蘸另外一个小瓶。双掌向脸上一阵匀贴,登时脸色红润起来。接着又用小指蘸了一些灰色粉末,在眼皮鼻梁等处,轻轻抹着。脸形逐渐的改观,远远望去,竟然有点像明煌哥哥。他闭目凝思,又拿镜子照了一会儿,用小指勾勒了几处。动作虽极细小,但作用可大。明煜哥哥的脸型已像到五六分了。花柳清并不满足,画上两道斜飞入鬓的剑眉,现在正在修饰嘴唇。他边瞧边改,不消一会儿工夫,坐在面前的,那是活灵活现的明煜哥哥!剑眉星目,英气逼人,一点也不假!

诸葛晶莹心头这份震惊,简直到了极点,如果不是亲眼目睹,瞧着花柳清乔装,自己准会叫他明煜哥哥!

“明煜哥哥,当真是你!”花柳清又在学着自己的口音,娇声媚气地说着!话声才一出口,突然双眉一攒,脸上现出无比的痛苦。哺哺说道:

“我不要看他,我不要看到他!”

一手迅速地蘸着小瓶中复容液汁,一阵乱抹。皇甫明煌的脸容,很快地消失,又恢复了青中泛白的瘦削脸。双手又在不停地蘸呀抹呀!脸色由白泛红。逐渐柳眉含黛,眼角微翘地出现的竞是一位妙龄红妆,巾帼英雄!那……那正是易钗而弁的自己。花柳清对镜端详,自己瞧着自己,如醉如痴

“嗯!你老是瞧着我干吗?”他娇声娇气的对镜撒娇。诸葛晶莹差点要笑出来。“笃!笃!”

一阵叩门声音,紧接着有一个沙哑而略带尖细的声音,在门口叫道:

“花柳清,你睡了没有?师傅酒醒啦!在叫你呢!”

“啊啊!是何师兄,小弟就来。”

花柳清一听师父酒醒,不但桌上东西,来不及收拾。连脸都没有复原,就匆匆地开门出去。人去室空,只有灯芯依然吐着半明不亮的桃焰。靠近板壁的桌子上,四五个白磁小瓶和一面小小铜镜,零乱散置。一眼瞧到诸葛姑娘眼里,蓦地触动心机,暗想我何不如此如此?她微微一笑,立时对着板壁,仔细打量了一阵,找到一处两块木板合缝之处。左手暗蕴内力,轻轻一推,果然一点声息也没有的,裂了一寸来宽一条细缝。诸葛晶莹心中一喜,立即把纤纤玉指,慢慢地从细缝中伸去。手指逐渐转了弯,但伸到掌心,已经无法再进。诸葛姑娘雪白粉嫩的手掌,就是再柔,再软,但裂缝终究只有寸批来宽。除非是粉团,可以搓得圆,捏得扁,才能从这条细缝中穿过去!

“格!”木板壁响起了反抗的声音。声音不大,但这可比打雷还要吃惊,诸葛姑娘慌不迭地缩回纤掌。侧耳一听,还好,没惊动两边的人。她攒着眉心,无计可施。两集眼睛满房乱搜,想找一根能够拔动的东西。可是这小小一间房中,除了一桌一床一凳之外,那有像细竹竿一类的凑手之物?对!就用这个,她瞧到挂在床头的熟铜帐钩,连忙随手摘下一只。可真不敢用劲,慢地把它拗直,这不就成了一根细铜棍儿?她再次轻微地推开裂缝,细铜棍从板壁缝中伸去,拔着了小瓶,再一点一点地拔近过来。别看得容易,铜棍和磁瓶,本身都是光滑滑的东西,要把它一个个拔近过来,可着实费了一番工夫。等磁瓶移近板壁,然后用玉指夹着,一个个提了过来。工具人手,诸葛昌莹略为检视了一下,辩请清楚,就得开始工作。姑娘哝,谁个不是从小就会美容?涂指抹粉,更加稀松来平常,其实这中间,却大有学问。君不见?街头上多少窈窕淑女,远远望去,个个赛似天仙佳人,可是跑近跟前,这会保证你目瞪口呆,倒足胃口!原来一只只全是母夜叉。不是吗?喏!浓眉倒竖,血盆大开,眼皮上绿阴阴的,好不怕人?探其原因,一言以蔽之“不懂得化妆”诸葛晶莹冰雪聪明,适才花柳清的对镜易容,无异给她一个化妆示范。脸部轮廊,孰淡孰浓?孰勾孰抹?她早已心领神会,过目不忘。但易容之术,又岂如此容易?她所学会的,只不过仅仅是明煌哥哥一个脸谱而已。她这时背部紧靠板壁,借着从裂缝中透过来的微弱灯光,一手执镜,一手勾勒!

明煌哥哥是她最熟悉不过的人儿,平常一微笑,一轩眉,莫不印象深刻。这时既已知道了化装之法,焉有不维妙维肖的?也许连花柳清都不及她呢!

她笑了,笑得很甜。这是笑给镜中的明煌哥哥看的呀!脸虽然变成明煌哥哥了,心还是晶妹妹啊!她十分满意地收起磁瓶,纳人怀中。房门是被反扣着的,不能出去,这间房真绝,四壁竟然连一个窗户都没有。她迟疑了一会儿,决定由这板壁缝破壁而出。如今脸容已变,他们决不会防到自己。心意一决,右掌立即伸出,向板壁上推去。“哗啦”一声大响。板壁登时裂开一条大缝。诸葛姑娘哪还怠慢,早已闪到邻室。身如轻风,随手拉开房门,向门外窜去!那知迎面正有一人,向房中走来,敢情就是花柳清?

两人势子都急,砰的一声,把那人撞得踉跄后退了四五步!

“啊晴!”

“是谁?”

花柳清的声音在身后愤怒的响起。同时隔室海南门人,也闻声惊觉,起了骚动。诸葛姑娘就在花柳清一呆之际,早已一缕烟似的飘出走廊,拧身点足,扑上屋去!她知道这时如果妄想逃奔,只要被海南的人发现影子,等云致光赶到,自己空着肚子,后力不继决难逃出他的手去。是以一连几个起落,找了一处暗僻之处,立即伏下身去。诸葛姑娘的身法,何等快速,她刚躲人暗处,自己身后,立有一条黑影,相继飞起。他似乎因为转瞬之间,就失去了自己影子,而微微发愣。站在屋脊上向四外打量,口中还轻轻地‘咦’了一声。中等身材,瘦削个子,他正是患精神分裂,乔装自己的花柳清。诸葛姑娘心中一动,不由暗暗好笑。这回真是无巧不成书,他这样愣头愣脑地站着,正如替自己作了替身。心念才动,果然眨眼工夫,接连飞起四五条黑影,身法俐落,武功全都不弱!

“嘿嘿!小子你还想逃!”五人一眼瞧到花柳清,立即向前围去!

花柳清身形暴退,尖声尖气的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呀?别找错人!”

“嘿嘿!小子,别装蒜,乖乖的跟着咱们回碧落宫去。”其中一人,语音生硬,大声呼叱,人已欺近身来。“碧落宫”这三个字一经钻人花柳清耳中,全身神经骤然一紧。蓦地想起去年辰州客栈中那个被自己用“迷魂毒瘴”迷翻的雏儿,事后才发现她竟是海南碧落宫的女弟子。虽然自己临走,给她间上了解药。但她镖囊中的一颗“赤磷火球”,却被自己当作礼物,献给了姑婆她老人家。海南门人,吃了这样哑吧亏岂肯罢休,敢情这件风流事儿东窗事发。”

花柳清嘿然冷笑,左臂一抬。同时身形又倏地凌空起来。意图突围。“小子,你往那……”三四条黑影,暴叱声中,齐向花柳清扑去!动作之快,迅如闪电。猛听“咕呼”连响,正面三个大汉,身形刚刚扑起,便由空中直坠上来。连哼都没有哼出,骨碌碌滚下屋面,倒地死去。其余两个微微一愕,花柳清早已一声尖笑,暴退了四五丈。这情形瞧得诸葛姑娘懔然变色,瞧他适才左手微抬,敢情放出的又是“红莹甲”。不然,这三个海南门人,身手不弱,哪会在转瞬之间,悄无声息地死去?就在诸葛姑娘微一沉思之际,瞥见屋面上,不知何时又多出两人,一个手执白玉拂尘的老道,从已挡在花柳清面前。此人正是碧落宫三仙的云致光,好快的身法,凭自己眼力竟然不知他是如何而来的?

只见他了望僵死的三个尸体一眼,狞笑着道:

“想不到施主居然还是施毒能手,一个杀死碧落宫三个门人,难道还想活着逃走吗?”语音冷峻,诸葛姑娘不禁替花柳清暗暗捏了一把冷汗。正当此时,客店之中,突然又飞起三条黑影,其中一条身法极快。晃眼工夫,便落在花柳清身侧不远,停下身来,沉声问道:“徒儿,这位道友是谁?”

说话声音甚是苍老,诸葛晶莹凝目望去,原来叫花柳清徒儿的也是一个老道,年约五旬,头挽道髻。背负长剑,这时另外两条黑影,亦已赶到,侍立在老道身后。这两人一个獐头鼠目,手中执着一柄明晃晃的鬼头刀。另一个身材缠小,手中拈着的却是分水刺。诸葛姑娘心头一动,猛然思起方才花柳清盼着的那个獐头鼠目的人,口中说什么:

“不要不要,丑死啦!胡子民。”后来敲门的一个,他又称做“沈师兄”。莫非这老道身后两人,就是明煌哥哥的杀父仇人,妖脸胡子民,鬼脸沈森林不成?明煌哥哥踏破铁鞋无觅处的两个贼子居然被自己无意碰上!想到这里不由精神一振,赶紧凝神望去。诸葛姑娘心头转动,说来话长,其实也不过一瞬之事。花柳清一眼瞧到师傅和两个师兄,同时现身,胆子骤壮。“师傅!”他生性阴沉,口中刚叫了一声“师傅”。一面趁云致光眼神向师傅打量之际,同时左手疾抬,把竹筒中仅存的十几只“红莹甲”,对准云致光悉数放出。名震武林的碧落宫三仙,岂是等闲人物,哪会轻易中人暗算。几缕尖风,还没扑到面前。云致光一双眼神,精光电射,冷哼一声:

“小子,你狗胆包天,自己找死!”

白玉拂尘,猛然一翻,把十余只“红莹甲”悉数击落。左手同时向前招出,五股强烈劲风,对着花柳清当头罩下。“红莹甲”乃是云雾山墨峰谷一种特产毒蜂,身蕴剧毒,经百毒太婆豢养训练,进退飞扑,灵异非凡。一经施放,任你武功再高,也绝难闪避。花柳清这次倾简而出,自认万无一失。想不到对方拂尘一圈,竟会全数击落。心头大惊,正想后退。猛觉五股极大吸力,业已当头罩下。连转个念头都来不及,一个身躯,便倏然抓起。全身一麻,飞也似的跟着云致光手势,往地上摔去。“拍!”一声,花柳清早已被摔得昏死过去。这一手,“锁龙擒拿”委实厉害。站在花柳清身侧的老道,措手不及,眼睁睁的瞧着自己徒儿被人家当面擒去。虽然看出对方极非好惹,但到底是哪一路人物?自己在江湖上闯了这么多年,细数武林三清教下,哪有这样一位道装高手?

心念转动,人早已迎前一步,向云致光打了个稽首,道:

“无量寿佛,这位道长恕贫道眼拙,请教道号如何称呼?小徒冒犯之处,还请瞧在贫道薄面,多多包含。”

云致光视若无睹,不屑地瞧了老道人一眼,冷冷问道:

“你就是这小子的师父?好极!好极,贫道难得会会中原武林人物,你报个万儿听听!”

他并没直接回答人家问话,竟然出口反问,态度冷傲已极。老道人见他如此托大,不由也脸色骤变。但他毕竟在江湖上混了多年,涵养较深,依然微微一叹,答道:

“贫道邛崃派鬼面道人,江湖末流,何足称得上中原武林人物。倒是道长身手绝世,还没把尊称见告?”“嘿嘿!”云致光一阵冷笑:

“邛崃五鬼,倒也听人说过,不过凭‘五鬼’名号,可还吓不住碧落宫之人。”贫道云致光便是,令高徒连杀我宫下三个弟子,死罪难免,既然有‘邛崃五鬼’中人出面,贫道就暂时饶他一死,带回碧落宫去,一月之内,保证不损他一根毫发。道友也足有时间;约齐五鬼,并知会那皇甫小子,同上碧落宫去。”

说到这里,忽然回头低喝了声:

“我们走!”

三个奇装大汉,答应一声,挟起三个尸体,和失去功力的花柳清,正待举步。鬼面道人乃邛崃五鬼的老四,平日性喜云游,且精通易容之术,顷刻百变,江湖上称他百变大师。这时眼看自己新收的徒儿,被人当面擒去。等对方亮出名号,原来竟是海南碧落宫三仙的云致光,心头难免一震。但邛崃五鬼在江湖上也算声名甚著,对方这种狂傲态度,丝毫不把中原武林放在眼内,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气纳丹田,舌绽春雷,大喝一声:

“道长暂请留步!”

云致光被他一声以内家真气凝聚的大喝,也微感一愣,转过头来,冷冷地问道:

“道友还有何说?”

鬼面道人朗笑一声,道:

“贫道久慕碧落宫大名,平日恨无机缘,一睹绝学,道长一月之约,当自敬践。不过道长今日要在鬼面面前,把劣徒带走,总也得露上一手,让鬼面开开眼界才是!”

云致光斜睨了鬼面道人一眼,嘿然冷笑道:

“就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袍里一抖,露出一只其红如火的手掌,作势遥拍。说时迟,那时快,随着他手势遥拍,立有一股炙热无比的猛飚,对着鬼面道人横空卷出。鬼面道人想不到云致光下手会有如此快法,自己空有一身上乘功夫,尚未及施展。一阵炙热气流,早已透体而过。但既不凌厉,亦无丝毫反应,心中正感奇怪。只见云致光却嘴角上噙着冷笑,向三个门人微一挥手,头也不回地飘然而去。鬼面道人微微一怔,想不出对方这一手究竟用意何在?哪知低头一瞧,自己一身道袍,此时经晚风一吹竟然碎着灰炉,纷纷自落。不由大惊失色,对方这一手“太玄两仪神功。收发由心,果然厉害!自己运功防卫不及,以致丢了这么大的面子,废然长叹,双足一顿,带着二个徒儿迳自转回客栈。诸葛晶莹听马嘶之声,逐渐远去,屋脊上已经无一人,也就悄悄跃落民房。这时东方已吐出鱼白,街道上也有了早起行人。自己总算移花接木,逃出云致光之手,但既然发现了明煌哥哥的仇人胡子民沈森林两人下落,岂能平白错过?伸手一摸,幸好身边还有几两散碎银子,不如依然向这家客店落店,顺便踩踩虚实。心念一决,便立即一个转身运向客店大门走去。店伙敢情起身不久,正揉着惺松睡眼,打扫店堂。一眼瞧到诸葛晶莹进去,知道是赶夜路的人,连忙迎上前去。诸葛晶莹要他领着自己先看看房间,当下就。挑了海南中人住过的那一间,计算和鬼面道人及胡子民沈森林所住,斜斜相对,极为邻近,以便就近监视。一面吩咐店伙,先给自己弄些吃的东西。店伙唯唯答应,退出房去。过不一会儿,送上一盆势腾腾的脸水和一壶热茶,然后又送来一小锅锋饭几碟咸菜。诸葛晶莹整整五天五夜没进饮食,这时饥肠辘辘,好不难受。随手掩上房门,匆匆盥洗,居然把一小锅稀饭,吃得粒米不胜,精神为之一振。因时间过早,只好在床上盘膝静坐,调息运功。这样过了一会儿,店中人声渐多,步履杂沓,进出不停起来。对面房中,也有了声响。诸葛晶莹心中一动,立即开出门去,暗是打量,似乎靠在右首那一间房中,没有声息。这时正好店伙进来收拾杯盘。诸葛姑娘玉手一招,轻轻问道:

“喂!伙计,你们这里可曾有一位姓花的少爷住店。”

启伙听得一愣,立即问道:

“客官所说的花少爷,可是中等身材,脸形瘦削?他一大早就和一位道爷一起走了。客官要是有什么贵干,那和花少爷一起还有一位胡爷和一位沈爷,他俩还住在小店,要不小的带你前去。”

诸葛晶莹一听鬼面道人业已走了,姓胡的和姓沈的两上汉子,依然住在店中。不由心中一喜,忙道:

”那不用啦!我和花少爷是朋友,胡爷沈爷却并不熟悉。”

店伙走上之后,诸葛姑娘心知鬼面道人与云致光订了一月期限,昨晚又栽了跟斗。一清早就动身,可能是邀请帮手去的。那末这两人依然住在店内,没跟着同去,敢情一时不会离开。也许鬼面道人就以这家客店,作为“五鬼”聚会之地。噫!明煌哥哥以前说过,这两个贼子是太行山慧慈大师的记名弟子,怎会又投拜在“邛崃五鬼”的鬼面门下?这且不去管他,反正他们一时不会离此而去。自己尽有时间,先查探清楚到底是否就是妖脸胡子民、鬼脸沈森林两个贼子?唉!明煜哥哥又不知在哪里?倘若真是这两个贼子,那么自己该怎么办呢?立刻动手先宰了他们?还是查明了下落,等明煌哥哥手刃亲仇?

时间慢慢地过去,街上更锣,一次次不断传来。初更,二更,二更一点,二更半,三更三点!更声人耳,这正是夜行人开始行动的时间了!

客店的东跨院、西房、后墙后,全有极其细碎的声音,隐约传来。屋面四周,果然来了不少人。诸葛晶莹佩好长剑,挂上镖囊,一口气把油灯吹熄,轻轻推开房门。闪人走廊。四下一瞧,黑黝黝,静悄悄,没有半点人影。急忙一个飘身,挪到胡子民沈森林两人房前,迅速地在纸窗上戮了个小孔,眯着眼往里一瞧。只见一灯如豆,吐着半明不灭的火焰。两个瘦小身形,好像正在蒙被大睡,一动不动,前窗蓦地响起一个大汉的吆喝之声:

“胡子民、沈森林,还不出来叩见蔡堂主领罪!”

诸葛姑娘听得一愣,这到赶巧!屋面上严阵以来,原来是为了这两个贼子而来!

如今既已证明这两人确是明煌哥哥的仇人,胡子民、沈森林了,自己哪得怠慢。再一细瞧,这两个贼子睡得好沉,依然拥被高卧。这情形不对!轻轻一推,房门应手而开,原来只是虚掩着,诸葛姑娘一个箭步,窜近床前,剑尖一挑,揭开棉被,哪里还有什么胡子民沈森林的鬼影子?

“啊哟!不好!”这两个贼子,既然拜在百变大师鬼面道人门下,当然也学会了易容之术。敢情早已瞧到苗头不对,化装潜逃!

“好狡猾的贼子!”诸葛姑娘恨恨地骂了一声,身形才动。只听窗外又有人大声喝道:

“胡子民,沈森林,还不快快出来受缚,难道要太爷们动手不成?”

“真是蠢材!”诸葛姑娘冷哼一声,暗想两个贼子,决不会逃出太远,自己还是追人要紧!想到这里,一晃身窜出房门。猛觉金风劈面,一柄单刀,业已盘头盖顶而下!

诸葛姑娘不避不闪,左手一探大食两指已把对方刀尖捏住,冷冷地道:

“你们是那一条线上的朋友?招子不量量我是谁?”(你们是那一路的朋友,眼也不瞧瞧我是谁?)

对方是个彪形大汉,一看自己单刀,被人家捏住。心头一惊,但依然硬朗的道:

“相好的,难道没有看出我们是跳板上地吗?”(朋友,难道没有看出我们是帮里的。)

诸葛晶莹脸色一沉,问道:

“合字是跳枝上的,窑堂按在那里?”(你们弟兄既然是帮里的,香堂在那里?)

这汉子听对方一递唇典,(江湖切口),更是惊疑。目光望着诸葛晶莹徐徐地道:

“射阳湖。”

诸葛晶莹手指一松,放了对方单刀,急急问道:

“你们是伏龙帮?为了追缉胡子民沈森林两个叛徒来的,快带我去见你们蔡堂主。这两个贼子已经溜啦!”

“这几句话的工夫,只听窗户上哗啦一阵大响,立时有三四条黑影飞人房内。敢情他们全瞧到了房中空空如也的情形,不禁“咦”了一声。这汉子一眼瞧到来人,立即身子一挺,大声说道:

“报告蔡堂主,有一位合字上的朋友,要见你老!”“啊!那一位道上朋友,要见见蔡某?”声音宏亮,人随声出。那是一个四十几岁的瘦削汉子,伏龙帮日月堂堂主蔡庭房。诸葛晶莹见他眼神充足,太阳穴高高鼓起,分明是位内家高手。连忙抱拳说道:

“小妹诸葛晶莹,久仰蔡堂主英名,不想在此地得瞻荆州。”

蔡庭房闻言一怔,瞧着诸葛晶莹略一打量,大笑道:

“兄弟还当是谁,原来是英名远播的诸葛女侠!久仰久仰!”他说到这里,突然一顿,接着又道:

“诸葛女侠跟踪在此现身,想来必有见教?”

诸葛晶莹点头道:

“蔡堂主此来,敢情为了缉拿贵帮叛徒胡子民沈森林两人,实不相瞒,小妹也因发现这两个贼子,乃是小妹哥哥皇甫明煌的杀父仇人,才跟踪在下。不意这两人投拜到邛崃派百变大师鬼面道人门下,学会易容之术,现已悄悄逃走!”潇湘书院扫描firstgod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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