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武侠 龙吟玉女 独孤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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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箫韵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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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常功一经联手,威力顿增,但听“吱吱”鬼叫之声。此起彼落,一黑一白两条人影,进退如风。神行太保公孙亮一支长剑,哪能抵得住两个魔头的联手抢攻?没有几个照面,便渐感不支。

但他究竟是峨嵋派有名剑客,临危不乱,拼着消耗真气,是咬牙苦撑。黑白无常,正在咄咄逼人,沾沾自喜之际,陡见一道银虹。

从斜刺里飞来。一股袭有剑寒的凌厉剑风,猛向白无常游射而至?白无常心头一震,连人影都没有看清,“吱”的一声,从中横退出几步!诸葛晶莹凌空一击,身方落地。忽听公孙亮大喝一声,身形如电,倏地抢到自己身后,一圈光,陡然挥出!原来黑无常就在自己身子甫落地之时,早已抢到身后,发袭来,如非神行太保眼快,自己差点中了暗算。这两个鬼东西当真厉害!诸葛晶莹心念方动,“吱!”身前又是一声鬼叫,疾退出去白无常,又像鬼魅似的欺近身来,双爪箕张,作势待扑!这可诸葛晶莹激怒了,双足一点,跃起身就是一剑,劈空砍出。她愤出手,快速绝伦,宝剑挟着一片寒冷,疾向白无常当头罩下!

白无常平日虽极自负,但这时只见寒森剑气,有如一片剑网往下撒来,不禁心头又是一惊。这小子是和那姓皇甫的小子是同一路的,看他剑法威势奇大,自己可得小心!连忙凝神提气,一晃肩,闪开去七八尺远!诸葛晶莹冷哼一声,突然使出蜻蜒曼舞步,身若轻絮,如影随形,白无常身未站停,诸葛晶莹也已欺近。身躯轻转,剑势斜出,玉腕连翻,刷刷刷!弹指之间,攻出三剑。三点冷芒,疾若掣电,指向白无常“眉心”及左右“将台”三处大穴。这一招“三星当户”用是“太阴剑法”的奇奥之学,一招出手,宛若三支长剑,一齐攻出,寒星流动,真使人眼光缭乱,莫之能御!白无常连发爪还击的机会都没有,僵直身躯,向后一倒,“吱”!鬼叫声中,人又“金鲤倒穿波”,窜后了八九尺光景。

诸葛晶莹玉腕一振,正待刺过去,蓦见有一条白影,挟着一溜青光,从自己身边疾擦过去。白影身后,又紧跟着一条黑影,急起直追,手中一双短拐,拐先人后,正向白影后脑打出!双方势子迅速得有如天际流星,眨眼却过,但诸葛晶莹目光如电,一瞥之间,早已看清前面一人,正是明煜哥哥的好友玉面郎君宫樊山。那后面追的定是天台山的人,自己既已动上了手,还有什么顾虑?心念一动,陡的一声娇叱,立时舍了白无常,娇躯从旁窜出,一招“巫峡封云”,剑尖荡起一大片银光,迎着使双拐的人拦去!她出手何等快速,使双拐的急追着前面敌人,哪里会防到半途中突然有人拦击。只见一片银光,从横里涌起,迎面洒来,不禁大吃一惊,要想收势,已是不及,只好用拐向前一挡,以求自保,“叮!”纯钢双拐,碰上银光,好像碰上了一堵钢墙,直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一阵剧痛,赶紧向后疾退了三步。

定睛一瞧,原来身前站着的,又是一个手持长剑的少年,光凭方才这一手,足见此人比那个白衣少年,还要厉害!就在他微一发愣之际,“吱!”一声鬼叫。白无常倒窜出去之后,一看诸葛晶莹并没追来,反而长剑一挥,向旁人拦击。灵山无常鬼,平日自高自大,谁都不在他们眼内,偏偏今天就被诸葛晶莹一上手两招剑法,就逼得自己后退了两次,这时还居然不屑和自己动手?是可忍,孰不可忍?白无常一双鬼眼,绿光暴涨,身形如风,猛地又向诸葛晶莹扑抓而出!

那使双拐的略一定神,正好也在此时大喝一声“吠!”“小子,你敢拦住太爷去路,吃我一拐!”放声未落,双拐也随声击出。诸葛晶莹身若轻絮,避开白无常扑来之势,长剑一圈,“延光返照”,剑气陡盛,护住全身,紧接着剑尖一偏,剑光倏敛,一招“穿云射月”一缕寒星,直向双拐之间,透了进去。无常功在对敌之时,主要是跳跃如飞,一扑即退,倏退倏进,是以黑白无常平日都是联手攻敌,威力就会陡增。这时只有白无常一人对敌,恰巧使双拐的也向后疾退,两人差不多碰到一起。白无常嫌他挡在自己路线,碍了手脚,而且胸中满腔怒火,没处发泄,自然没有好气。就在右闪之际,右手一挥,阴森森地喝了声:“滚开!”

这一挥手,倒并非杀着,他不过自高自大,在自己动手之际,不愿别人插手,只想把来人推开罗了,是以只使上两三力道。使双拐的身未站稳,突然遭击白无常挥手一震,只觉一阵阴风,袭体生寒,把自己推出了两步,不由心头发火。他没看清这是何等样人?仗着有师傅在场,岂肯甘休?连忙打边上闪出一步,突然双拐一扬,欺身疾进,劈面就打,口中也吆喝着:“不长眼的东西,你给太爷滚开!”一双短拐,当胸直捣!白无常见他不识好歹,居然敢向自己挥拐急攻,不由气得咪咪怪笑。“吱”的一声鬼叫,舍了诸葛晶莹,就向使双拐的扑去。

使双拐的拐法奇怪,显然功力不弱,在一般江湖道上,确可算得一个好手,但要和白无常动手过招,哪真还差得老远!在白无常旋风似的身形之下,他双拐哪里还使得展得开?只觉阴风凉烈,寒气砭骨,勉强支持了两三个招面,身在鬼灵妖爪下,已是险象环生。动手不过瞬息。西厢中突然有人喝了声:“白兄手下留情!”

一条人影如飞闪出,人还没到,只听一声惨叫,使双拐的已象断线风筝般被白无常一掌寺出去一丈来远,倒地气绝。诸葛晶莹刚一转身,却见白无常舍了自己,竟向使双拐的扑出。这真是奇异的变化,他们既然自相残杀,自己乐得坐山观虎斗,当下全神戒备地向后退了两步!使双拐的被寺身死,从西厢飞出来均人,也正好落到场中。此人生得又矮又胖,穿着一袭宽袍大袖的半截长衫,一颗足有笆斗大的头颅,浓眉粗眼,配着一张阔嘴,生相极为怪异。他正是祁山一怪戈战戎,太阴教总坛护法,自己那会不识?方才高踞西厢之中,敢情是妙玉妃子临时邀请来的。心中一转,不由恍然大悟,方才被白无常一掌震死使双拐的人,大概就是这个老怪的门人,那么今天倒有好戏瞧了!正当此时,猛听身侧不远,一声惨叫,有人倒了下去!接着又响起一个女人的哭声。诸葛晶莹心头一惊,连忙回过头去,只见邓玉萱手起剑落,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骨碌碌地滚在地上,她却一声号哭,人也摇摇晃晃的似要倒下地去。原来邓玉萱和花蝶淫王鲍怀玉动上了手,她面对杀父仇人,柳眉倒竖,银牙咬得格格作响,长剑一紧,全力尽向鲍怀玉要害下手,恨不得立时把他毙命剑下。花蝶淫王是因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招招都奋不顾身,拼上了命。古人所谓:“一人拼命,万夫莫当”,她咬牙切,一支长剑,居然使得凌厉无比!一时之间,倒也和鲍怀玉打成了平手。但武学一道,差不得丝毫高低,棋高一着,缚手缚脚。邓玉萱已被对方滚缅刀,迫得来封挡困难,一支长剑,有点儿施展不开。神行太保鲍怀玉冷笑一声,潜运内力,劲贯刀身,骤然发出一招“叱咤风云”,荡开邓玉萱长剑,欺身疾进。左手倏姘中食两指,闪电般向她双峰之间的“心坎”穴点到!邓玉萱长剑被封,门户洞开,双方又出招轻薄,惊惶之中,又羞又急,连忙螓头一低,吸气凹胸,堪堪避开这一突击。但说也真险!鲍怀玉一柄蓝汪汪的缅刀,正好在她低头之际,掠顶而过,把她高耸云髻,削落了一大片,秀发散乱,青丝立时披散下来。直吓得邓玉萱一身冷汗,慌忙一闪身,向后跃出三步,左手一抡长发,用银牙紧紧咬住,正待跃上前去,拼个死活!只听鲍怀玉又是一声冷笑,双肩一晃,欺近身来,一柄缅刀,如银蛇乱窜,风雷进发,刷刷刷,一片刀光,尽是蓝汪汪波涛,凌厉已极!

邓玉萱芳心一横,存了拼死之尽管,皓腕疾翻,长剑猛吐,一招“穿云摘星”,身随剑走,硬向鲍怀玉刀光之中,疾窜而进,当胸戮去!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花蝶淫王鲍怀玉不防她奋不顾身,演此险招,心头一震,想撤回缅刀,封架来势,已是不及。只好身向后仰,足尖一点,倒飞出去一丈来远。邓玉萱拼上了命,岂肯干休?猛的双足一踪,凌空扑出,手上长剑,“平沙落雁”,夹着一股森森寒气,疾往下刺!鲍怀玉倒踪的身躯,才到半途,突打横里一跃,翻身踪起,又是一声冷笑,右臂加劲,刀演“大蟒翻身”,一片蓝光,硬接邓玉萱追扑来的凌厉剑势。刀剑相接,只听“当”的一声,邓玉萱一支长剑,被缅刀削断了三寸来长一截剑尖。邓玉萱一条玉臂,也被他刀上真劲,震得酸麻无比,虎口生痛,忍不住惊叫了一声,疾退三步。花蝶淫王鲍怀玉嘿嘿阴笑,刀身疾转,连绵劈出,立进把邓玉萱圈入刀光中,情势已是十分危急!当邓老镖头被震倒地,东厢中人纷纷跟了出来的时候,接住玉面郎君宫樊山的,是一个手持双拐的中年汉子,此人乃是祁山一怪戈战戎的得意门人金毛狒袁继行。说起祁山一怪戈战戎,武功自成一家二十年前,已是绿林巨魁,罕有敌手,大家因他使的兵器,是一柄短拐,原叫他祁山一拐,后来他生相怪异,才把一拐改做一怪,他自己却也见怪不怪,承认了祁山一怪这个雅号。

提起祁山一怪,黑白两道谁都会退避三舍,一方面固然是他武功有独到之处,另一方面因他脾气怪癖,谁愿意无缘无帮故轻树强敌?因此祁山一怪更是目空一切,睥睨武林。金毛狒袁继行,是他晚年才收的得意门徒,他把仗以成名的短拐招法,演绎而成双拐招法,传给了袁继行,自己就封拐不用。这次妙玉妃子因风闻邓老镖头约了不不少高手,才特地把他施请出山,祁山一怪硬着面子,才亲率袁继行同来。闲言表过,玉面郎君宫樊山,对上了金毛狒袁继行,交手没几招,便发觉他一双短拐招法诡异,颇像祁山一怪的家数,心中暗暗吃惊。是以一上场,便展开少林绝学的“达摩剑法”,一路尽是刚猛路子,强攻硬刺,抢敌先机。金毛狒袁继行的一双短拐,也素以硬打硬拼的奇诡招式见称,两人这一交上手,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各尽全力,一剑双拐却带着猛烈劲风,呼呼有声!两人功力相若,剑拐招式,亦各有所长,打到四五十招,彼此心里有数,谁都没有把握,争取优胜。

正当此时玉面郎君耳中,突然传来邓玉萱一声惊呼。他心中蓦吃一惊,目光瞥去,果然邓玉萱已被花蝶淫王鲍怀玉圈在一片刀影之中,形势十分危急。他这次赶来替邓老镖头助拳,连日里和玉诚兄弟谈得极为投机,而且和也玉萱姑娘也时常见面,未免暗生情愫。青年朋友,遇上了窈窕淑女,谁人没有好逑之心?邓老镖头心中最得意的孙婿,自然是“昆仑奇童”的皇甫明煜,但人家目前紧跟在身后的,已经有慕容姑娘和诸葛姑娘两人,这回又多添了一个东方姑娘,眼看他们之间,将来已是煞费周章,自己孙女儿哪里还挨得上边?难得宫樊山人品武功,都是千中挑一之选,所以也暗暗点头,玉诚兄弟自然更想力促其成。现在只剩了玉萱姑娘本人还没十分表示。本来嘛,少女的心事最难捉摸,以宫樊山的一表人才,风流俊逸,姑娘家焉能不喜?可是在她心中,还有着一个人,虽然明知希望渺茫,但还是一片痴情的偷恋着他,花前月下,暗暗伤心,这心事儿有谁可诉?是以宫樊山有时借故接近,她还是若即若离,这可使宫樊山伤透脑筋,为卿颠倒!这时他一见心上人情势危急,心中更为惶急。一个人最难闯的就是一个“情”字,自古迄今,多少人为了爱情,甘愿牺牲一切,何可枚举。

宫樊山此时何尝不是如此,只顾心上人安危,不计本身利害。他明知对方功力,不下自己,但不把对方逼开,哪能去救心上人呢?只听他猛的吐气开声,一声大喝,手中长剑刷刷两招,急挥而出。不知从哪里来的神力?突然使他凛若天神,威力陡增,只见白虹灿烂,剑气如虹!金毛狒袁继行一时猝不及防,被他逼得封挡无策,只好向后斜退了几步。玉面郎君一声怒吼,身若旋风,双足一顿,剑先人后,直向花蝶淫王飞扑过去!金毛狒仓猝后退,一见宫樊山飞身跃起,哪里肯舍?也急亡双足一点,跟着他身后扑了过去。他哪知半途里被诸葛晶莹一拦,触怒白无常,把一条性命胡里胡涂地送在自己人手上。却说玉面郎君宫樊山,心急如焚地凌空飞扑过来,长剑如白虹倒卷,奇快迅捷,直向花蝶淫王鲍怀玉肩背削下!花蝶淫王鲍怀玉,警觉身后突然有一股强烈剑风迫近肩背,只得放弃了邓玉萱,侧身一避,,缅刀划起斗大一个刀花,迎着砸出!邓玉萱正在危急,突然来了帮手,缅刀的压力一松,她凤目冒火,今日里岂能让万恶贼子,逃离剑下?连来的是什么人都看清,娇叱一声:“贼子,你拿命来!”

猱身疾上,长剑又急刺而出!玉面郎君宫樊山为了讨好心上人,恨不得立即把鲍怀玉活劈剑下,好代她报了不共戴天之仇,是以身一落地,就振剑直上,连绵攻出。只见他一招比一招凌厉,一招比一招迅猛,剑势滚落,直若长江大河,汹涌而来。花蝶淫王鲍怀玉一着失机,虽然挥刀抵拒,却被玉面郎君绵密剑光,迫得步步后退。何况有邓玉莹一支长剑,不时地向他要害下手。斗到二三十合,鲍怀玉已是满头大汗,无法接架!蓦听他一声吆喝,身形一矮,贴地一个急旋,只见一团蓝光,迅速无比的脱出两支长剑之外,借着一旋之势,左腕连扬,银花突见,乱七闪八只粉翅蝴蝶镖,连翩出手,左右前后,振翅穿飞。玉面郎君宫樊山急叫了声:“邓大妹子,快用剑护身!”他知道鲍怀玉的粉翅蝴蝶镖,号称江湖一绝,如果让他缓手旋展,源源飞出,会使出防不胜防。当下一声怒喝,剑光绕身,疾追过去!花蝶淫王一声阴笑,双手齐扬,银色蝴蝶,大群飞舞,嗤嗤尖风不绝于耳,银光闪闪,粉翅翩翩,一霎时周围两丈,嗤嗤尖风不绝于耳,银光闪闪,粉翅翩翩,一霎时周围两丈,穿插来去,漫天全是银蝶!玉面郎君一时哪敢丝毫大意,只得把手中长剑,舞成一片护身光慕,只听叮叮之声,在身前身后,连响不绝。一般的暗器。

只要你砸飞了就会跌落地上。惟有这粉翅蝴蝶镖,你用兵刃一挡,它会划个弧形再来,你再把它击出,它还会飞来,是以虽然叮叮连响,其实一只也没有被击落下来。玉面郎君心头一愣,哪里还忍耐和住?一声长啸,绕身剑光,突然化作一直匹练,迅疾无比地向鲍怀玉激射过去,长剑如虹,当胸刺到!花蝶淫王见他居然冒险发招,来势迅疾,不禁向后疾退!哪知玉面郎君杀机早动,哪还容他逃出剑去,身未落地,一抖手十五颗银莲子,犹若一篷急雨,飞洒而出。手中长剑,依然原式“白虹贯日”,加速急刺。鲍怀玉做梦也想不到对方也是个暗器能手,一大篷莲子,颗颗都是袭向要害,赶紧回刀护身,把银莲子击落。但玉面郎君的长剑,却正在此时,来已刺到前胸,不由心头大骇,急忙一个“懒驴打滚”,从地上翻出!忽听玉面郎君一声冷笑,在手掌中还扣着的一颗银莲子,脱手打出,“噗”的一声,正中后心。鲍怀玉闷哼声中,立即落地不起!玉面郎君宫樊山心中大喜,双足一顿,猛向鲍怀玉飞扑过去,伸臂吐剑,往下便刺!

鲍怀玉被一颗银莲子打中后心,痛澈心肺,但他毕竟功力较深,虽中要害,心头还是十分清楚。瞥见玉面郎君急踪过来,不由凶性突发,忍痛扬起左手,七八只粉翅蝶镖,奋力打出。玉面郎君手起剑落,鲍怀玉临死一刹那,打出来的粉翅糊蝶镖,终因指头不准,却只从玉面朗君身边掠过。宫樊山自然并不在意,哪知就在此时,只觉右肩上突然好似被什么东西叮了一口,微微发麻。邓玉萱被一群银色蝴蝶,飞翅包围.她听爷爷说过鲍怀玉粉翅蝴蝶镖的厉害,那敢丝毫大意,立即把一支长剑,舞得风雨不适,一圈圈银虹,裹着周身急旋,银虹外面,叮叮叮。向声不绝!约莫过了一盏热茶的时间,粉翅蝴蝶镖左右飞舞了一阵,也劲力衰弱,纷纷坠地,却已把邓姑娘累得满身香汗。她长剑一收,轻轻舒了口气,正好鲍怀玉扑倒地上!“嗤”一点银星,竟然迎面飞来,又是一只粉翅蝴蝶镖!

邓玉萱连忙用长剑一拔,“叮!”银色蝴蝶,被她一拔之力划个孤形,掉头飞了回去!姑娘复仇心切,可不管它朝哪里飞去纤手落处,银虹似电,把鲍怀玉一颗人头,砍落下来,口中叫了声:“爸爸阴灵有知,女儿替你报了仇啦……”

她声泪俱下,悲怆得昏了过去,再说追花小吏拦住玉诚兄弟两人,立即展开了恶斗。玉诚兄弟两支长剑,虽出家传,剑法纯熟,但追花小吏既然和花蝶淫王鲍怀玉两人,分踞太阴教天台山分坛内三堂堂主宝座。自然有他独到的技艺。手上一支判官笔,七十二手追命夺魄打穴招法,凶猛奇诡,无与伦比!这时一经施开,但见点点笔影,攻势如山,饶你邓氏兄弟联手抢攻,也占不到并点便宜。而且两支长剑,有时还要被他凌厉笔招,强逼开去。

三个人翻翻滚滚,像走马灯似的恶斗了一百多招,邓氏兄弟因邓玉萱独斗鲍怀玉,自己妹子有多少能耐?做哥哥当然十分清楚。两人同样的耽心着妹妹安危,是以剑在击刺之中,还不时回头摇顾,未免分了心神。另外则仇人当前,自己两人却被缠住了身,又胜不得人家,一时仇怒焦灼,莫可名状。要知武学一道,讲求凝神澄虑,伺机克敌,如果心躁神浮,那就不管你身怀绝技也同样会吐招紊乱!阴差阳错!邓氏兄弟,就在此种情形之下,心有二用,犯了武家大忌!

追花小吏目光如隼,焉有瞧不出之理?他把握机会觑准他们弱点,挥笔急进,把七十二招追命夺魄打穴法,源源使出,全力施为。刹那间,漫天笔影,如急雨骤风,飘洒而出!邓氏兄弟一着失机,全陷被动,两支长剑左封右架,堪堪挡住对方的凌厉攻势,哪有还手机会?先死搏斗,恶战方酣,猛听一声凄厉惨叫,骤然钻进耳鼓。听方向,分明从鲍怀玉和玉置激战之处传来,三个人没听清楚之声惨叫,是男是女?心中同时一凛,剑光笔影,倏然一敛,人影乍分?追花小吏秋如月一眼瞧见鲍堂主扑倒地上,那姓邓的丫头,正待挥剑砍下。心中一急,狂喝一声,使出八步赶蟾轻功,身如箭射,判官笔一点寒星,已迳向邓玉萱后心递出!

邓玉萱手丸亲仇,哭了一声,心神昏乱,娇躯摇摇欲倒,哪里还顾得身后有人偷袭玉面郎君宫樊山一剑刺入鲍怀玉后心,刚拔出长剑,邓玉萱也有赶到,一剑砍下人头,瞧她哭喊了声,急怒攻心,似乎要昏颐过去,待上前向她观慰几句,猛见一条人影,挟着一点寒星,向她身后急袭过来,不由大惊失色,立即长剑一挥向前迎去。哪知骤一用力,猛觉肩上一阵麻木,右手几乎全废,虚飘飘的一点力道也使用不上。他江湖阅历较深,心知自己中了人家剧毒暗器。

但这时哪还容他多想?暗暗咬牙,自己拼着性命,也得把心上人抢救下来。当下猛吸一口真气,把全身功力,逼运右腕,对准判官笔,疾劈而出!

笔剑相撞,“当”的一声大震,血雨四溅,追花小吏秋如月一颗人头,已是离肩飞起!同时玉面郎君宫樊山一支长剑,立被震出老远,人也踉踉跄跄地斜退了几步,双脚一软,跌坐地上,再也站不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一会事?原来追花小吏迟来一步,眼看鲍怀玉已被姓邓的丫头砍下头来,二人平日臭味相投,交谊深厚,这叫他如何不急怒攻心?判官笔一送,便向邓玉萱后心点到,忽见身前突然闪出一个白衣少年,长剑一抡,竟向自己拦来,不由冷哼一声,右腕加劲,不避不让,判官笔依然直点出去。在追花小吏的原意,他这一招“凤凰点头”,乃是自己成名绝技七十二手追命夺魄打穴招法中最具威力的一招,不但力道强猛,而且认穴极准,决非来人长剑所能架开,而且邓家丫头,也极难逃出手去。哪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正当笔剑相撞之际,诸葛晶莹也及时赶到,纤手一挥,银虹如电。追花小吏正在全力施为,不防身后骤来强敌,等到发觉森森寒气削近肩头,已是无法躲闪,一颗人头,应手落地。到此天台分坛内堂二位堂主,花蝶淫王鲍怀玉和追花小吏秋如月,却同时先后毕命。邓玉萱杀了鲍怀玉,一恸几绝。这时被追花小吏和玉面郎君笔剑相撞的一声大震,蓦的惊觉过来。凤目一睁,却见身边多了一个死尸,玉面郎君宫樊山则长剑坠地,脸色惨白地跌坐地上,浑身颤抖,怎么?他负了伤?她蓦地从心头涌起近月来,他对自己一往情深,献尽了殷勤,自己却若即若离,不加理会。方才自己被鲍怀玉迫得险象环生,如果不是他奋力相救,自己早伤在缅刀之下,哪里还报得成父仇?手刃贼子?这时离自己不远,横着一个人,他却长剑撒手,身负重伤,敢情又是为了自己,他……他……

她一念及此,根本没看清楚飘然落地的诸葛晶莹,和急奔而来的两个哥哥,慌忙闪到玉面郎面宫樊山身边,皓腕一伸,一把扶住他颤动的身体,含泪问道:“宫大哥,你……怎么啦?”玉面郎君宫樊山右肩所中暗器,其实正是宫樊山长剑砸飞的最后一只粉翅蝴蝶镖。如果当时一发觉麻木,立即运气闭住右肩各处穴道,不使剧毒蔓延,也许还可支持一时半刻。但他为了抢救心上人,不顾一切,把全身功力,连上右腕,奋力向判官笔架去,正好追花小吏秋如月正也全力一搏。如果换在平时,倒也罢了。偏偏右肩剧毒,正在发作,这一震,不但把他真气震散,而且也加速了毒气的扩展,立时浑身颤抖,神志逐渐模糊。这时给邓玉萱一声哭喊,心上人的声音,钻入耳鼓,好像打了一针强心剂。心神一清,倏然睁开眼来,两道散漫无神的目光,瞥了邓玉萱一眼,口中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地说道:“邓……家妹……子,我……我中了剧毒暗器,不……不中用啦……”

邓玉萱见他一阵颤抖,声音渐低,心里一酸,急叫着道:“宫大哥……你快醒一醒……嗬嗒!”她抱着他身体,不由哭出声来!诸葛晶莹,邓玉诚、邓玉甫三人了,也早已围了上来。

“啊!”

他中了粉翅蝴蝶镖!诸葛晶莹一眼瞧见玉面郎君右肩衣服划破了一条缝,黑血还在不停地渗出来,这分明是中了鲍怀玉的粉翅蝴蝶镖。一叫,却把邓玉萱提醒过来,忙道:“二弟,你快去找找姓鲍的贼子身上,可有解药?”

邓玉甫答应一声,就走到鲍怀玉尸体边上,蹲下身去,在他怀中摸索了一阵,果然掏出一个白磁小瓶的解药来。急忙一跃而起,口中喊道:“有了!有了!解药在这里。”

邓玉诚这时把玉面郎君肩上衣衫撕开,只见肩头上果然叮着一只银色小蝴蝶,翘起肢膀,人肉三分,四周肤色,全呈紫黑,看样子似乎还在向四周扩大蔓延,人也早已昏迷不醒。邓玉萱看到这家样子,伤心欲绝,那里还忍得住?泪珠像断线珍珠似的滚滚而下,变成了泪人儿!诸葛晶莹急道:“邓大哥,邓二哥,你们快把他挟住,还是由小妹来动手罢!”

邓氏兄弟闻言,就一左一右挟住宫樊山身体,防他颠动。诸葛晶莹早已皓腕一伸,点了他几处穴道,闭住血气。一面由身边抽出长剑,用剑尖轻轻的把粉翅蝴蝶镖挑出,还剑入鞘。然后玉手在伤口四周挤了一阵,只见从伤口中流出一大滩比墨还黑的水来。邓玉萱坐在玉面郎君身侧,一只纤纤玉手,不停地用罗帕替她擦着流出来的黑血。约莫过一盏热茶光景,黑血逐渐挤出,慢慢地流出淡红色的血来。诸葛晶莹轻吁了口气,从邓玉甫手中,接过白磁小瓶,仔细地瞧了瞧,才打开瓶塞,倾出灰白色的粉末,敷上伤口,顺手撕下一截衣襟,替他包扎妥当。接着又从怀中取出乌风酒的瓶来,轻轻拉了拉邓玉萱衣角,附在她耳朵边,低低地说了几句。只见邓天萱粉脸立时胀得通红,低垂螓首,半晌作声不得,好似十分为难!诸葛晶莹不由急道:“邓家妹子,这是救人呀!再迟他毒气就会攻人心脏呢!”

邓玉萱听得又惊又急,心如辘轳,含着满眶泪珠,毅然点头。

诸葛晶莹娇笑道:“这样才是好妹子哩!”

说着拔开瓶塞,把乌风酒放入邓天萱手掌心。邓玉萱不敢怠慢,粉颈一仰,倒人樱口之口。乌风酒的一股辛辣味儿,何等强烈?邓玉萱摒着呼吸,把药未用唾匀化之后。再也顾不简羞耻,陡然一侧身,扑到宫樊山身上,左手纤指,拔开牙关,樱唇就对准他嘴儿,真凑上去,紧紧吻住,把乌风酒。甫了过去,接着又度了两口真气。真难为她!邓姑娘一张脸红得赛过大红缎子,心头小鹿,狂跳得几乎要窒息!“好啦,好啦!邓大哥,还是你把他抱回去罢,这会儿已经不碍事了。”

诸葛晶莹话声才落,邓玉萱答应一声,就抱起玉面郎君,邓玉甫过去拾起鲍怀玉人头,大家回转东厢。等邓玉萱把宫樊山放到临时搭成的铺上之后,诸葛晶莹才替他解了穴道,自己就回到明煜哥哥身侧坐下。这时战场上却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天台派掌门人凌霄散人和少林寺罗汉堂的山光大师,这时已经舍了兵器,用拳掌相对,一招一式,都打得十分缓慢。有时过了很久,才换上一个招式,有时却只出了半招,又立时改变。

这显然是从快打硬拼,变成了比斗内力,相持不下,另外和黑无常激斗的神行太保公孙亮,这时也退了下来。咦他们胜负未分,怎会停下手来?转眼一瞧,哈!原来灵山无常鬼却和祁山一怪戈战戎打了起来。这真是好戏连台,他们全是天台分坛敦请来的高手,却自己人和自己人动上了手。原来祁山一怪戈战戎一眼瞧到自己爱徒金毛狒袁继行被白无常圈入鬼灵妖爪下,心头一急,叫了声:“白兄手下留情!”

双足一顿,人随声出,那知已是迟了一步,金毛狒一个身体,像断线风筝般抛出一丈来远,倒地气绝。祁山一怪戈战戎眼看着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爱徒,被人一掌击毙,哪能不急怒攻心?阔嘴一咧,陡然发出一阵哧哧怪笑。怪眼乱翻,望着白无常沉声喝道:“白老哥怎的不给我老戈留点面子?你知道这死在你鬼灵妖爪下的,是我戈战戎什么人?”

白无常见他态度狂傲,老气横秋的样子,也不禁心中有气,黑灵无常鬼平日又怕过谁来?闻言绿阴阴的眼珠一转,干笑了声,道:“我灵幽老白,只要瞧得不顺眼,就得送他回姥姥家去,管他是什么人?”

祁山一怪戈战戎数十年来,谁敢对他出言顶撞?灵山无常鬼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两个后生晚辈罢了。当着这许多人面前,这口气如何咽得下?不由气得一阵怪叫,怒吼着道:“我戈战戎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就是你们老鬼师傅当年也叫我一声老戈,你们井水不犯河水,我那徒儿,犯了你灵山无常什么?竟然骤下杀手,这明明是冲着我老戈而来。灵山无常到底有多少道行,敢如此目中无人?来!你们不是仗着老鬼师傅的‘迷魂鬼针’吗?掏出来给我老戈见识见识!”

他说到这里,陡地从宽袍大袖的半截长衫底下,翻出一支三尺来的短拐,左手一扬,喝道:“老戈就让你先动手,免得将来你们老鬼师傅说我欺负小辈。”

白无常给他一连串的“老鬼师傅”,“小辈”,骂得他鬼火直冒。尤其是提起迷魂阴针,更损了他们灵山无常的自尊心,不由激发凶心,阴恻恻地喝道:“老匹夫,少逞赶口舌之利,且尝尝太白爷鬼灵妖爪厉害!”

话声才落,“吱”的一声鬼叫,身如旋风,双爪箕扬,挟着一股凉烈阴寒的尸腐之气,向前扑去!祁山一怪戈战戎大喝一声,短拐倏然舞起一片护身拐影,也迎着白无常双爪挥出。名家出手,果然不同,鬼灵妖爪的凌厉寒风,居然全被拐风荡开。祁山一怪一个肥胖身躯,行动如电,不容白无常还手,短拐一送,快速无比地当头砸去!白无常想不到对方出手,会有如此威力,不由心头一凛,人却向左闪了出去,方要气运双爪,蓄势待发。猛觉一股劲风迎面泼来,戈战戎的短拐,势猛劲急,横扫而至!白无常吃亏在一双鬼爪,自然难和祁山一怪抗衡,二三十个照面下来,眼看对方拐影如山,攻来之势,凶诡难测,自己双爪,不但欺不进去,而且还时时被迫后退,无常功的蹦跳扑击,都受制于人。心知要糟,突然嘬口“吱”“吱”两声急叫,倏忽之间,向后退了三步!祁山一怪戈战戎冷哼一声,道:“你不把命留下,还走得了吗?”

肥胖身躯,轻轻一侧,迅速欺身而上,短拐疾若流电,一招“飞短流长”,直捣白无常心窝!白无常只觉他欺进之势,来得十分快速,短拐挟着劲风,如影随形一般,向自己击到,不由心头大骇。猛的运集全身功力,双爪箕张,对准短拐扑抓出去!十道尖风,夹着一阵阴寒的尸腐之气,陡然暴涨。祁山一怪戈战戎不防白无常情急拼命,居然敢向自己短拐硬抓,“嘿”的一声冷笑,拐势一沉,翻起斗大一个拐花,“移花填海”,平推而出,这一招威势之大,重逾山岳,劲风直若狂飚般卷去!白无常久经大敌,爪风才出,骤觉对方威力强大,拐势如山,要想后退,却已被拐风潜力,扫中了一点。侥幸他功力精湛,借势一跃,“吱”的一声鬼叫,贴地低飞出去二丈来远。那边白无常和神行太保公孙亮,拼斗了三百来招。一个是灵幽首徒,一个是峨嵋名剑,鬼灵妖爪固然无法透进绵密无间的峨嵋剑法,但峨嵋绝招又何尝赢得蹦跳如风的无常功!两人各尽所能,依然打成了平手!黑无常久战无功,耳朵中听到白无常一声声的鬼叫,这是师弟遇上了劲敌,不!他这暗号,是向自己求援!吃了亏啦!心中一急,突然“吱”他的叫了一声,向后疾退了三步,尖声尖气的喝道:“相好的,咱们等此间事了再拼个输赢,黑太爷这可要失陪了!”

他不等神行太保回答,“吱”又是一声厉叫,猛向白无常那边飞了过去!“吱!”“吱”两声鬼叫,互相呼应,白无常见师兄飞来,精神陡振,疾退的身形,又突然回扑。“鼠辈,你们早该一齐上了!”

祁山一怪戈战戎的吼声未歇。“三位快请住手,有话好说!”

一声清脆而含有威力的声音,震荡耳鼓,从大殿上传出!只见妙玉妃子倏地从锦椅上站起,好快!身形不晃!人已到了三人面前,同时西厢中又飞出三条人影,身法都是快速到极点,晃眼之间,已把祁山一怪和灵山无常鬼分了开来。能够这怪东西分拦开来,这份功力自然也得和他们三人不相上下的人,才能办得到。身形一定,才看清原来正是高踞西厢的五行掌西门焘,十字剑董开山,和慧慈大师三人,这就难怪!妙玉妃子看到祁山一怪等三人,已被架开了,忙笑着道:“三位请看薄面,暂且停手,这事起因,也许是个误会,戈老护法的高徒重伤身死,但人死不能复生,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容易商量,待敝分坛事完之后,贫道再为三位和解如何?”

祁山一怪戈战戎,自视甚高,他听到妙玉妃子把他和灵山无常鬼相提并论,心中十分不快,等她才一说完,怪眼一翻,哈哈大笑道:“既然副教主出面调解,我老戈自然要卖这个情面,不过人死不能复生,劣徒学艺不精,怪得谁来?但我老戈的门人被人家一掌震死,这个脸,我老戈可丢不起。这样罢,我老戈也不过份为难他们,那两个小辈,就当着大家替我老戈磕上一百个响头,叫我一声‘师傅’,也就算了。嘻嘻!其实我老戈和他们老鬼师傅,也是旧识,并没辱没了他们。”

“住口!老匹夫少卖狂,别人怕你祁山一怪,灵山无常鬼可并没放在眼里!”

灵山无常鬼被十字剑董开山和慧慈大师双双拦住,气得暴跳如雷,齐声怒喝。祁山一怪大脑袋一晃,向妙玉妃子怪笑道:“我说副教主如何?这两个小辈,当真不识好歹,给他们面子,都不要。”

接着厉声喝道:“小辈听着!今天我老戈就替你们老鬼师傅,管教管教你们,来!咱们不要替这里主人乱了章法,有种的,就跟老戈上中台去,拼个死活!”

“哈哈!副教主,我老戈失陪了!”

他不等妙玉妃子回答,肥胖身体,不见他晃动,“嗖”地凌空飞起!“老匹夫,中台就是中台,谁还怕你不成!”

“吱!”鬼叫声中,一黑一白两条影子,也一闪而逝!妙玉妃子眼看走了三位高手,心头又急又气,铁青着脸,作声不得。那知蓦一回顾,不由“咦”了一声,倏然向山光大师和凌云散人身前飞了过去,身形不动,却像行云流水,快得出奇,右手一伸,向两人中间遥空拍出!

原来凌云散人和山光大师动手后,剑仗交击,各人都全力以赴。因为这场比斗,不仅只是凌云散人和山光大师两人的胜负,而且还直接关系着两派荣辱,和在江湖上的声誉,一个是天台掌门,一个是少林寺方丈的师弟,两大门派,各有绝学,自然展开了一场抢制机先的凌厉攻势。这一场激战,真是猛烈无比,但这时东西两厢的人,纷纷窜出,各自接战,谁也无暇细细欣赏。时间一分一刻,逐渐过去,彼此抢攻了将近百招,却是半斤八两.攻守各半,谁也无法占得半点便宜,谁也无法抢得半分先机。山光大师的一百单八手罗汉杖法,乃是少林寺七十二种绝艺之一,他内力深厚,对杖法上浸淫了数卜年,自有独特的造诣,一支禅杖,愈打愈奇,愈攻愈急!凌云散人素以剑术驰誉武林,奇幻剑招,也源源出手。两人打到百招以后,心里都有了数,知道对方功力和自己相若,剑术杖法,亦各有所长,决非一二百招,就可分得出胜负。所以各人都把生平所学,因势制宜地施展出来,同时也逐渐把内家真力,贯注到剑尖杖身之上。但见剑如飞虹,杖若龙盘,杖影剑光,纵横飞舞,一丈方圆以内,尽是凛烈劲风!三百招过去,仍是难分胜负。两人身侧的天台派的门人和少林弟子,这时也刀剑击撞,吆喝惨呼之声,不时传来。山光大师禅仗一抡,猛地向后跃出,单掌打了个问讯道:“阿弥陀佛,道兄剑法,果然高明,贫道十分佩服,武林较技,点到为止,正好停手。”

凌云散人白眉一轩,沉声答道:“大师不必太谦,既然胜负未分,哪能就此罢手,贫道兵刃上已经领教过了,不如在拳掌上再作个决斗如何?”

山光大师低喧佛号道:“道兄既然坚欲赐教,贫僧自是舍命奉陪。不过贵派门人和我少林弟子,因方才你我两人交上了手,他们也动起手来,不如先把他们喝住,免得多有无谓伤亡才好。”

凌云散人点了点头道:“大师言之有理。”

当下就同时把两派弟子,一齐喝退,然后放下兵刃,重新入场。拳掌相对,快打硬架地拼斗了百招左右,两人仍然相持不下。拳势掌式,逐渐的由快打缓慢下来。四道眼神,却瞪得比电还亮。大家都在沉思索解着对方的招式变化,和如何克敌制胜,是以有时只亮了半个招式,立即改变,时有却过了很久,还是原式不动。这样又对耗了一阵,凌云散人突然一声长笑,身形骤进,右掌觑准山光大师胸口疾拍而出!山光大师见他突起疾进,却也存心硬接他一掌,是以不避不让,右掌潜动功力,蓄势以待,等凌云散人挥出右掌,来到临近,右手立即迎着击出!这双掌相对,是他两人数十年修为的内家功力所聚,岂是小可!

但听“拍”的一声,两人身体同时晃动了一下。可是两只手掌,却如胶似漆般黏在一起。并没分开!这会变成了比拼内力,各注全力,把全身劲道,都向掌上运集。一时之间,居然仍是相持不下。

只一会儿工夫,凌云散人须发飘动,顶门上热气直冒,山光大师也僧袍波动,额上汗水,一粒粒绽了出来。两人这时就全神贯注,谁也不敢丝毫大意,只因这两手掌心,全都凝聚了两人毕生修为的功力,向前推出。只有有一方稍呈不支,对方的力量,就会像排山倒海般压来,再要抵御的,就已无可为力。是以宁愿全力拼耗,谁也不肯稍退。这样相持了顿饭光景,两人头上的汗水,直往下滴,但谁也不敢分心,腾出手来,去拂拭一下。须知这两掌相抵,看来似乎平淡无奇,其实这种以内功真力,由掌心发出,相互抵耗,丝毫也不能取巧。直到有一方真气消竭,后力不继,被对方击溃,不是当场殒命,也是身负重伤,才能停下手来。

否则功力相等,大家只有对耗到精疲力竭,同时颓然倒地为止,谁也无法中途停手。双方似乎耗到了最后关头。站立的身体,都在微微颤动,看来只怕要闹个两败俱伤。站在两人身后的天台门人和少林弟子,一个个神色紧张,目呆心惊,但也不敢妄动。连东厢负了伤的林元英,也因这一场拼斗,关系少林声誉,半靠着身躯,双目不瞬地注视着山光师兄,似乎忘了自己伤势,祁山一怪和灵山无常的相继飞走,妙玉妃子发觉她掌门大师兄情势危急,倏然向两人飞去,右掌遥空拍出。在表面上看来,她这一掌出手缓慢,又拂向两人中间,自然是为了解开两人的耗拼,但内行人谁都看出来,她掌根着力,微向上吐,发出的劲道,自然由右偏左,在她左首的正是山光大师。此时两人功力悉敌,僵持不下,只要有人把掌风稍稍的偏上一点,岂非助长了对方势道,加重压力,山光大师势非立即被震致死不可!

东厢诸人眼看妙玉妃子竟然不顾江湖道义,出此卑鄙手段,怒叱声中,拿云手慕容庆祥,无影神芒柯焕,同时踪身跃出,但已是迟了一步。正当间不容发之时,蓦见一条黑影,比电还快,自空飞坠。连人影还没看清,右手轻击,隔着山光大师和紫云散人相抵的双掌,凭空推出,把妙玉妃子拍来的掌势,遥遥挡住。须知这一掌,不但要拿捏得时,而且挥出力道,还须不偏不倚,恰到好处,才能把妙玉妃子的掌力,化解无形。即此一点,可见来人功力之高,非同小可,妙玉妃子心头一震,向后退出两步,却见那人左手同时轻轻一挥,居然把山光大师和紫云散人如胶似膝,黏在一起的两掌,倏然分开。口中朗声说道:“两位一代宗师,功力悉敌,且请稍息如何?”

山光大师和紫云散人拼耗内力,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自然心无二用,谁也不去注意身边之事。只觉左边突然有一股阴柔劲力,刚刚拂到,右边又有一股气流,绵绵而至,两人一相接,便白化解开去,心知有人暗算,也有人相救。正当此时,突然又有一股无形气体,起自两人之间,把互相抵拼的双掌轻轻分开。不由心头同时一惊,各自疾退了三步,身体摇晃,喘息不停。

猛听妙玉妃子的口音,沉声喝道:“你大概就是最近江湖上传说的‘昆仑奇童’皇甫明煜了?”

妙玉妃子对面,正着着一个腰佩古剑,丰神俊逸的美秒年。

那不是皇甫明煜还有谁来?他得了四师兄慕容庆祥的嘱咐:“要他和自己父女及无影神芒柯焕暗中监视妙玉妃子及西厢几个著名的黑道高手。如果对方不出手,自己这边最好也不露声色,静观观变。是以他坐在四师兄手下,并没出场。其实战场上敌我双方,也旗鼓相当,自己这边的人,并没落下风,后边来祁山一怪和灵山无常鬼闹了窝里反,妙玉妃子亲自飞了出去。皇甫明煜自然特别注意,等三个怪东西一走,妙玉妃子猝然出手,皇甫明煜一声冷笑,身如电射,由东厢飞出。他可比四师兄和柯焕早到了一步,右掌遥空拍出,抵住了妙玉妃子的掌势,左手一拂之间,使出仙元罡气,把山光大师两人从中分开,这时妙玉妃子一问,他傲然一问,朗声答道:“在下正是昆仑门下皇甫明煜便是……”

妙玉妃子脸色阴沉,不待他说完,冷笑一声,大列列地说道:“昆仑奇童,原来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大孩。哼!年纪轻轻,亏你还是自称名门正派的昆仑门下,原来却是江湖败类的登徒子,仗着油头粉脸,连续勾引唆使我太阴教女弟子,背师叛教,此种行径,我真替昆仑派三字感到羞辱……”

妙玉妃子当着天下英雄,武林同道,振振有词地说着,如果不明底细的人,真还当皇甫明煜确如所说哩!要知武林中最重师道,如果勾引妇女,唆使人家背叛师门,此种行径,当为大家所不齿。这叫皇甫明煜如何得了,一张俊脸,立时气得通红,不由舌绽春雷;怒声喝道:“住口!你轻言谗言,颠倒黑白,难道不怕辱没太阴副教主身份?不错!太阴教女弟子诸葛晶莹,乃是在下义妹,她下山也系禀准她师傅来的,焉能说她背师叛教?至于东方湘绮,乃是在下世伯之女,两年前遭匪徒反狱杀官,劫持北来,适值你们天台分坛堂主鲍怀玉把她带上天台山,被迫拜在你门下。在下从西台‘玉香迷镜’之中,把她救出,岂能算是引诱唆使?”

“什么,‘玉香迷镜’遭他破了,妙五妃子一时急纪怒攻心,厉声喝问。皇甫明煜冷哼一声,不屑的道:“区区‘玉香迷镜’,何足道哉,即是你太阴教视为天下无敌的‘龙凤无相阵法’,在下也一样破了。”他想气气妙玉妃子,才故意出言相激。这下,妙玉妃子果然气得脸色骤变。她方才还在怀疑,自己一早就把‘龙凤无相阵法’,调到唯一通道的半山腰上去,目的就是阻止敌人上下,这几个青年人,又是从哪里上来的呢?这时经皇甫明煜一说,才知自己再三请求,才蒙总坛颁发,又训练了两年的‘龙凤无相阵法’,竟被眼前这个青年,举手破去。怎不叫她又惊又怒,气愤填膺,厉声喝道:“昆仑小辈,今日叫你逃出手去,我就不叫妙玉妃子。”右手一挥,一股无形的阴柔劲道,潜涌而至,直向皇甫明煜推来。东厢中的慕容瑶婷个性好动,哪里还坐得住。呼地站起身来,回头只说了声:“晶妹妹,你在这里照顾一下,我去去就来。”话声未落,双足一顿,一线白影,直向战团身边飞去!

“小子,还不快给老夫站住!”

慕容瑶婷被人一声大喝,拦住去路,不由停下身来,向前瞧去。自己面前,站着一个红光满脸,长髯拂胸的伟岸老头。瞧他太阳穴高高隆起,分明内功极有火候,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正在打量着自己。方才自己父亲则说起过,此人叫十字剑董开山,终南名手!慕容瑶婷下山以来,屡经大敌,哪管你终南名手?拦住姑娘去路,焉有好气?早已粉胜生嗔,右手一挥,袖中琥珀玉箫抡入掌心。对着董开山一指,叱道:“吠!你可是十字剑董开山?拦住姑娘去路,莫非自讨没趣!”

董开山听到眼前白衣少年,自称姑娘,原来是个女的。他成名多年,岂屑和一个小妞儿动手?闻言呵呵笑道:“女娃儿,你是何人门下?既然知道老夫名头,还不快回去,老夫不为难你就是。”

慕容瑶婷见他依然挡在前面,身子一动也不动,不由冷笑一声,道:“怎么!你还不让开?姑娘邛崃派紫箫真人门下,行走江湖,谁不尊我一声前辈,凭你董开山,还不配当我姑娘的路。”

这倒是实话,紫箫真人在江湖上辈份甚高,他的嫡传弟子,自然也水涨船高了。十字剑董开山听她报出师门,也不由吃一惊,但听到后来,直气得怒火冲破了天灵盖,再也忍不住。呛的一声,拔出长剑,振吭叱道:

“二十年来,还没有一人敢在老夫面前像你丫头如此狂过,我不管你邛崃派门下不门下,有多少能耐,你自己划道吧!”

这时,双方人马均已再度动起手来,毕竟是邪不压正,个把时辰以后,天台山人马竟已被打得落花流水!妙玉妃子自入江湖以来,从没有像今日这样惨败过,此时基业全毁,自己身负内伤。而且强敌环伺,看来拼上一命也是白饶。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自己还是三十六着走为上着,她想到这里,方要交待几句门面话率众退走。哪知自己身前,突然闪出一个小女孩,左手轻扬,说什么“迷魂阴针”?“迷魂阴针”乃是灵幽派之宝,专破各种内家气功,除了玄门罡气,谁都无法抵御,这针闲老赐给了灵山双尸,怎会在这小女孩手上?不好!果然是“迷魂阴针”。妙玉妃子见多识广,一见月儿手上针筒,早就认了出来。还没等冰月按上机扭,早已双足一顿,带着凄厉长笑,腾空而起,向墙外飞去。五个道装少女,一看师傅飞走,也急忙舍了邓玉萱兄妹,跟踪飞出!

当妙玉妃子的身形,刚刚飞起,墙头上白影一晃,一条人影凌空飞来,恰了把她去路拦住。“挡我者死!”

妙玉妃子厉喝一声,右掌闪电般对准来人当面劈去。白影之中,也陡然飞出一朵琼花,迎掌而来。

“砰!”

妙玉妃子身形尚在空中,只听清一震,自己右掌,好似碰上了一片坚冰,整条右臂,顿觉顿囝痛。方叫得一声“不好”,身不由已的往下飘落。定睛瞧去,白影也被自己一掌震飞数步之遥,同时飘落地上。又是一个十八九岁少年,瞧他手抡琥珀玉箫,白衣飘忽,正是方才杀死已师兄旋风扇叟郑如风的仇人,妙玉妃子这时不但没有方才在殿上的那份雍容肃穆,俨然副教主气概。而且道髻披散,脸色狞恶,看上去十分狼狈。双目凶光暴射,盯住白衣少年,似欲得而甘心的样子!

“婷儿,让她去罢!”

拿云手慕容庆祥的声音,远远传来。白衣少年身侧,还站着那个小女孩,小手中正紧握着“迷魂阴针”对住自己,作出欲放的神气。妙玉妃子心头一凛,又是一声厉笑,双足顿处,凌空向外面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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