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森天牢施妙计布衣救国忘死生
临安京师天牢,戒备森然,刁斗林立,这等森严气象,只怕连苍蝇也难于进出。
这大半日中,赖布衣却已然清醒过来。他醒来第一眼,便是伸手一探腰畔,那视如命根的罗盘及玉葫芦幸而尚在!“嘿!
想是那些狱卒有眼无珠,认不得这两件惊天宝贝!”他不知道,这天牢的禁头,素闻赖布衣的大名,在暗中秘密接应,因此那些狱卒倒没甚难为他。
赖布衣被单独囚在深陷地面的一座地牢,从地面处入口到地牢须经三重石级,每重石级拐弯处均有禁头负责督管守牢的狱卒,每名禁头统领五十人,每人各司其职,不得擅越,更不许在天牢内交头接耳,以防有内应向犯人通报讯息。这百多人守卫的囚室却仅此一间,别无分店,囚室三面皆为石壁,前面开有一道腕粗铁栏门,地上铺了一把禾草,别无他物,犯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休想逃出天牢。
这时,已是傍晚时分。赖布衣盘膝坐在禾草上面,闭目沉思。这接踵而来的变故,便连他也几乎弄糊涂了!他与杨振兴夜闯五云山,以大法破秦墓,注龙入虞家血脉,又遇赵奋,秦桧忽然病重,其势如破竹,眼看他的旋乾转坤大计已成功在即,不料却突生变故,秦桧突然健旺胜昔,赵奋忽变痴呆,当朝出丑,便连自己也着了道儿,血喷高宗皇帝,惹下弥天杀身大祸!
……“厉害!厉害!虽是冥冥定数,但除非另有高人暗中算计,否则断不致应验这般迅速,..…但放眼当今天下,谁有这般高深法力?竟连赖某人亦不慎着了他之道儿!嘿嘿,可惜赖某身逢劫数,陷身天牢,否则必会会这位潜身高人,究其斤两!”
赖布衣现下的心绪,倒并非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碰上不世高手却不能尽情一斗,急得他抓耳挠腮!就有如酒痴、钱痴、色痴,乍见这世间绝顶美艳的三大物事,却可望而不可及,这焦燥的痛苦,可比死还更令他难受!
赖布衣沉醉在这般心境,也不知已然是天牢晚饭时候,一声招呼,才把他猛地惊醒过来。
“赖先生!请用膳!”石级底层禁头捧来一碟馒头,用手指了指,又道:“算你好福气,今晚的馒头好有点特别,又大又软,便在酒馆也吃不着这等货色!你须仔细嚼了!”说罢眼皮一映,饶有深意的笑笑,放下馒头,便退了出去。
赖布衣正浸在莫名其妙的兴奋中,他也不管这禁头为何知道他姓赖,又为何待他这般客气。他折腾了一整天,肚子也着实有点饿了,也不管三七廿一,抢过碟子,抄起一个馒头便啃了一口。
入口之时忽觉有点异样,登时想起方才送馒头的禁头神情有点古怪,便不敢再咬,背过身去,用手摊开馒头,里面果然藏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箫音初闻,便速以馒头塞耳!
赖布衣一见,便知其中奥妙,连忙偷偷藏起两个馒头,其余的便吃了,肚子虽得半饱,但剩下这两个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吃了!
看看已是入夜时分。天牢内早燃起一盏油灯,灯光幽暗,囚室四周更是阴森。
“呜!……”此时,一声柔和的箫音穿越天牢层层石壁,竟清晰地传了进来。
囚室中的狱卒立时一惊,纷纷悄声惊道:“是谁这般斗胆?
竟敢在天牢禁地吹箫!……”
赖布衣知机,立刻把两个馒头往上一拍,犹如两道屏障似的塞在耳边。
就在此时,箫声忽地一歇,随即更尖烈地传了进来。狱卒起初尚面露惊诧神色,有些胆大的,便要出去查探,但走出几步,先就摔在地上,再也没爬起来。随后众狱卒东歪西倒,全翻在地上,内囚禁头自送饭后,这时也不知躲往何处去了。这内囚室登时一片死寂。
赖布衣虽有馒头塞耳,但些许箫音依然透了进去,他虽然拼命抵御,但神智也不禁一阵迷糊,几乎就要朦胧睡去。突然,他身上有硬物击中,赖布衣猛吃一惊,睁开眼皮,一看原来是杨振兴如天神般已突现在铁栏外面!
杨振兴朝赖布衣作了一个手势,赖布衣领悟,便把塞住双耳的馒头取出,站起来,走近铁栏边与杨振兴相见。赖布衣此时脸含微笑,浑不似将被斩头的天牢重犯。
杨振兴却一阵悲愤,伸手执住赖布衣的衣袖,叹道:“赖伯伯,小侄如问忍心眼见你受这般苦楚!……”
说至此处,杨振兴也忘了自己此行之意,也忘了对虞允文的承诺,霍地抽出刁首,就要运神力向牢门铁栏斩去!这一斩下去,铁栏虽然极粗,但在杨振兴的神功凝注下,也势必应声而断,劫牢之举便势所必行矣!
赖布衣一见,连忙喝止道,“慢!贤侄切勿鲁莽行事!”
杨振兴愤然道,“赖伯伯为甚阻止小侄?到此时此地,莫非尚要论甚君臣之说么!”
赖布衣摇头苦笑道:“贤侄差矣!赖某虽愚,倒也不致任自己枉死牢中!但此事我已想清,赖某难逃此劫,目下劫数尚未完结,若妄顾而行,不但赖某出不了天牢,只怕连贤侄生命也得拖累断送此中!”
杨振兴虽极不甘心,但又不敢违逆赖布衣之言,无奈道:“小侄暂听赖伯伯吩咐便了!但小侄今番夜闯天牢,乃受赵丞相差遣而来,用意亦是先救人出天牢再说!允文弟亦与小侄同来,此刻他正在外面把风!赖伯伯有甚主意,便速对小侄说明,以便今晚五更行事!”
赖布衣不答,笑笑道:“赵丞相等人可好?”
杨振兴道:“忠孝王赵奋已被秦桧变相软禁御医馆,目下他痴痴呆呆,跟看这太子是断然做不成了!赵丞相和韩将军正多方奔走营救,但赵构这昏君却避而不见,依小侄看此举也是徒然!”
赖布衣点点头,道:“果然!果然!依赖某之见,赵丞相不但徒而无功,反而亦将劫难临头矣!”
杨振兴怒道:“赵丞相虽愚忠令人讨厌,但其为人倒还正气凛然,昏君难道便连这般的老臣亦容不下么?”
赖布衣道:“秦桧添得祖宗龙气福荫,非同小可,赵丞相根基不厚,势难与之相抗,是故必先秦桧而受其苦,然后方可苦尽甘来。”
杨振兴更感疑惑,又道;“赖伯伯既已败秦桧祖墓龙气,为何他气数尚如此炽盛?竟能重病复苏!还有那赵奋突生奇变,却又如何解释?”
赖布衣微微一笑,道:“贤侄此意,正是其中之玄妙所在也!赖某在天牢之内,已豁然而通矣!秦墓既破,固然气数将尽,但所谓回光反照,将尽之时必更炽烈,再者赖某受先父咒语所牵连,当有一劫,是以旋乾转坤之事,参与者皆难逃劫数,或大或小而矣。但赵奋在朝上突生此变,秦桧竟能重病复苏直闯金銮,令我等措手不及,却非赖某始料所及。及后赖某被宣上朝,已然发觉赵奋已中了邪术迷心大法,正欲施法破之,岂料便连我亦遭人暗算,施法之时突感心头剧痛,竟把指血喷向金台御案,血洒皇帝,立招杀身之祸。一者赖某所定之旋乾转坤大计,违逆天意,必受惩罚;二者应了先父所发毒誓,赖家血脉必先秦家而败;三者遭人暗算,始料不及,这三面环击,赖某便是当世活神仙亦难破解矣!”
杨振兴急道:“如此赖伯伯可知自身吉凶如何?”
赖布衣苦笑道:“此劫吉凶难料,祸福相依,上动天庭,下摇帝星,最为凶险,乃赖某平生仅见。成败得失,一线之差罢了!但凡事既有起始,便须践行,更要善终,善始善终者虽败犹荣,虎头蛇尾者虽胜亦耻;吾辈中人,凡事但求心安,尽人事便了!”
杨振兴深知赖布衣对自己身怀之绝学,颇为自负,既然他坦然说吉凶难料、成败一线,那这事便定然凶多吉少矣!他瞧着赖布衣在天牢受苦便觉心痛,若要他眼睁睁看着赖布衣法场问斩,那当真比杀他更为难受痛苦!
“既然如此,有何法解救?赖伯伯吩咐下来,上刀山下火海,小侄亦义不容辞!”
赖布衣点点头道:“现下唯有见招拆招吧了!如赖某所料不差,京师之内,必潜藏一位邪法高手,此人功力奇深,决非等闲之辈,寻常武夫,决难与之抗敌!但若求转机,便必须先破此人妖法,妖法不破,赵奋痴呆,赖某元神亦受其制,此劫便势难全身而退矣!”
杨振兴惊道:“连赖伯伯亦受其制,天下间还有谁人可与之匹敌?”
赖布衣微笑道:“这又不然,因赖某身逢劫数,这才被其乘虚而入,若赖某元神清明,此物也未必便奈得我何!我有一法,倒可一试,但成败得失,便得上观天数下看贤侄之施为矣!
……你附耳过来!……这般,或可破其妖术。但此行凶险非常,决非贤侄一人之力可以取胜,务须与虞贤侄同行之,方可望侥幸有成!切记I切记!”
杨振兴慨然道:“既然如此凶险,犯不着拖累文弟白送命,就振兴独自蹈险吧了!”
赖布衣正容道:“贤侄万万不可存此鲁莽念头!事关重大,成功者便有转机,落败者不只贤侄命丧当场,我等大计亦全付流水矣!与虞贤侄同行,因其已承受导自秦家祖墓龙气,凭此去破秦桧府中妖术邪气,正是以龙攻邪,以毒攻毒之玄门大法也!”
杨振兴想了想,便点头道:“小侄依计而行便是!赖伯伯放心,我与文弟必竭心尽力,使伯伯早逃天牢待斩之危!”
赖布衣点头道:“好!好!你便去吧!切记万勿以赖某区区一命为念,妄劫天牢!须以大局为重,他日朝廷尚需贤侄这等将材匡扶,如轻举妄动,必出师未捷身先死,且牵一发动全钧,我等必全盘落败!切记!切记!你速速与虞贤侄去吧!”
杨振兴见赖布衣虽身陷天牢待斩,依然处处以社稷气运为念,全不顾一己生死,不禁感佩交集,他恨不得就此把赖布衣救出天牢,但又不敢有逆赖布衣之意,只好强压心绪,向赖布衣低头一拜,便即纵身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