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犯险施大法淫邪之地惹心魔
赖布衣客气两句,便笑笑道;“闲话少说,相金先惠,格外留神,梅姑把姓陈的姑娘放了,一切便好商量!”
梅姑哈哈一笑,眼珠儿一转,道:“老身既已答应放人,岂会失信?但生意之道,公平交易,赖先生当明此理,货银两迄,便各不相欠,不然妞儿放了,先生撒手不理,老身岂非便人财两空?”
赖布衣皱眉道:“既然此说,梅姑有何两全其美之法?”
梅姑笑道:“赖先生生便即时在此作法,待有灵验,我便立刻放人!”梅姑虽面带笑容,但却斩钉截铁,没丁点儿松动。
赖布衣一听皱眉道:“在下既答应一挫姓刁的锐气,便自会办到,但可否宽容一天半日,待在下寻一合适地点再作施为?”
梅姑嘿嘿道:“老身以为,现银现货最为妥当!先生神通广大,又何必计较地点时间!”
赖布衣想不到梅姑有此妙着!他当下登时怔住,他倒并非存心赖帐,亦非无力施为,但若在这醉香楼淫邪之地施法,这可是犯了大忌的事儿,稍一不慎,便会自招奇祸,走火入魔,邪气反侵自身,届时定然凶多吉少!但若不答应,这梅姑又死活不肯放人,姓陈的姑娘便得在这火坑多留时日,夜长梦多,梅姑这人手段泼辣,却如何保得住姑娘的清白?他虽预作布局,留下灵符,但只得保得姑娘一时三刻,过了时限便如同废纸,姑娘使得任人宰割,“这却如何好?”赖布衣心道,这时他当真是进退维谷。
突地,赖布衣想起陈翠芝当日悬梁自尽的惨况,心中—股爱怜之念突然涌出,其势猛烈,简直不可压止,他竟冲口而出应道:“……就照梅姑之意吧了!”
梅姑大喜,连忙问道:“先生要作何摆设?”
赖布衣神思恍惚道:“就在这花厅之东,设一香案,再拿纸笔墨前来!”
梅姑没口的答应,她把管帐的钱三传出来,吩咐他立刻预备一应物事,又在钱三耳边低语几句。钱三唯唯点头,摇着屁股飞快的跑了出去。
片刻功夫,香案便在这花厅的东面摆好,桌上香烛、纸张笔墨一应俱全。
赖布衣拿起毛笔,转头问道:“刁四爷生于何年何月何日何时?”
梅姑与刁四爷斗得七颠八倒,早就暗地里摸清了刁四爷的起居饮食祖宗十八代,他的生辰八字岂会忽略?闻言马上答道:“辛酉年八月初三亥时!”
赖布衣当即在一张白纸上挥笔写道:“刁宗杰,辛酉年八月初三亥时。”他把白纸挂于香案之上,划火点燃了三对蜡烛、十炷香,随即叩头跪拜,拜完又喃喃祝告。
梅姑目不转睛的紧盯着赖布衣,但见他拜祝了一番,又叩头,又烧香,如此反复十数次之多。突然,赖布衣猛地站了起来,把手中燃着的香向“刁宗杰”三宇戮去,随后,又突地用燃着的蜡烛把“刁宗杰”三字下面的时辰八字烧的灰烬,纸灰挥落一只预先放好的碟子上面,赖布衣用墨汁把纸灰融混,捏着毛笔满醮一笔,咬紧牙关,向“刁宗杰”三字猛然涂下!涂毕,赖布衣仿佛已拚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一跤跌坐在地上,闭眼盘膝喘着气。
梅姑惊道:“赖先生怎的了?”她既担心赖布衣的吉凶,更至关重要的是眼看赖布衣施法似乎不顺,唯恐他半途而废!赖布衣一言不发,只一个劲的闭眼喘气,状极辛苦。梅姑越瞧便心惊,她一叠连声的追问道:“那刁某人之事端的如何?……”
就在此时,梅姑派去办事的管帐钱三已然返转,他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一面失声喊道;“灵验!灵验!……果然是神出鬼没也!”
梅姑正心焦,见钱三这副疯癫模样,便趁机发作,拿这老古董消气,怒道;“失心疯似的!成何体统?甚么灵验!灵验!
你也不睁眼瞧瞧,这姓赖的自身难保!还指望他对付得了姓刁的?放你娘的臭屁!”
梅姑一顿枪炮,把钱三轰得昏头转向,他眨了眨眼,不知为甚梅姑这般大火气,他瞧瞧坐在地上喘气的赖布衣,忽然明白,哈哈一笑道:“放心!放心!……那姓刁的比他更惨哩!”
梅姑一听,大喜,忙道;“如何更惨了?快说来老娘听听!”
钱三捣蒜似的点头道;“是!是!……姓赖的作法时,小的便赶去翠香阁,喊了一杯浓茶坐在一角观察动静。这时见刁四爷尚神采飞扬的端坐于柜台之上,大概是因今早生意特别好的缘故,而且小的还听说姓刁的近日眼看就要把一家老字号的绣庄弄到手,他如何不志得意满?小的这么想着时,一小杯茶刚落肚,便听刁四爷在那边猛地打了个喷嚏,声音很大,隔了十几张台也听得一清二楚!…”钱三得意洋洋的摸自家光秃的脑袋,顿了顿。
“那往后又怎么样?鬼东西!偏在节骨眼上打住!”梅姑性急,狠狠的骂道。
钱三笑笑,捧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才续道;“姓刁的打了这么个喷嚏,小的便知那话儿来了!果然,只听那刁四爷突然大叫一声,随即摔在地上,昏迷不醒。他的伙记吓坏了,连忙把他扶入帐房,又飞快的去请老郎中来,老郎中赶来把脉,好半天,才说这光景是阴邪攻心,医好了,也是半身不遂呢!刁四爷这一跤摔得可惨痛,日后在广府,便再没人与你梅姑一争高下矣!……你说这灵不灵验?姓赖的果然有两下绝招!”
梅姑听罢,眉开眼笑,心道:“厉害!厉害!这姓赖的一副穷酸相,谁料却有救人于水火、杀人于无形的通天本领!与这等人打交道,彼此好来好去总算万幸,若惹翻了此人,那便后患无穷!”这般转念,梅姑连忙趋前,亲自把赖布衣扶到一张靠背椅上坐下。赖布衣满面通红,却不能作声,连连的摇头,竟似要梅姑勿移动他。但梅姑却误会了其意,以为赖布衣为陈翠芝的安危焦急,便马上吩咐侍婢道:“去!快上逍遥楼上,把陈翠芝这妞儿扶出来!”
陈翠芝这时正在逍遥楼上悲啼。她虽逃过昨晚的厄运,但又被送回这醉香楼,依然是地狱火坑,也不知什么时候方可见青天,想着便悲伤难禁,哀哀哭啼。这时两名侍婢走进来,把她扶了出房。
陈翠芝被扶落花厅,她张眼一瞧,只见大恩公赖布衣赫然在此,但却双目紧闭,斜躺在椅上喘粗气,陈翠芝心下又痛又急,也顾不得避嫌,紧走几步,挨近赖布衣身边,轻柔的唤道:“赖恩公!赖恩公!你怎的了?”—岂料陈翠芝不唤犹好,一唤之下,赖布衣竟一跤摔在地上,口吐白沫,昏迷不醒!
梅姑心下大急,她吩咐婢女拿热手巾替赖布衣擦脸,但弄下片刻,赖布衣依然昏迷。梅姑更急,她可着实不愿在这快活逍遥楼躺着这么半死不活的大男人!若如此,那寻欢的客儿岂非全数吓走?她眼珠儿一转,有了主意,便对陈翠芝道;“芝儿!
你听着,你卖身的那三百二十六两四钱银,赖先生已替你还下,你既不愿在此地营生,老身亦不勉强你,此刻便还你自由身!钱帐房!你去把姑娘的卖身契取出来交还于她,此后各不相欠!这姓赖的对你可是一番深情厚意,你也莫辜负了他。老身这儿有十两银,算是替姓赖的请郎中之用,你快领他回家,细心料理也吧!”梅姑又转头吩咐守院的大汉,背起赖布衣。
陈翠芝接过卖身契,心里悲喜交集,喜的是自己从此可脱火坑,得保女儿清白,悲的却是赖恩公为救自己,不知花了什么大心血,弄至奄奄一息,生死未卜,若他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如何心安?这时也不容他细想,只好挣扎着随大汉步出醉香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