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虎嘴拔牙
不待当门而立的曲得标开口,那面相狰狞的汉子已恶声恶气地吼喝起来:
“你是干什么吃的?来报丧么?敲门有这么个敲法的?你懂不懂规矩?”
曲得标面孔一沉,大声咆哮:
“住你娘的口,大胆奴才,你知道俺是什么人?竟敢冲着俺放这些狗臭屁?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你!”
一看对方的气焰比自己还盛,汉子不由朝后退了退,却仍态度蛮横地道:
“我不管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多少也得顾着点礼数才对。你瞧瞧,我要晚来半步,这两扇门不就吃你擂塌了?”
曲得标怒冲冲地道:
“少给俺罗哩八嗦,俺问你这奴才,你家主子姓什么?姓陶、姓田、抑是姓谭?”
汉子微微—楞,跟着嘿嘿冷笑:
“连我家主子姓什么都搞不清楚,你来敲什么门?冒冒失失,莽里莽撞,我看你倒象是来找碴的!”
曲得标发火道:
“你还没有回答俺的问话!”
汉子胸膛一挺,大声道:
“根本不知道你要找谁,我怎么回答你问的话?”
从背后亮出棒锤,曲得标暴烈地骂:
“俺操你的亲娘祖奶奶,主大奴也大不是?好,俺先敲碎你的狗头,再找你主子算帐!”
一侧的郝天浪拉开欲待动粗的曲得标,目注门内的那位:
“请问,你家主子尊姓?”
眼睛接触到郝天浪视线的刹那,汉子骤觉周身一冷,浑身无来由地凸起了鸡皮疙瘩,他缩缩脖颈,自然顺地答了话:
“姓田一一”
郝天浪又问:
“田占魁?”
汉子点头:
“没错。”
郝天浪没说请这位前去通报,只直截了当地道:
“带我们去找他。”
汉子早已觉得来人模样不善,怕不是好路数,此刻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因而大大摇头道:
“我不晓得你们的来历,又不明白你们的目的,怎合贸然引见我家主人,至少,我也该先去回一声,看我家主人意思才好定夺……”
曲得标吆喝着道:
“左一个主人,右一个主人,真正天生的狗奴才。娘的皮。你以为田占魁是个什么东西?他在你眼里高高在上,我看他不过是个鸟!”
说着一拍郝天浪:
“郝老兄,管他三七二十一,俺们闯他娘进去,同俺一样棒老二的出身,居然摆起谱来啦。”
郝天浪颔首同意:
“就这么说。”
那汉子双臂一伸,放声嚷嚷: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我可告诉你们,这里不是一般民宅,容不得你们放肆撒野,要敢蛮闯,怕你们进得出不得——”
当胸一把,曲得标将那汉子推得踉踉跄跄斜出几步,他领先踏过门槛,狞笑不停:
“没有三分三,你老子俺还能上梁山?想唬俺?你认错主了!”
那汉子犹待再行上前拦阻,在他背后,一个冷峻的声音已传了过来:
“洪三,你且让开。”
汉子一听声音,马上垂手退到一边,嘴里却不忘急急禀报:
“老爷,这两个人不知是啥来头,恶形恶状,气势汹汹,想强行闯入面见老爷,我要阻止,他们尚待动粗——”
“老爷”是个身材高挑、瘦得几如竹竿的人物,近五旬上下的年龄,脸膛亦和身子一样瘦窄,面皮稍泛铁青,一袭金棕色的锦袍挂在身上,虚飘飘地随风晃荡,人同衣装,有点不搭调。
曲得标与“老爷”的目光同时交触,“老爷”的反应初是一楞,随转惊讶,曲得标却哈哈大笑,笑得丁点不带笑意:
“田占魁呀田占魁,真是他乡遇故知喽,奶奶的,你还认识我‘棒锤老曲’么?”
那田占魁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嗓道生生硬硬地道:
“想不到,想不到,有十好几年没见了吧?你仍是老样子,没变,一点没变。”
曲得标阴阳怪气地道:
“托你的福呀,田占魁,自从那日逃出三位的锋口子下,拾回残命,这些年来还算马虎过得,若你们当初下手狠快些,俺就不是老样子啦,死人的样子怎会是老样子?”
干笑着,田占魁含混地道:
“陈年往事了,老曲,还去提他做甚?早昔的情形,我也记不清了,咱们总算老朋友,难得你今日光临,容我略备水酒,一尽地主之谊……”
嘴里“啧”了两声,曲得标皮笑肉不动:
“一车金叶子,加上两条半人命,只换来一点水酒?田占魁,你他娘是什么水、什么酒这么贵呀?十几年了,只怕利息也不止啦。”
脸色一僵,田占魁道:
“老曲,你实话实说吧,今天你来,到底想怎么样?”
曲得标搬着手指头道:
“好,这才叫爽快,俺今天来,第一,要讨回当年俺该摊的份数;第二,你三个谋财害命,黑吃黑,须给俺一个公道;第三,那日死在你们手下的赵广顺和吴向生,你们又待怎么交待?俺来,就是为了这三件事。”
田占魁面无表情地道:
“你想怎么办?”
曲得标勃然大怒:
“事是你们干的,孽是你们造的,还有脸面反问俺想怎么办?田占魁,你给俺放明白,今朝如果没有一个满意交待,俺便没完没了!”
冷凄凄地一笑,田占魁道:
“事隔多年,早成过眼烟云,一切佐证俱无,但凭你单面之词岂能置信于人?老曲,你讹诈勒索到我们头上,只怕找错厂人!”
曲得标气得好半晌说不出话来,面孔赤胀,几如猪肝:
“什么?你说什么?俺,俺这是在讹诈、在勒索?真他娘人的嘴两片皮啊,翻云覆雨全是你的话啦,千真万确的事,你后然推得干干净净,还倒打俺一耙,你们也不怕遭报应?”
田占魁扬着脸道:
“我们日子过得可开怀,吃的是油、穿的是绸,痛快极了,何来报应之有?你打谱找借口要小钱,不择手段地栽诬我们,我看该倒霉的是你!”
手中的棒锤向地下重重一杵,曲得标挥舞左臂,口沫横飞:
“你们想不认帐,俺岂容得你们不认帐?随你怎么推诿编排,老子俺的主意早已打定,你们今天若然没有交待,俺就捣你一个人仰马翻!”
田占魁阴沉地道:
“老曲,看在往年同聚一场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甚至赏你几文盘缠亦无所谓,如果你要继续无理耍赖下去,便休怪我不讲情面了!”
曲得标大吼大叫:
“俺操你娘,操你亲娘,你把俺当成上门讨饭的叫花子啦,俺要的是俺该分的钱,讨的是个公道,俺不用你看在什么鸟的情份上,俺和你们这些杀千刀的狼心狗肺没有情份,你待唬俺,俺要含糊就算你操出来的!”
田占魁正要开口,侧面廊角的暗影处已走出一个五短身架,满面红光的仁兄来,这位仁兄内套宝蓝缎子紧身衣,外披长毛狼皮袍,打扮华丽,却有些不伦不类,才一亮相,带点做作地嗬嗬大笑:
“我道是谁来了,原来是咱们老伙计老曲到啦,我说老田呀,故人远来,你怎么不请上座,净站在院子里扯淡?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呀。”
田占魁板着脸道:
“你以为他来想干什么?他——”
摆摆手,披着狼皮袍子的这位仍然笑吟吟地道:
“唔,我听到了,你来请他上坐.待之以礼,原来是有因由的,既然份属老友,这久不见,他怎合一朝面就破口大骂,操你的娘呢?这便是老曲的不对了,难怪你心里有气,不肯接纳。”
曲得标死盯着披狼皮袍的人,劈头兜脸便开口吼骂:
“谭超,你不过拿了俺们三份昧心钱,便以为抖起来了?人五人六扮得跟真的—样,他娘武大郎当知县,也不知道出身高低,想当年,你算是个什么玩意?!”
这一位,正是“野狼”谭超,圆团团的一张胖脸上坐着小鼻子小眼睛,没有丝毫“狼”味,反倒有股子亲亲热热、和和气气的卖相;曲得标开口就骂,他并不愠怒,仍旧一个劲在笑:
“老曲,你来要债也好、讨公道亦罢,总该有个路数,有个方法,那兴脸红脖子粗直骂山门的?休说我们还在道上闯过几天,便木头人也受不了这个气哪。”
曲得标厉声道:
“谭超,别人不了解你,俺可明白得很,最最老奸巨滑、笑里藏刀的人就是你,就算你说下个大天来,俺也不信你这一套!”
谭超笑颜不灭,侧首向田占魁道:
“原来老曲是吃了秤陀铁了心啦,真正打算同我们过不去呢,老田,听你方才说,还待给他几文,不与他计较,莫非,你想放他走人?”
田占魁道:
“我是说,他要能知机识趣,见好就收的话,我才——”
打断了田占魁的话,谭超笑是在笑,语气却十分冷锐:
“你是糊涂了还是脑筋转不过弯来?老曲今生今世,如不找上门来便罢,一朝登门,决不能放他走人,否则纵虎归山,岂有宁日?现下他已带了个不知是什么来历的鬼头蛤蟆脸到场助势,这次放了他,下次尚不知又勾引些什么邪祟来捣乱,老田,不是我们不仁,是他自寻死路!”
曲得标气极反笑:
“俺说过了吧?最不是东西、最烂最坏的人就数谭超这个活杂碎,听听他讲的话,毒心毒肠,无情无义,还象是人讲的话么?”
没有搭理曲得标,谭超打量着一直沉默无语的郝天浪,笑道:
“按说呢,老曲算是个粗中有细的人,表面上喳喳喝喝,肚皮里却另有一根肠子,他一个人是不敢上门来耍泼的,因为他自知能耐不够,所以他必须请个他信得过的帮手来壮胆,他请的帮手,大概就是朋友你了?”
郝天浪亦展颜相应:
“谭超,你的这番解析并不意味着你具有过人的才智,事情好象头顶上的虱子,明摆明显着的,白痴都看得出这是个什么场面,我陪老曲来,也不止是‘壮胆’而已,我要做的,比‘壮胆’更多点。”
谭超笑道:
“很有自信呀,朋友,老曲许了你不少好处吧?”
郝天浪道:
“当然,包括你们的全部!”
旁边的曲得标不禁一呆,他倒想不起,他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只记得许过有郝天浪的一份,至于这“一份”的内容并未明言,不过他当时的意思,未敢奢望全数归已倒是真的,郝天浪这一“狮子大开口”,反弄得他不好细问了。
谭超眉梢一扬:
“还包括我们的全部?朋友,老曲只口口声声要回他的份子,原来你还另有打算,嗯,我们好象遇上狠角色了。”
郝天浪道:
“有可能,谭超,有可能你们没有遇过比我更狠的。”
望了田占魁一眼,谭超道;
“老田,看样子今天真要玩玩了。”
郝天浪接口道:
“听我的忠告,谭超,不要低估了眼前的情况,这决不是‘玩玩’而已,假若你认为生死之斗只是‘玩玩’,那就无话可说了。”
田占魁冷着声道:
“我们不受恫吓,似你这般眼高手低、肆放狂言的人物,我们见得可多!”
郝天浪微笑道:
“不妨一试,不妨一试。”
谭超疑惑地端详着郝天浪,看得十分仔细,十分审慎,过了一会,他道:
“报个万儿听听。”
郝天浪道:
“你们不配。”
曲得标也跟着帮腔:
“俺这位老兄要是亮出底牌,包你们屁滚尿流,抱头鼠窜,那时节,就大大不好玩了。”
谭超道:
“你莫要煽风点火,执意撺掇,老曲,再怎么着,摆在你面前的,除了一条绝路,只有绝路一条!”
曲得标粗声道:
“你的话不是阎罗王的追魂帖,做不得数!”
这时,楼房大厅内已鱼贯走出五个人来,为首的一个,生得玉面朱唇,目若朗星,若非年纪大了点脸上微布皱纹而又两鬓泛白,此人年轻时必是个翩翩佳公子无疑;跟在后面的另四位,一个身形粗短,锅饼似的一张大圆脸上纠结着大小不一、凸凹相连的肉疙瘩,一个容貌清癯、双眉眉梢长至垂搭眼角,第三个在这大冷天里仅穿了件软皮旧马甲,短到膝间的牛犊裤,展露着那身壮实突填的肌肉;最后一位,甫入眼的便是一对突出唇外的大龅牙,干瘪面孔上的其他器官,全叫这付龅牙占去光彩——四个人的相貌固然迥异,但却俱有同一样特色——都是皮肤粗糙黝黑,呈现着饱经风吹日晒之后的那份沧桑。
五个人静悄悄地来到,郝天浪与曲得标并不觉得突兀,这原乃意料中事。走在前面那生相俊美的人物,曲得标当然认识,是如假包换的“粉面郎君”陶汉,跟在他后头的四位,便不用介绍亦能猜到,必属“鲸岛四渔”无讹。
这些人到来的时间不慢,无论他们本来人在那一幢楼里,显然都有捷径通连至此,明白地说,这三幢楼阁表面各自独立,实则另有贯接之道,陶汉、田占魁、谭超三人,确已做到“居安思危、有备无患”的地步了。
看着曲得标,陶汉不停点头:
“不错,是老曲。”
目光又转向郝天浪,接着问道:
“老谭,还有其他人么?”
谭超笑笑:
“没有了,就他们二位。”
田占魁补充着道;
“老曲请来的这个帮手,口气可狂可硬,不知是那一道上的英雄好汉?”
陶汉七情不动地道:
“没关系,早晚也摸得清他的底。老谭、老田,姓曲的今番到来,目地可是为了要钱?”
谭超道:
“不止是要钱,尚要我们为十几年前的那档子事给他一个交待,此外,赵广顺、吴向山的—段他亦欲讨还公道。”
陶汉瞅了曲得标一眼,摇头道:
“自己的事还搞不定,管的闲篇倒不少,我看,老曲大概有所仗恃,找着撑腰的主儿啦。”
指指郝天浪,谭超道:
“就是这位。”
陶汉缓缓地道:
“你们两个,怎么说法?”
谭超毫不掩饰地道:
“来得便放不得了,我们还想过安稳日子不是?”
田占魁也冷着声道:
“不能让这两个祸害生出,老陶,我同意老谭的想法。”
微微一笑,陶汉道:
“很好,我们意见一致,就这么办了。”
说着,他正对曲得标,仿佛颇生遗憾地道:
“老曲,我们之间,快有十三年不见了吧?这次重聚,很抱歉没有久违之后的欢愉,也没有故人把晤之余的亲切,有的只是仇恨,只是为了各人利益间的冲突;旧事是道极深的伤痕,伤痕可以愈合,但痕迹永难磨灭,这是条无可消除的鸿沟,是彼此的心病,我们都抹不平、忘不了,那么,仅剩的解决方式便是死亡,我们,或你,必须有一方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曲得标寒着脸道:
“说得好,俺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心里准备着啦。”
陶汉道:
“很高兴你不曾有过幻想,有过脱离现实的奢望,老曲,你该明白,人活着十分辛苦,如果心不狠、手不辣,不能踩着别人头顶往上爬,活得就会更辛苦了……”
曲得标哼了一声:
“娘的,这算什么论调?”
郝天浪一笑道;
“他说得也不是很错,错的只在有些人昧得了天良,有些人昧不了天良,有些人尊仁义道德为经纶,有些人视仁义道德如粪土罢了。”
目视郝天浪,陶汉道:
“朋友,我不晓得你乃何方神圣?但淌此混水,你可是走错了一步棋。”
郝天浪道:
“各位轻估了危机的存在,恐怕犹要错上加错!”
走上一步,谭超道:
“老陶,再说亦是白说,不见生死即无了断,时间差不多了。”
陶汉不急不慢地开口:
“四位渔友,这里轮到四位登场了。”
“鲸岛四渔”中,那个长眉垂至左右眼角的人物轻声轻气地道:
“陶公,请示下要办到什么程度?”
陶汉笑道:
“除掉他们,不留活口,姜归巢,你们‘鲸岛四渔’的手底活都硬得很,想不会令我失望,所谓养兵千日,且看用在一时了。”
这位姜归巢平平淡淡地道:
“我们务尽全力便是。”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一招手:
“范一帆,凌晚棹,你两个来,范一帆对付姓曲的,凌晚棹挑他的帮手。该怎么做,你们都听清楚陶公的嘱咐了。”
范一帆是脸生疙瘩的朋友;凌晚棹便是那混身肌肉纠结如栗的壮汉,二人齐喏一声,各自大步行出,一个逼近曲得标,另一个朝向郝天浪,双双都有着“手到擒来”的气势。
突然觉得喉头发干,曲得标又有一股憋不住的闷气往嗓眼上冲:
“你们他娘的‘鲸岛四渔’提起来都算是有头有脸、响叮当的角色,怎么就这等的下三滥法?拿着自家的老脸去贴这三个杂碎的屁股?他们给了你几个什么大恩大德,值得你们如此低三下四、甘心受使唤?!”
范一帆目定定地看着曲得标,没有答话,也没有表情,凌晚棹同样地默不吭声,象两个又聋又哑的残障,而事实上,他们却一点毛病都没有。
陶汉扬声道:
“老曲,你说这些有什么用?难不成他们会因为你这一席话即改变行事的意愿?每件事皆有其前因后果,现下里,你能发生什么影响?”
向曲得标眨眨眼,郝天浪低声道:
“你这三位旧日伙计,对‘鲸岛四渔’怎么没有大恩大德?衣食父母呀,如今的日子,岂不比他们蹙处孤岛的光景强上十倍百倍?”
曲得标恨声道:
“世道全变了,人心也全变了,变得一点道理俱无——”
郝天浪闲闲地一笑:
“曲老哥,此刻你该相信了吧?”
曲得标楞楞地道:
“相信什么?”
郝天浪轻声道:
“时光,有时亦并不能冲淡仇恨怨隙,假如与现实利益相抵触,时光的化解力便越发不可指望了,人是活在现实中,不是活在往昔或未来里。”
曲得标不及回声,耳朵极尖的陶汉已双掌一拍:
“说得好,还是这位朋友洞烛人性,世故练达。老曲,你要早想通了,今日就不会给我们和你自己带来这些麻烦啦!”
谭超接着道:
“老陶,这不是高谈阔论的时候,还是让他们尽快解决问题为宜。”
于是,范—帆亮出了兵器,是一件两端呈椭圆状、中间较为细窄的奇形铁棍,这件兵器郝天浪识得,知道名叫“两头大”,武林中使用这类家伙的主儿还甚为少见;凌晚棹的兵刃则是—张黑溜溜的渔网,不过,左手上另有一把短柄钢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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