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权旁落的盟主(下)
屋子很大,灯光也很亮。
这铺火炕大约占去了这房间的一半,所以把它当作一个戏台,勉强可用,至少一个人表演足够。
粉莲花一身宫装,完全是正式演出的戏装,珠冠霞帔。凤襦镂裳,边舞边唱,还自任文武场。
“贵妃醉酒”。
唯一的观众就是花满楼,这真是一份荣宠。
谁能使一位名角全副戏装表演给一个人看?
“贵妃醉酒”这出戏,剧情非常单纯,唐明皇预约贵妃到百花亭饮酒,届时明皇却去了西宫的梅妃处,贵妃不免愤恨,就由高力士和裴力士二太监伺候独饮,不久醉酒。
人在酒醉且心情不佳之下,自会有些醉言醉语,其中自也不免春情发动,吓得二太监胆颤心惊。
而现在粉莲花也喝了酒,以六七分醉来表演“贵妃醉酒”的醉态,和那蹒跚的台步,真是妙极。
台下的唯一观众花满楼不停地鼓掌叫好。真醉假醉?剧里剧外?似乎二人都弄不清了。
但戏是一直演下去,直到终了,花满楼正要上前扶她,人影一闪,华露已站在炕前。
花满楼道:“你来干什么?”
华露笑笑道:“看戏!”
花满楼道:“可是戏已经唱完。”
华露道:“我要她再演一出‘大劈棺’。”
花满楼道:“人家为什么要听你的?”
华露道:“她演戏,我付钱,难道我的钱不是钱?”
花满楼道:“人家很累,总不能不休息对不对?”
华露道:“就让她休息一会。”
粉莲花道:“华姑娘既然要听‘大劈棺’这出戏,也算知音,只不知华姑娘是否知道这出戏的内容?”
华露打个“哈哈”道:“我当然知道。”
粉莲花道:“那你就说说看,说不对我就不唱。”
华露道:“为什么不唱?”
花满楼道:“听不懂岂不等于猪八戒吃人参果——食而不知其味,人家表演也就不会起劲!”
华露哂然道:“笑话!这出戏可听得太多,听着:庄子路见一少妇用扇子扇坟,这是菩萨化身点化庄子,庄子不解,问少妇为何要扇坟,少妇说扇干之后立刻可以改嫁,(这当然是讽刺,表示这少妇亡夫的坟墓未干就急着改嫁),庄子不胜唏嘘。”
“庄子回家对妻田氏说起这事,田氏保证庄子死后她绝不会改嫁,这时庄子已有相当深的道行,乃假死而化身某国王孙前来吊丧,田氏见了王孙立刻变节。
楚国王孙有急病,自称只有人脑可救他一命。
田氏立刻持利斧劈庄子的棺木,想不到劈开棺盖庄子坐起。
田氏羞愧不已,但仍欲狡辩,无奈庄子又变楚国王孙出棺,田氏才知道庄子已非凡夫俗子,而庄子也就遁失无踪……
是不是这样?粉老板?”
粉莲花道:“不错。”
华露道:“粉老板对这出戏又有什么感想?”
粉莲花道:“只不过是讥讽人类的无知和纵欲而已。”
花满楼道:“华露,你对这出戏的看法又如何?”
华露道:“庄子那时已是半仙之体,也可以说距神不远,以神的眼光来看凡夫俗子,自然会有很大的差距。”
花满楼道:“听你的口气,庄子的老婆似乎没有错?”
华露道:“若以宋儒鼓东原的‘妇人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来说,田氏固然不对,只不过宋儒是以理杀人,拿女人不当人看待。”
花满楼道:“何以见得?”
华露大声道:“戴东原为什么不说‘男人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我看他简直是放屁!”
粉莲花忽然掩口大笑,而且鼓掌叫好。
可见戴东原的话是站在大男人立场说的,当时男人们猛叫好,女人内心不是滋味,却又不敢反驳。
花满楼看看华露的得意之态以及粉莲花的热烈拥护,这才知道男女之间有这么一道鸿沟。只不过很少有女人能这么大胆而爽直地说出这些不平的话来。
花满楼道:“似乎有点道理!”
华露道:“别用‘似乎’二字,本来就确有道理。”
粉莲花一直在笑,似乎很欣赏华露的坦直。
因为在那年头,没有任何人会怀疑戴东原的话。
她们以为守节纯粹是女人的事,男人无节可守,也不必守节,要男人也守节的女人,必然是其贱无比的动物。
花满楼道:“华露,你以为菩萨化身少妇扇坟,这又是在讥讽谁?难道是在讥讽男人?”
华露道:“当然是讥讽男人。”
粉莲花愕然道:“怎么?你是说在讥讽男人?”
华露道:“当然,因为菩萨是女性,他以为男人死了何必浪费青春,赶快嫁出才是上策。”
粉莲花大笑,花满楼昭然道:“你这论调,圣人听了准会发愁的,也可能会大吃一惊。”
华露道:“那是因为自古以来没有一位女圣人。”
华露没有坚持要粉莲花表演“大劈棺”,三人又饮起酒来,本来花满楼和粉莲花已喝过不少,再喝就更是醉态撩人。
华露似乎要陪他们一起醉,或者尽快达到他们二人那种云飘飘的境界。大口地喝,不久果然也和二人差不多了。
人在八九分醉意下,有很多话是平常绝对不会说的,就连华露这么爽朗的女孩也作不到,只不过她现在说出了一句很大胆,但三人此刻却不以为是大胆的话道:“粉莲花,你知不知道真正的美人要具备哪些条件?”
粉莲花醉眼惺松地道:“要有无缺陷的面庞,没有缺点的胴体,以及美好的内在。”
华露道:“粉莲花你有没有达到这境界?”
她摇摇头,表示没有达到这种境界。
敢说达到这境界的女人只怕太少了。
粉莲花喟然道:“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这样的女人?花大哥,你可曾见过这洋的女人?”
花满楼摇摇头,道:“只怕世上没有这样的女人。”
华露大声道:“有。”
花满楼和粉莲花一怔。
花满楼道:“有?谁?”
“是我……”这句话本应由华露回答,却出自另一个已站在门外的少女之口,这工夫已经走了进来。
是谁敢说出这句话来?
敢说这句话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这人的样子自然是很好看的,而且可能不会再有比她更好看的了。
众人的目光都投注在这少女的脸上及身上,尤其是华露。
好看,的确,只不过华露却不以为然。
灯下看美人,更加炫目。
这少女是谁?二女不识,花满楼也未见过。
这少女约二十左右,衣着并不甚华丽,没有人敢说她不美,只不过谁又敢说她是天下至美?
也许这少女也喝了大量的酒,才敢说出这句话。
至少她的双颊酡红,不是原来的颜色。
这少女的托大,华露首先就不服,道:“你是不是说你有无缺陷的面庞?”
少女指指她的脸道:“你看!”
华露很想在她脸上找出一点小毛病,可是她不能,她既然找不出来,却也不愿昧着良心说她脸上有缺点,她就是这样一个姑娘,于是她摇摇头。
少女道:“你要不要看看我的胴体?”
也许因为大家都有八九分醉意,居然都没有大吃一惊,就连花满楼都包括在内,因为这少女为了证实这第一点,她已开始脱衣。
这少女太实在,也不会再有比她更直爽的了。
为了证实自己的优越条件,当着陌生人脱衣。
三个人六双眼睛瞪着这少女,他们怎么会不想:这到底是什么人?她怎么会如此大方……?
当她脱到近乎最后的一件衣物时,忽然停止。
花满楼忽然吁了口气。
少女望着华、粉二女道:“我相信二位都不会以为自己会输给别人,就算不承认自己是世一上最完美的,却又不会承认别人是,对不对?”
二女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少女道:“二位何不也脱了让花大哥品评一下,我相信花大哥不会偏袒任何人。”
二女不由一愣。
那少女又道:“而且我绝对相信,花大哥具有这种鉴赏力。”
这是一种挑战,除非承认自己不如人家,要不,就必须接受挑战。
只不过这挑战对花满楼却是一大眼福。
粉莲花望着华露,华露也看看粉莲花。
一种不服的神色自她们的表情中显示出来,两人几乎同时点点头,也几乎同时抬手去解衣衫。
看女人的胴体固是男人一大乐事,看女人脱衣……
很快地,三人身上片缕无存,而且居然都不以为花满楼占了便宜。
灯光在那光泽晶莹的胴体上把视觉夸大,加上三女缓缓地扭动身子,作出不同的美姿,以便在花满楼的角度,上可以一览无遗。
那少女说道:“花大哥,请你仔细地品评,不要紧张……”
少女的胴体予人一种特殊的感受,那就是“软”,即使只用目光就可以感受到,软中仍有其弹性。
花满楼定定神,无论如何,人家是要他打分数,而不纯粹让他欣赏的,不能失去对眼睛的控制力。也许,这正是三个少女信任他的原因。
要为她们打分数可真不容易,因为她们的差距太小,甚至于说没有差距。这样的三个女人,居然一下子都在他的面前赤裸裸地出现,成就感不禁油然而生。
不知过了多久,那少女说道:“花大哥,有没有评出结果来?你的感觉如何?”
花满楼道:“感觉太多,几乎等于没有感觉。”
少女道:“没有感觉怎么成?你一定要把心情稳定下来,由我们的五官、身体、气质和内在加以评分……”
花满楼道:“如果眼前展览的三个男子,要姑娘来评分,姑娘会不会像我一样?”
少女道:“会!只不过我会很快稳定下来。”
花满楼道:“请问姑娘芳名,为什么我们都不认识你?而你却能认识我们三个人?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少女说道:“花大哥可听说过‘金钗谱’这件事?”
花满楼呐呐道:“莫非姑娘是‘金钗谱’上的……”
华、粉二女一齐望着这少女,这目光比前此任何一瞬都要深刻有力,因为“金钗谱”上的女人就等于“绝色”的代称,任何自负的女人都不愿听到这名称加在其他女子身上。
少女道:“我叫莫小悦,我不愿说我是不是‘金钗谱’上的女人之一。至于我来自何处?恕我不能告诉你们。”
“金钗谱”上的女人?看来“金钗谱”果有其物,谱上的美女果确有其人,只不过华、粉二女都不信。
花满楼道:“原来莫姑娘是‘金钗谱’上的美女?当然是绝色,至少你该知道还有几位在何处?”
莫小悦道:“盟主身边一位,‘无耳教’教主身边一位,另外武林数大门派掌门人身边还有一位。”
三人不由一怔,“无耳教”教主身边那位,大概很少人知道,武林数大门派掌门人身边一位是谁?而盟主郑思远身边那一位又是谁?
华露大声道:“我不信。”
莫小悦道:“我不管你们信不信,只要花大哥相信就行。”
华露道:“花满楼,你看了半天,你怎么说?”
花满楼再定定神,道:“说句公公道道的话,三位几乎分不出高下,都是一样地美好……”
华、粉二人大乐。
“只不过……”花满楼又道:“莫姑娘只好那么一点点。”
华露面色大变,一点点也不成,不能有人比她好。
的确,人与人的差别,好与不好,或者第一与第二的差别只是一点点,但不能有一点点,一点点即分出高下。
花满楼歉然地道:“粉姑娘,华露,我是品评人,必须公平,我说的是实话,你们要原谅我。”
莫小悦一听这品评,十分满意,立刻就穿上衣衫,说道:“花大哥,一经你的品题,我就是‘金钗谱’上的人物了!”
花满楼愕然道:“原来你并不是‘金钗谱’上的。”
莫小悦道:“花大哥,没有人敢说‘金钗谱’上的女人都是世上至美,对不对?我的看法是这样的,只要经你品题为第一,就已达到了‘金钗谱’的标准。”
二女气得眼珠子都发了蓝,粉莲花道:“你今夜来此‘献宝’,又神秘兮兮地,目的何在?”
莫小悦道:“我刚刚说过,今夜来此,旨在求花大哥的品评,他认为是第一,就能放之四海而皆准。”
说毕,忽然出屋而去。
待三人互相观望一阵,花满楼追出时,莫小悦已经不见了,这可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现在,二女的酒已醒了大半,想想刚才的事,越想越不好受,华露道:“花满楼,外来的和尚会念经,你现在完全是这种心理,你偏心!”
花满楼摊摊手,道:“这就很难作人,我又没有主动要作你的品评人,我认为好一点,也是发自内心的。”
华露大声道:“你说,她哪里好?”
花满楼道:“我实在也说不出她哪里好,只不过我又实在不能不说她稍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
“你简直是放屁!”华露大声道:“你说话颠三倒四,莫名其妙,试问,你当时的魂儿还在不在你的躯壳之内?”
花满楼叹了口气道:“这句话问得太好!我当时的魂儿在是在,只不过也像喝多了酒一样,有点‘晕乎乎’的。”
华露对粉莲花大声道:“听到没有?粉妹,他刚才连魂儿都醉了,哪还能作什么品评人?”
粉莲花笑不出来。
她为人平和,不和人争强斗胜,主要是因为她出身梨园,自幼贫困,学戏时又备受师父们的打骂,养成了忍耐及谦虚的功夫。
那年头学戏的孩子们,简直过的不是人的生活,师父们为了使孩子们学了不忘,进步快速,超过别的师父所教的徒弟,据说就偷偷地在稻草上洒些水,因为学徒的是睡在稻草上的。
人经常睡在洒了水的稻草上,自然会生疥癣之类皮肤病,身上痒不易睡着,就会多想白天所学的“把子”或唱腔,这样自然进步神速。
粉莲花对自己的条件虽也暗暗期许,在表面上却从不自负,这是女人很少有的一种美德。
刚才粉莲花自然会十分注意莫小悦的一切,她十分虚心地上观察,包括她的内外在,她实在看不出莫小悦比她们高明之处,却也不低于她们。
但她绝不说出来。
但她不以为这是虚伪,她以为也可能是一种偏见。
华露实在不服,一扭身气呼呼地就走了。
花满楼摊摊手道:“粉老板,请你原谅我!”
粉莲花道:“你不必要我原谅!”
花满楼道:“其实,相差微乎其微。”
粉莲花道:“不管如何微少,还是差点对不?”
花满楼叹口气道:“其实,在当时我也可以说你两位比她只好一点点,一点点,只不过……”
粉莲花道:“幸亏你没有说。”
花满楼道:“你是说……”
粉莲花道:“那对我和华露就是一种侮辱。”
花满楼道:“是的,幸亏我没有那么做,真是谢天谢地!粉老板,虽然我说过莫小悦比二位好那么一点点,这对我与二位的交情可没有半点妨碍。”
粉莲花说道:“谢谢花大哥,你可知道不久之前,我们喝了过量的酒之后,行为有多么可笑?”
花满楼道:“不可笑,不可笑,人只要心地光明,就会坦坦荡荡,因为人类的尊严和身上有无衣服无关。”
天气很坏,风雨交加。
这李氏祠堂内一灯如豆,而这孤灯好像随时都会被吹灭。
无为道长坐在椅上,望着门外的风雨,他内心也有风雨吧?早知表妹未死,实在不必出家。
虽然妓女从良是好事,僧道还俗却不是什么好事。
柳如丝还是道姑打扮,站在门口,外面的雨丝有很多吹在她的脸上及头发上。雨中有个人影,是江兆基向她走来。
她立刻有了欢愉之色,但是,又是一阵风雨打在她的脸上,江兆基的影子又不见,却见另一个人影向她射来。
这是个很特别的女人,具有另一种美态的女人,凌空扑到,柳如丝急退,但这人似乎冲她而来。
柳如丝闪身的同时轻轻推出一掌。
一个人在半空,一个人在闪退中,“啪”地一声,四掌按实,柳如丝退了一大步,来人差点落在门外的风雨中。
看来两人的功力相差极微。
而来人居然是小林美丛,难怪柳如丝也以为她有另一种美了。
小林美丛打量柳如丝,柳如丝也打量小林美丛。
小林美丛甚少服人,今夜却以为美貌与武功都未必高于对方,她真佩服无为,一个出家人,弄女人的本领可不低。
柳如丝的想法却相反,这小林美丛乃扶桑女子,确有不同常人的美色,难怪江大哥念念不忘她了。
老实说,柳如丝也不是太自负的女子,却隐隐看出,小林美丛未必配得上江大哥。
无为道长为两人介绍过,柳如丝道:“小林姑娘,难怪江大哥迄今对你仍不能忘情……”
江大哥?小林美丛道:“哪个江大哥?”
柳如丝道:“就是江兆基大哥。”
小林美丛忽然动容,道:“江兆基大哥在什么地方?”
柳如丝道:“小林姑娘应该知道。”
小林美丛道:“我不知道,柳姑娘请快说。”
柳如丝道:“他就是‘无耳教’教主。”
小林美丛十分惊奇,道:“原来他就是‘无耳教’教主,真是想不到的事,太意外的事。”
柳如丝道:“江大哥到现在还没有忘了你。”
小林美丛道:“我又何尝忘了他?昔年若非江大哥力排众议,只怕我现在不会坐在这里。”
她忽然移目怒视无为,道:“你想尽办法遮遮盖盖,还是遮盖不住,纸是永远包不住火的。”
无为道长道:“你就该知道,贫道为何要控制你的原因?”
小林美丛道:“为什么?”
无为道长道:“这事你该问柳姑娘,也可以说是柳师妹,她本是我的表妹,昔年失落在蜘蛛岛上……”他大略说了一切。
小林美丛忽然纵声大笑起来。
无为不以为她有什么值得笑的理由,以为她像一个已输光了赌本的赌徒,所以默不出声。
小林美丛道:“无为,你真以为我会那么乖?”
无为望着她,似乎希望听听她不乖的理由。
柳如丝在一边冷眼旁观,就十分庆幸自己这次来找表哥,作道姑打扮且诡称已皈依三清的举措是十分明智的,表哥身为三大门派之一的掌门人,“清净无为”的境界,显然还相差太远。
小林美丛还在笑,她笑起来另有一种美,道:“我在你的心目中是个荡妇,身边总是有些男人,如萧野和连逸民等等,所以你要我为你生个孩子,说是你们乔家一脉单传,事实上你并不是真需要一个孩子,而和你生孩子的却是我的使女小杏……”
乔无双道:“你是说……”
小林美丛冷冷地道:“你不过是把我当作了人质,因为你早就知道,你的表妹在‘无耳教’教主江兆基的手中,你以为江兆基要报复三大门派昔年削耳的耻辱,必然疯狂报复三大门派中人?绝不会放回你的表妹,所以你就控制了我,予以报复江兆基,因为你不知如何打听到我是江兆基的朋友。”
乔无双不出声。
柳如丝也不出声,却不能不叹人类虚伪的可怕。
小林美丛道:“我说我已怀了孕,你自然相信,因为我和那些男人在床上的动作,骗了一个年轻时就出了家的道士是绰绰有余的。”
乔无双脸上有惊怒之色。
小林美丛道:“梁海天死于何人之手,大概也只有我可以猜出来.因为你学了我的‘工尺镖’。”
柳如丝惊疑地望着无双。
乔无双忿怒地道:“不可信口诬栽!凡事也不可只凭想象,我虽然学了你的‘工尺镖’,但造诣可能还不如你,杀梁海天的人,可能是江兆基,自然也可能是你,只是贫道不会如此武断。”
小林美丛冷笑道:“老实说,如果不是我故作放荡,人尽可夫,你乔无双会让我活到现在?”
乔无双道:“难道你和那健尼之间也没有?”
小林美丛道:“告沂你,萧野本名小野健次,连逸民叫木下逸民,健尼也当然是个男人,他叫向岛七郎,他们都是扶桑人,向岛七郎精于按摩,他为我按摩,就是故意造成你对我们的错觉。”
乔无双木然不出声。
小林美丛又道:“其实‘工尺镖’是江兆基的绝学,昔年和他同船半个多月,他在船上练此绝技,我一时好奇偷偷学了,但我绝不相信江兆基会是杀死金魁、谷秀以及梁海天的凶手。”
乔无双道:“江兆基把我的表妹留在‘无耳教’内,我曾托人传了三次口信,但他一直没有回答.任何人都会相信他们要报复昔年削耳之仇。”
柳如丝道:“道兄,话虽如此,却也不能凭臆测,尚未证实之前,就认定如此而予以反击。”
乔无双道:“这一点贫道认错,在这诡谲多变的武林之中,一个人作适当的自我防御也是需要的。现在我郑重声明,你可以自由行动,去找江兆基也好,返回扶桑也好,贫道不再干涉。”
小林美丛道:“谅你一个人也干涉不了!”
乔无双道:“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小林美丛扬声道:“老实说,如果没有少林掌门大方秃驴暗中和你一鼻孔出气,我不会怕你。”
乔无双叹道:“师妹,你会信她的话?”
柳如丝道:“我不太明了的事,不愿置评。”
小林美丛这才仔细打量柳如丝半天,道:“柳姑娘为何要离开江兆基?他是不是对你很好?”
柳如丝道:“不错,除了父母之外,这世上也只有江大哥对我最好了。”
小林美丛道:“他既然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离开他?”
柳如丝黯然道:“是他叫我离开的。”
小林美丛哂然道:“是不是始乱终弃?”
柳如丝冷蔑地一笑,道:“小林姑娘对江大哥的了解太少了吧?”
小林美丛道:“我当然没有你对他的了解多。”
柳如丝道:“不是真正了解就作判断,你和师兄犯了同样的毛病,冲动而肤浅!”
小林美丛眉梢上泛起煞气,道:“那他为什么要你离开他?
这么多年相处,就没有一点情感?”
柳如丝道:“正因为情感深厚,他才叫我下山。”
乔无双和小林美丛同时凝视着她。
这话对他们二人都有牵肠挂肚的作用。
乔无双道:“他既然对你已有深厚的情感,为何……”
柳如丝道:“所谓深厚的情感,并不是你们心目中所想象的那一种。情感深厚,就会彼此尊重,正因为他尊重我,才会重视我和师兄的亲表关系,如此而已。”
乔无双似乎很高兴道:“这个人似乎并不如传说中的邪恶,传言不实,听话真要小心点。”
柳如丝道:“该教约束部下极严,无事绝对不准下山,十年如一日所以江湖之不利该教传言,显然是心怀叵测之辈恶意中伤。”
柳如丝又道:“如果小林姑娘还是重视昔年和江大哥那一段,你似乎应该立刻到崤山去和他相聚。”
小林美丛道:“我这就走。”
柳如丝道:“在小林姑娘未走之前,有件事我想问问。”
小林美丛道:“请问。”
柳如丝道:“‘金钗谱’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林美丛望着乔无双道:“你为什么不问他?”
乔无双忿然道:“什么事都要问我,贫道一派之尊,又不是武林盟主,怎能无事不知?难道在各位心目中,就如此地不肖?”
柳如丝道:“传说是有人勾结起来,阻杀负责接送‘金钗谱’的人,如金魁及谷秀等人,都死在人家的汁谋之中,师兄和小林姑娘都不知道设谋杀嫁祸‘无耳教’的杀人者是谁?”
小林美丛冷冷地道:“我不大喜欢这样问话。”
无为道长道:“师妹这么问,也是瞧得起咱们,要是一些小人物,师妹连问也不屑问的。”
小杯美丛道:“你倒是很会为自己脸上贴金。”
柳如丝道:“我的本意也正是如此。”
小林美丛道:“乔无双,我要去崤山,你如果要阻杀我,就在这儿进行,相信你的师妹也不会说出去的。”
无为长叹一事道:“贫道昔年虽也作错了一些事,但为人在世,无人敢说永不作错什么事,为什么总是把我看得那么无状?”
小林美丛冷笑声中射入风雨的院中。
柳如丝道:“师兄,我也要走,但不会远离开封。”
无为道:“十年久别,师妹就不能给我报答的机会?”
柳如丝道:“你我都是出家的人,不必再重视那些俗情,况且你身为一派掌门,人言可畏!”
无为道:“师妹驻在何处?”
“附近有一道观。”柳如丝道:“我会自己安排的。”
竹楼静静地耸立在风雨中,灯火全熄。
四周也没有灯火,但花木中和阴暗角落处,人影幢幢,戒备的人手仍然不敢马虎,已经四更了。
盟主郑思远坐在床上,似在行功,也昏昏入睡。
入定和入睡相差极微,但入定绝非入睡。
人影一闪,竹楼内已站定一人,一个窈窕的女子,她向床边走了三四步,忽然仆在地上,但她没有出声。
床上的盟主郑思远睁开眼,惊愕地道:“小悦,你……”
显然他们认识,甚至于关系并不寻常。
莫小悦吃力地支持着想爬起来,但似乎办不到。
郑思远下床抱起她,把她放在床上,道:“受了重伤?”
她点点头,美眸中闪着泪光。
郑思远道:“什么人?居然能伤了你?”
莫小悦摇摇头,道:“蒙了脸,我也不知道。”
郑思远道:“伤在什么地方?”
莫小悦吃力地道:“‘中枢’与‘大赫’之间。”
郑思远的眉头忽然锁在一起。
这两个穴道都在小腹以下,是女人最不易受伤之处,而凡是攻击女人这部位的人,大多不大正派。
“师兄……”莫小悦道:“不要紧……我死不了……我知道……你这人太方正……不便。”
郑思远道:“其实也不必太拘谨,非常时期,一切从权,你我师兄妹,我不能见死不救。”
莫小悦把脸转到一边,道:“师兄,小妹信任你。”
郑思远道:“至少你该知道对方是男是女?用的是什么手法?总该明白。”
她摇摇头道:“风雨太大,来人阻击太突然。”
郑思远轻轻地扯下她的衣衫,露出了“中枢穴”及“大赫穴”部位,这两个穴道是平行的,不是上下的,“中枢”在右,“大赫”在左,相距约一指半。
他的目光虽然明亮如炬,要查看伤处,总要亮灯,立刻燃起火折子看了一下,竟惊叫了一声。
然后,又熄了火折子。
莫小悦道:“师兄,是什么掌法?重不重?”
郑思远很久不语,他几乎不信失传两三百年的“天狐爪”居然会出现武林,而且自师妹身上发现。
因为中了这种歹毒的绝学,伤处微肿,最特殊的现象是有麻疹似的红点。轻者半个月不治,重的只能活三五个时辰。
莫小悦道:“师兄,到底是什么武功?”
郑思远喃喃地道:“是久已失传的‘天狐爪’,但愿是我看错,但是,没听说有其他手法也有红疹现象。”
“天狐爪?”莫小悦像是被宣判了死刑。
郑思远道:“希望不是,你有什么感觉?”
莫小悦道:“内力越来越无法提聚,而且所有的关节都开始麻木僵硬,头也有点晕。”
“内力不聚……关节生硬……麻木还有头晕……”郑思远叹道:“八成是……”
楼中有一阵死寂。
死亡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大概就是这一刻。
莫小悦的胴体轻微的颤栗着道:“师兄要救我。”
郑思远道:“据说只有会‘天狐爪’的人能救……”
楼内又是一阵死寂。
伤人的不会具备救人的心肠,要不也就不会伤她。
除非这伤人的人另有居心。
莫小悦颤抖得更厉害了,道,“师兄也没有办法?那我不是死定了?师兄,我能活多久?”
郑思远怎么说?事实上他也不敢确定。
莫小悦悲声道:“师兄?是不是我活不过今夜?”
郑思远道:“不必胡猜,其实此爪虽厉害,也不会……”
莫小悦道:“到底我能活多久?”
郑思远道:“三天内不会有生命之危。”
莫小悦道:“是不是三天后就要毕命?”
郑思远木然地不出声,他在考虑一件事。
这件事本来不须考虑,但他被软禁于此,又是为了什么?怎么可以不考虑,可见这事非同小可。
莫小悦道:“师兄,你要是也没有办法,我就要离开这里,找个我喜欢的地方,静静地死去。”
郑思远道:“先不要悲观,让我想想看是否可治?”
莫小悦道;“师兄如果能治,我不也能治?”
郑思远忽然下了决心,道:“师妹,不管行不行,我总要试试看,因为即使不行,也不会更糟些。”
莫小悦道:“谢谢师兄救命之恩。”
郑思远道:“你必须天人合一,不能有杂念。而我更要作到这一点,要不,连我也很危险。”
莫小悦的美眸中忽然闪过一丝奇芒。
莫小悦道;“师兄,我会屏息静气,杂念不生,我相信师兄也能作得到。”她内心却不这么想。
郑思远道:“师妹,不必管我能不能作到,现在我就要开始。”
他的双手一只放在她的“任脉”上,一只放在“督脉”上。
“任脉”在“中枢”以下,也就是在阴私处梢上。
“督脉”在背后肛门边,一前一后,相距不过五六寸,但要打通“任、督”二脉,却要转一个大圈子,也就是由“任脉”往上经上部到背后,而下直达“督脉”。
只不过,郑思远现在并不是要打通她的“任、督”二脉。
他是想以他的特异心法,把内力贯入她的“任、督”二脉中,再由此二脉向伤处进逼,把爪毒逼出。
要不是为了救师妹,他绝不会炫露此学。
莫小悦的身子抖得很厉害,尤其是下体。
郑思远才不过四十出头一点,他也有个人的七情六欲。
莫小悦是女人中的女人,胴体之动人心魄,自是不必多说,更重要的是她生了一身媚骨。
形容女人,往往有“媚骚入骨”之词,可知媚和骚真能入骨,自然不是入女人的骨,而是入男人的骨。
郑思远最初也不免心旌摇摇,意马难制。
但他毕竟是功力深湛的人,不久就稳下来。约半个时辰后,他收回手,再以火折子照明看了一下伤处,竟默然不语。
这后果是可以想象的,莫小悦道:“师兄,莫非你也一点办法也没有?是不是白费力气?”
郑思远喟然道:“要说全是白费内力,也不尽然,只不过这‘天狐爪’果是世上至毒至深的武学,看来不是施爪本人,是无法根治的。”
莫小悦道:“师兄是说略有起色?”
郑思远道:“红疹退了一半,十天内无生命之忧,但要根治,必须找到会‘天狐爪’的人才行。”
莫小悦泫然道:“师兄能为我延长寿命,我已感激不尽。要找会‘天狐爪’的人谈何容易?就算找到他,又能如何?他能救我又何必害我?”
郑思远道:“你在何处遇上那人的?”
莫小悦道:“南门外校场附近。”
郑思远想了一下,道:“师妹,你在这儿躺下,我到南校场去看看,虽然机会很少,却又不能不去。”
莫小悦道:“师兄要是遇上会‘天狐爪’的人又如何?”
郑思远并没有回答她这句话,自楼窗中走了。
莫小悦说的话是不是可靠?暂时无法证实,因为郑思远没有找到那会“天狐爪”的神秘人物。
郑思远回到竹楼上时,莫小悦已睡了一会,道:“师兄,没有找到?”
郑思远摇摇头道:“本来就不大可能,人家不会在那儿等我们的。师妹,你现在感觉如何?”
莫小悦道:“师兄为我治疗以后稍微好些。”
郑思远道:“看来我非找会‘天狐爪’那人不可。”
莫小悦道:“好在有十天的时间,是不是十天?师兄。”
郑思远点点头,莫小悦道:“师兄,到底是谁把你困在这儿?为什么困你在此?戒备又不太严,几乎来去自如。”
郑思远道:“他们以为我武功全失,其实还留了点。”
莫小悦道:“是谁困你在此的?”
邓思远摇摇头,表示不愿谈这件事。
天亮前,莫小悦勉强支撑着离去,郑思远望着她的背影而陷入深思,他在想什么?
小林美丛到崤山“无耳教”来,受到江兆基的热烈欢迎,十年久别,容颜依旧,看来只不过更成熟了些,一点也未老。
一桌酒席开在木楼上。
这座楼和郑盟主的竹楼差不多,是完全用上好的原木材料建造的,居然建了三层,酒席摆在三楼上。
作陪的还有一老一少,老的五十左右,少的和江兆基的年纪差不多,当然都是他的部下。
原来江、小林二人是同岁,都是,二十七岁。
本来像今天这场面,应该由江兆基一个人为她接风,但在教中,江兆基很公开,他对部下约束,也约束自己。
他自己的朋友来此,而且是睽违十年之久的,他就不愿单独和小林美丛在一起,让部下指指点点。
江兆基和部下都敬了小林美丛的酒,江兆基道;“美丛,是你先说你的十年往事,还是我先说?”
小林美丛道:“你先说,我急欲知道你成为一教之主,势力之大还凌驾于三大门派之上的经过。”
江兆基慨然道:“说起来连我自己也感觉人生的奇妙多变。当年数十个同村的人为了逃避兵变焚于海上,也为了谋生,就自然而然地作了劫富济贫的勾当,不幸被三大门派掌门人,也就是当代掌门人的上一代,如少林的了了禅师,武当的沧浪道人和崆峒派的掌门人沙涤凡等三人也全部削耳……”
小林美丛忿然道:“他们三人空负武林名门正派的盛名,行为却十分残酷,依我看他们也可能是觊觎你们船上的宝藏。”
“对!”那位精瘦的老人似乎忍不住,道:“正如姑娘所言,他们九成九是为了我那一大箱东西,里面除了珠宝之外,可能还有……”
也许是江兆基的眼神阻止了他的话。
老人笑了笑道:“那个大箱子我们那时刚自一艘海边无人沉船的秘密舱底找到的。”
小林美丛道:“他们要拿去就拿去,也无人敢反对。”
老人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他们身为三大门派掌门人,表面的尊严总要维持,自然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没收那个大箱子,于是不谈我们专劫贪官污吏、为富不仁而周济贫困的事,却把我们指为万恶不赦的海盗,最后却又大发善心,从轻发落,仅削耳示众。”
小林美丛道:“可恶!”
那个年轻人道:“只可惜他们死得早了些,而且几乎三人是在相差不到半年时间相继死去的,至少他们已失踪,算他们幸运。”
小林美丛道:“上一代死了,下一代要还这笔债。”
江兆基摇摇头,道:“我不主张冤冤相报。”
小林美丛道:“兆基哥,你这么好心,他们却未必领你的情,据说‘金钗谱’就是他们三人弄的鬼。”
江兆基道:“真相未明之前,就不便……”
小林美丛道:“这已经十分明显,他们三大门派控制软禁了武林盟主,再以‘金钗谱’诱杀白道高手,却把这些诡谋加在贵教身上……”
楼中,一时之间充满了恚怒气氛。
小林美丛道:“上代的仇恨虽然不一定要下一代偿还,但如下一代的行为比上一代更糟,就不该姑息。”
那年轻人道:“小林姑娘的善意,请教主裁夺。”
老人也道:“照小林姑娘所说,三大门派显然想消灭我们,他们主要的对头就是我们,我们不能等着挨打。”
江兆基显然已被说动,漠然道:“本座会好好考虑的。”举杯敬酒,有点激忿,他是很少发怒的。
小林美丛道:“兆基哥,你的武功是怎么大成的?”
江兆基道:“为什么要用这‘大成’二字?”
小林美丛正色道:“谁不知道你是当今武林绝顶高手。”
江兆基苦笑道:“美丛,别人这么说,你怎么可以?”
小林美丛道:“兆基,说句良心话,武林三大门派掌门人,如果一个对一个单挑,试问,哪一个是你的对手?”
江兆基道:“美丛,你把我夸大了……”
小林美丛道:“兆基,你在蜘蛛岛上秘洞中所学的是什么武功?是哪一位世外奇人留下的绝学?”
江兆基道:“煮石老人。”
小林美丛不知道“煮石老人”是谁?也不以为江兆基会说谎,这四人一直吃喝到将近五更天。
原来精瘦老人就是本教中的“黑龙坛”坛主司马芳菲,倒像是个女人名字,如以为他是个柔弱的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司马芳菲武技高强,智谋过人。
至于堂主盖叫天,也是个身手很高,能和司马芳菲搭配的年轻人,要不,今夜这场面,他们不会在座。
江兆基早已派人为小林美丛腾出几间房子,以原木隔成一个小院落,在隐天蔽日的原始森林中,别有一番景色。
江兆基把小林美丛送到她的住处,返回教主的住处,经过“黑龙坛”门前,司马芳菲深施一礼,江兆基点点头,即使仅仅是一个眼色,心意就能充分沟通。
江兆基道:“芳菲有什么事?”
司马芳菲道:“不久前柳姑娘来过。”
江兆基微微一震道:“怎么不留住她?”
司马芳菲道:“似乎在暗中偷看小林美丛姑娘来此所受教主的接待以及交谈的内容,看了就走了。”
江兆基默然。
江兆基正要走开,司马芳菲又道:“教主,还有一件事,属于也要一并禀告,似乎无为道人也来过。”
江兆基道:“武当的无为道人?”
司马芳菲道:“正是,他似乎是跟踪柳姑娘而来,好像是柳姑娘未觉察,或已觉察而不予点破。”
“无耳教”在原始森林中,有些树木已伐去,以便接受一些阳光、露水和雨水。那些终年巨树有很多好处,最大的好处是便于哨卡藏身,有外人入侵,绝对逃不过他们的监视。
所以柳如丝及无为道长相继潜入教区,立即被发现。且由于柳如丝是道姑装,部下不知,待报告了司马芳菲,暗中一看,认出是柳如丝,示意部下故作不见,放他们离去。
只不过司马芳菲却派人跟了下去。
莫小悦出了竹楼不远,就奔腾如飞。
仿佛她不久前根本没有被一个神秘人物以“天狐爪”击伤似的。
要是郑思远这时看到她活蹦乱跳地,会有什么感想?
北门外有座龙王庙,不久前黄河决堤被洪水冲倒,以前的香火本就不盛,如今更乏人问津。
莫小悦一掠入院,漆黑的殿中立刻发出“吱吱”的老鼠打架声,莫小悦走了进去。
殿中有二人坐在神龛上。
秃头的道:“莫姑娘辛苦!”
莫小悦道:“只不过不知道表演的像不像?”
大簪绾发的人道:“姑娘已学了‘天狐爪’的初步功夫,自伤身体某部,表演怎么会不像?”
莫小悦道:“要套间他的内功心法只怕并不容易,他为我疗伤时,七窍中都冒出淡淡的白气。”
那秃头的道:“没错,那就是‘玄天真气’内功,是当今武林中极少数玄功之一,我们要他的心法。”
莫小悦道:“这要慢慢设法才行。两位大师,你们教我的‘天狐爪’太少,刚才差一点瞒不了他。”
那个道人道:“不妨,我们可以再多教一点,只不过要想全部学会我们的‘天狐爪’,就必须尽快把‘玄天真气’内功心法弄到手。”
莫小悦道:“我自会去作,不必叮嘱……”
于是一僧一道就在漆黑的院中教她“天狐爪”。
黎五比庄元管用,他成熟、心思细密而且对花满楼也很忠心,他看事就比庄元有见地,深入一层。
屋中一灯如豆,花满楼和黎五在对酌。
黎五道:“前辈,我有个看法,不知道对不对?”
花满楼道:“你说说看。”
黎五道:“其实所谓‘金钗谱’及‘金钗谱’上的女人,我们就是胡猜也能猜得到,就以舍弟疯狂追求的华仙姑娘来说,她能不能算上一位?”
花满楼不出声。
黎五又道:“前辈,一些人物的出现,仔细想想,都好像是有意无意之间安排的,而不是自然发生的。”
花满楼道:“试举个例子。”
黎五道:“前辈是不是也觉得粉莲花的出现也有……”
花满楼微微一愕,黎五的确有点头脑。
要说粉莲花的出现一点也没有突然之感,那可能有点马虎。
花满楼道:“是不是还有?”
黎五道:“如华露、小林美丛、柳如丝以及莫小悦等女人,哪一个不是千中选一的美女?谁敢说她们不是‘金钗谱’上的人?”
花满楼点点头。
他以前居然没有想到这些女人。
可能是由于先入为主的意念——公开出现的就不会是“金钗谱”上的女人,可能大多数人都有这想法。
花满楼道:“就算如此,这些女人才真正是‘金钗谱’上的女人,她们的出现,可曾造成武林中的不幸危机?”
黎五道:“华氏姊妹的出现,金魁和谷秀等武林大豪相继被杀。小林美丛的出现,又造成‘大悲指’商阳、‘八臂聿陀’姜啸天以及尤登等人的死亡……”
花满楼没有出声。
黎五又道:“粉莲花出现的那段时间内,崆峒派的掌门人梁海天是不是也突然被人杀死?”
花满楼忽然微微摇摇头。
这说法很牵强,而且有牵强附会的倾向。
花满楼道:“黎兄,这说法我不敢苟同。”
黎五笑道:“前辈,我只是说说而已。”
花满楼道:“虽然我不以为那些死去的人都和这几个女人有关,但这些女人的确是千中挑一万中挑一的绝色,她们的出现不敢说没有原因,却和死去的一些人扯不上直接关系。”
黎五道:“是的,前辈,商阳死于商府,乍看和萧舜志的出现有关连,其实也许是阴谋者故意造成的错觉,以便嫁涡。”
花满楼道:“这么说就比较合理。”
黎五道:“这至于梁海天的死,又怎能和粉莲花扯上瓜葛,只不过是时间上的巧合而已,而传言‘金钗谱’上的绝色,会安排在武林几位绝顶高人身边,并未说明她们会自己动手杀人。”
花满楼点点头。
黎五道:“前辈似乎还没有想到,如传言属实,武林中绝顶高手身边都会安排一个绝色也就是‘金钗谱’上的女人,前辈,你自己……”
花满楼一愣,道:“我?”
黎五大点点头,道:“前辈能说自己不是绝顶高手,还是敢说身边没有绝色女子?”
花满楼几乎想笑,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萧舜志安然归来之前,他真的笑不出来。
就在这时,后窗微响,竟探进一个头来。
花满楼和黎五同时闪出“谁敢说这不是‘金钗谱’上的女人”的念头。
莫小悦展开刁钻而又炫人视觉的笑靥,说道:“花大哥,我能不能进来叨扰你们一杯酒?”
黎五道:“你不是已经进来一半了?”
莫小悦一掠而入,到了桌边,忽然打了个踉跄,差点仆倒,花满楼伸手拉住了她,道:“是怎么回事?”
莫小悦道:“来此求援。”
花满楼道:“说说看,我不一定能办得到。”
莫小悦道:“为什么不问事由就要先打退堂鼓?”
花满楼道:“道理很简单,像你这么美丽的姑娘,有什么困难,只要说,任何人都乐于援手,似乎不必找我。”
莫小悦道:“你说的很对!只不过除了你,谁又能帮我、救我?总不能随便抓一个人就一定能成。”
黎五道:“姑娘到底有什么困难?”
莫小悦坐下来,一脸痛苦之色,道:“受了伤。”
黎五说道:“姑娘与花前辈素昧平生,为什么一定要找他?”
莫小悦道:“你知道什么?谁说我们素昧平生?”
花满楼道:“莫姑娘受了什么伤?”
莫小悦道:“‘天狐爪’!”
黎五这才仔细看这位动人、大方的姑娘。刚才他还谈过此女,且视为“金钗谱”上的绝色之一,像这样一位人间至美,居然中了这种歹毒爪功。
黎五道:“‘天狐爪’?你没有弄错?”
莫小悦道:“没有,绝对没有。”
花满楼道:“莫姑娘何处中了‘天狐爪’?”
莫小悦道:“‘大赫’与‘中极’穴之下……”
花满楼的眉头一皱,黎五大声道:“怎么会在那地方?”
花满楼道:“是什么样子的人击伤你的?”
莫小悦道:“雨夜而且蒙面,没有看清楚。”
花满楼道:“姑娘怎知是‘天狐爪’所伤?”
莫小悦道:“第一,伤处微肿,且有红疹斑点。其次,家师兄也看过、治过,他证明是‘天狐爪’所伤。”
黎五道:“令师兄是什么人?”
莫小悦道:“武林盟主郑思远。”
室内一度沉寂。
黎五呐呐道:“郑盟主是你的师兄?会不会是说谎?”
莫小悦不耐地道:“你是什么人?聒噪什么?我又不是来求你的。”
花满楼道:“令师兄都没有办法。我算什么?”
莫小悦道:“很多人都说,以年龄来说,你干武林盟主太嫩了些,若以武功而论,你够资格。”
花满楼摊摊手,道:“你请便。”
莫小悦道:“怎么?见死不救?”
花满楼道:“我不喜欢言不由衷、胡乱吹拍的人。再说‘天狐爪’为数百年前失传之学,不要说我,当今武林能治的恐不多见。”
莫小悦道:“我说你有资格当盟主,绝不是奉承,很多人都这么说。‘头痛’之名是指让坏人头痛,而不是指所有的人都头痛,至于说‘天狐爪’为数百年失传绝学,十分歹毒,一点不假,要不,家师兄怎么会仅能为我延长三五日的生命,而不能根治,他说只有会‘天狐爪’的人能治,但我不信。”
花满楼道:“有什么理由不信?”
莫小悦道:“我以为天下武学虽然源流博杂纷歧,但当初本出同源,遇上武功高深的人,就可能治疗。而你的功力……”
花满楼道:“我有自知之明,我也没有办法。”
莫小悦道:“为了救人一命,你难道就不能试一试?难道你只会叫人头痛,不能使人舒坦?再说我会告诉你萧舜志的下落。”
花满楼摊摊子,道:“好!一言为定,我姑且一试。”
黎五出屋戒备,闭上门,莫小悦上床褪下下衣,这个部位真叫人尴尬,双方都会心跳。
莫小悦说道:“花大哥,是不是‘天狐爪’?”
花满楼点点头,用手轻按,那部位浮肿,软软地好像海绵,道:“你要全神贯注配合我的行功。”
莫小悦道:“怎么配合?”
花满楼道:“我输入的内力,你导于丹田以下,再下‘中枢’、‘大赫’二穴,勿使再下。两气相持不下,也许能把爪毒逼出体外。”
莫小悦道:“要是花大哥能略述你的内功心法口诀,我就比较好配合……”
黎五在窗外冷笑道:“你到底为了治病还是想套问人家的内功心法?你有没有想到这一点?”
莫小悦道:“你这个人成不了气候,正是因为你太小心眼了。”
花满楼道:“莫姑娘,你要注意。”
莫小悦体会到,花满楼的内力似比她大师兄还要深厚。
她发现花满楼头顶“百会穴”上有一股似有似无的紫气冉冉上升,直达屋梁,然后再垂下进入“百会穴”,如此循环不已。
大约三盏茶工夫,花满楼收回手,自行调息。
莫小悦到窗口看了一下,又听了一会,突然来到花满楼背后,点了他的“膏盲”与“魄户”二穴。
花满楼往右侧一倒,莫小悦挟起他的身子,先在前窗上弄出点声音,再轻轻推开后窗,射了出去。
黎五可算是精明老练的人物,仍然上当,前窗一响,他就自屋顶飘落前院,但什么也没看到,待他贴窗向内望去,屋中已无人,心知上当,立刻往后面追去。
萧舜志已被整得不成人形,凡是问他的师承及武功等,他是一个字不吐,而且还不停地骂人。
现在,萧舜志又在受刑。
分筋错骨的手法太歹毒,不论是什么硬汉,都受不了。
萧舜志悲呼道:“我说……我说……”
黑暗的禅房中人影幢幢,有人在萧舜志身上抓了几下,悲呼声逐渐停了下来,仅回荡着喘息声。
这儿仍是一座小庙,只是这儿有几个僧人,已被制服,等于被人霸占了。
这时有人喝道:“快说。”
萧舜志喘着道:“你们要我的武功及心法,得先解了我的穴道,我……我告诉你们就是。”
坐在神龛上的二人互视一眼,其一道:“反正他是跑不了的,就把他的穴道都解开,你看如何?”
另一个点点头。
一个人走近,又解了萧舜志几个穴道,这个人竟是小林美丛身边的忠仆,健尼向岛七郎。
萧舜志先坐起来,再活动一会筋骨,被施过分筋错骨刑法的人,十天内还会全身酸痛。
萧舜志想站起来,神龛上的二人之一冷冷地道:“穴道已解,不必站起,坐着说也成。”
萧舜志仍想站起来,但才站起一半,又被健尼向岛七郎一拳砸倒,萧舜志又坐了起来。
这工夫向岛七郎冷冷地道:“你不用动什么念头,就算你长了翅膀也飞不了,快说。”
就在这时,有个人挟着一人飞落殿门外石阶上。
来人竟是莫小悦,
她把花满楼丢在大殿内地上。向岛七郎走近仔细一看,呐呐道:“是不是‘小头痛’花满楼?”
莫小悦道:“你说是不是他?”
神龛上的一僧一道可沉不住了,一齐跃下,看了一下,无为道:“莫姑娘,还是你行!”
大方禅师道:“莫姑娘是如何生擒他的?”
无为道:“让我来猜一猜好不好?”
莫小悦道:“反正闲着没有事,就请猜猜看。”
无为道人道:“想必是诡称中了‘天狐爪’,求他为你疗伤,然后趁机施袭……”
莫小悦道:“大致不错,只不过还漏了一点点。”
无为道:“自然是牺牲色相,使之心旌摇摇。”
莫小悦道:“不错,这种人当然不全是嘴皮子所能赚得了他的。”
大方禅师说道:“花施主,真委曲了你!”
花满楼不出声。
无为道人道:“花满楼,你是聪明人,要是合作,我们会把你及萧舜志一起放了,要不……”
花满楼道:“无为、大方,你们二人真是丢尽了全武林的人,虽然你们的长辈,三大掌门人据说是为了那些被官兵逼反的海盗的一个大宝箱,而不得不抹煞他们劫富济贫的义行,事后削耳放生,总算还不太离谱,可是你们三人的行为,简直太令人齿冷!”
大方禅师和无为道人同时吐了口唾沫。
这是为什么?是他们不尊重上代掌门的表现?
像这种荒腔走板的伪君子,不尊敬上一代掌门,也就没有什么稀奇,但在别人面前,似乎不该如此的。
当然,也许他们是驳斥花满楼责备他们的言论。
无为道:“花满楼,你要把内功心法及武功‘雷霆十三斩’说出来,要不,一我们会叫你自己‘头痛’!”
花满楼道:“你们两位会‘天狐爪’?”
大力和无为冷笑不语。
花满楼道:“小林美丛去了何处?你们都是一伙的?”
无为道:“花满楼,是我们问你还是你问我们?”
花满楼道:“你们要我老实回答,我问你们也要老实回答才公平,要不,你们休想问出一个字。”
无为和大方互视一眼,二人微微点头。
无为道:“我们就公平交易,我们是会‘天狐爪’,和小林美丛是一伙的。”
花满楼心头一惊,小林美丛要是去找江兆基,会不会包藏祸心?他道:“‘金钗谱’是你们的诡计诱杀高手,却嫁祸‘无耳教’,试问盟主郑思远的师妹和你们一伙,盟主他……”
大方禅师恨恨说道:“此人死硬,他会和我们同伙?”
花满楼看看站在一边的莫小悦,不知她内心在想什么?女人真是难以捉摸。至于这两个掌门人对他说实话,必然是以为他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无为道:“花满楼,要问的你都已问过,我们要求你的,你要立刻毫无隐瞒地说出来。”
花满楼道:“怎么?两位掌门人要偷艺?”
大方禅师颂了一声佛号,道:“错!我等要你交出你本门的武功,主要是观摩一下,这些武功有没有克制‘天狐爪’的地方,岂是学你们的武功?”
花满楼道:“口说无凭,你们两人的话实不可信。”
无为道:“花满楼,你是不是想试试分筋错骨手法?”
花满楼道:“只怕你们没有这种机会……”
向岛七郎往上一掠,正要施展分筋错骨手法,眼前一花,地上的人跃起时,他的身子却被人砸向墙壁。
连借劲变式或打千斤坠的机会都没有,“蓬”然大震,小庙本已年久失修,向岛七郎的身子破墙而出。
这时萧舜志也已跃起,双双对付大方及无为,萧舜志受过酷刑,一活动全身筋骨奇痛,只不过为了对付死敌,也就顾不了许多。
花满楼对付无为。
萧舜志接下了大方。
以这二人的年纪,和这两个掌门人简直不成比例。
这么一来,莫小悦的嫌疑太大。
她点了花满楼数大要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解开。那么,她到底点了几个穴道?这两个掌门人也太马虎了。
不管你的经验如何老,也都有吃亏的上当的时候。
无为道:“莫丫头,你是不是被这小子迷上倒了戈?你可要酌量点,你目前还没有成气候。”
莫小说大声道:“两位大师千万别多心,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点了他三处穴道,他居然还能解开?”
大方冷笑道:“丫头,这一套你再也行不通了!”
莫小悦道:“既然以后绝对行不通,也就不必再装,干脆也算上我一个,谅二位也不在乎多我一个吧!”
莫小悦一出手就是“天狐爪”。
顾名思义,“天狐爪”必是一门诡谲的爪法,特点在于变化无穷。其实这只对了一半,“天狐爪”阴柔刚猛兼而有之,更重要的是中者十九必死。
那么莫小悦中的“天狐爪”死,什么就不会死?且能动手呢?那是她自己假造的伤,红疹斑是染上的。
很少有人会提防这种玄虚。
“天狐爪”果然厉害,本来一对一这两个掌门人还不是花满楼的对手,用“天狐爪”就完全不同。
现在以三对二,这三个人十分吃力。
这当然也是因为萧舜志受刑内伤,而莫小悦的“天狐爪”仅学了一点皮毛,两个掌门人轻而易举地可以克制她之故。
“天狐爪”是至毒武学,绝对不能被击中。
现在莫小悦干脆不用“天狐爪”,而改用本门的武功,她是盟主郑思远的师妹,身手之高可以想见。
这三个人都知道“天狐爪”的厉害,全力互相支援,这么一来,大方和无为要胜他们还真不是短时间可以办到的。
因为这三人的实力没有一个是很差的。
实力平均,相辅相成,威力至大。
这工夫小庙墙外忽然传来了狗叫声,绝对想不到,大方及无为猛攻一招,左右一分,一个上了东边墙头,一个上了西边的墙头.然后消失。
二小到庙外去找那个学狗叫的人,也没有找到。
萧舜志道:“前辈,你说学狗叫的人是不是萧野?”
花满楼道:“果然是他的嗓音。”
萧舜志道:“莫姑娘,谢谢你的援手。”
莫小悦道:“我该谢谢花大哥的疗伤之恩。”
花满楼道:“莫姑娘,你明明并未受伤。”
莫小悦道:“不错,我是奉他们二人之命赚你的。”
萧舜志道:“你似乎叛了他们?”
莫小悦道:“因为我讨厌这两个出家人。”
花满楼道:“既然令师兄被他们二人所制,莫姑娘为什么和这两个空门败类同伙?这就叫人想不通。”
莫小悦道:“老实说,我是想骗取他们的‘天狐爪’,以便对付他们,救我的师兄,他的武功失去了一半。”
花满楼道:“你真的学了他们的‘天狐爪’?”
莫小悦道:“当然,只不过这两个是老狐狸,他们只传了我一点皮毛,刚才和他们一动手,就试出了深浅。”
萧舜志道:“莫姑娘,这二人的功力已非同小可,他们的‘天狐爪’是如何学来的?你可知道?”
莫小悦道:“这一点我也不知道。”
花满楼道:“他们一直住在这小庙中?”
莫小悦道:“不,他们的窝很多,至少有三五处之多,主要是怕武林中人发现他们的劣行,所以总是东藏西躲,到目前为止,就连他们两派的门下,可能都不知道他们控制了武林盟主。”
花满楼道:“他们二人到底有什么企图?”
莫小悦道:“会不会是想独霸武林?”
花满楼微微摇头。
萧舜志茫然道:“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们以两大门派掌门人的身份,在武林中作这些勾当,如果没有个重大的原因,他们不会冒此大不韪的。”
花满楼点点头道:“当然,他们必有很大的企图。”
大方禅师和无为道人在城西山坡林中小屋内,这也是他们的住处之一,这儿还有连逸民,也就是木下逸民、“青红二寡”以及“癞叟”等人听候差遣。
只不过“青红二寡”姚氏姐妹的风评太差,大方和无为对她们比较冷淡。
大方禅师道:“姓花的功力不凡,假以时日,连咱们也对付不了他!”
无为道:“只要能知道他们的内功心法,‘天狐爪’可以破天下任何武功,天下任何武功都不能破‘天狐爪’,这就是此学的奇特处。”
大方禅师道:“只不过仍然有个例外。”
无为道人道:“不知还有什么例外?”
大方禅师道:“如果那三个人……”且作了个手势。
无为道人道突然一脸阴霾,默不出声。
不知大方所说的那三个人是谁?像他们二人的身手,为什么还忌惮那三个人?
这时一个人影已落在这小屋院中。
大方道:“是莫姑娘?”
莫小悦已站在门外,脸上带着笃定而狡猾的笑意,道:“两位大师,我这角色扮演得如何?”
无为道:“很好!以后你再接近他,花满楼和萧舜志就不会犯疑心,对计划的进行大有帮助。”
大方禅师道:“道兄,话虽如此,只不过花满楼和萧舜志都是聪明绝顶之辈,千万不可轻估。”
无为道:“贫道绝不会轻估他们二人,但也不能妄自菲薄,有莫姑娘从中穿针引线,贫道以为计划可以达成。况且,咱们并非要套取别家武功及心法,而是研究他们的路子,对咱们的‘天狐爪’有无克制之处,如此而已。”
大方道:“凡是上乘武功,对另一种或其他武功都有克制之处,而当今武林中的武学,值得我们研究的也不仅是花满楼和萧舜志两个人的。如‘无耳教’教主江兆基和柳如丝二人的武功也都具有这种份量,而且未必比他们两小的差。”
无为道:“莫姑娘,依你看,这四个人的武功孰高孰低?”
莫小悦道:“只可惜我没有见过江兆基和柳如丝姑娘,无从比较,单就花满楼和萧舜志二人来说,他们的身手高是高,和两位大师比,毕竟还差了一截!”
大方禅师颂了一声佛号,道:“莫姑娘,这种看法十分危险,花满楼和萧舜志两小的造诣,非同小可,就算我们有‘天狐爪’,也不可大意,这正是我们要你去了解他们的武功及心法的原因。”
莫小悦道:“这个我知道,我相信迟早能套出他们的底子,所以我一直也不敢低估他们。”
大方道:“姑娘的做事态度是对的,万万不能把这件事看得太单纯,有所谓:‘文以拙进,道以拙成。’‘拙’字实有无穷的意味。”莫小悦道:“晚辈知道,这就告辞。”
莫小悦走后,只剩下了大方和无为二人,无为道:“禅师,你以为莫小悦靠不靠得住?”
大方默然一会,道:“世上作父母的尚有‘女大不中留’的说法,你我与她非亲非故,不过是利害关系而已。”
无为道:“大师的看法与贫道不谋而合,咱们还要小心。这个丫头的花哨也不少于花满楼和萧舜志二人,甚至于更多。”
大方点点头,二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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