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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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这是一个初春的上午,暖风乍解冻,天还是有点寒意。上清宫的真武大殿外,来了五个衣着不凡的游客,本来上清宫不同于一般流俗寺观,是不接待游客参观的。
可是有些不知情的人,依然为了上清宫宏伟建筑所吸引,糊里糊涂地闯了来,这些人多半是不解武学的文土墨客,武当为了格守出家人的本份,依然很客气地予以接待。
不过有两个特点:第一是不接受香火布施,因为武当本身有产业;第二点可很特别,登山的人不准佩剑。
那是武当开山鼻祖张三丰立下的规矩,登观的通路只有一条。半途设有剑池,解剑亭,解剑石……派有专人司守。无论是谁,到了那儿一定要解下佩剑,交给他们代为保管,下山时发还。
这类规定虽不太近情理,却很少出过差错。
因为知情的武林人土、震于武当的盛名,自动地遵规解剑,不知情的人,很少有佩剑的。
可是今天登门的五个人却很特别。
尤其是领头的一个锦装青年男子,腰间赫然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缀着宝石,剑柄上镶着明珠,形式古雅,是一口很珍贵的名剑。
这青年的外貌俊逸,气度雍容,一头长发用金箍束了起来、玉带围腰,华眼烨然,一派大家公子的模样。
另外的四个人三男一女,俱在中年,衣着虽丽,却比那年轻人差多了,明眼人可以看出是随从之流的人物。
正殿的司香值日弟子青云不过才二十五、六年纪,却是武当第二代高手,也是武当掌门司教一心道长的首徒,更是内定的掌门继承人,心性怡淡,涵养颇深,虽然对这件事不满意,却并没有流露出来。
以为这一定是下面司值的弟子疏神,未曾注意到这一点。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几次,所以他还是很客气地上前打了一个稽首含笑地问道:“公子光临敝观不知有何指教?”
那年轻人轻轻一笑道:“在下南宫少雄,禀承父命、出外游历以广见闻,久闻武当山上有真武帝君的手泽墨宝,特地前来瞻仰。”
青云不觉微微一怔,淡淡地笑道:“公子恐怕弄错了!真武手迹是在茅山的上清宫,与敝观观名虽同,相隔却千里之遥。
那个叫南宫少雄的青年哦了一声才道:“那倒是在下冒失了、在下只知道上清宫中藏着真武手注道德经解,却不知上清宫竟有两处。”’青云微微一笑道:“天下道观以上清宫为名者,不下数百处,公子若以此三字为据、恐怕要费上几年功夫,才能—一寻遍呢!”
南宫少雄点点头道:“在下幸得道长指点,下次不会跑冤枉路了,此行也不称算毫无所获,贵观规模宏大,想来也是胜迹之一,不知可否容在下瞻仰一番。”
青云见他对武当全无所知,认定他不是武林中人,乃笑笑道:“天下寺观之间.永为十万信士而开,公子赐顾敝观,小道理应前驱向导,只有一事要求公子……”
南宫少雄笑道:“道长可是需要在下一表心意?纪五!取黄金五十两,作为香资。”
他身后的中年人之一立刻从抽中掏出五锭元宝,放在神像前供桌上。
青云不禁又是一愕,深惊这青年出手之豪,黄金虽不是动他的心,可是五十两黄金却足够盖一间大殿而有余,因之转而对这青年的身份起了怀疑……南宫少雄见他没有反应,笑笑问道:“道长可是嫌太菲薄了一点?”
青云连忙摇手道:“公子误会了,敝观寺产粗堪自足,向例不受香资,对公子慷慨盛情,敝观只有心领了,黄金敬仰,小道对公子要求之事,乃是请公子将佩剑除下。”
南宫少雄忽而哈哈大笑道:“道长的眼光太精了,此剑乃寒家祖传之物,千金不易,价值连城……”
青云见他误会了。便解释道:“公子弄错了,小道并非想要公子之剑,皆因本观规定,游客不得带剑登山,山下立了解剑石,依例公子在该处就应解下佩剑?……”
南宫少雄微作异状道:“在下登山之际,怎么没有看见。……”
青云微异道:“解剑石,解剑亭,但在半山之处,不但设有专人司守,而且也有横匾书明公子怎会看不见?”
南宫少雄轻轻一笑道:“在下行经半山,确曾见一个泉池,池劳有座山亭,亭畔立了一块石碑,不过碑上的字,却与道长所说不符……而且亭上的匾额题字,也非如道长所言青云惊声道:“那明明是解剑亭与解剑石!”
南宫少雄轻笑道:“不,那上面却只有两个字,剑亭与剑石!”
青云大惊道:“这怎么可能呢?南宫少雄笑吟吟地道:“在下略读过几天诗书,略识之无,这几个字还认得,而且总不会把三个字看成两个字吧!
青云脸色一变,急步向殿旁的巨钟走去,南宫少雄跟在他后面笑着道:“道长答应带领在下参观贵处,怎么还不开始?”青云急急地道:“请公子原谅,贫道此刻有点急事待理。”说着举手推动木槌,向钟上击去,每次两响,连击四次后,大殿中立刻充满了嗡嗡的钟声。
钟声响过之后,殿后转出三、四个年轻人,形色颇为诧异地问青云道:“大师兄!还没有到换值的时候,你把底下的兄弟召上来做什么?青云急道:“有点重要的事情要问问他们。”
那几个道人莫明奇妙,呆呆地望着他,片刻之后,青云的眼光凝注着殿门外,焦急地道:“奇怪!他们怎么还不上来?”南宫少雄忽然一笑道:“原来道长鸣钟是要召唤半山的几位道长上来……”
青云十分焦急地道:“是的!关于解剑亭与解剑石上的题字,贫道要找他们问问清楚,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南宫少雄笑笑道:“他们恐怕一时还上不来,在下经过那里时,只见那几位道长挤在亭中呼呼大睡,美梦正甜……”
青云神色一变道:“怎么可能呢?那儿轮值弟子身负重责,不应怠忽职守……”
南宫少雄哈哈大笑道:“也许因为贵观盛名久著,从未发生事故,那几位道长也乐得偷闲了,春眠不觉晓,浮生偷得一梦闲,乃无穷乐事……”
青云脸色又是一变,年青的道人之一立刻道:“大师兄!小弟下去看看。”
青云点点头,那名道人才待动身,青云忽然脸色一沉对另外几个道人沉声命道:“麻烦各位师弟一起去一趟,将那几个人抬回来吧。”
那几个人一惊,青云正色道:“别多问了,快去!”
几个人莫明奇妙地去了,青云这才将脸色转为和缓,朝南宫少雄打了一个稽首,平静地道:“请公子随贫道至后面观光。”
南宫少雄倒不禁一怔,但是神色很平静。微微一笑道:“多谢道长指引,请!”
青云一言不发,默默在前引路,南宫少雄朝身后四人打了一个手势,跟在他后面鱼贯而行。
穿过大殿就是一片空旷的庭院,也是武当弟子每日练剑的地方,青云走到中心,突然止住脚步,回过身来,脸上已推下一片怒色,沉着喉咙道:“公子与敞门有什过节,要开这么大的玩笑?”
南宫少雄哈哈一笑道:“道长真不愧为道家弟子,尤不愧为武当掌门的继承人,修为涵养,果然超异凡俗,处事之镇定,尤是令人钦佩,居然能忍到这时候。”
青云呛然拔出腰下长剑,壮严地道:“大殿乃神圣之地,贫道身为三清弟子,自不能在那里放肆,现在请公子表明身份,说明来意,使贫道便于接待。”
南宫少雄微微一笑道:“在下生不改名、死不改姓、南宫少雄一介书生而已,并没有什么特殊身份,至于来意,则更简单,在下素闻武当剑法,独步武林,久享盛名,特别前来见识一下。”
青云愤然道:“武林同行,印证所学,本是一件平常之事,公子为什么要毁却敝门解剑石亭,伤害本门弟子?”
南宫少雄笑道:“在下是来求教剑法的,当然不能空手上山,可是贵派偏偏又不准携剑登山;在下不得不改改贵派的规矩了。”
青云怒道:“所以公子便无礼了。”
南宫少雄道:“道长言重了,不过是由我这几个跟随,制住他们的穴道而已。”
青云朝他身后四人看了一眼,心中戒意顿深。
因为武当派在山下司值的弟子,俱是顶上之选,却被他们轻易制住,连向山上告警的机会都没有,则这四个人的身手必定不凡,跟随已然如此高明,他们的主人更不必说了……只是武林中,剑道高手颇多,就没听说过有姓南宫的这一家,看来这年轻人倒是颇为扎手,沉思有倾,他才亮剑平举,朗声道:“公子所为,实乃武当奇耻大辱,便道身为武当弟子,不能不得罪了!今天只有将公子的剑留下,武当才可以对天下武林同道有所交代。”
南宫少雄微微一晒,回头道:“纪五!你出去向这位道长讨教一下。”
那个中年人答应一声,解下身上的包袱交给旁边的人,跨出四步,站在青云前面。
青云见他只叫一个从人出来,不禁有点生气,声含微怒道:“贫道乃是向公子讨教。”
南宫少雄没有表示,那个叫做纪五的中年人已将目一瞪,鄙夷地道:“么魔小丑,也配向公子叫阵,由我来教训你已经算是客气了,小道士!你出招吧!”
青云见这中年人目中精光突盛,气度亦颇不凡,可就是出口太狂傲,因此也毫不客气地道:“武当门下,从不对空手的敌人出招。”
中年人哈哈一阵狂笑道:“小道土,我不知你剑练得如何,可是在眼光阅历上,你实在还应该好好的下几年功夫。”
语毕单手一扬,在腰际撤出一缕青光,迎风一抖,居然变成一柄形状怪异的长剑,剑身曲折如蛇。
青云看见他手中的兵器,再想到他叫纪五,不禁失声惊呼道:“灵蛇软剑,台端可是千手剑客纪有德……?”
那中年人不耐地道:“打就打了,罗唆些什么!”
长剑一抖,寒光罩体,青云连忙振剑架开,一面施展本门剑法与他相搏,一面心中暗自惊疑。
千手剑客纪有德在武林中地位不低,家传灵蛇剑上别具精招,也算得一方之豪,怎么会给人家当起随从来了?中年人的剑法专走险路,攻招十分毒辣,青云只得采取守势,交手近二十几台,没有回过一招。
南宫少雄冷眼旁观,神情颇为悠闲,剑交二十八合之后,他才以平缓的声音呼道:“纪五!还剩下两招了!”
中年人剑光更紧了,剑尖幻出千点碎影。
青云始终沉着应付,直到第三十招上,他长剑平刺,在对方的重重剑影中透了进去,正是武当剑法中的精着“月辉撵云”。
中年人急忙后退胸前已为剑风划破了分许衣衫。
青云从容收剑,轻声道:“纪大侠得罪了!”
口气十分平和,丝毫不含讥嘲之意,那中年人却满脸通红,愧然对南宫少雄一抱拳道:
“属下愧负公子厚望……”
南宫少雄笑着一挥手道:“不怪你!人家是下一代掌门呢,你输在求进心不切,不然也不会叫他这么容易就得手了。”
这时另外三个中年人都有要求出手之意。
南宫少雄笑笑表示拒绝,慢慢地抽出腰下佩剑道:“人家只还手一招,就将纪五败了下来,我要不照样给他一下,今天就夷平了武当山,回去也交不了帐。”
那三人才束手退后了。
青云见南宫少雄手中的长剑在目光中发出耀自精辉,心却走是一柄无双利器,再听见他说要在一招之内击败自己,深信此言大为可能,连忙凝神蓄势待敌。
南宫少雄潇洒地一笑道:“道长不必紧张,在下手中这柄剑斩金削戟,在下却不愿仗着锋利欺人,少时出手,在下只以剑叶相对。”
青云庄然道:“公子神器虽利,贫道之剑也是精钢所铸,虽然不如公子宝剑之坚,想来也不至于一击即断,公子还是请任意施为吧。”
南宫少雄傲然地道:“用不着!剑道不在器利,在下所以要使用剑叶,就是要在决斗求其公平,而且在下只发一招,一击不中,我们五人任贵派如何处置。”
青云不再答话,双目累往对方,心中在默思对付之策。
这时广场周围,已经站满了许多道人,全是武当的弟子。而且武当掌门司教一心道人,也在几个老年道人的簇拥下观看。
因为他们的战局即将展开,所以没有前来打扰。
南宫少雄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轻唱道:“道长注意!”剑随声出,当脑刺出一剑。
青云稳立不动,直等剑光离身尺许,他才平剑朝上撩去,谁知南宫少雄的剑势忽地改变了,跟着他的上撩的方向将剑一举,随即收剑入鞘。
青云不禁一怔,不明白他何以就此收手了,连忙叫道:“公子何以不继续赐教?”
南宫少雄微笑不语,武当掌门人一心道长,已经走过去沉声喝道:“畜生!还不滚下来。”
青云还待有所言,忽觉胸前微凉,连忙低头一看,不禁大惊失色。
原来他胸前的道袍上,已被人交叉地划了一个十字,各长尺许,只是未曾伤肤及肌而已。
一心道长过来后,神容颇为黯淡,向南宫少雄身后的四人瞟了一眼,缓缓地道:“纪大侠!康大侠!南大侠!卜大侠!
四位别来无样,五年前九华一会,各位倒还是清容依旧。”
青云满脸愧色地退在一旁,听见师父的话后,心中更为吃惊,除了千手剑客纪有德是方才对过手外,万想不到另外三人也是盛名一时的剑术名家。
洛阳莲花剑客康希文,七煞剑南光,天合清蒲剑客卜铮,这些人都是跺脚四海颤的人物。
今天却追随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青公子南宫少雄,来到武当山上生事,真不知是何用心?再者那南宫少雄的剑法也真怪,一招就划破了自己的胸衣,连他怎么出手的都没有看清楚……一心道长打过招呼后,那四个人竟然无回答,神情冷漠,如若未闻,一心不禁有点愠色道:“贫道依体问候,四位怎么不理呢?……”
南宫少雄微微一笑道:“掌门人未得在下允许,就问我的随从问题,本身先已失礼,怎能怪得他们不理睬呢?”
一心愕然道。“他们四位会是阁下的随从?”
南宫少雄笑笑道:“纪五!你自己告诉他吧?”
纪有德正色道:“不错!我们四人已经投到主人门中,现在奉命追随公子出来办事,掌门人如有话只管对公子说好了!”
一心面现惊容道:“公子的令尊是那一位高人!”
南宫少雄笑笑道:“家父南宫一雄,世居钱塘,在下南宫少雄,禀承父命,出外游历,同时也领教一下天下剑术绝艺。”
一心惊道:“能得四大剑客追随门下,令尊在剑道上的造诣一定是超凡入圣了。”
南宫少雄微微一笑道:“超凡人圣不敢当的,不过家父对剑术一道略有心得,比起一般欺世盗名之辈,懂得多点而已。”
“贵派以剑传世,方才领教了一下令高足的造诣,觉得贵派剑技似乎与胜名不符,掌门人如果比高足高明得多,在下还想再请教一番,否则就不必费事了。”
一心被他说得满脸通红,可是人家方才表演的那一手实在高明。
他在火候上虽然比青云精深,然而他无法抵挡南宜少雄的那一剑,默然片刻后,他才废然一叹道:“公子的确高明,贫道不想自取其辱。”
青云大为着急,大声道:“师父,您不能认输,他们把解剑石与解剑亭都给毁了。还伤了我们的守值弟子。”
一心脸浮怒色道:“直的吗?如此说来,公子是存心来折辱武当了。”
南宫少雄大笑道:“削石毁匾,是给你们徒负盛名的一点教训……”
一心沉声向后面招呼道:“拿剑来!”
南宫少雄脸色忽转冷峻道:“在下出外之时,家父曾有指命,若是一招无法取胜,便只有绝诛对方,才算不负使命。掌门人若是接不了在下一招,这一场不打也罢,若是接得下一招,最好是有把握将我们五人一起杀死,否则那后果责任,可要掌门人自负。”
一心脸色急变,望见四周弟子们,一个个都现出愤急之客,不禁长叹,将旁边递过的长剑掷在地上道:“一心不能做武当的灭门罪人,只好认输了。”
南宫少雄哈哈大笑,举手一招道:“走吧!这儿没有什么事可做了!”
他身后四个人一言不发,追随扬长而去,当他们的身影在殿外消失时。一心的眼中忍不住滚下涔涔热泪。
青云哭着道:“师父!难这武当的威名就这样砸掉了……”
一心默然摆头,他身旁的几个老道人也神色如灰,年轻的弟子,更有痛哭失声的。
片刻之后,一心忽然一拭泪痕,沉声对青云道:“孩子!跟我来!”
青云莫明奇妙,怔怔地跟在一心身后,在三个老道人的陪同下,一直朝后山行去。
翻过重重院落;直到一个山谷口前,青云诧然道:“师父!这是本门的禁地,您带弟子来做什么?”
一心与那几个老道一言不发,朝青云肃然地跪下来,青云急得也跪了下来,急叫道:
“师父!各位师叔!您们这是做什么?”
一心壮严地道:“青云!不许动!请你受我们三拜,武当解剑石能否重立。全在此一举了。”
青云不敢违拗,糊里糊涂地受了三拜,一心肃然起立,将青云身上的道袍一把撕破,又将他的发髻散开了,沉着声音道:“青云!从此刻起,你已经不在是我的弟子,不再是武当的弟子,可是武当的观门永远为你而开……”
青云大感惶惑,急声道:“师父!弟子并未犯大错,你怎么将弟子逐出门墙呢?”
一心长叹一声道:“青云!你从小是个孤儿,我在山下将你抱上山来,费尽心血将你抚养成人,教授你剑法,更将你视为整个武当的继承人,我们谊属师徒,情胜父子,我怎么会舍得将你逐出门墙呢!这是不得已的事,因为整个武当的劫难要靠你来挽救,因此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意思……”
青云摇摇头道:“师父,弟子还是不明白……?”
一心指着谷口道:“青云!你不要着急,听完我的解释后,你就会明白了,你知道此地何以被列为禁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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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青云摇头道:“弟子不知道只晓得此处百年来从无人进入过,甚至于掌门人也不准进入。”
一心点头道:“是的!凡是武当门中之人,一律不准进谷,因此我必须将你逐出门墙,你才具有进入剑谷的资格。”
青云还是第一次听见剑谷这个名同,不禁惊奇之甚。
一心叹了口气道:“详情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谷口摆着一个武林高手的尸体,这位高手是武当的死仇,那还是我的师相柴虚真人掌教所发生的事,那位高人在临死时,前来本门,要求一块葬身之地,而且特别声明他死了之后,他精研的一套龙虎风云剑,不准武当门人偷学,而学得他剑法之人必须要替武当做一件事,以尝还他欠武当的人情,百年来,本门在武林中从未遭到挫折,因此没有想到这件事……”
青云诧然道:“这人既与武当有仇,为什么又肯以后事相托呢?”
一心朗然道:“柴虚祖师心胸浩荡,行事正直,所以才能赢得仇人的尊敬,这个秘密,历来也只有掌门人及几个元老得知,所以历来掌门人选,都以心性为要素,也是因为这宗秘密之故,现在……
青云悟然道:“师父要弟子学得谷中剑法后,击败南宫家……”
一心点头道:“这是唯一的法子了,解剑石直立半山,已有数百年历史,不能让它在我们这一代倒了下去。”
青云考虑片刻后道:“弟子习得剑法后,一定能敌过南宫家吗?”
—心黯然道:“这可未敢断言,然而依本门的剑法,无论如何是无法与南宫一争短长,因此对这—个机会怎么样也不能放弃,但愿你能自己把握好了,我的话说到此地为止。武当重振声威之事,全在你的身上了?”
青云默然片刻后,才对一心拜了拜,坚毅地道。“弟子发誓竭尽全力,以期不负师父所托!”
一心黯然地回了他一拜,目送他的身影在谷口即将消失,不禁便然悲呼道:“青云,当你从谷中出来时,你已经不是武当人了,可是你负着武当的希望与荣辱,你……要多珍重啊!”
青云的步伐顿了一顿,最后望了师父一眼,转过谷旁青葱的小树,终至整个地看不见了。
因为这后山一直列为禁地,青云虽然而武当山上长大,对此地的情形却是完全陌生的。
转过谷口之后,他只顺着一条荒草漫胫的路边走着。
从师父口中,他只听说这地方被封闭到百年之久。
从眼前的迹像看来,这情形也差不多,长草及腰,古树繁生,蛇鼠盘穴,荒凉已极。
可是从路迹的盘驳看来,这禁地——也可以说是墓园。
当年的建筑倒是十分讲究,乱草杂树中,还有着一座石亭,亭下是池塘,池水已涸,上面还架着石桥。
他在心中暗问自己,立刻又替找到答案;是了!当年那位高人,虽然将此处作为埋骨之所。可是他进谷之后,并未立即身死,所以才建下亭圆之胜,只可惜他身死之后,此地无人再来,这亭园也跟着荒无废弃了,人生是多么无常啊!
由于他自幼上了山,过着清静的修道生活,是以对生死变迁看得很微,感慨也较为敏锐一点。
分树拂草,循着路迹,终于到达了一堵墙之前,墙上有个洞门,木朽漆落,残破不堪。
洞门上有二个题字:“恨园”
另外,还有一块残朽的木碑,却是武当前代掌门人柴虚道长所留下的告渝,模糊了的字迹写着:“武当弟子撞入者,多虚以极刑。”
笔迹挺拔,语气严峻,青云习惯地打了一个稽首,继而想到自己已不是武当门人,也不再是三清弟子了。
这才战战兢兢地用手推开门,触目又是一惊因为门后赫然是两具干枯的白骨骷髅。
骷髅的前心插着一枝生锈的长剑,从刻的款式看来显然是武当上清宫中所有,想必是不服从令谕的门人、擅入此处,果然受到制裁,因为长剑心,正是弄清当门处置弟子最严历的极刑。
可是他立刻又觉得奇怪了:“此园列入禁地连掌门都不许进来,那么这执法之人又是谁呢?
怀着沉重的心事,又怀着难解疑团,他跨进园门,同时将园门又带上,口中发出一声叹息。
他不是叹着脚前白骨横遭惨死,因为他是在严格的戒律中长大的,“犯戒者死”在他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是在叹自己,那园门一关,就将自己二十年出家生活隔断,这墓园就是红尘,他已还步入尘世了。
身上还穿着内衣,内衣有南宫少雄所划的剑痕,黑色的长裤,脚上登着芒鞋,他作梦与想不到自己会以这种恣态,这付形象步入红尘的。
一种对新生活的茫然与惆怅,涌起在他的心头。
绕过白骨,他再开始打量眼前的环境,则又不禁诧然了,在印象中他知道这儿是墓园,洞门上也写着“恨园”
可是他竞找不到那个怀恨而死的墓地,眼前只有荒草没胫,与一座摇摇欲坠的竹楼。
因为园地是一个斜坡,他正站在坡顶。楼面与脚齐,所以必须进来之后,才能看见这幢破竹楼。
也许那位高手就遗尸在竹楼中吧,他一人独居,也不准人进来,死后自然没有人替他收骨……
他立刻又替自己找到了答案,而且十分近情理。
因此在一阵轻微的惆怅下,他迈步向竹楼走去。
这座竹楼的确是相当破敝了,微风吹过时,竹架支支作响,若不是刚好座落在山谷中,恐怕早已被风吹倒了。
青云到竹楼前面,哈一沉思,随即走到楼旁的竹林处,弯腰拔起一根长竹,以掌代刀,将上面的枝叶都削了下来。
再回到竹楼前,将它倾斜一面撑了起来。
因为他是个很细心的人,生怕自己冒然地走进竹楼,而将它震倒了,他自己不怕受伤,假若那位高人的遗骸留在楼中时,岂不是要受到惊扰。
虽然枯骨无知,他倒底不愿意那么做。
撑好竹楼,他才提开屋门,轻轻地走了进去,不禁又是一惊。
因为在他想象中,这里面一定是尘埃满地蛛丝密布,鸟羽蝠粪,一片衰败之地,谁知却大为相反。
楼中竹青编地,清洁得一尘不染。
室中陈列着床榻之属的家具,也是用竹子做的,光亮照人,尤其是竹几上还放上一个小竹篮,篮中插着一些鲜花,淡雅宜人,旁边则是一些书籍。
显然的这屋中住着人,住着活生生的。
若说这些家具是前人所留,绝不会如此干净,那蓝鲜花是一个明证,因为世上绝无经久不凋的鲜花。
这地方列为禁园,是谁那么大胆子敢住进来呢?
他一面在心中狐疑,一面又在沉吟揣摸,良久之后,他灵敏的感触开始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这屋中不但有人,而且那人就躲在这屋子里,虽然不知道在哪里。
可是他敏锐的嗅觉已闻到了人的气息。
静待片刻后,他才朗声朝屋中招呼道:“是谁躲在这里?快点出来!”屋中全无反应,可是青云凭着他在武当多年静修练出来的灵敏感触,意识到屋中的确有着一个人。
因此他等了一下之后,又大声地道:“此处是武当禁地,不容人窃据,你假若再不出来,贫道就要不客气了!”
虽然他已离了武当,可是习惯上仍把自己当作出家人,一言方毕,后楼忽然传出一个清脆的声音道:“既然知道是禁地,你为什么敢闯进来?”
这分明是个女子的口音。
青云心中一动,连忙向后楼走过去,虽然他的武功是以剑法为正宗,但在内家心法与轻功上的造诣也颇为高明,双脚一错,即已滑到后楼,眼前黑影一闪,只见一个灵巧的身形在楼窗上翻出去。
青云大喝一声;“鼠辈,别逃!”
身形跟着穿出楼窗。
忽然黑影又是一闪,眼前袭来两条白白的手臂。
青云空门习技,最基本的功夫就是临危不乱。
因此在空中双臂一搭,反朝那暗袭的人面门扣去。
他用的是武当独门锁穴手法,自以为十拿九稳,谁知那暗袭者的招式变化十分灵活,白臂轻恍。
居然躲开他的锁式,反往上撩,劈拍两声。
他的双颊上各吃了一掌,只打得痛澈心肺。眼前金星乱舞。
骨咚咚地跌出好几尺,才爬了起来,身前已站着一个面容俏丽的黑衣女郎,眼睛瞪得大大的双手叉腰,一脸怒容。
青云一生中很少见过女人,他几次面对女人的经验还是在真武殿中接待一些进香的女客。
上清官既然是历史的古迹,总有一些贵客的眷属们前来膜拜进香,他是首座弟子,少不得要招待一番,那只是普通的应酬。
除此以外,他从来单独与一个女子相处过,尤其是年青的女郎,因此一愕之外,他连挨打的事都忘了。
那女郎却相当的凶,杏眼圆睁,娇声骂道:“臭道土,你私闯禁地,已经犯下了死罪,居然还敢出口伤人,当真是活得不耐烦。”
青云一听对方居然反骂他私闯禁地。倒不禁愤然道:“乱说!明明是你窃据此地……”
那女子哼了一声道:“臭道土!你认识字吧!”
青云怒道:“贫道自幼诵经,怎么会不认识字。”
女郎冷笑道:“你即然认识字,便应当认得你们祖师爷的那块禁谕,上面说些什么?”
青云不禁怔了一下,想到那禁谕上只是限止武当的弟子闯入。
武当门中没有女弟子,这女子当然不算犯禁。
那女子又哼一声道:你既然明白了,就该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还是赶快自寻了断,难道还等我来动手不成!”
青云一听对方竟反客为主,倒过头来逼自己了,乃大声叫道:“贫道并非私入,乃是奉令入谷学习龙虎风云剑法的!”
那女子闻言一怔,脸上的神情十分的激动,一双眼睛不住地在他身上瞟着,已经不象方才那般杀气重重了。
青云却因为刚才被这女子掴了两掌,知道她的武功很高,转而也认定她已将那位高人所遗的剑法武功偷学了去。
所以更为激怒地道;“你是谁?为什么强占私地,你把那位前辈的遗骸弄到那里去了,还有他留下的剑法呢?”
女郎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他道:“你既然是奉命入谷,可曾脱离教籍?”
青云见她对这些秘密协定十分熟悉,也不禁感到惊奇了,想了一下,才缓缓地道:“贫道在入谷之前,已由掌门师父解除道装,除去武当弟子的身份……”
那女子脸上一红,兴奋地叫道。“那么你是真的了,喂!你叫什么名字?”
“贫道青云。”
女郎将眼一瞪道:“胡说!你已不是武当门人,还称什么贫道,我是问你俗家姓名叫什么?”
青云呆了一呆,因为他从小上山,对自己的身世味然无知,这个问题可难住他了,期期艾艾地不知如何回答。
女郎有点焦急,连声催促道:“你姓什么?叫什么?这又不是不可告人的事。”
青云困难地道:“贫……在下自幼即由掌门师长携带上山,教养迄今,除青云二字之外,在下不知道还有别的姓名
女郎看他不象说谎的样子,眼珠转了一下道;“那……你就叫陈剑吧,姓陈名剑,这两个字念起来也很好听,喂!你自己的意思如何?”
陈剑点点头道:“可以!姓名之事无关紧要,要紧的是……”女郎一瞪眼道:“怎么不重要,那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陈剑诧然道:“在下的姓名与女施……与姑娘有什么关系呢?”
女郎的脸色一红,低声道:“那以后再说……喂!我告诉你,你既然已经不是道土了,可得把那些臭口语改一改,什么贫道施主的,都不准再挂在嘴上了,我真不懂,好好的人不做,偏偏出家当什么道士,弄得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陈剑不以为然地道:“道家学理精深,修身养性以求大道女郎掩着耳朵叫道:“算了!我不要听,你再讲那番臭道理,就别想再得到恨天姑姑的剑法!”
陈剑诧然道:“恨天姑姑是那一位?”
女郎放下手一笑道;“恨天姑姑就是你要找的那位高人,她跟你们武当门的臭道土呕了一辈子的气想不到她身故后九十年,才算出了这口气,武当可是遭遇到什么困难了?”
陈剑万想不到这位恨园中的高人,会是一个女人,详情虽然不得知。可是眼前的这个女郎与她必然有着很深的关系,因此长叹一声道:“武当在今日遭遇到一场空前浩劫,几乎将数百年盛誉基业彻底摧毁,但愿我能够学到那位前辈的剑法后,可以重振旧威……”
女郎张大了眼睛问道:“武当碰上了什么顽强的敌人了?”
陈剑一叹道:“这些事慢慢再说,姑娘……”
女郎连忙道:“我叫云天仇,也叫云天凤。”
陈剑一怔道:“姑娘怎么会有两个名字?而且这两个名字?都很奇怪。”
女郎笑笑道:“我自己也不知真姓名,云是恨天姑姑的姓,你未来之先,我始终继承着恨天姑姑的悠悠长恨,所以叫做云天仇,这个名字已经用了三代了,你来了之后,恨天姑姑的气平了,所以我该叫云天凤,这个名字也保留了三代,终于等到了用上的时候。
陈剑莫明奇妙的,连忙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女郎一笑道;“你别急,我当然会明白的告诉你的,恨天姑姑本姓云,是你们祖师柴虚道长的表妹。”
陈剑一愕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女郎笑着道:“你自然不晓得,这是你们武当另一件丢人的事,当年恨天姑姑仗剑横扫武当,几乎把上清宫夷为平地,还是柴虚道长苦苦哀求,恨天姑姑才没有那样做,可是她恨透了武当山的臭道土,发誓一定要从武当山拉出一个道土来还俗,才能了知此恨,现在终于达到心愿了。”
陈剑知道她说的是自己,不禁颓然长叹,女郎见状一笑,故意瞪起眼睛道:“你要是听得不顺耳现在还可以退出去。”
陈剑脸色激动,片刻之后,还是摇头叹道:“我身受掌门师长苦心教诲,更蒙他容以重望,怎能半途而废,只是请姑娘说话之时,稍微给我留点余地。”
语气虽卑,情意甚豪,女郎不由微微动容,这才心平气和说出当年一段往事,却把陈剑听得入神了。
原来恨天姑姑本名云晓莹,不但是柴虚道长的表妹,更是定亲未婚的妻子。
柴虚道长俗家姓李、名剑豪,自幼却醉心武学,与云晓莹从小就在一起、耳鬓撕磨,情愫早生,双方的家长自然也十分赞成,随给他们定下了亲,儿时伴侣、终身伉俪,应是天下最美满的事。
谁知李剑豪到了十六岁那年,突然无故失踪了。
不但他的双亲急得要命,云晓莹也终日以泪洗面,耐心地等待他的归来,一幌十年流水光阴。
李剑豪终于回来了,神容依旧,面目全非,原来他已被武当掌门青月道长看中了,收录门下以传衣钵。
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要与云晓莹解除婚约,劝告另适良家,云晓莹自然不肯。
可是眼泪留不住他铁石般的心肠。
李剑豪留下了无限的歉意,还是飘然而去了。
云晓莹知道他所以要投入武当,完全是为着剑术,一气之下,也离家出走,又过了二十年,当她挟剑登武当时,青月道长已然身故。
李剑豪继任掌门人,法号柴虚,剑术也臻入化境。
云晓莹苦劝他还俗不允,最后说僵了动起手来。
云跷莹不是对手,可是柴虚也没有伤害她,依然在无限歉意中将她送下山了。
云晓莹咬牙,发愤苦练刻法,终于在一个偶然的机缘中,得到了一套龙虎风云剑法,苦练十二年,重上武当山。
大家都已是鬓毛斑白的老年人了,交手之下,柴虚不敌,弃剑认输,云晓莹不答应,一定要他还俗。
这时惹怒了武当弟子,群起而攻,云晓莹性发之下、剑下流血成河。
柴虚眼见门下弟子伤亡惨败,长叹一声,准备横剑自戳。
云晓莹不忍心逼他太绝,只得罢手,可是她知道再也无法挽回李剑豪的心了。
想到数十年来,年华日逝,岁月蹉跎,心念俱灰,遂向柴虚要了后面这块地方,准备终老其间,永不复出。
柴虚答应了,而且还帮她建立了这一片庭院,将后山列为禁地,不准武当门人进内骚扰。
云晓莹这样住了几年,心中实在不甘心。
所以才想出那一系列协定。
她知道自己的这一套剑法比武当高明多了,武当迟早会求到她的。
因此告诉柴虚,她愿意把剑决留在此地。
可是一定要一个武当弟子抛开师门道籍,才可以学习。
而且只能代武当完成一次任务,并不得把剑法传入武当,柴虚也答应了。
由于云晓莹从未现身江湖,外面也不知道这件事,遂成了武当的一个秘密。
云晓莹在园中念恨以终。
武当在江湖上一帆风顺,始终没想到要动她的剑法。
这个秘密一直保留下去,只有掌门及几个重要的弟子才知道这回事。直到现在……
陈剑听完她的叙述后,不禁目瞪口呆,他从小在山上长大,不解男女间的情怀。
因此也无法判断这其中的是非曲直。因为武当掌门弟子都是由山下领来的无家孤儿,大概就是为着避免这些纠纷。
女郎见他怔怔发呆,不禁有点气道:“喂,你怎么一点意见都不表示?”
陈剑歉然地道:“在下什么都不懂,真不知该如何表示意见。”
女郎见他是真的不懂,不禁有点失望,幽幽一叹。
陈剑却想起一件事,连忙问道:“姑娘与云前辈是什么渊源呢?”
女郎微微一笑道:“我可以算是他老人家的传人,也是你想学剑法的活剑诀,……再者我也姓云,算她的后人也未尝不可。”
陈剑一惊道:“原来云老前辈将剑法传给姑娘了。”
女郎轻轻一笑道:“恨天姑姑死了九十年了,我才多大,怎么会得到她老人家的传授呢?”
陈剑困惑地道:“是啊?在下也觉得奇怪……”
女郎笑笑道:“没有什么奇怪,恨天姑姑做事情很细心,她假若把剑诀留下,她死了之后,难保武当不来违约偷窃……”
陈剑正容道;“武当怎么能做那种鄙劣之事?”
女郎一笑道;“园门有两具尸体,你又作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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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陈剑脸上一红,勉强地道;“那一定是门中不屑弟子,私自入谷,武当门人甚众,总难免良莠不齐,姑娘却不可因此而轻视整个武当……”
女郎轻笑道:“恨天姑姑就是为着防备这一点,所以她不将剑决留下,在他晚年的时候,到山下抱来一个孤女,将剑法传给她,叫她留守此谷,等候武当前来求饶时,再将刺法轻授,她替那个孤女取了两个名字,云天仇与云天凤,结果云天仇连传了二代,才用得上第二个云天风这个名字。”
陈剑哦了一声道:“那么姑娘是第三代?女郎点头道:“不错!可是从现在起,我是云天风,云夭仇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恨天姑姑可以瞑目了。”
陈剑默然片刻,才对她一招道:“云姑娘,假若你认为在下身分不是冒认,便请将剑法见赠。”
女郎含有深意地望他一眼浅笑道:“你倒不是冒充,因为你能叫出龙虎风云剑法这个名称,恨天姑姑与柴虚道长定约时,规定他这四个字只能告诉掌门人知道,假如你先前不说出那个名称时,恐怕早已尝到了长剑穿心的滋味了。”
陈剑不禁暗自庆幸,可是那女郎脸上又是一阵红晕,支吾半天才道:“你要想学成龙虎风云剑法必须再答应一件事。”
陈剑怔然道:“什么事?”
女郎忸怩片刻,才红着脸正容道:“恨天姑姑的终身都耽误在李剑豪的身上,因此她还有一个规定就是入谷求剑法之人,必须娶云天仇为妻,这也是对你们武当不近人情的报复。”
陈剑愕然道:“这……怎么行呢,假若武当遣入谷的是个老人,姑娘也要嫁给他?”
女郎匆容道:“当然!这是恨天姑姑的遗命!”
陈剑乍然面临到这个问题,不禁手足无措了。
陈剑听完那女子的话后,不禁呆呆发起怔来,他忽地回头,欲待下楼行去。
那女子——云天风——立刻一闪身拦住他的去路,带着一脸促狭的笑意道:“喂!你要向那里去?”
陈剑低声道:“我要回到观中去。”
云天风轻轻一笑道;“你不想学龙虎风云剑法?”
陈剑苦着脸道:“入禁谷学剑是我此来唯一的目的,可是我没有想到还有那么多的附带条件,我……实在不能娶姑娘为妻……”
云天风哼了一声道:“为什么?难道我丑得不配作你的妻室吗?”
陈剑摇摇头,坦诚地道。“不!姑娘并不丑,而且还很美,可以说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
云天凤披嘴一笑道:“你在山上清修,能见到多少女子?……可见你这个人不老实……”
陈剑的脸上红了一下,可是他的态度还是十分从容自然正经地道:“我在观中受掌门师尊器重被作为大殿司香弟子,有外客来进客香时,都由我来招待,因此我必须与一些人接触,当然也要接触到一些官门千金……”
云天凤顽皮地笑道:“够资格上武当山玄武大殿来进香的人,必然都颇有身份,有身份人家的千金小姐,一定是天姿国色,难怪不把我看在眼中了……”
陈剑着急地道:“不!绝没有那种事,我从小就上山习道,此心如止水,怎么有那种污秽想法。”云天凤将眼一瞪道:“那你为什么不要我?”
陈剑叹了一声,才可怜兮兮地道:“我不是不想要,而是不能要,不敢要……"云天凤的脸上涌出薄薄的怒色叱道:“为什么?”
陈剑苦笑道摇摇头,继续想从她的身边蹭过去,云天凤双手一张,拦住他道:“你说出个道理再走!”
陈剑顿了顿,才困难地道;“姑娘一定要听,我自然可以说,只是我怕姑娘听得不入耳。”
云天凤摆摆头道:“不要紧,你说好了!”
陈剑想了一下道:“其实这原因也很简单,我从稍解人事之后,即已立志向前,发誓终身皈依三清,这次脱离道藉是不得已,将来还要回归师门的,假如我与姑娘成夫妇之后,就再也无法回去了……”
云天凤将身子一侧道:“那我倒是不能再勉强你了,你请吧!”
陈剑顿了一顿,还是低头走过她的身边,一言不发,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可是当他走出五六步后,云天凤又在后面叫住他道:“喂!你等一下,我还有一句话忘了告诉你!”
陈剑停下身来,回望着她道:“姑娘有何吩咐?”
云天凤脸色一变,冷冷地道:“这句话是恨天姥姥给你们掌门人的,叫他集合全派的好手,准备我前去拜访,另外一句话是我附带补充的,你们最好把后事交付清楚……”
陈剑一惊道:“姑娘这后句话是什么意思?’”
云天凤胜寒如冰道:“这还不清楚,你们武当若是无法抵住我手中这把剑,便只有收山关门了。”
陈剑大惊失色道;“敝门与姑娘并无冤仇,……”云天凤冷笑道;“冤仇大了,恨天姥姥一生部耽误在李剑豪手中,后来又有两个云天仇在此默默以终,就是为了云天姥姥的一句誓言,这自然也失效了,四个女人的青春,那代价只有这才能偿付清楚……”
陈剑急道:“那只是上一代的恩恩怨怨,他们都已作古了,这笔帐也该了结了……”
云天凤怒声道:“你说得轻松,云天姥姥并没有死,李剑豪也没有死,这笔帐终须一结……”
陈剑又惊又诧道:“什么他们还没有死……”
云天凤点点头道:“是的他们没有死!”
陈剑不信道:“那怎么可能?他们活着,应该都是两百岁的人,世上那有这么长寿命的人?”云天风冷冷一笑道。“难怪你不懂了。”
陈剑愕然道;“那是怎么算的?”
云天风神色一厉道。“恨天姥姥本身的骸骨已朽,可是她的怨恨并没有死,我就是她怨恨的寄托与化身,李剑豪已死了,他的无情与固执仍是留在人间,像你就是一个最好的范例……”
陈剑这下算是明白了,连忙道:“那姑娘不妨继续在这儿等待下去,也许将来会有比我更适当的人选前来,那时两家的恩怨自可有个完美的解决……”
云天凤冷笑一声道。“太迟了!恨天姥姥一生受武当三次屈辱,她发誓在第四次受到拒绝对,必定血洗武当以泄愤,只遗憾的是她老人家等不到那个时候,现在这第四次终于来了,我也没有等下去的理由了。”
陈剑的心情十分沉重,想了半天,最后还是低头向前走去。
当他的脚步跨出竹楼时,眼前人影一恍,云天凤已经从楼窗飞了出来,横剑怒目,拦住他的去路。
陈剑对她目中的杀气视若无睹,冷静地道:“姑娘是否现在就想拿贫道开剑。”
因为他决心重返师门,所以在口气中又恢复了修道人的身份。
云天凤冷冷一笑道:“只有武当掌门才有资格在我剑下第一个丧生。”
陈剑怒声道:“那姑娘拦贫道是何用意?”
云天风哼了一声道。“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陈剑坚决道:“不行!”
云天凤笑了一下道:“很好,现在开始,你连说三声不行,我就对这件事死心了。”
陈剑不加思索,脱口而出道:“不行!不行……”
才说到第二声,他就停住了,因为云天凤突然展开手中的长剑,使出了一招剑式。
那招剑式的威力至巨,剑光只有半丈许一个圆圈。
可是她身旁两丈以内的粗竹大树,都为剑气扫及,齐腰中断,哗啦啦地倒了下来。
这种凌厉的剑式逼得陈剑将到口的第三声不行硬压了回去,愕然不知所以,口张得大大的,再也发不出声音。
云天凤收剑微笑道:“武当剑法称雄于世,但不知可挡我一招‘龙游四海’?”
陈剑神色大变,嘴唇不住颤抖着。
云天凤又笑着道;“在龙虎风云四式中,这是最弱的一招,其后每一式的威力都会增强一倍,到了最后一式“云雨六合”使出时,十丈方圆内无一鸣类,我不忍不教而诛,所以先告诉你一个厉害吧!”
陈剑仍是默不作声。
云天凤却偏不放松他似笑非笑地道:“你既是掌门的首要弟子,对于本门剑法一定相当了解,照你估计一下,武当门中有几个人能挡我四下剑式的连击?”
这一刹那间,他的心中像一只煮沸的汤锅翻着千变万化的思潮……
空虚的神灵并没有给他任何的启示,倒是对面的云天凤又开口说话了。
“毁亭拨碑,不过是门户之羞,只要能击倒敌人,依然可以重树声威,可是为了一念之差,使门户坠入万劫不复之境,那你可成了武当门中的千古罪人,你决定了没有?我在等着呢!”
陈剑默思良久,突然跪下来,朝真武大殿的方向连磕了二个头,再起来时,已是满脸泪痕!
云天凤在脸上浮起一阵喜色,声音中依然是冷冰冰地道:
“你到底是怎样说?”
陈剑哽咽着喉咙道:“姑娘!我答应你了!”
云天凤的声音中也流露出一丝感情,“你答应娶我为妻了!”
陈剑点点头,泪水又像雨一般地落下来,云天凤却轻情地一笑道:“光点头不行,我要你用口说出来才行。”
陈剑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尴尬地说:“姑娘……你要我怎么说呢?我……从来就没有学过……”
陈剑抬手擦擦眼泪,然后才正式地再度跪下道:“三清师祖在上,弟子陈剑答应娶云姑娘为妻!”
说完之后,云天凤才将陈剑拉了起来,温柔地道:“陈剑,现在我们是夫妻了,请你原谅我对你那么凶,我……我是不得已,可是从今以后,我一定会做你忠顺的妻子,侍奉你,尊敬你,帮助你……”
陈剑莫明奇妙地道:“我们这样就算为夫妇了?”云天凤的脸像一抹骄阳,羞涩地道:
“一般的夫妇自然还需耍经过许多仪式,可是我们的情形不同,大家都指心为誓,信守不谕,我想也可以了!”
陈剑睁着眼睛问道:“婚姻需要有媒证……”
云天凤匆容道:“那是世俗婚姻,我们这是不平凡结合,青天为媒,天地为证,你认为还不够吗?”
陈剑傻怔怔地道:“是的!姑娘!”
云天风扑哧一笑道:“你怎么还叫我姑娘!”
陈剑愕然道:“那该信么叫呢?我总不能叫你妻子,从来也没有人那样称呼的……”
云天凤格格娇笑道:“我没有想到会嫁了你这么一个傻丈夫!连怎么称呼自己老婆都不知道……”
陈剑苦着脸道:“我实在是不知道,因为我从来也没有想会有这一天,你教教我吗?”
云天凤转着眼珠,想了半天,才轻轻一叹道:“不能说你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叫夫人吧太老气了,叫……算了!你就叫我的名字吧!好在夫妇相处,重于互相尊敬,怎样称呼并无关系,我先叫你一声,剑!”
陈剑立刻道;“天凤!”
你知道我是个很固执的人,我在清静的生活中迫于情势,硬被逼了出来,我只有认了,因此我必须接受另一种生活,尤其是现在,我们已经成了夫妇除了做你的丈夫之外,就不再有其他的生活可以选择了。”
云天凤震动了一下,含泪道:“陈剑!你别傻,我们刚才只是举行一个虚套的仪式,大家的现状是没有改变,你大可追求你自己所想的那种生活……”
陈剑摇摇头道,“不!你错了!青山为媒,天地为证,我们在神圣下已经结为夫妇,谁也无法再改变了,除非你不承认这些媒证……”
陈剑微笑道:“你说过夫妇是一辈子的事,你有一辈子的时间来慢慢了解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陈剑温和地道:“你肯帮助我吗?”
云天凤擦擦眼泪转悲为笑道:“我肯,一千一百个肯……不……其实我也不懂什么,让我们共同学会接受一个新的生活吧!”
陈剑笑笑道:“你太谦虚了,我才是个真正的大傻瓜。什么都得靠你教我,譬如……”
云天风一笑道:“我知道,你最需要的是龙虎风云四大剑式是吗?”
陈剑点点头道:“那是最重要的,不过还有许多属于我们自己的事,譬如说怎么生男育女……”
虽然这个小天地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可是他们的脸上都泛起一阵桃花似的红潮,颊上、心里,都红火一般地燃起熊熊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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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绿草莺飞的江南,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在风光旖旎的西子湖畔,苏堤上的杨柳青翠欲滴,芙蓉花的笑颜如姣美的少女,在春风中荡漾着春情。
碧绿的湖波上泛着如黛春山。
山也含笑,水也含笑,花也含笑,柳也含笑。
遍地的春色中,洋溢着一片笑吉,浓浓的春光也在笑,整个世界都沉浸在春的笑意中。
有一只小船,用它轻柔的双桨,划破了西湖水面。
操舟的是一个绰约的少妇,船着坐着一个神采俊逸的少年,他好像是沉醉在春色中,轻轻地低吟着:“美蓉如面柳如眉,如酒春色着人醉,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太美了……这个世界简直象着蟹一般……”
操桨的少妇在格格的轻笑声中,故意将桨拍一下湖面,水珠立刻贱湿了少年的衣裳,使他了一跳惊叫道:“天凤!你是怎么了。”
少妇笑道:“我是怕你被春色迷死了,所以才淋你一身冷水,叫你好清醒一下!”
少年哈哈大笑道:“云凤,你太多心了。怎么对春天也吃起醋来了,就是要迷醉,也该是昨夜而非今朝!”
少妇睑上一红,笑骂道:“你要死了,什么话都说得出,给人家听见了算什么!”
少年仍是大笑道:“那有什么关系,我现在真恨不得告诉每一个人,要他们知道春夜良宵是多么可爱,人生得意须尽欢,温柔木住往何乡……”
少妇的脸更红了,干脆收起了木桨,用白白的手朝他身上泼水,一面还是骂道:“你简直是疯了,怎么不想想从前对我说的是什么话?”
少年继续大笑道:“悟已往之不谏,知款者之可近,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百昨非……”
吟声未已,少妇忽然脸色一沉道:“来了!”
少年也止住吟声。用眼朝后面望去,只见一艘华肪,载着七、八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女郎,一个个都打扮得花团锦簇,在那群女郎中间,坐着一个华服少年,神采飞扬。周旋于群芳之间,益发显得意兴洋溢,笑伴风声。
另外在船头,船尾,还站着四个中年人,每个人都腰挂长剑,神情威猛,端立不动,象是神像一般。
轻舟上的少妇低声道:“你不过取了一个老婆,就狂成这个样子,要是像人家那样,左拥右抱置于绮纲丛中,怕不要狂到天上去了!”
船头的少年微微一笑道。“赏美人如名花,一枝清供谓之雅品,折了一大把狂嗅,就成了俗物,得妻如卿,就是把天下佳丽都放到我面前,也都成了朽草腐叶……”
声音很大,象是故意要华舫的人听见。
那华服少年闻言果然一怔,眼光扫到小船上,少妇与少年嬉笑如故,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中。
华服少年看着他们,再看着身畔那些女子,果然轻叹一声,朝船头的一个中年汉道:
“纪五把她们都送走吧!”
中年汉应了一声,扬口打了一个呼哨,华舫后面立刻如飞地划来几艘小船,那七、八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一个个都花容失色,可是也不敢有所表示,在华服少年的连连挥手下,纷纷地跨下木船走了。
那华服少年走到船头朝那一男一女拱手招呼道:“二位若是有兴,使请移驾敝舟一叙如何?”
船头的少年双眼向天,如若未闻,少妇却轻轻地道。“喂!有人跟你打招呼!”
少年这才轻轻哼了一声道:“我早听见了,只是懒得跟那种俗物搭喳,天凤!我们上岸去吧!”
当画舫靠近岸边时,那一男一女已经手携手,慢步徘徊在苏堤的千株重柳之间。
华服少年的神色略略阴晴了一下,随即用手向后方一挥,那四个人好似对他的手势很熟悉,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双肩一幌,象四支黑箭似的追了上去,拦在那一男一女的前面。
少妇脸色一沉,怒声道:“你们拦着路干什么?”
仍是那中年汉子领头答:“家主对二位倾仪之甚,请二位屈驾留步一叙。”
少妇哼了一声微笑道:“你主人可是那个像绣花枕头一般的轻浮纨子吗?”
“我们不认识他!”
中年人怔了一证才道:“家主人复姓南宫字少雄,杭城提起南宫公子,谁不知,姑娘如此说法似乎太……”
少妇笑笑道:“管他姓什么都跟我没关系……”
中年人立刻道:“可是家主人极想与二位结纳。”
少妇眉道一挑道:“我们没兴趣。”
中年人脸色一变,好像要发作的样子,可是南宫少雄赶了过来,朝中年汉子一摆手道:
“纪五,让我自己来说吧。”
中年人躬身而退,少妇横起眼睛怒道:“你来说也是一样,我们不理你就不理你。”
南宫少雄不动声色地道:“在下以礼相请,并无失越之处,二位为何拒人于千里之外……”
少妇冷笑道:“我们看见你就讨厌,自然就不必敷衍你,我们不是你的奴隶.就更不必听你的话了……”
这时那中年人汉疾声大喝道。“混帐丫头,天下人莫不与南宫公子一识为荣,你居然敢如此……”
少妇将脸一沉,也怒声道:“恐怕只有那些奴颜婢膝的奴才胚子才作如此想法,我们还没有那么下贱……”
中年汉子的脸色变成酱紫,呛然拨出腰中长剑,迎面一挥,振得剑叶铮铮急鸣,然后,才怒道:“看你们操舟的手法,似乎也是个会家子,江湖上只要会武的人,对剑皇帝南宫家不会不知,你们这种态度,大概是故意装出来的,你们是那一家的。”
少妇将眼珠一转,满脸露出不屑之状道:“我们那一家都不是,武功倒是练过几年,剑也会几招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剑皇帝这称号,夫君!你听过没有啊?”
她旁边的少年摇摇头道:“我也没听过,剑中也会有皇帝,那倒是件大新闻……”
少妇哼哼冷笑道:“何止是大新闻,而且,还是天大笑话,剑道永无止境,皇帝却是尊荣的极点,这个自称剑皇帝的人,一定是个狂妄无知的匹夫!”
南宫少雄的脸色一变,却没开口,还是那个中年汉子沉面问道:“好!你对剑皇帝出言侮辱,犯了大不敬罪,按照惯例,理应凌迟处死,你拔出剑来吧!”
少妇瞥了一眼,淡淡的道:“拼着一身剐也把皇帝拖下马,就是对真的皇帝,也得把他拖下马,才犯下凌迟死罪,我不过说几句不相干的话,就会那么严重吗?看来这剑皇帝的律法比当今的王法还重呢?”
中年汉子沉声道:“不错!皇帝人人可当,剑皇帝却是古今第一人!”
少妇冷笑道:“你对剑皇帝如此推崇,算是他的什么人呢?”
中年汉子道:“剑皇帝属下家臣!”
少妇忽而一笑道:“夫君!我想那剑皇帝不过是会几手剑而已,要是你能把他给打败了,这个尊号就会转到你的头上,我不就成了剑皇后了吗?”
少年微微一笑道:“大概是这样吧,只可惜我对这个称号没有多大兴趣。”
少妇上刻道:“不!我对当剑皇后有兴趣,你替我把这个尊号争过来好不好?”
少年满不在乎地拨出腰中长剑道:“当然好,对于你的要求我永远不会拒绝的。”
说着轻轻地一挥剑,亮了一个起式,那中年汉子已迫不及待地欺身过来,马上就想进攻,却被严厉喝止住了,那声厉喝是由着华服的南宫少雄发出来的。
中年汉子一怔道:“公子!这……”
南宫少雄严厉地道:“纪五,你是人家手下收将,还是少献丑吧!”
中年汉子表示不服道:“公子。属下从来未见过他们,怎么会是他们的手下败将呢?”
南宫少雄轻轻一笑道:“纪五,你们这几个人的眼光实在太莽了,难怪父亲不肯重用你们,这家伙已经跟你们交过手了,而且曾打败过你。”
中年汉子仍然不信,南宫少雄又是一叹道:“不过这也不能太怪你,连我也被瞒过了,要不是他起手招式,我也不会想到是他……”
中年汉子想了一下,才叫起来道:“那是武当剑法的起式“丹凤朝阳”,原来他就是武当山上的那个小道士……”
南宫少雄微微一笑道:“你终于认出来了!”
然后他含笑对那少年道:“阔别末久,道长怎样看破红尘还俗了,而且还娶了一位如花美眷,这倒是件事可喜可贺之事,道长是什么时候行佳礼的?怎么也不发门帖子,让兄弟扰上一杯喜酒呢?”
那少年正是陈剑,被他说得满脸通红,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南宫少雄仍是半真半假地含笑道:“道长着上俗衣之后,想不到还是翩翩美少年呢!与尊夫人倒是一对天造地设的佳侣,有了这么一位佳人作伴,无怪道长只求鸳鸯不羡仙了……”
陈剑涨红脸,怒声道。“南宫少雄,你不要再油嘴了,就是为了你侮辱了武当百年盛誉,才迫得我脱离道籍……”
南宫少雄笑笑道:“不算害你呀!刚才在湖上你不是还吟着什么“温柔不住往何乡”,假如你是为了我才脱离全真道籍的话,你该感激我才对,否则你怎么会明白尘世的生活是多么的美好?”
陈剑大叫道:“你别废话了!我这次是专门来找你一斗,以恢复武当盛誉,重建解剑石亭……”
南宫少雄摆摆手笑道:“故友重逢,一见面就互相厮杀是多么无聊呢,我们应该好好聚聚,同时你也该把尊夫人介绍一下,告诉我你是怎样找到她的……”
陈剑愤极叫道:“拔出你的剑来!”
南宫少雄不理他的叫喊,温文地道:“你真好福气,娶得一位人间绝世妻子……”
陈剑不待他的话说先,挺剑前刺,南宫少雄视如未见,直到剑芒离身寸许,才伸出中指轻轻一弹剑叶,叮然微响中已将剑身弹开。
可是陈剑的攻势并未受阻遏,长剑再度掠回,电光火石般地从他的腰下挥过,微微一声轻响后有一样东西坠落地上。
南宫少雄脸色一变,急忙抽身退了三四步,眼中充满了惊诧的神情。
因为陈剑那一剑恰好割断了他的腰带,将带头所系的玉块削落地上,跌成两片,南宫少雄随行的几个大汉也一齐为之色变。
陈剑一剑得势,发觉自己到艺大有进步,神色之间,忍不住流露出得意,表面上还维持着平静,淡淡地道:“前次在武当山上,承蒙你手下留情,没有取我性命,断带裂衣,恩怨两消,从现在开始不会那么客气了!”
南宫少雄换了一付肃容道:“陈夫人的渊源可以见示吗?”云天凤摇摇头道:“你别打听了,传我武功的人已经死了,只要你能再胜过我的丈夫,你这剑王子的身份才可以继续保持下去,否则你就得称我一声剑后。”
南宫少雄征了一怔才含笑道:“夫人要想成剑后是很容易的事。”
云天凤笑道:“那当然了,我相信我丈夫一定可以胜过你,甚至于你的父亲,只要他击败你们父子,剑帝易主,我就是名正言顺的剑后……”
南青少雄摇摇头道:“要击败南宫家是不可能的事,家父浸经剑道数十载,搜罗天下各种剑及招式,穷毕生之研究,直到自信可以天下无敌,才开始出道江湖,宇内名派名家,无三合之对手……”
云天风微笑道:“这么说来,我丈夫是一定无法胜过你们了!”
南宫少雄一言不发,愤然撤出腰下长剑,铁青着脸,慢慢走到陈剑身前,准备与他决斗。
陈剑此刻神情大振,意态飞扬,手握长剑,恃如泰山,然而他在南宫少雄的脸上却找不出一丝敌意。
因此倒也无法再开口骂他了。
陈剑也抱歉地道:“我对今天的挑战也十分抱歉,为了师门的盛誉我必须这么做。”
南宫少雄苦笑一下道:“大家都别说了,手下胜负不论,兄弟在某些地方,已经是个失败者,陈剑兄长请赐教吧!希望陈兄能在剑上将兄弟大败。”
陈剑默然献剑,二人开始交手,剑走数招都是暗沾即退,二人的心意都是十分萧索。
天凤见陈剑还是用武当本门的剑法应战,不禁有点急道:“夫君!你是从事一项重振师门的声誉决战不是在搞交情,你为什么个施展四大剑式呢?”
陈剑困惑地道:“天凤!我使不出来,那些招法都是充满杀机的剑法,我心里没有杀意,使出来也没有用。”
南宫少雄却在低着喉咙道:“陈兄不要客气,以你现在所施展的武当剑法,万难胜过兄弟,陈兄若还有什么精招,仍请尽早施展。”
陈剑被他说得有点动火,长剑平拍,施到一半时,慕尔将剑身一摇,立刻洒出满天剑气,如潮般地卷涌而出,他终于施展出四大剑式的第一招——龙游四海。
烁烁剑风,森之剑气,将其余的人都逼得远远的,发出诧然的惊呼。
南宫少雄似乎没想到这一式会如此厉害,略迟疑一下之后,他的口中发出一声豪壮的长啸,然后将手中的烂银般的剑舞动,在身体周围布下一层密密的剑幕。
在叮当的交鸣声中,在冲击中闪烁火花,在惊天动地的威势下,双方终于交过了惊心动魄的第一回合。
两个人都随然抽身,各退了三四步,目光紧紧地对瞪着,良久,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又过了很久,南宫少雄才动容地道:“陈兄这几个月来的进境的确令人难以置信,兄弟现在为止,已经会过方今各大名家高手,能如陈兄者,尚未见一人……”
陈剑见他态度居然变为十分谦和,心中虽然感到有些意外,可是生性忠厚老实,立刻原谅了对方先前对他的种种不礼貌之处,也是诚恳道:“你太过奖了,方才你用来封架的招式,也是堪称畏天下了……”
南宫少雄微微一笑道:“陈兄下一招的威势当更为精奇锋锐,记弟急于想见识呢。”
陈剑不再答话,诚意正心,凝神聚气,把精神全部贯注到手中的长剑上,缓缓地推出第二招——暴虎悬河,威力果然比前更盛。
南宫少雄也紧张地凝视他的动作,正在思凝着应付的方法,急然天空传来一声清脆的爆音。
紧接着爆音之后,碧空中掠过一道彩色的光华,像一枚流星似的,拖着长长的尾巴,画上一抹彩虹。
这道光华极似逢年过节时所放的焰火,只是光影特别强烈,虽然是在白天,也亮得耀眼。
南宫少雄看见那道光华之后,脸上一阵惊变,长剑连幌出五六圈子,将陈剑的剑势遏住,然后迅速地抽身退后道:“陈兄!对不起,方才家父突以彩虹令召见,一定是剑城中发生了急事,我们之间的约斗,能否改期举行。”
说完也不等陈剑的答复,用手招呼那几个中年汉子,回头匆匆地急奔而去……云天凤一直等到看不见人影之后,才扁着嘴笑了一声道:“武林中盛传这位别王子剑术超群,风流自赏,看来只有一半是真。”
陈剑不解道:“这话怎么说。”
云天凤嗤笑道:“这有什么难懂的,他只有风流自赏四个字当之无愧,你看他在游湖上的排场,脂拥粉簇,把整个西湖的绝色船妇都召齐了,不过据我看来,也只是一个征逐声色的纨子而已的……”
陈剑笑了一下道:“以他的身份门弟,这样做并不过份,而且据说那些船妇都是自动前去找他,足见他定能讨得女子倾心……”
云天凤哼声冷笑道:“在我眼中他比粪土还贱。”
陈剑微微一笑道:“他倒很看重你呢,甚至当着我的面向你表示倾慕之意……”
云天凤白了他一眼道:“你好像对这件事很得意?”
陈剑笑着点点头,云天凤脸色一变,刚要发作,他连忙又笑着补充道:“有人对我妻子感兴趣,足证我的妻子有着过人之处,叫我怎么会不得意呢。”云天凤转颜为笑道:“亏你说得出口,难道你一点点都不嫉妒……”
陈剑笑笑道:“假如你对他表示好意,我当然会嫉妒了……”
云天风笑着道:“我看你对他印像好像改变了许多,甚至于有点喜欢他了。”
陈剑点点头道:“不错!我的确是有点喜欢他,只可惜我们不能成为朋友……”
云天凤又白了他一眼道:“你没听见他的话吗?他对我陈剑飞快地接口道:“我听见了!他对你有意思。”
云天风微怒道:“有人想掠夺你的妻子,你不但不生气而且还喜欢他,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陈剑正色道:“我喜欢他正是这个原因,他看上你了,当我的面也敢明白表示,正说明了他的心胸坦荡,而无城府,这比在暗中动坏脑筋的人好多了。”
“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是剑城中的人……”
云天凤一笑道:“可是你刚才击败了剑王子,人家怎能不刮目相看。”
陈剑摇头道:“我没有打败他!”
云天风笑笑道:“你才发了两招,再打下去他非败不可,刚才那两招他已经无法还手了……”
陈剑匆匆摇头道:“你错了,他挡我那两招,异常从容,足见他的武功尚不至此。而我所能只有四招,虽然后两招威力更大,但我想不一定能胜过他。”
云天凤笑着道。“不管怎么说,在南宫家剑下不落败的,你尚是第一人,就此一点,你已足够自傲的了,你看看远处的那些人,他们的态度上只有尊敬……”
陈剑看了一下,果见这时的人群虽然聚集了许多,却没有人敢大声说话,也没有人敢用手指点一下。
看了那群人的态度,陈剑不禁一笑道:“南宫家号称天下第一剑,倒真是名不虚传,就看他们在杭城的地位,就可想见一般了。”
云天凤冷笑一声道:“放眼武林,九大剑派都先后慑伏于南宫少雄的剑下,喋若寒蝉……”
陈剑一叹道:“岂仅如此,刚才那几个人,都是名满天下的剑术名家,却甘心居于偏仆,足证南宫家的剑术确有君临天下之势。”
云天风冷笑道:“你可是被他们的威势吓倒了。”
陈剑正色道:“这是什么话?我们到杭城来,不就是为了要与他们一较短长吗?”
云天风笑笑道:“可是我们做了些什么呢?在湖上玩了半天,虽然遇到了南宫少雄,结果只打了半场架,未分胜负就散了。”
陈剑微愕道:“那是因为他有急事……”
云天凤道:“他有急事我们可没有,而且你就是打败了剑王子,也不见得能恢复武当盛誉。”
陈剑莫明奇妙地道:“你说该怎么办呢?”
云天凤轻笑道:“挫败了剑皇才是真正的胜利,我也才能成为名正言顺的剑后……”
陈剑点点头道:“那是一定要跟南宫一雄比过高低的,可是他深居剑城之中,从来就没有露过面的,江湖上也只是传闻此人而已……”
云天凤忽敛笑容道:“剑皇此生若不出剑城,你是否也要等他一辈子。”
陈剑一惊道:“你是说我们到剑城去?”
这时人群慢慢踱出一位乡农打扮的老者,怄偻着腰,慢慢地走过来操着余杭口音道:
“二位上剑城有问贵干!”
云天凤扫他一眼道:“刚才跟南宫少雄的场架还没打完,我们准备打门去。”
陈剑正觉云天风措辞不当,也许会把这老农夫给吓跑了,谁知那老者反而微微笑道:
“妙极了!那一对父子也太狂了,是应该有人给他们一点教训。”
陈剑不禁一愕,觉得这老者的口气不寻常,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但见他一副龙钟老态,丝毫不现异状,只以为他是个普通老头子,也许受过南宫家的凌辱,才希望自己能帮他讨出口气,因此客气地道:“请老伯伯指示一条明路……”
老者伸出青筋虬结的枯手,捋着灰白的胡须道:“指路是没有用的。那地方十分隐秘,非得我带路去才行。”
陈剑一皱眉头道:“那不是要牵累到老伯伯吗?”
老者嘿嘿干笑道:“没关系,我这一大把年纪了,不怕他们拿我怎么样。”
陈剑笑了一下道:“那就应该多谢老伯了,老伯伯请上船来吧。”
老者笑着点点头,近腿跨上了小舟,伸手接住木桨的扁叶道:“光带路还不行,那条小港叉的水性很特别,还得由我来划船才能进去。”
陈剑自是不过意,可是那老者的手劲竟大得惊人,轻而易举地将木桨夺了过去,拨破水面,将小舟推送得如飞一般,在湖面上直驶而行。
陈剑吃了一惊,船头的云天凤也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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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005
第 五 章
由于这神奇老者的惊人腕力,使得陈剑心中立刻萌起戒意,表面是上也自然而然地流露戒备的神情。
老者看在眼中,仅是微微一笑道:“二位请放心,老头子跟剑城中的人没有丝毫关系。”
叫他这一说陈剑倒是放了心。
因为南官家气焰万丈,凡是他门下之人莫不以此为荣,绝不会自隐身份而且剑城中人个个衣着华丽。也不会打扮的如此寒伧,然而陈剑心里有另一种想法,神态及为尊敬的道:
“那么前辈一定是武林中的……”
老者半笑半叹地道:“老朽当年也算是个江湖人,只是岁月不饶人,青春子弟江湖老,浪荡半生,只落得双鬓如云,长须如霜,到头来还得靠着种田蔬菜过日子,过去的那些事,不提也罢。”
陈剑心情更好奇了,紧接着追问道:“前辈在闯荡江湖时用的是什么名号?”
老者仍是摇着头道:“老朽不过是混江湖而已,那里配用什么名号。”
陈剑却诚意地道:“以前辈的造诣,绝非泛泛之辈,再下年纪虽轻,对武林一些前辈的英雄事迹却多少还有点耳闻,前辈何不将尊号赐知……”
老者不回答他的话。却反问他道:“你是那一家的!”陈剑恭敬地道:“再下出身武当。”
老头点点头道:“我看来也像,只是你刚才对南宫少雄所用的剑法倒不像是武当的路数。”
陈剑心惊于他眼光之锐利,因为自己从来使出武当的剑法,这老者看出自己的路数,尤其是他能看出那龙虎风云四大剑式不是武当剑法,足见他对各家的武功都有相当认识,是以态度越见尊敬,恭声道:“前辈说得不错,再下那两招剑法另有师承。”
老者点点头道:“这就是了,以武当的剑法,万难与南宫家一争长短,你那两手倒还行,不过想胜过南宫老儿,还差得远呢,你那剑法只有两招吗?”
陈剑摇头道。“一共有四招,在下只使了前两招,后两招还要厉害一点……”
老者神色微动道:“共有四招,不是六招?”
陈剑更是吃惊,连忙问道:“前辈识得这到法?”
老头摇摇头道:“不认识!”
语气却十会肯定。
陈剑心中疑念顿生。
云天凤却神色怪异的道:“假如是六招的话,前辈是否就认识了?”
老者横她一眼,缓缓地道:“不错,老朽有一位故人,他会一套剑法,共计六式,前两招与刚才这位少侠所施的颇为相似,只是变化不如少侠精奇……”
云天风想了一下,缓缓地道:“前辈那位放人一定是个女子,她那套剑叫乾坤六合剑……”
老者神色大变、手上的桨也停划了,连忙问道:“是的……她……她在那里,你认识她?”
对他的激动。云天风却淡淡地道:“她死了!”
老者神色一变,哑然伤感地道:“死了……她怎么死的?死在什么地方?”
云天风淡淡地道:“老死的!死在她应该死的地方!假如你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你就不该问那句话……”
苦苦的脸上的肌肉不住颤动,半晌之后,才轻轻地叹口气道:“是的!我就是那个人!
我不该问那句话,只是我无法不问,她……占据了我的一生,虽然只有短短一年的聚首,却留给我四十年痛苦的思念,她死了!不声不响的死了,连个名字都没有留给我……”
云天风神色一整道:“跟你聚首一年已经是她最大的错误,要是告诉你她的名字,她更罪无可恕了,她不该属于你!
而且她也不知道你的名字……”
老者黯然地道:“是的!她也不知道我的名字,我们在不知名的眼瞳里渡过一年最美好的岁月,这一年中,她时时刻刻告诉我她不属于我,她属于一个不可知的命运,然后,她不声不响地走了,除了深刻的怀念外,她什么都没有留下,你能告诉我她究竟……”
云天凤立刻摇头道:“不!我什么都不能说,你所知道的已经够了。”
老者轻轻一叹道:“四十年的凄凉孤独,朝思暮想,就是那梦样的一个迷就够偿付吗?”
他凄怆的神态使云天凤略微感动。
轻轻一叹道:“对你来说也许万二够,在她来说.已付出太多了,因为她是属一个不可知的命运,这命运决定她是否存在……”
老者忽而大叫道:“你跟她的口气完全是一样的,究竟你们是怎样一回事……”
云天凤忽而一笑道:“我只能这么告诉你,她的命运中注定她只能接受一个,一个不可知的男人,而且那个男人还不一定会出现,当然那个男人绝不是你,只有那男人出现了,她的生命才可以接受……不幸的很,她那一生中该出现的人没有出现,因此她的生命也不能算是存在过,虽然她爱过你那是她的错误,至于你爱上她,更是你的错误……”
老者大叫道:“我不承认,世界上的爱是没有错误的!”云天凤微笑道:“很抱歉,我说的是事实。你们都错了。”陈剑在旁边渐渐有点懂了,连忙插口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说上一代的云天恨……”
云天凤连忙叫道:“不许说!”
陈剑不以为然地叫道:“事情已经结束了,我认为这不该再成为秘密。”
云天凤正重道:“不!这件事应该是属于秘密,我答应过她的,答应地揭开秘密的时候,一定要在在她指定的时候,现在还没有到。”
老者连忙问道:“要到什么时候?”
云天凤微微微一笑道:“这个我不能宣布,反正到时候我绝不使你失望,老实说,你能够有机会已经是很难得了,那必须由无数巧合凑拢起来才行,第一,必须要我有宣布秘密的条件,很幸运我已经有了;第二,我必须在4万人中找到,无名无姓的你居然也给我碰上了,何必还斤斤计较那片刻光阴……”
老者想了一下才道:“好吧!到时候你可一定不能忘记……”
云天凤笑道:“当然了,我是个相信天意的人,上天把这么多的巧合都安排了,我不敢逆天行事。”
老者沉默不言,又开始动手划船,陈剑忍不住道:“前辈现在可以将名号告诉我们了罢?”
老者哼了一声道:“少侠真是多此一举,老朽方才夺过木桨时,已经表露身份了,假如少侠对江湖人略有听闻的话,早就该明白了。”
陈剑不解地道:“晚辈实在不明白。”
老者又哼了一声道:“武林之中,有几个人能由武当门下手中,轻而易举地夺下武器!”
陈剑不禁一怔,暗自寻思刚才木桨被他夺去的情景。
虽然那不是武器,可见一个练武的人,无论手中拿着什么东西,总有一定的架式,那木浆的形状如剑,自然也是按照握剑的姿势。
这老者毫不费力地夺去了奖,等于夺去了他手中剑。
以他在武当继承衣钵的掌门首徒的地位,这老者的身手的确惊人,算来算去,成名的老一辈武林名宿只有两个人能具此造诣。
一个是辽东铁塔神居志超,他是个身高丈许的彪形巨无霸,自然不可能是这位老者。
另一个则是驰名江南的素衣郎君宗仪,据说他是美男子,虽然年华日老,也不应该衰看到这种程度呀?老者见他犹在沉吟不答,仍哼了一声薄怒道:“岁月倒底是无情的,老朽不过脱离江湖四十年,已经被人淡忘得无影无踪了……”
陈剑听他又提到了四十年,心中不禁一动,因为素衣郎君宗仪绝尘江湖也差不多有四十年了。
一般的年青后起之秀虽然没见过他,却可以从上一代的前辈口中,不时地听到他的名字……且不管是与不是,姑且猜地一猜吧,于是他一整神色道:“前辈可是驰誉江南的素衣郎君——宗大侠吗?”
老者哼了一声道:“你凭什么作此推定?”
陈剑想了想道:“从前辈刚才夺桨的手法,只有辽东居大侠与江南宗大侠有此造诣,前辈的口音身材,都不可能是居大侠,是以再下才作此想。”
老者神色微动,轻轻叹道:“还算不错,你师父还记得老朽的名字而告诉你……”
陈剑却大吃一惊失声叫道:“前辈……你真的是宗大侠……这似乎太出人意外了……宗大侠是个……”
老侠叹了一声道:“这没什么值得惊奇的,一夜相思都能使少年白头,何况是四十年,铁人也该折磨锈了……唉!”
“虚名虽存……岁月不再,宗仪两个字虽然还挂在人们口边上,素衣郎君却已成为衰发老翁了……”
听到这位老人自称就是素衣郎宗仪,陈剑倒是吓了一大跳,北居南宗虽然不在门派,可是他们的武功造诣与闲云野鹤的风标,在武林中的地位还超乎一般宗派掌门之上,居志超也有人尊之为北神。
那是由他铁塔上而引伸出来的,相对的宗仪也尊为南君,可见仪表颇为才俗相思催人老,但至少他的打扮也不须如此落魄呀……尊敬中还带着些好奇,陈剑忍不住还是问道:
“前辈!您也许无心江湖,但是为什么会弄成这付样子呢?”
宗仪叹了一声道:“这些年来我的确灰心世事,旧日声名都不想要了,旧日的打扮自然也不许再存在,因为我与那位故人曾经约好,假如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就在这西子湖上偕老以终!”
云天凤对他可不像陈剑那么客气,哼了一声道:“这一辈子你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宗仪摇摇头,目中噙着泪水,凄苦一叹道:“是的!他生未卜此生休,我现在只能寄望于来生了……”
陈剑见他们又要绕到那个问题上去了,连忙岔开问道:“前辈!您对于剑城……”
宗仪等了一下,慢慢地消除脸上的悲哀,换了一付神情道:“老朽埋名江湖上,原想静静地浪此残生的,可是命运偏不由人,与南宫一雄做了邻居。”
陈剑失声急问道:“您见过南宫一雄?”
宗仪点点头道:“岂只见过,而且还跟他比过几次剑法……”
陈剑更急道:“您与他比过刻?那胜负如何?”
宗仪感慨摇摇头道:“南宫一雄不愧剑皇帝之尊,他的那手剑法的确无人能敌,第九招上,老朽弃剑认输。
不过他并不知道老朽是谁……”
陈剑脸色不禁微变。
宗仪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笑了一下道:“你放心好了!老朽并没有成为剑皇门下的家民,当然他邀请过我,而且还给我一个重要的职位,身分仅次于剑皇帝之下,可是让我婉言拒绝之后,他居然没再坚持,而且很客气地将我送出剑城,准许我自由自在地在湖上卜居……”
陈剑想了一下道:“前辈似乎对南宫一雄的印象很不错宗仪点点头道:“不错!他的确算得上一个人物,这不仅是武功的问题,最难得是他的气度,令人见之心折。老朽若不是有着那一段伤心事,倒还真愿意与他相处一些时日……”
陈剑与云天风都不满意地哼了一声,可是宗仪笑笑又道:“当然他并不是一个十全十美的人,他有野心,他骄狂不可一世,然而人家的确有值得骄傲的地方!”
陈剑更不满意了,几乎要发作出来。
宗仪却比他反应更快,马上接下去道:“你们放心好了,我虽然是在说他的好话,对他这种自空一切的作风却也同样地看不顺眼,因此我忠心希望有人能将他击败,这也是我愿意送你们去剑城的理由。”
陈剑这才对他的看法好了一点,问道:“前辈认为我们有些希望吗?”
宗仪想了一下道:“这可难说了,以我那位故人的六招剑法而言,那是绝无可能的,可是我刚才见到小哥的出手,你们的路数虽然相同,却似乎更具威力……”
云天风笑了一下道:“这当然了,这套剑法实则只有四招,那个人只显示了一半的威力,而且故意将后两招分开来使,变成六招,自然不能一气呵成。
宗仪怔了一下才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么说来你们似乎还有点希望,即使胜不了他,也不会败得太惨。老朽恭祝二位胜利成功,只要能击败他,略挫他的傲气,使他能与武林中人平易相处,那可是件天大的好事。”
陈剑没作声。
云天凤也不响了,宗仪却兴奋地重新操桨,使小舟在湖上如飞地行驶。
一会儿湖岸又在望了。
宗仪将舟划得更快;不一会,穿过桑林,来到一处小小的泊舟处,已经先停着几条小船,有两个乡农装束的汉子在那儿守着。
见到宗仪之后,一个汉子立刻堆笑道:“老爷子!您今天来得不巧。堡里发生了急事,城主恐怕抽不出空来招待您。”
宗仪笑笑道:“我知道!我也是看见那信号才赶来看看的,堡里发生了什么事?”
那汉子怔了一怔才道:“好像是几个人来堡里向城主挑战,城主刚好不在家,到碧霞洞与老和尚下棋去了,由宇文先生负责接待的。那批人剑法很强,六七个照面就削断了宇文先生的两根手指,小姐没办法,只好一面派人去请城主回来,一面放信号将公子召了回来,现在他们都是刚到,大概还在客厅里谈话呢。”
宗仪不由一怔道:“哦!会有这种事,那批人是什么来路?他们怎么会找到这来的?”
汉子陪笑道:“这倒不清楚,他们为道的那个人十分年青,与公子的岁数差不多,出手的也是他。其余三个年纪虽大一些,还没有动过手,也不知道深浅,而且他对堡中的情形比您老还熟,居然是由岸上闯进来的。”
宗仪神色又是一怔道:“这就更奇怪了,我倒得去看着明白了。”
那汉子迟疑地道:“老爷子!您进去是没问题,这两位朋友……”
宗仪一挥手道:“他们是公子的朋友,公子自己来不及招呼,请我带他们进来的。”
那汉子犹有难色。
宗仪却微怒道:“你放心好了!一切责任由我负。”
那汉子连忙陪笑道:“老爷子,您这么说还有什么问题呢!请吧!恕我们不能送您了,因为我们奉命在此地把守着连热闹也赶不上看了。”
宗仪却不跟他们罗嗦,挥手招呼二人登岸,循着一条石阶路向前进行,陈剑忍不住又道:“前辈!看来你常来这里?”
宗仪点点头道:“不错!两三个月我总会来一次,有时是找那个宇文焕聊聊天,有时则是应南宫一雄邀来喝酒下棋。不过这都是普通应酬,并没有其他意义和作用。”
陈剑一惊道:“宇文焕,您是说青虚剑客宇文焕。”
宗仪一叹道:“不错,现在他是剑城中的面席先生,负责教道南宫少雄与南宫玉梅的文课。四十年前,是老朽的至友,现在面对故人,却陌不相识……”
陈剑不关心他的感慨,却对宇文焕,这个名字感到莫大的惊异,轻呈一声道:“青虚剑客宇文焕,武林誉之侠中之龙,却想不会屈身剑城中来当私塾先生……”
宗仪笑笑道:“这有什么稀奇呢?剑皇帝前,那有他论剑的余地,除了文课之外,他有什么可以教人的,剑城无一庸手,刚才你见到的两人是灵宝双侠,人家在河洛一带是首屈一指的名家,到此间只有看门的份儿。”
陈剑不做声了。
云天凤却有意无意地道:“南宫一雄还有个女儿,多大了?”
宗仪一笑道:“跟南宫少雄一样大,他们是双生的,比南官玉梅早出世一步,姊弟两模样儿象极了,论剑法也许还胜一筹,因为是个女孩子,所以没出去露面,让乃弟出尽风头!”
云天凤扁嘴冷笑道:“那或许还不算丑,只希望她别象乃弟那样地轻浮成性……”
宗仪笑笑道:“南宫少雄风流蕴藉,倒不能算为轻薄,他父亲管得很严。”
云天凤冷笑道:“载妓假啸湖这还不算轻薄?”
宗仪笑道:“那是豪杰本色,别看他玩归玩却绝不胡闹。尘拥艳姬而一无所条.对一个年青人本来说已经是很不错了……”
云天凤生气地道:“他又不是你儿子,要你这么偏袒他干吗,我说他轻薄是有根据的,你要不要我说出来给你听听。”
陈剑连忙道:“天凤!这是什么时候了,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吗……”
云天凤白他一眼冷笑道:“人家都说双生子的性情差不多,有那么个混帐弟弟,姊姊还会好得了那里去。说不定她会看上你呢,我不得不防着点……”
陈剑苦笑一声道:“咳!你看你想到那儿去了……”
宗仪笑道:“这一点姑娘大可放心,南宫玉梅庄淑稳重,而且眼高于顶,目无余子,这个世界上大概还没她能看得中的男人!”
云天凤冷笑道:“我倒不这样想,那只是她还没有遇上一个中意的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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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006
第 六 章
陈剑见她越扯越远,连忙道:“好了!好了!这个问题谈下去太无聊,目前我们应该……”
宗仪也是一变神色道:“不错!宇文焕断指剑城中居然被闯了进来,这件事非同小可,我们还是赶快去看个热闹吧。”
云天凤一摆头道:“不!我们不是去凑热闹的,那几个人有胆子闯剑城,身手一定不弱,说不定还是我们一个好帮手呢。”
宗仪怔一怔,可没有接喳,埋头向前直行,不一会已翻下一道深坡,步下十级石阶,来到一座石砌的城楼之前。
那城楼建造得十分雄伟高大,原木大门漆成朱红,门上奋书两个劲笔飞字——剑城。
门敞开着,一条长约二十丈的石板路,直通大门,门外恭立着南宫少雄的四大侍从剑手。
看见他们之后,纪有德首先一怔,马上沉下脸道:“你们来干什么?是谁带你们来的?”
话问得很不礼貌,不但引起了陈剑与云天风的不快,连宗仪也微带怒意地道:“纪管家,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老夫就站在他们二位身边……”
纪有德似乎也感到有点失态,歉然地道:“老爷子,我没有怪您的意思……实在是……”
他觉得很难解释下去,只得把脸转向陈剑等二人道:“公子现在没功夫跟您们解决问题,过一天不行吗?”
陈剑的确生气了,冷笑一声道:“纪大侠,你追随南宫少雄到武当毁亭削碑,并没有给我们一天的宽限时间。”
纪有德不禁为之口结,呆了片刻才道:“那你们是非立刻解决个可了?”
陈剑哼一声道:“不错!”
纪有德神色一变道:“公子实在是没有空你假如一定要坚持的话,我们四个都可以奉陪。”
陈剑冷笑一声,鄙夷地道:“就是把四位都击败了,武当的碑亭也不能在武林中重建起来。”
纪有德脸色一红,似乎想发作,但是他顿了一顿,却以平静的声道:“陈少侠,我们自知身份低微,不配代表剑城来与你解决问题,可是我希望你能接受我一点说明。”
“剑城中此刻正在面对一个严重的困难,你若是以武当门人的身份来此寻事,我们自然不敢拦你。可是你在这个时候前来,似乎有点乘人之危。”
陈剑冷笑道:“假如我不以武当门下的身份呢?”
纪有德神色一正道:“那你就是无故闯入,我们也就不怕失礼得罪了!”
他身后的康希文、南光与卜静三人立刻也作出戒备的神态。
云天凤十分不耐,冷笑一声道:“废话少说,我们偏要进去,你们只要能拦得住,就不妨试试看吧!”
宗仪也佛然不悦地道:“老夫到此吃闭门羹,倒是第一次。”
说着抢在最先,就往里闯。纪有德的手立刻按上腰间的剑把,坚决地道:“老爷子!请您愿凉吧。我们四个人的职责就是不放任何人进去,您一定不肯据待,我们也没有办法,只有得罪了。”
说时呛然一声,四柄长剑都出了鞘,宗仪笑一声,伸手朝前一探,纪有德横剑相阻。
然而宗仪的手法十分精妙,轻轻一翻,已经搭在他的手腕,将剑夺了过来,同时另外三柄长剑,却一起向全身上刺来。
宗仪口发闷声,先将纪有德准开两步,接着就用那柄夺来的长剑虚空一挥,叮当急响中,那三个人都被他逼退一步。
纪有德苦着脸道:“老爷子,您何苦跟我们过不去呢?”
其余三个人虽然知道自己的剑法比这老家伙差得多,可是神情仍然十分坚决,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宗仪到了这个时候,倒是有点意外,因为这四个人平时对他十分恭敬,就是现在也没有冒犯他的意思,他们坚持不肯放行,必然由于职责所系,因此倒不好意思再进一步相逼了……”
云天凤却不管这一套,跟在宗仪后面催促道:“喂!老头子!你向前走呀!”
宗仪摇摇道:“他们是真有困难,否则定然不会如此,假若我们一定要闯进去得话,势非伤人不可……”
云天凤悍然地道:“那就给他们一点厉害看看!”
宗仪摇摇头道:“那不大好,南宫一雄一向对我还算客气……”
云天凤生气道:“你不来我来!把剑给我!”说时伸手要取宗仅手中的剑。
宗仪将手一缩,云天风却进一步朝居中的七煞剑南光扑去,仰掌一探,似乎也要去夺他的剑。
南光由于纪有德的长剑被夺,已经谨慎多了,持剑的手朝上一抬,让了开去。
可是云天风的本意却并不在夺剑,手势未变,似抓实砍,结结实实地击在他的胸膛上。
匍的一声,南光的身子向后仰去,卜静与康希文见她居然出手就伤人,再也忍不住,双剑一撩,分从左右攻到,招式十分犀利。
云天风冷笑一声,两臂分错,居然用空手放进二人的剑下空门。
康希文与卜静所用的招式十分怪异,剑光陡转,居然补上了他进袭的空门,寒光闪闪,迎着她的手腕削下。
这次的变招却采取了适当的时间与位置。
云天风想抽手也来不及了。
宗仪挺剑急迫.也只挡住了右边的卜静,
陈剑虽然带着剑,却因为变起碎然,来不及拔剑解围,眼青着他的一条胳膊要遭殃了。
突然门中飞出一道青光,当一声,以分厘之差,击偏了康希文的长剑,总算适时保住了云天凤的手……。
青光坠地,叮然作响,居然也是一柄长剑,接着在门中闪出了满脸歉色的南宫少雄,腰下的空剑鞘摇晃,显然那一剑是他掷出来解的围。
康希文先是一怔,继而恭身道:“公子……”
南宫少雄挥挥手,阻止他的解释,然后才朝云天凤一拱手道:“下属无知,差一点就伤了陈夫人了,幸好……”
云天凤却不肯领情,冷笑一声道:“我是料不到你这批饭桶手下还一两手绝招,所以才大意,要是我手中也有一把剑,哼……”
南宫少雄连忙陪笑道:“是的!这是家父传给他们的一两手应变的急招,非至不得已时,绝不使用……他们实在太性急了。”
说时他看出云天凤神目不预,连忙又补充道:“当然因为夫人是空手,若是夫人有剑,这些招式在夫人眼中也不值一提。”
云天风的神色才和缓了一点,声音却还是凉冰冰的,哼了一声道:“你叫人把门,不让我们进去是什么意思?”
南宫少雄目光转过宗仪与陈剑的脸上,苦笑一下道:“在下此举是防止那些不懂事的家臣闯进,绝无对付三位之意,在下若是知道三位来了,欢迎还来不及呢……”
宗仪不好意思地干笑一声道:“公子!老朽……”
南宫少雄明白他要说些什么,连忙道:“老爷子来得正好,而且还将陈剑与陈夫人也带来了,更是料想不到的佳音,家父正在担忧人手不够,三位来了,还须要多多借重一番……”
宗仪征然道:“公子的意思是要我们帮忙?”
南宫少雄点点头。
云天凤连忙道:“你别弄错了,我们不是来帮你忙的。”
南宫少雄点点道:“二位的来意在下十分明白,可是目前我们最好将这些私人恩怨,暂时搁过一边,共同应付来敌,因为这事情影响我们中原武林整个的威信……”
宗仪一怔道:“中原武林的威信?这话怎样说?难道那四人外地来的?”
南宫少雄神情庄严地道:“不错!那四人中有两个是东瀛的扶桑武士,一个是大秦景教的剑道高手……”
陈剑也是一怔道:“这些外人来做什么?”
南宫少雄苦笑一声道:“他们都是方今官廷大内的剑手,由宫内侍卫领班云骑尉卓少关率领而前来……”
宗仪更为吃惊道:“宫庭武师怎么找到江湖人头上来了……莫不是令尊的剑皇帝头衔犯了禁忌……”
南宫少雄苦笑道:“宫廷武师与江湖上素无纠葛,可是他们的耳目聪敏,江湖上任何动态都瞒不了他们,我们这剑城布置已说的算是严密的了,他们却能由陆上摸了进来,不能不使我们感到惊心……”
云天凤急道:“谁问你这些了,我们只想知道他们是为什么来的?”
南宫少雄依然苦笑道:“他们倒不是为了家父的剑皇帝头衔前来兴师问罪,他们是为着家姊……”
宗仪更奇道:“为着令姊!这……”
南宫少雄摇摇头道:“三位进去就明白了……”
说着伸手作了个邀客的姿势,宗仪首先跨步进去,陈剑与云天风望了一眼,也就跟着进去了,转过一道屏风,又穿过一个小客门,来到一所宽敞的大厅之中,那儿坐着五六个人……
宗仪先向东面的一个中年男人作了揖道:“城主!老朽来的太冒昧了……”
那中年男人约在五旬左右,眉目清秀,神情在潇洒中带着威严,不问可知是剑皇帝南宫一雄,他站起来还了一个礼,带着点欣慰的笑意道:“老哥哥来得正好,兄弟正想着派人到湖上去请,又不知道老哥哥驾楼停何处?”
陈剑与云天凤都忍不住向南宫一雄打量看,而且也暗中被他的气度所折。
宗仪说得不错,这个人的外表就有一服令人肃然起敬的威信,的确够得上剑帝的气度……
宗仪笑了一下道:“城主!老朽还带了两个不速之客前来,未进先容,乞恕骨冒昧……”
南宫一雄大笑道。“好极了!这两位想必一定是犬子所说的陈少侠与夫人,否则其他人也不会蒙你老哥哥看得中眼……”
说完又对陈剑与云天道:“小儿匆匆回来对二位的事未及细说,二位是……”
南宫少雄连忙上来道:“爸爸!您还是先请亲老爷子与陈剑伉俪坐下。等事情解决后再说吧!”
南宫一雄点点头道:“也好,梅儿!备坐!”
他身后一个青衣少女,脸貌与南宫少雄十分逼肖,含着淡淡羞色,默默地搬了三张椅子过来,请宗仪等三人坐下。
云天凤知道她就是南官玉梅,倒是对她分外注意。
南宫一雄等他们坐定后,才对另一边并坐的四人道:“这位龙亭老兄是在下的多年至交,虽然在江湖上并未成名,那只是龙兄的胸怀怙谈,不属为之,其实放眼江湖。恐怕还很难找到几个人能够得上他的……”
陈剑知道这龙亭二字,只是宗仪的化名而已,可是那边四人中的年青武士却淡淡地道:
“龙老英雄得到剑皇帝赞词,定非泛泛之辈,因此以本爵推测,龙老英雄必不会自甘淡泊,也许只是托名隐身而已……”
这一番话倒使南宫一雄微微征道:“卓侍卫莫非另有高见?”
闻名知人,那青年人必是所谓大内领班云骑尉卓少夫,但见他微微一笑道:“本爵虽不在江湖,可是对武林道各家高手颇有知闻,若是有机会领教几招,一定能道出老英雄出身来历来。”
宗仪对他这番话的反应十分淡薄,只轻轻一笑道:“卓大人这次可能失算了,老朽少时定当请教一番!”
卓少夫也毫不在乎地一笑道:“岂敢!岂敢!本爵一定奉陪,至于这二位是否也可以请城主引见一番。”
话是指着陈剑与云天风而说的,态度也比较认真一点,南宫一雄对陈剑二人一无所知,因此陈剑自动站起来道:“在下陈剑,这是拙荆云天凤。”
卓少夫微诧道:“年青的朋友大概不致用假名,可是在年青一代的高手中,贤伉俪似乎很少听说到。”
云天凤对他的狂傲态度反感特甚,冷笑一声道:“井底之蛙能见多少天日?”
卓少夫竟不生气,哈哈大笑道:“陈夫人说得对极了,本爵一向认为目前江湖中能人,应该从不知名的人物中去找,所以本爵对贤伉俪倒是另眼看待。”
陈剑不禁一怔,觉得这卓少夫的眼光十分敏锐,生怕云天凤话说多了,连忙道:“愚夫妇从未涉身江湖。这次也不过是适逢其会。”
卓少夫一笑道:“陈少侠太客气了,两位能得到剑皇帝如此器重,必非等闲,少时定当乞求赐教一番。”
云天凤一瞪眼道:“你有多少能耐,能作此等狂言,先要向龙老爷子求教,又向我们挑战……”
卓少夫微微一笑道:“本爵此次离京,主要目的虽在向剑皇帝求附姻婚,第二层目的也是向江湖上的朋友请教,以使获得一点好处……”
宗仪首先一怔道:“你是来向南宫城主求婚得?”
卓少夫淡笑道:“本爵位卑职微,怎敢望列剑皇帝东床之选,本爵此来乃为当今皇上七殿下求姻,七殿下虽是皇室之尊,却经这三位名剑手自小陶冶,剑下功夫敢云宇内独步,所以才想与剑皇帝结为姻亲,尚希各位能大力鼎助,玉成其事……”
南宫一雄不待说完,立刻道:“在下已然表明过,江湖草民,实不敢攀龙附凤……”
卓少夫淡笑道:“剑皇帝何谦虚之甚,七殿下深知剑皇帝以剑自命无双,欲求坦腹东床,仍欲在这方面有所表现,所以才特派本爵伴同殿下的三位受业师前来登门求亲,殿下之剑术已得此三位之长甚有青出于蓝之势,比本爵实不知高明几许……”
南宫一雄沉下脸哼道:“卓大人一定是身负身手,所以才登门示威,削下本堡席字文先生的两指。”
卓少夫哈哈大笑道:“本爵解释了很久,怎么城主还耿耿于怀呢。
本爵原无伤人之事,怎奈那宇文先生出口不逊,骂到本爵不要紧,却不该辱及殿下,本爵不得已才略施薄威,以敝其敬之罪,再者剑皇帝向来挟技自尊,本爵若不现一身手,只怕还得不到城主如此优礼相待呢。”
南宫一雄沉着脸道:“草野之民能与皇帝世青联姻,本是荣大之事,可是卓大人上门欺人,未免对剑城侮辱太甚……”
卓少夫谈谈一笑道:“好说好说,本爵虽不在江湖,可是对于江湖行事还懂得一点,我们假如不露上几手,怎能蒙得城主如此善加款待……”
这时他旁边的几个中年人都已现出不耐烦的神色,尤以最靠近的一个鹰鼻狮口卷髯黄发的彪形大汉,首先哼了一声,操着不太纯熟的汉语道:“卓大人!多说废话没有用,他们既然违抗官府中命令,干脆把他们抓起来算了。”
南宫少雄闻言脸色一沉,几乎要想发作了,只是碍着他父亲在座,不敢过分放肆,倒是南宫一雄的态度十分平静,微微一笑道:“借问卓大人,这位是谁?”
这个番邦男子的鲁莽言词,使得卓少夫也有点不好意思,脸上微微一红道:“城主不要见怪,这位古老者是大秦国的宫庭剑术教师,也是景教的大祭师、大秦国的政教合一,祭师多半由贵族出任,是以对于华夏的礼俗不太熟悉……”
那大秦剑师浓眉一皱大声道:“卓大人这话似乎有些欠通:“敞国与贵国虽然各处东西,但皇族威信都是同样的神圣,不允许受到一点冒犯,要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都可以拒绝皇帝的要求,帝国的威严何在?何以要那么麻烦,就凭我手中一柄剑,也早够把你们一个个全部抓起来。”
他这番举动,不仅使得南宫父子等勃然震怒,就是陈剑与云天凤也觉得愤愤不平,纷纷按剑起立,卓少夫眼看着战事一触即发,乃笑笑道:“城主!今日之事,看来难免一斗,不过请你不要误会才好,这决斗的题目可扯不到那么大,更与国策无关,这全当是江湖上切磋观摩吧。”
南宫一雄冷笑一声道:“卓大人说得太好了,切磋观摩必须要大家情愿,如今日之情势,只怕我们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吧。”
卓少夫汕汕一笑道:“本爵言尽于此,城主要怎么想,本爵也没有办法。”
雷古已离座而起,拖在腰下的长剑长可及地,估计那长度当在五尺左右,剑鞘特宽特厚,重量也相当沉,傲然地扫视一下对面道:“我们西洋有一句名言:“一车子的空话不如一次行动,我们还是在手底下见真章吧。”
他已明白地挑战了。
宗仪张着一双空手,半笑不笑地对雷古道:“大教师就请赐教吧!”
雷古对他那付样子就瞧不起,见他居然想以空手相持,不禁怒叫道:“放屁!我对你这个老头子已经太过分了,何况是……”
卓少夫却凝重地道:“教师!中国武术与贵国路数不同,年纪越大的人,越不可轻视,龙老先生敢以空手进招,自然有他的把握,你不必太客气了!”
这家伙年纪虽轻,见识却很渊博,在宫庭中的地位似乎也很高。
雷古居然不敢违逆他的吩咐,一摆身子拨出了长剑,顺手把剑鞘丢过一旁。
傲然地笑道:“老家伙!你小心了!”
长剑横抡平扫过来,挟以呼呼风响,速度疾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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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宗仪的动作也不似刚才那么衰迈了,低头缩颈,身子整个矮下了一半,躲过他的一削,双手飞快地向他的胸前抓去。
雷古人虽笨重,反应却十分灵敏,眼看着一剑扫空,居然没等招式使满,即已收了回来,剑锋一转,改扫为劈,向宗仪的当关砍落。
宗仪见他变招迅通,无法再施展抓了,单腿拄地,身子弯成环形,很快地由他剑下滚了出来。
双方只作了一个接触,却已险象丛生,使旁馆的人都微微色动,卓少夫首先喝道:
“好!叠骨法加一擒龙手,以及后来的那式,掷地金声。龙老先生武功的路子真广。居然能得南北两家之长,不知铁铮与燕少实与老先生是什么渊源?”
这家伙对方今武林动态确实有一手,叠骨法与那一招“掷地金声”都是南北闻名的小巧功夫,为浙地四明山主燕少实的独门秘技。
宗仪那抓擒龙手,却是北边铁挣的成名绝技,铁家擒龙十八手以刚猛见长,却是硬碰硬的空手对白刃的外门武功。
宗仪不过才使了两手,却被他高声叫破了。
宗仪滚出丈许远近,恢复直立姿势,笑道:“大人法眼如电,老朽隐藏身分倒是不假,那两个人都可以算是老朽的子侄辈,卓大人不妨想老朽是那一家的。”
卓少夫沉思不语。
雷古对宗仪也不象先前那么轻视了,长剑横抱在胸前,似乎在考虑下一招该用什么招式。
铁铮与燕少实都是名满一时的武林豪雄,虽然没有正式开山立派,声势却绝不在任何门派之下。
燕铁两家的门人侄子很多,多得无法计算,他们两人的武功高强,辈分最高,所以才居于领导人的地位。
然而宗仪却说他们是他的子侄辈,刚才他把两家的功夫演练得如此纯熟,看来似乎不会假。
不过燕铁两家处南北,水火不能相容,他们两人自负更高,从未听说他们有过长辈,尤其是共同的长辈。
看来这个老朋友的身份也不简单,虽然早知道他龙亭这个名字是靠不住的;但他究竟是谁呢?
天下剑道好手他了如指掌,拳脚之道却比较生疏,因此他只有把解开心底谜的希望放在卓少夫身上去了。
雷古沉思片刻,蓦地大喝一声,踏前数步,长剑向前推出。攻出了一着怪招。
本来以他手中这种长家伙,多半是砍削用的武器,很少采用戳刺的招式,可是这一剑他却用了刺式。
而且刺的部位也很怪,非胸非腹,这一刺是取对方腿弯中间的空隙,简直是大出剑法的常规。
宗仪也弄不懂他这一刺是何用意,因此一时未作任何应变措施,实际上也无此必要,因为他那一刺并无作用。
宗仪的判断中,他定然会象上次一样,在中途变招的。
可是雷古那一刺全无变招之意,直到长剑在两腿的空隙中透过有两尺多深,他才浮起得意的笑容道:“老家伙!这一次我看你用什么方法能逃出我剑下。”
宗仪不禁怔住了,心想这是什么话?以现在的姿势,自己用任何方法都可以脱离他的剑势范围,而且轻易之至,对方得意些什么呢?想到这,身子轻轻一动。
雷古的动作比他更快,跟着也是一动,剑锋向着他的相反方向移去。
宗仪的动作只要加大点,立刻就有断腿之虞。
吓得他连忙又恢复原来的样子,雷古也将长剑恢复原状。
旁观的人也不禁发出一声叹息,万没想到宗仪会受困于这么一招怪式,虽然目前并无危险。
可是全身却在对方的威胁之下,除非对方有意先动伤人,那么以宗仪的身手,还可以有一丝脱困的希望。
因为空手入白刀,完全是以快对快的战法,敌动我动,循其势而蹈其隙,现在却反被对方把握住了这个优势,老头子的脸上开始现出了着急的神色,额际汗珠隐隐,显示出他心中的焦色。
南宫一雄发出一声轻叹道:“想不到宫廷之中,果然还有几个能人……”
卓少夫轻声一笑道:“好说!好说!至于这次伴随下官前来的三教师,还不算是庸手。”
云天凤却冷笑声道:“未必见得吧!没有出手的两位不敢说,这番邦的蛮子却是天下第一号的大饭桶。”
卓少夫微微一怔道:“若陈夫人处在龙老先生的地位,又当如何处理?”
云天凤抬眼向天,口角带着不经意的笑容道:“世事如走棋,不着急便是高手。”
此言一出,四座皆动,这句话太有道理了。
宗仪此刻无论朝那个方向移动,都无法脱过雷古的追击。
惟有站着不动,却可以因静制动,只要雷古一个不耐烦而有所动作的话,他就可以趁机脱身了。
高手动武,比修养也比智慧,由此可以看出,云天凤似乎高于在座的任何人一筹。
雷古神微动,接着冷笑一声道:“我知道,你们中国人讲究小巧轻跳之技,所以才想出这招剑式专门克制对方两腿,以绝其轻跳之源,而且我也防备到你刚才所说的不动之法,特别在耐性上下过一番功夫,大家不妨千耗下去,吃亏的未必是我……”
宗仪本来已经有一丝喜色,听完雷击的话后,又不禁担心起来,神情也由轻松变为焦燥。
云天凤又笑笑道:“铁肩担风月,担起终须歇手、你既然自信耐性过得去,倒是不妨耗下去看看,至少龙老先生是空手,总比你擎着几十斤重的铁剑轻松多了。”
雷古神色又是一变,默思片刻后,终于叹了一口气,把长剑抽了回来道:“陈夫人!算你厉害,我放弃这一剑了,虽然我相信这老头子不准能耗得过我,但是即然能说出那番道理,足证这一招还是有缺点,一个高明的剑手所使的每招式,都应该是完整无缺的……”
这大秦剑士的行为虽然粗鲁,可是他的胸怀却十分光明,使得大家对他的印象也改变了一点。
宗仪这下子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双腿不由自主地分为前后丁立,象是怕他再来第二次。
云天风轻轻一笑道:“龙老爷子,您若是不改变战略,打下去一定会吃亏的,须知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御,刚才您若是一味采取主动,便不会受到那种威胁了。”
卓少夫立刻一笑道:“陈夫人这番见解似乎与内家武学的宗旨大相违背吧。”
大家都同意卓少夫的话,因为宗仪的武功路数,多半是趋向于内,讲究的是谋定而后动。
云天凤冷笑一声道:“交手如用兵,并不是固定不变的,最主要的是看对手的状况,像这位雷古教师,恐怕一味来用内家的战术,刚好上了他的当……”
大家听完了他的话后,都为之一凛,雷古的剑法似乎专门是为了对付内家武功而设的,只有反其道行之,才不会为他所乘。
宗仪双掌一错,立刻象一阵风似的卷上去。
本来武功之道,就是千变万化,就没有固定的章式。
而动手之间的招式,尤其讲出奇制胜,攻人之不备,为之上策。
反过来说防守得宜。使人之不能功,也不失为致胜之道。
雷古与宗仪交手了三十几个回合,因为他是以兵器对人家空手,心理上先有了一个准备。
这家伙虽然是外国人,对中原武学却了解颇深,心知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多半是内功以静制动的上乘手法。
所以他的剑术专门在一面制敌之下,每一剑发时固然是声势万丈,却绝不深入,已招至六成,必有变化。
宗仪好容易看准了他剑上空隙,乘机反攻之际,他的招式立刻就变了,弄得宗仪狼狈不堪,要不是靠着多年苦练应变迅速,恐怕早已伤在对方的剑下了。
终于这其中的关联被心机灵敏的云天凤看穿了,一语道破后,宗仪如梦初醒,像他这种老经验只要明白了自己的缺点,立刻就懂了补救的方法,所以拳风一转,反而自动地抢攻上去。
一招接一招,出拳快捷,却又留下了退步余地,只要对方稍作防御的准备,他早已在另一个空门上进招了。
拳发如江河大海,波澜起伏,万千变化,拳风则波涛壮阔,生生不息片刻之间已由劣势转为优势。
观战的人多半动容,云天风尤其得意。
奇怪的是对方三个同来的人却漠然无动于衷,好象雷古的生死胜负与他们毫无关系似的。
尤其是那两个扶桑剑士,镇定得如两尊石像,观战片刻干脆闭起眼睛来养神了。
这情形使得云天风多少有点失望,忍不住问道:“卓大人,看来你们这几个人似乎并不太和谐。
卓天笑笑道:“何以见得呢?”
云天风冷笑道:“局势甚明。何必还要我多说。”
卓少夫又笑了一下道:“夫人原来是说我们不替雷古教师关心,由此可见夫人对官场中的情况不甚了解。”
云天凤略为有点生气地道:“官场情况是怎样的?”
卓少夫笑道:“官场中只有本身的荣辱,不计其他,雷古教师胜了是他的光荣,败了也塌不了别人的台,也许还是别人出风头的机会……”
云天凤不齿地道:“这是什么话……”
卓少夫笑道:“这是老实话,所以一般江湖武师都不愿意进身官方效力……”
云天凤哼了一声道:“那么你们……”
卓少夫立刻道:“下官簪缨世族,生来是官场中人,至于这三位老师,他们思想藉此宏扬本国的武技,当然富贵与权势,也是吸引人的一个原因。”
云天凤抗辩道:“挟技任侠,邀游四方,一个自由之身,不是比富贵更有价值吗?”
卓少夫仍是微笑道:“夫人说的是江湖话,一旦身入官场,你就会改换一种看法了。”
云天凤气愤地道:“这么说来,你们是希望落败了,好让你们有个表现的机会……”
卓少夫笑笑道:“以那二位扶桑教师的立场而言是这样的。而早一点达成协议,下官就可以交差了。”
卓少夫微微一叹道:“下官原来希望这事情能够和平解决的,夫人自作聪明,恐怕要添麻烦了。”
这番话不禁使得云天凤莫明其妙,其余的人也为之一怔。
片刻之后,南宫一雄突然明白他言之所指,连忙朝宗仪叫道:“龙老哥!改换拳路,千万不可冒险求进。”
宗仪这时已将雷古逼得手脚忙乱,听见南宫一雄的喝声后,仍是不明白他的意向。
而且刚好一拳虚晃,引得雷古移剑来挡,露出右胸一个空隙,机会太难得了,猛喝一声,左拳直捣进去,势子又疾又稳。
照理说雷古是万难躲过这一拳。
因为宗仪的身子也卷了进去,距离又短,同时他的右手还托住了雷古的肘拐,使他无法能抽剑自保。
谁知雷古的手法快到绝顶,持剑的右手飞速地绕向自己颈后。
将剑移到左手上,寒光乍闪,向宗仪的手上削了下来。
情势危急到了极顶。
云天风、陈剑、南宫少雄与他的姊姊南官玉梅都发出一声惊呼。
宗仪眼看一臂即将不保,情急之下,猛然大吼一声,也不知他用什么方法,居然使雷古的身子,向后一晃,剑势歪了一点,斜斜地砍了下来,掠过宗仪的肩头,削下了一片衣服,微带着一小片血与肉。
这大秦剑客倒是颇能遵守武林规矩,见宗仪负了伤并未继续进击,横剑笑喝道:“老头子,你恁着一双空手。居然能与咱家硬拼六十多招,咱家虽然胜了你,也觉得十分佩服。”
宗仪手抚着肩头伤痕,颓然地道:“阁下剑术超群,老朽心折,同时也深谢剑下留情。”
雷古哈咕大笑道:“老头子!你别客气了,咱家刚才那一剑并未留情,本来是想砍下你一条胳臂的,只是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将咱家的身子撞歪了。”
宗仪脸色一变道:“阁下何必太谦,老朽拳未及身的怎能将你……”
卓少夫突然哈哈大笑道:“龙老先生!也许下官该叫你一声宗大侠……”
宗仪脸色又是一变道:“卓大人不要开玩笑,怎么随便替老朽改了姓氏呢?”
卓少夫微笑道:“姓氏能改,破玉拳式与开山神拳的隔空传劲却无人能够顶替,宗大侠为了什么要隐姓埋名呢?江湖中成名武师的动态下官莫不了如指掌,只有素衣郎君宗仪却如神龙乍隐,有四十年未知消息,却不想能于今日不期而遇,真是幸会了。”
宗仪一言不发,默然走了回来。
南宫一雄也泛着一脸惊容,抱抱拳道:“老哥哥!你瞒得我好紧……”
宗仪苦笑一下道:“老朽埋名有隐衷,实在不便启齿……今日失风败阵,尤愧对昔年虚名,城主请还是以龙亭视老朽吧。”
南宫一雄倒是不能再说什么,那雷古却发一声狂笑道:“卓大人,你一直对我说中原江湖人物如何了得南宗北居,尤为人中之冠,居志超咱家没会过,这个宗老头儿看来可实在不算怎么样。”
这番狂语使得厅中每一个人都有点愤愤不平。只有那俩个扶桑剑士例外。
卓少夫听来也有点不是味,冷笑一声道:“宗大侠.下官该如何答覆他?”
宗仪沉声不语。
陈剑忍不住了道:“宗老前辈!撇开私情不论,今日之事,乃是整个中原的荣辱,您可不能再保持缄默了。”
宗仪仍然没有反应。
云天凤只得再逼他一句道:“宗老先生,你要是这么不爱自己,那个长眠于地下的也会为你含羞九泉,你别对不起死者。”
陈剑是明白的,其他的人却不解这几句话何以会有此大的效力。
但见宗仪长叹一声,慢慢又走了出来,凌空一拳,对准厅上的一根石柱击去。
但见霹雳声响,石屑四散。
宗仪遥隔半丈,竟将那根石柱击穿四寸多宽的一个大洞。
卓少夫鼓掌大笑道:“佩服!佩服!宗大侠拳力精深,老当益壮,比传闻中尤甚,当年拳碎泰山石敢挡巨碑,已足使天下为动,恐怕还没有人能相信呢。”
宗仪却轻轻一笑叹了口气,朝卓少夫摆摆手道:“卓大人,老朽为势所逼,不得已出此,尚请大人代为掩饰一、二……”
卓少夫点点头道:“这点下官可以答应,但不知大侠何以对世事灰心至此……”
宗仪摇摇头道:“哀莫大于心死,老朽心灰于四十年前,又死于今日,请大人不必再问了。”
说完又走了回来坐下,雷古却张大了嘴,望着石柱上的破洞,透出一付难以相信的神色道:“巫术巫术……”
卓少夫冷笑一声道:“就算是巫吧!若宗大侠方才用这样的劲力攻你一拳,你将是怎样的结果?”
雷古顿了一顿才道:“咱家比的是剑术不是比巫术,因此咱家绝不认输。”
卓少夫正待说话,宗仪又站起来道:“雷古老师,老朽首先声明那一拳是苦练的功夫,绝不是什么巫术,不过老朽也绝不矜此为胜,以招式而论,阁下那一手左右互换绝非常人所能及,所以老朽甘心认输。”
卓少夫见宗仪自己认输了,自是不便再说什么,沉默片刻后,才对南宫一雄道:“城主!看来要雷古教师认输,你必须另派剑手出场了。”
南宫一雄一皱眉头,目光移向陈剑与云天风,心中颇有请他们两人中一个出来之意,只是口中却不好意思说出来。
南宫少雄没有办法,只得朝座上的父亲摇摇头,一拍腰下的佩剑,走到雷古对面道:
“大教师,在下来领教儿手变招。”
雷古看了他一眼道:“好吧!咱家可没兴趣陪青年人淘气,不过不击败你,你父亲就不会出手,我们就以十招定输赢吧!”
卓少夫轻轻一笑道:“雷古教师!你别说得太冒了。南宫少侠的一柄剑,打遍江湖无敌手,你这十招之限未免太夸口了。”
雷古不经意地道:“那是他遇见的对手太差劲。”
南宫少雄似乎被他的态度激怒了,呛然拨出长剑,精光四射,哈哈一笑道。“大教师太客气了,十招之限,在下仍以为太多,我们各以三招为限吧!”
雷古看他的剑,微微动容道:“你使得是宝剑吗?”
南宫少雄淡淡一笑道:“宝剑算不上,只是遇上废铜烂铁,这柄剑还算锋利,大概一剑就可以解决了。”
雷古怔了一怔道:“是宝剑咱家也不怕,咱家这柄剑虽是生铁所铸,相信还挡得起砍两下。”
南宫少雄恭身献剑,然后笑道:“大教师请小心,在下要进招了。”
语毕身随剑走,剑尖抖开千百点星雨,飞罩下去。
雷古大喝一声道:“来得好!”
振腕在面前布起一层剑幕,叮当的急响中,将第一招挡了过去。
南宫少雄笑着又攻出一剑,竟是最俗的招式“力劈华山”雷古征了一怔。
稍后才明白他是想利用剑锋的锐利来削折自己的长剑。
当下毫不考虑地举起剑迎上去,叮当声响中,剑下冒出一溜火花,四处乱溅。
雷古的态度不似方才轻松了,因为他试出这年青人的剑招凌厉不说,腕力之强并不在他之下。
同时他的膀子里也感到一阵粉末撤下,刺得皮肤难受,他知道是自己长剑上被削下的铁屑,心中更为吃惊。
因为他这柄长剑,是经技师特别冶炼的合金所铸,生铁只占了极少的成份,锋利坚实,在大秦身经百战,从无一丝损伤,踌躇满志,这才携至中华……
高明的剑手毕竟沉稳得多,心中虽然痛惜剑刃受损,态度却更见冷静,长剑横持,以待对方继续进招。
可是南宫少雄连攻两剑后,即已止住不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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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雷古静候有倾,不见对方动静,忍不住出声问道。“你怎么不进招了?”
南宫少雄笑道:“我说过只要三招,便将分胜负,现在只剩下一招,我必须留在必要的时候使用,而你现在连一招都没攻,我也必须给机会。”
雷古不禁一怔道:“下招你必能取胜吗?”
南宫少雄笑道:“事实上我们所谓真正进攻,只有一招,前两招只是为了替你装点门面,你堂堂的大秦使者,宫廷教师,我一招胜你,对你面子太难看了。”
雷古怒声道:“放屁!小子!你简直欺人太甚。”
南宫少雄沉下脸道:“大教师应该讲究些风度,出口伤人未免太不顾身份了,你既然是个学剑的,便该懂得无论交手多少招。至正决胜负的仅有一招。”
雷古被他说得脸上微红,汕然地道:“可是那一招必须经过多次试验后,才可作决定性的一击。”
南宫少雄无可奈何作了一个苦笑道。“大教师这份修养实在值得人钦佩,看来只有我勉强一试了。”
说着抖手攻出一剑,直取雷古的前胸,剑招平实,毫无出奇之处,雷古两眼凝视剑尖静待他的变化。
然而南宫少雄迄无变招之意,一直到剑尖逼近雷古仅有半尺之遥。
于是撩起手中大剑向上一挑,同时将身子一则,这一看有闪有挡,即使他的长剑来不及挑开对方的武器,身形已脱出了剑势之外。
谁知南宫少雄这一着竟是损到了极点,长剑就伸到那个地方即停止不前。
雷古的剑挑上来,击着他的剑叶,将剑震得朝上一跳。
而南宫少雄到这个时候,才开始使出力气,脚下跟进一步,控制着剑势朝旁一削,剑尖贴着雷古的颈下掠过,又很快地收了回来。
雷古大惊失色,连忙后跳一步。摸摸脖子,发觉自己并没受伤,才放心下来。
南宫少雄轻轻一笑道:“大教师无须紧张,民不与官斗,今天你是朝中显贵,我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伤你一点皮肉。”
雷古又羞又怒,大声叫道:“你想伤我也没有这么容易。”
卓少夫却沉脸道:“教师!你别再丢宫廷的脸了,人家分明是手下留情,刚才少主若是再把剑进前一寸,你丢失的就不会仅是你的胡须了。”
雷古脸色一变,连忙用手朝颔下一摸,那绕颊的虬髯已被雨宫少雄的剑刃一扫而光,雷古不禁呆了。
卓少夫见他还站在场中发征,乃又沉声道:“雷教师!请回来吧!”
雷古哇地大叫一声,口中鲜血直喷,显然是急怒攻心,刺激过甚所至。
可是卓少夫天却毫不留情地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衣领,凌空将他举了起来,掷回原来的座位上冷冷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教师犯不着为这气坏了身体。”
雷古在座位上一跳起来叫道:“咱家败得不服,刚才我若是早点放开手,不让他进来!……”
卓少夫冷笑一声道:“那你的头早就掉了。”
雷古瞪着眼睛叫道:“咱家不信……”
说着抽剑抢出来,意欲再试一试,卓少夫在他身后大叫道,“站住!”
雷古站住身子回头道:“卓大人,咱家非再试一次不可……”
卓少夫冷笑道:“很好!那你就接这一招吧!”
身子跨前一步,长剑已出了鞘,像南宫少雄一样地挺刺过来。
雷古初未及备,直至剑势逼近尺许,才一抖手震腕搭将上去,想咬开他的攻势。
卓少夫轻哼一声,随着这一绫之势,剑光猛扬,但闻一声厉响,红光四溅。
雷古那颗怔怔的头顿已飞滚到一边,庞大的身躯犹直立不倒。
座中诸人莫不大惊失色,只有卓少夫嘴角含着冷笑,一脚踢向雷古的无头尸体,匐然倒地。
他再在尸体的衣服上擦去剑上的血迹,收到回鞘,一无表情地对南宫少雄道:“少城主剑法神奇多变,下官勉强学步,恐怕万万赶不上少城主的干净利落。”
南宫少雄一变脸色,呐呐地道:“卓大人!你怎么也识得寒家的剑招……”
卓少夫微微一笑道。“少城主也许记错了,据下官所知,这明明是塞外搏云快剑中的一式“步云追月”怎么又成了你家的招式了呢?”
南宫一雄脸上一红道。“卓大人不愧博学,寒学剑法极少有自剑,多半是撤取名家精招溶汇贯通而成……”
卓少夫哈哈一笑道:“原来如此,这倒是下官少见多怪了。不过这倒不算抄袭,那一式在令郎手中使来。威力尤甚于原式。至少比下官强得多了,少城主可以做到收发出心,下官免不了要伤人……”
南宫一雄指着雷的尸体一皱眉头道:“剑招之事暂且不论,这……”
卓少夫微微一笑道:“城主无须担心,人是下官杀的,自然由下官负责,这家伙在宫中目空一切,圣上早对他不满了,只是没有想到他对那一式“步云追月”竟会束手无策,由此可知天下剑术,各有其所长,只要使用适宜,最通俗的招式也会有着意想不到的效果,少城主能在数招之间,看出对手的弱点,因势制宜,足见在剑上的造诣与天份都已高到绝顶。”
这家伙信口滔滔不绝,一面在讲南宫少雄,眼睛却不住地朝着那两个扶桑剑土望着,竟在激他们出手。
果然一个身形技矮的东流剑手忍不住了,慢慢地由座上站起来,操着流利的汉语道:
“在下想在少城主剑下讨教几手高招。”
卓少夫轻轻一笑道:“好极了!寺田先生乃扶桑无影流高手,南宫少城主为中原剑术名家,两雄遭遇,相信必有一番精彩的演出。”
说完他就抽身退到一边去了。
南宫少雄望望对手,又望望父亲,南宫一雄轻轻一叹道:“事已至止,你尽力而为吧!”
寺田慢慢地走到厅中央,朝南宫少雄一拱手道:“少城主请赐招!”
南宫少雄回了他一礼,但见他两手交叉胸前,一先一后,微握半拳,竟象是要用空手对敌的样子,不禁神色一动,回想开口。
卓少夫已抢先道。“寺田先生的无影流剑法,讲究是一个快字,快得无可捉摸,因此少城主,尽管出招了,寺田先生到开始还击时,才会拨剑!”
寺田点点头,傲然地道:“不错,而且无影流剑还有一个特点,出剑的方法是千变万化,动手之间,只有一招便决定生死,请少城主注意我说的生死两字,因为无影流中比剑,只分生死而不论胜负,固此少城主出手时,千万不可存着点到为止的心念……”
他说话时的态度十分平静。
南宫少雄倒不禁为之一愕,呆了片刻才道:“这是何苦呢!我们无怨无仇……”
寺田正色道:“这是势所必然的事,无影流剑手之佩剑,俱为掌门人所赐,受剑之时,立有诺言,不见血剑不归鞘……”
南宫少雄立刻打断他的话头道:“先生这话似乎太夸大了,假如我既不想杀死先生,也不被先生所杀呢?”
寺田哈哈大笑道:“这是从来没有的事,在下学剑至今,历时三十来栽,共比过八次剑,从无一次落空过。”
南宫少雄一怔道:“三十多年中,先生只比过八次剑,这似乎太少了一点吧?”
寺田傲然道:“无影流乃扶桑最负盛名之剑派,可是敝派人数少,本派除掌门人外,就只有九名弟子,以寥之十人,能在数万名剑手中,坐享盛名,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无影流剑手在比剑时的规格极严,不是成名的高手不比,不到对方够一杀的条件时不出剑,所以在下连杀八人已是最多的了……”
南宫少雄想了一下道:“假如一个庸手对你拔出剑来要求与你决斗,你是比也不比?”
寺田佛然道:“自然不比。”
南宫少雄道:“假如他追着要杀你呢?”
寺田怔了一怔才道:“这情形在敝国绝不会发生,无影流门下剑士都有特别的标志,寻常武士见到那标志就躲着走,谁还不怕死敢上来惹麻烦。”
南宫少雄又问道:“那先生剑下所杀的八个人都是名重一时高手?”
寺田傲然道:“不错!那八人在扶桑都是有名望的高手了,可是他们在无影流的神奇剑法下,一招授首。”
南宫少雄顿了一顿,举剑在手,好象在思考如何进攻。
南宫一难却突然道:“南宫等一下!我还有几个问题要请教寺田先生一番。你先退下来。”
南宫少雄应声退下。
寺田莫明其妙地道:“城主有什么话要问的?”
南宫一雄不动声色地道:“听先生刚才的口气,好像先生愿意与小儿交手,还是看得起小儿?”
寺田点点头道:“不错!少城主的剑艺尚堪一击。”
南宫一雄又道:“要是一个比小儿差的呢。”
寺田断然地道:“在下无此雅兴奉陪。”
南宫一雄微微一笑道:“那我想看看先生如何应付这件事!纪五!你进来!”
纪有德应声入门恭身道:“城主有何吩咐?”
南宫一雄含笑指着寺田道:“你去向寺田先主讨教几招,寺田先生是扶桑名家,剑艺十分高超,你只能挡过他一招,便算是胜了……”
寺田勃然大怒道:“城主!这是什么意思?”
南宫一雄将脸一沉道:“剑城在中华武林圈中,盛名无出其右者,阁下不过在弹丸小国中有点成就,居然敢到此地来卖狂,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实学,纪五,拔剑攻上去!不必顾忌我不准杀人的规诫,三招之内,你无法使得对方亮出武器,你就不必在此地了。”
未后一句话声色俱厉,纪有德不敢违抗,身起向前,撤出长剑拦腰削去。
寺田闪身躲过了,厉声大叫道:“卓大人你赶快制止这家伙,我不能忍受这种侮辱……”
卓少夫却幸灾乐祸地笑笑道:“寺田先生,剑皇帝麾下家巨也是武林中成名的人物,你要是不通这一场,恐怕无法引起他们赐教兴趣……”
他的话没有说完,纪有德已劈出第二招,这次速度奇疾,根本不容对方有闪避的机会。
可是寺田的身法尤其奇特,谁都没有看清他是怎么一晃,居然又脱出了剑峰的威力之外。
纪有德似乎也有点无法相信,肃容沉腕,正准备第三次的进攻。
寺田的手已按上剑沉声道:“好剑法,剑皇帝门无虚士,假如台端的第三剑能再进一层境界就够得上我回招的资格了。”
纪有德不明白他所谓的资格了是什么意思,冷笑一声回答道。“好极了!我从来不知东瀛剑法有何精妙,这下子倒要好好领教一番。”
说着振腕,一抖剑花正想作第三次的进招,斜里突飞来一团青影,直扑他的门面。
纪有德吃了一惊,顾不得发招攻敌,挺出长剑去格架那团青影,剑光一绞,洒落一片碎瓷与水花。
原来那是杯茶,被他连杯劈得粉碎。
同时陈剑愤然起立喝道:“纪大侠,请住手……”’陈剑面向南宫一雄怒道:“城主!这种手段太卑劣了,纪大侠虽然已经投归你的门下,可你也不能拿他的生命来作为试探对方实力的牺牲品!”
南宫一雄怔了一怔才道:“你以为纪五一定无法挡过人家的一招?”
陈剑怒道:“从寺田先生连闪两剑的身法来看,能与不能你比谁都清楚。”
南宫一雄不说话了。
陈剑再转向南宫少雄道:“你为什么不说话呢?我相信你也清楚得很。”
南宫少雄脸上一阵燥红,呐呐地道:“寺田先生的剑法究竟如何?在下未曾亲见,不敢忘下论断。”
陈剑哼了一声道:“那你应该自己来试招,至少你比纪大侠的生存机会多一点……”
南宫少雄不开口了。
南宫一雄嘿嘿一笑道:“寺田先生的剑法只有一招,不是杀人就是被杀,无论谁是对手都只有一次机会。”
陈剑冷笑道:“可是令郎的剑法高出纪大侠很多,被杀的机会总比纪大侠少得多……”
南宫一雄恼羞成怒地道:“这是我的事,用不着阁下来管,你要是不服气,为什么不自己来出头代替纪五。”
陈剑抽出长剑道:“我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我先声明一句,假如我侥幸能在寺田先生刻下逃生,也只是代表我个人面对着外邦剑手的挑战……”
陈剑冷笑一声又道:“我自问不够资格代表中华数千年传统的武学,但至少还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胞去送死,纪大侠!对不起,请你把这一场让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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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纪有德望着南宫一雄,等待他的指示。
陈剑又冷笑道:“纪大侠!你不必犹豫了,对那些存心想谋杀你的人,你不必再那么忠心。”
南宫少雄再也忍不住了,提剑上前道:“陈兄!这一场还是由小弟来接吧!”
南宫一雄哼了一声道:“南宫!你敢违背我的指令,我并没叫你出来!”
南宫少雄痛苦地道:“父亲!我不敢让陈兄存有那种误会看法。”
南宫一雄大声道:“住口!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自从剑城之名流传武林之后,我们南宫所受的误会太多了,日久见人心,总有一天人家会明白的。”
陈剑冷笑一声道:“不必再等以后了,今天我对城主的大公无私,已经看得很明白了。”
一向沉默的南宫玉梅突然出声叫道:“你懂得什么!家父的用心良苦,明昭日月……”
南宫一雄立刻喝道:“玉梅!不许多说,我用不着对这后生小子解释。”
南宫玉梅一昂头道:“爸爸!我不管您怎么说,今日之事固然而起,我不能再生视不理,这一场由我接下去。”
南宫少雄连忙道:“姊姊!你不行!”
南宫玉梅瞪了他一眼道:“为什么不行!难道你比我强?”
南宫少雄急道:“妹妹!话不是这样说……”
南宫玉梅怒哼一声道:“那要怎样说,难道你能忍得住人家对我们南宫家人如此侮辱……”
南宫少雄默然无语。
南宫一雄知道:“南宫!由你姊姊去应付好了。”
卓少夫笑了一声道。“我们此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代七殿下向姑娘求亲,万一姑娘有所闪失,下官回京将如何交待呢!”
南宫玉梅抽出长剑迎空一挥道:“求亲的事你趁早打消主意,今天任何人要向剑城挑战,都对着我好了。”
卓少夫想了一想笑道:“寺田先生出剑必有死伤,姑娘一定要比剑的话,只有下官下场奉陪了。”
南宫玉梅摇头道:“不!我非要领教一下东瀛无影流的高超剑法!”
寺田立刻将手一摆道:“在下绝对不敢对姑娘出剑。”
南宫玉梅将剑伸他的面前厉声道:“假如我一定要找你呢?”
寺田对她的剑毫无反应,漠然道:“那在下只有束手就戳,而且绝不闪避。”南宫玉梅一剑前刺,穿进他的肋下半寸许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是否真能忍得住。”
寺田不但不动,甚至眉头都不皱一下。血水已经开始渗出,肋下一片殷红。
南宫玉梅没有办法了,她不能如此杀死一个不抵抗的敌人。
怔了片刻,她只好将剑拔回来。
卓少夫将脸一沉道:“姑娘!你若是如此不讲理,下官也不再留情面了。”
南宫玉梅也沉声道:“你想怎样?”
卓少夫冷笑道:“今日之事,下官只想以江湖途径来取解决之道。苦姑娘一味相逼,下官只好采取官方手段,宫廷之中,如下官这等武人车载斗量,一日天威震怒,恐怕江湖上将要遭受空前大难。”
南宫一雄勃然怒道:“卓大人!这是我们南宫一家,你不必牵涉到别人身上……”
卓少失冷笑道:“方今圣上对江湖人扶杖私斗,藐视朝纲之事十分震怒,若非下官等婉转解释,圣上早就要肃清江湖地方势力了。因此下官劝城主要三思而后行。”
南宫一雄不禁一呆,片刻才道:“如此说来,我是非答应这桩婚事不可了。”
卓少夫笑笑道:“那自然最好,否则也请城主按照江湖规矩,将我们打得心服口服。”
南宫一雄一沉脸道:“我亲自领教。”
卓少夫笑道:“这样最好!城主剑术盖世,何必叫那些不相干的人冤枉送命呢。”
南宫一雄脸色深沉地离座而起,寺田立刻用手按一下肋下的伤口,使血暂时止住,作势准备迎敌。
南宫一雄望他一眼道:“寺田先生已经受伤!,最好还是不要再劳动。”
寺田泰然一笑道。“城主请放心好了,别说这点小伤,就是断了一条胳膊,在下也不愿放弃与城主较量的机会,因为据卓大人说,中原武林中,再也没有比城主更高了……”
陈剑嘴唇一动。
南宫一雄立刻笑道:“寺田先太过奖了,那位陈少侠听得很不服气呢。”
寺田朝陈剑荡然看了一眼道:“这年青人的气度见识还算不错,只是要想与南宫城主争名,似乎尚嫌过早。”
陈剑忍不住气道:“先生何不赐教在下一番。”
寺田嘿嘿微笑道:“我倒颇有此意,但只怕阁下再也无法向别人争雄了。”
陈剑愤然道:“剑人唯剑下为埋骨之所,先生大可不必为在下担心这一点。”
寺田轻轻一笑道。“好极了!阁下请赐教吧!”
南宫一雄没想到陈剑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自动地揽下这一场打斗,心中虽感意外,但毕竟高兴的成份多,遂身走过一边。
南宫少雄姊弟二人也自然地站在一起,卓少夫则单独站在一边,第四个角上站着纪有德与宗仪。
这些人心知下一场战斗将激烈无比,所以都不再到座位上去了。
留下椅子上不动的两个人,一个是云天凤,那一个是卓少夫带来的另一个扶桑剑土,这两个都木然而坐,好像是两尊石像。
那扶桑剑土的冷漠是由始即此,并未引起人们的注意,而言辞犀利的云天凤何以也变得如此冷静呢?
细心的南宫一雄首先注意到这一点,可是他并未开口询问,倒是宗仪招呼她道:“陈夫人!你要不要走近一点来看,那样可以清楚一点。”
云天凤的反应像他的表情一样淡漠,轻轻地道:“用不着!我就闭上眼睛,也可以把战斗的结果与经过预测得一丝不差。”
卓少夫忍不住道:“陈夫人此言似乎太过分了,结果可以预测倒还说得过去,那经过的情形全仗他们动手之际的随机应变,如何也能事先预料?”
云天凤微微一笑道:“你如不信的话,我不妨先在这儿露几个字,将他动手的经过笔录下来,事后再对照如何?”
卓少夫大感兴趣地道:“好极了!下官真想看看夫人如何能未卜先知。”
云天风用手蘸了面前的茶水,在几面上飞速地写下了十几个字,然后用手覆了起来朝陈剑道:“夫君!你可以开始了,那水干得快,你可不能让我在人前倒台。”’边说边用手在空中比了两个奇怪的姿势,这些姿势其他人看来都莫明其妙,陈剑却兴奋地点点头,朝寺田恭身献剑道:“先生!在下要出招了。”
寺田的态度本来很平静,可是被他们夫妇二人这一阵比划弄得大为紧张,虽然仍然怀抱双手,神态却隐现不安。
陈剑将剑抱在胸前,开始绕着寺田转圈子,一直转到第三圈仍未出手,而寺田的身子却一动都不动。
陈剑终于站了下来道:“寺田先生,你最好留点神,在下出招很快,假如在下在你背后下手,你很可能来不及应变的准备。”
寺田傲然一笑道:“无影流的剑道讲究以静制动,以快制快,你在那一个方向出手对我都没有影响。”
陈剑也微微一笑道:“先生这种说法似乎太狂了一点,虽然在背后出招对我比较有利,但是经阁下这一来却逼得我放弃这个有利地位了……”
寺田毫不经意地道:“没关系!我说过你可以在任何一个方向出招。既是背后较为有利,阁下大可不必顾忌。”
陈剑哈哈大笑道:“中原正宗剑法从不在背后攻击敌人,我刚才那种说法只是希望先生能转动一下身形,因为先生目前所采的姿势使我不忍心下手。”
寺田眉毛微微一挑问道:“为什么?”
陈剑道:“因为这种姿势最利于我进攻,等于是谋杀光生一般。”
寺田再好的涵养也被他激怒了,大声道。“放屁!这是无影流剑道中最稳的一种姿势。”
陈剑笑笑道:“先生坚持如此,在下也没有办法,先生请小心了!”
语毕,挺剑平砍过去,格式十分平稳,剑势也不见得快到那里,可是破空有声,足见劲力异常汹涌。
寺田的脸色不禁一动,脚下自然不自然地跨出两步,避开了剑势的锐锋,陈剑却在人意外地不待剑招用足就收了回来,改为相反方向再劈出一剑。
寺田的手迅速地握上剑把,以最快的手法撤出长剑,顺着陈剑的来势迎去。
在将要接触之际,他的手又略为一沉,取准陈剑的剑下空门,直逼进来。
无影流的剑法果然不凡,寺田才已出手,即又攻中了陈剑的弱点,那一剑又快又疾,看来陈剑是万难躲过了。
南宫少雄发出一声轻叹。
南宫玉梅却发出一声惊呼;
他们都以为陈剑完了……
谁知陈剑的动作却大出众人意外,不知怎的转身一旋,居然将使到九分的招式硬撤了回来,恢复原来的姿势,剑气突盛,如长江大河般地涌了出去。
寺田的剑招用老了,欲变无能,剑锋所指,原为陈剑的前腰,却因陈剑借着撤剑换招的力量,把身体移开了,剑锋掠过,只割下一角飘起的衣襟。
同时陈剑的一剑却将专田的上半身整个都罩入攻击范围,在电光石火股的刹那之际,寺田将头一缩,那是个本能的求生反应动作,毕竟已迟了一步,陈剑的剑刀刚好对准他的耳际劈了上去。
旁观的人喧然大哗,连南宫一雄也失声叫出来:“好剑法!好招式!”
寺田自知以死,却只觉脑后一凉,陈剑已将长剑插回鞘中,朝他拱拱手退过一旁。
卓少夫悚然动容道:“胜负未决,陈剑少侠为何罢手不战了?”
陈剑不说话,云天凤却开口道:“卓大人何不过来看看我写的字再作批评。”
卓少夫怔了怔,见云天凤已将几上的手掌移开了,遂身走过去念着上面的字迹道:“云攻寺避;云再攻,寺回招;云转身攻,胜!寺断道。”
一切的经过恰似所言,厅下立刻传出一片嗟叹声。
卓少夫肃容拱手道:“夫人果然料事如神,只除了结局略有差错外,几乎全然言中了。”
云天凤冷笑一声道:“我的结果绝无差错,只是对拙夫的了解还不够!”
卓少夫愕然道。“夫人,此言作何解释?”
云天风手指寺田道。“你为什么不去问他?”
寺田长叹一声道:“陈夫人所预应的结果完全正确,刚才那一刻是陈少侠手下留情,故而削发代首,否则我的头早就下来了。”
卓少夫不觉一叹道:“寺田先生,你的头发也没断呀!,怎么说是削发代首呢?”
寺田苦笑一下,用手撩起脑后的发髯,口见那一团粗如人臂的长发俱已齐根削断,只有紧发的丝绳还完好无缺,故而将发髯缩住,没有掉下来。
卓少夫惊然住口不言。
寺田凄然苦笑一声朝陈剑道:“陈少侠!阁下虽是一片好心,我却无法拜领,无影流剑手有一个最严的规矩,出手只限一击,不是伤敌,即为敌伤,因此阁下并不能改变我们命运。
说完横剑即朝颈上刎去。
其他人都离得很远,只有卓少天靠得最近,因此他立刻振指一弹,袭出一缕指风,交替了的长剑一下弹开,赶上去,说道:“寺田先生!你这是何苦呢?现在是在中华,并不是在贵国,你大可不必受那些誓言的约束。”
寺田将目一瞪,厉声道:“卓大人!你假如再阻止我的话,我可要不客气了。”
卓少夫一怔道。“寺田先生,下官是为你好。”
这时候那个从不发言的扶桑剑士突然开口道:“卓大人,你不要管,让他自杀好了。”
卓少夫愕然道:“长谷先生,你怎么也这样说呢?”
那名叫长谷的剑手漠然地道:“卓大人!扶桑虽是个岛国,可是敝国的武士却并不以为生命比节操更重要,请你不必再阻止了。”
卓少夫呆了一呆,寺田已再度横剑,血光溅处,他的头颅与身躯已分开了,无头的身躯慢慢地倒下。
卓少夫顿足道:“这……叫下官如何回去交代?”
长谷站起来淡淡地道:“卓大人只须告诉我们的兵卫领班说,寺田已尽了一个剑手的本分,死得很壮烈,你就没责任了。”
卓少夫长叹不语,那个长谷又道:“卓大人!下一场是否由我出战?”
卓少夫没有说话,却走过去伸出一双手,长谷扶着他的手,由他牵到场中站定,朗然发话道:“扶桑听风流剑士长谷一夫候教。”
对他出场的这一番动作,使得中原诸人为之一怔,卓少夫乃代为解释道:“长谷先生是扶桑德川将军幕府中第一流剑客,因为他双目失明,是以行动须人扶持……”
南宫玉梅讶然失声道:“他是个瞎子……”
长谷微微一笑道:“不错!我自幼即患青障有目而不能视,南宫小姐可是不相信?”
南宫玉梅摇头道:“不!我只是奇怪你目不能视,如何与人比剑?”
长谷一夫大笑道:“我目盲心不盲,并不影响我学剑,而且由于盲目不迷色,心乃专一,学起剑来比常人更容易进步,小姐是否有意赐教一番?”
南宫玉梅继续摇头道:“不!我不想占一个盲人的便宜。”
长谷一夫笑笑道:“小姐太客气了,对盲人比剑并不能占到什么便宜,叫风流剑派在敝国只有三个人,俱是目不能见的瞎子,可是倍受朝野推崇,许为一流剑士,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南宫玉梅不说话了。
长谷一夫等了片刻,见没有人接受他的挑战,乃又问了一声道:“各位是否认为瞎子不够资格承教?”
南宫少雄立刻道:“不错!胜之不武!我们的确不想占这份便宜……”
长谷一叹道:“瞎子不过目盲而已,各位连心都盲了,卓大人!看来你还得帮忙,替我证明一下,瞎子残而不废。”
卓少夫略作思索,暮地一伸手射出三点寒星,无声无息地袭向他三处大穴,去势奇疾。
长谷轻喝一声,突然拔出肩后的长剑,迎空一挥,将三点袭来的寒星封了出去,暗器尚未落地,他的长剑却已归鞘,手法快得令人无法相信。
众人骤然色变。
长谷一夫已微笑道:“各位看瞎子这点能耐还堪一教否?”
大家都不作声,卓少夫乃发出一声冷笑道:“长谷先生,你还是回座上歇歇吧!等到明天也不会有结果的!”
人家先是不屑一斗,现在却是不敢……
南宫少雄最是按奈不住,立刻叫道。“胡说!剑城中,谁怕一个瞎子。”
长谷一夫笑笑道:“小城主!你说话很雄壮,为什么不来证实一下呢?”
南宫少雄傲然道:“我不在乎跟你比一场,只是我不相信你是真的看不见!”
长谷一夫的脸上泛起些微怒色道:“少城主!剑士可杀而不可辱,你这番话对听风流剑士说来,是一种最严重的侮辱,因此我希望你能作个明白交代。”
南宫少雄冷笑道:“你瞎得连走路都仗人牵引,却能击落袭来的暗器,这的确叫人难以相信。”
长谷一夫也冷笑一声道:“少城主假如能在听风流三字上下一番思想,便无须要我多作解释。
南宫少雄冷笑道:“听风流三字是什么意思?”
长谷一夫肃容道:“听风二字是是我们剑法的最好说明,盲人无法以自视物,只好以耳代目,物动而生风,闻风而知影,路是不动的,我不得不借助于别人指引,只要是动的东西,我立刻能辨别它的去向用意,以作应付之准备与行动南宫少雄笑了一下道:“听你说得这么神奇我倒想试验一下。”
长谷一夫坦然道:“欢迎之至。”
南宫少雄抽出长剑,蓦地一剑朝他面前刺去。
长谷一夫端立不动,南宫少雄的剑尖由他的耳下擦过,剑锋离他的颈项只有半寸许,长谷一夫恍如未觉。
南宫少雄收回了长剑道:“你知道我在做什么?”
长谷一夫淡淡地道:“你刺了我一剑!”
南宫少雄笑笑道:“那你为什么没有反应?”
长谷夫仍是淡淡地道:“对于一些无关紧要的动作,我不值得浪费精神去应付它。”
南宫少雄一怔道:“这还算是无关紧要?假如我那一剑再多移半寸,你的头将不保了。”
长谷一夫笑道:“问题就在还差半寸,假如少堡主多加半寸,就不会那么容易收剑回去了。”
南宫少雄半信半疑地问:“我倒不相信你真有这么厉害,你再接这一招试试看。”
说着振腕又出一剑,取位与分寸仍与前一剑相同。
长合一夫依然木然不动,南宫少雄在收剑时,却故意将手势一偏。锋刃向他的脖子上倒拖回来。
长谷一夫蓦地两手俱动,一手拔出肩头长剑、指向南宫少雄的前心,另一手却在袖中突然摸出一柄匕首,以分厘之差,架开了南宫少雄的长剑。
南宫少雄大惊失色,欲待退后时。
长谷一夫的剑尖已抵住他的胸膛上,正容道:“少城主以后干万别开这种玩笑。”
说完剑尖轻动,只割开了南宫少雄胸前衣服,随即抽了回来,依然插回肩头的剑鞘中。
南宫少雄不禁怔然道:“你……为什么不杀死我!”
长谷一夫微微笑道:“久闻南宫家剑天下无双,我可不愿在那种开玩笑的过招中叫我击败。”
南宫少雄又羞又愤,大声叫道:“好吧!看在你刚才出剑挡剑的手法,还值得我认真较量两手,你小心了。”
说完将身上的长衣脱去,紧一紧腰带,又将头上的长发盘好,足见他对这一场战斗十分慎重。
长谷一夫目虽盲,对于的他一举一动却了如指掌,脸上浮起了一个微笑道:“多谢少城主如此器重,瞎子有幸承教,深感殊荣。”
南宫少雄整顿完毕,这才手挽剑决,作了两三个准备姿势,然后连人带剑象一股旋风般地卷了进去。
长谷一夫也不再象先前那样托大了,老早就把肩头的长剑握着备战,另一手仍握着匕首。
南宫少雄摇山倒海的第一次横刺,一招一式,连攻了三处要害部位,处处着实,先后之差,只在眨眼之间。
长谷一夫用长剑封开第一剑,短匕首架开第二剑,长剑兜回来,以恰到好处的速度架住第三剑。
同时还将南宫少雄挥退了三四步。
对方的动作都快似闪电,旁观的人只听见连中的急响,根本来不及看清他们的动作,第一次接触已过去了,不约而同地叫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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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010
第 十 章
南宫少雄喘着气道:“听风剑士果然不凡,阁下若是能看见的话,我现在就弃剑认输了。”
长谷一夫微笑道。“少城主过谦了,刚才那一式三刺,瞎子幸好没托大,预先拨出了剑,才争取到刹那间的缓手余地,否则定然逃不过少城主的第三剑……”
卓少夫也不自地流露出羡慕之意道:“长谷先生无论比武厮杀,向来都是对方刃剑及身,才开始拔身应改,事前亮剑,下官也是初见。”
长谷一夫微笑道:“卓大人何必说得那么客气,敝人初入宫庭,向大人求教时,也是先亮剑的。”
卓少夫笑道:“那是先生对下官故意保留体面。”
长谷一夫却正容道:“不!敝人风闻中原剑法博精深,才自动向德川将军请求前来观摩蒙受贵国大君优遇礼待,而且更得与卓大人这般光明剑手日相切磋,敝人深感为幸,不过……”
说到这儿,他忽然住口了,使得卓少夫忍不住问道:“先生为何不说了?”
长谷一夫轻轻地摇头道:“敞人是一个瞎子,以心耳代目,说出来的话恐怕不易为诸君所能接受。”
卓少夫立刻道;“先生且言无妨!”
长谷一夫顿了顿才道:“敝人生平只解学剑,要说自然也是这方面的话,卓大人为宫廷中第一流剑手,方才领教了南宫少雄的一式变招,想来中原在野武林剑客,也甚少出其左右……”
卓少夫道。“南宫城主有剑城皇帝之称,少城主技出亲传,自然是独尊江湖。”
长谷一夫摇摇头道:“瞎子说话不好听,你们二位的剑法再精,也到不了天下无敌的境界。”
卓少夫脸色微变,可没有作声,旁边南宫一雄却一扬眉毛道:“长谷先生以为要怎样才可以达到天下无敌的境界。”
长谷一夫肃容道:“这个瞎子不敢乱说,不过敝国前辈剑师说过一句话:“剑道及人道,敝国最高剑士宫武藏君也说过一句话:“剑人无争,本着这胸襟去学剑,才可以达到天下无敌天人合一的境界。”
南宫一雄默然无以为应,还是与他对坐的南宫少雄哼了一声道:“你批评了人家半天,为什么不说说自己呢?”
长谷一夫笑笑道:“瞎子限于先天的残疾进境到此为止,不敢存在那种奢望,可是我听风流的剑艺,却是在朝着这一个方向努力,只可惜流传数代,还没有出现过一个真正够资格的人选。”
南宫少雄冷笑道:“原来你还是在替自己标榜。”
长谷一夫笑笑道:“空言夫益,少城主请继续赐教吧!只是请少城主先将盛气平一平,在激动的心情下,断然发挥不到全部的功力,这是很吃亏的事。”
南宫少雄神色一动,目中又露出了怒色,可是他毕竟经过严格的训练,知道这个东瀛剑手所说的确含有相当的道理。
所以立刻整定心神,等了片刻,他才缓缓地举起长剑,慢慢地踏前几步,慢慢地将剑推出去。
第一次攻击,他用的是快手法,快得令人来不及用眼睛去追随他的动作。
这一次他却速度慢了。但得令人着急。
然而旁观的人却都转为十分凝重,大家都是剑中的好手,每个人也都看出他这剑中所含的威力。
长谷一夫脚下轻动,向后退了一步。
南宫少雄前进一步,两人距离不变,他推剑的威势也不变,渐渐地接近长谷一夫了。
长谷一夫直等到剑尖逼近身前尺许,才伸出自己的长剑,搭在南宫少雄的剑上,两剑相触,双方的态度也进入极凝重的情境。
每一个观战的人,心情也随之紧张到如一张拉满弦的弓……
因为南宫少雄这一剑包含了无穷的变化,将对方的每一处都纳入可击的范围,极端的神妙无常。
可是长谷一夫搭出的那一刻却更为奇妙,它刚好对住对手一切可攻的气机,将自己保护得十分周密。
目前是一个势均力敌的局面,胜负之机,全再于两人以后的变化。
但是象这样的两个高手,贴得如此之近,一着变化,立判生死,无怪人们会紧张如此了。
南宫少雄是站在主动立场。
可是他也知道遇上了绝顶的敌手,稍有不慎,立为对手所乘,因此踌躇良久,仍是想不出一着该采取的步骤。
同时他也了解到长谷一夫的剑术路数,往往由静中生动。
为了保持主动,他不敢静止下来,只好微微地移劝着,想在移动中找出对手的弱点,以便进攻。
长谷一夫也猜透了他的心思,遂将其身子随着对方的身子顶着对方的势子而移动着始终不放弃原来的地位与姿势。
于是这两个人象是牛车水一样,缓缓地转着圈子。
南宫少雄象牛,长谷一夫象是水车,双方的移动虽慢,其紧张的情况却似系千钧于一发。
互相对转了十来个圈子,南宫少雄终于忍不住了,蓦地手腕一振,将长谷一夫推开了数尺,双手抖开剑花,幻为点点银星,袭向他的咽喉,前胸、小腹,剑身滚动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
长谷一夫这次不再阻挡,大喝一声,长剑迎面劈出,居然在点点银星中硬抢了进来。
南宫少雄大惊失色,计算着距离,发现长谷一夫的剑居然可以后而先至,连忙侧身避开。
长谷一夫却伸出另一只手,两指轻剪,挟下了南宫少雄紧腰的一截绸带,然后微微一笑道:“少城主!多承见让。”
南宫少雄愤然道;“怎么!这就称你赢了!”
长谷一夫举起那丝绸腰带笑道:“少城主假如不健忘的话,应该记得瞎子的手中还有一柄匕首,假如瞎子不及时收起来,少城主此刻所损失的当不至是一截腰带。”
南宫少雄颓然无语,当的一声手中长剑掷在地上,脸色十分难看。
长谷一夫的匕首长约半尺,假如握在手中,至少比手指还要长出之四寸,他只用手指就剪下自己的腰带,假如换了匕首,自己一定腹破肠流了。
想到自己随父出道江湖,两三年内,一枝剑下,从无十招以外的对手,今天却是第一次尝到失败的痛苦,而且还是人家故意留情,才能保全性命……
一时百感交集,不知是何滋味。
南宫一雄满脸秋霜,厉声喝道;“畜生!还不快滚回来。”
南宫少雄垂头走过一边。
云天凤用手轻轻一触陈剑的肩膀道。“你看出没有?”
陈剑莫名其妙地道;“有什么可以看的?”
云天凤轻轻一叹道;“你真是的,假如你是南宫少雄的话,刚才该用什么方法去应付?”
陈剑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我只要把后两式倒过来就……”
云天凤边连忙止住他的话道;“你别叫呀!我只是提醒你的注意,南宫家的剑法虽然号称无敌,跟你一比还是差了一筹,等一下你就可以替武当出口气,只要你能胜过这个扶桑剑士,南宫家的剑皇帝尊誉自然而然地转交给你了……”
陈剑尚未作任何表示。
南宫一雄已沉下脸道:“陈夫人此刻作此狂语尚嫌过早,南宫家还有我呢?”
云天凤故意冷笑道:“你又能比你儿子强多少!”
南宫一雄瞪了她一眼,走到长谷一夫身前道:“犬子多承赐教……”
长谷一夫点点头道:“不敢当!城主是否有意赐教一两手。”
南宫一雄沉声道:“不错!不过请先生动手时不必再留情面,动手比剑,乃性命相搏之机,假如先生因为心存顾忌而吃了亏,休怪在下言之不预。”
长谷一夫点点头道;“城主请放心好了,到时候瞎子自然会有分寸的!令郎剑法虽精,然而出手之际总还留存一步余地,是以瞎子也不好意思下杀手。”
南宫一雄怒声道:“正因为他剑下留有余地才招至今日失败之果……”
长谷一夫立刻正色道:“城主此言差矣,种果得果,令郎所习剑法虽凶,就因为从未杀过人,今天才得留下性命,否则瞎子在第一次交手时,就不客气了。”
南宫一雄阴沉地道:“此地并非禅堂,我们也不是佛门弟子,因此先生大本必讲什么因果,在下招呼已打在前面,先生准备亮剑吧!”
长谷一夫果然把长剑撤出,握在手中,神情虽然显得稳定,可是握剑的手却起了一阵轻微的颤动足见他心中还是相当紧张的。
南宫一雄见状大声笑道;“先生不是还有一柄匕首吗?为什么不一并取出来,免得一会儿措手不及。”
长谷一夫正答道:“那匕首原是敝国武士用来不得已时切腹之器,上面绝不得染上第二人之血。
南宫一雄嗯了一声道:“先生对小儿之时,怎么不吝使用呢?”
长谷一夫肃然道。“敝人对少城主时,心知必无流血之可能,所以才拿出来用一下,现在对着城主此等高手,根本也用不到它,大可不必费事。”
南宫一雄沉腕送出一剑,直走中锋,剑路平实,隐含无穷杀机,长谷一夫双手握剑,凝重地平击出去,目的只是在架开那一剑。
所在嘟当激响后,他立刻跳左两步,持剑又作了个守势。
南宫一雄一笑道:“先生为何慎重起来?”
长谷一天毫无表情地道:“城主剑中杀气太重,瞎子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绝不轻易回招。
南宫一雄豪笑道;“这么说来,当先生回招时,必是有绝对把握杀死在下了。”
长谷一夫凝重地摇头道:“那倒不敢说,不过在下出剑回招时,已将生死付之一决,闯得过是命,闯不过只好认命。”
南宫一雄大喝一声道:“你还是从命吧。”
剑随声出,若狂风骤至,暴雨疾降,眨眼之间已连攻出七八招,每一招都取敌之要害,惊险已及。
长谷一夫双目虽盲,其听风测影之能也到了不可再妙的程度,他双手舞动一柄长到,上封下磕,都是最恰当的地位将对方剑势封住,场中唯闻叮当之声不绝,剑刃交触的火星直冒。
陈剑在旁边细心地观战着,至此不禁神色飞舞,兴奋到了极顶。
云天凤叹了一声道:“你高兴些什么?”
陈剑忘情地道;“这是我见到最精采的一次比剑,他们攻守之际,简直妙到了极点。”
云天凤叹道:“换了你呢?”
陈剑摇头道。“我不行,无论攻守,我都到不了那种境界。”
云天凤叹道:“那你还有什么可高兴的,假如你的剑法胜不了南宫一雄,武当的解剑石碑仍是无法在武林中重新树立起来。”
这番话早是一益冷水,浇在陈剑的头上,把他的一团高兴都化为森森的寒气。
云天凤又安慰他道:“别泄气,好在你还年青,多花点时间,总有一天会胜过他的。”
这时南宫一雄已攻出了十多招,每一招都极其奥妙诡异之能事。
然而长谷一夫都能一一地挡过去,虽然他并没有回招,却证明他在剑上的造诣并不比对方差。
云天凤叹了一声道:“假如你能把此攻守式都学会了,再加上恨天四式的攻招,相信南宫一雄一定挡不住……”
陈剑怔然地道:“这些守势并无成式,完全是仗着多年的经验,临时使出来的,要达到这种境界恐非一朝一夕之功……
云天凤也不说话了,专心注视着场中的变化。
因为南宫一雄在一阵急攻之后,仍然徒劳无功,于是也不再抢着进招,擎剑凝立不动。
长谷一夫等了片刻,才轻吁了一口气道:“城主为何突然停手了?”
南宫一雄哼了一声道:“我攻了半天,才想起你是个盲人,听风测影,再攻下去也是白费力气,要不是那两个年青人一番谈话,我几乎还要继续上当下去。”
长谷一夫微异道:“那两个年青人的谈话中并未涉及到我们的比剑……”
南宫一雄立刻道:“怎么没有,陈剑侠曾谈你的守势并无成式,完全是听到我的剑风后,才适时而作应付之策,你承认吗?”
长谷一夫点头道:“这本就是事实。”
南宫一雄冷笑道;“因此我再打下去也是白费,你是到剑刃及体之时,总能感到我的意向预作准备……”
长谷一夫微微一笑道:“这就是我们盲人占便宜的地方,因为我们以耳代目,感觉上总比常人灵敏得多,城主既然想透了这个道理,现在罢手,尚不失为明智之举。”
南宫一雄怒声道:“胡说!南宫家的赫之盛名,完全是在剑上建立起来的,岂容毁于一旦。”
长谷一夫笑道:“我并不能胜过城主,因此对城主盛誉并无所伤。”
南宫一雄冷笑一声道:“那我们是否就这样罢了。”
长谷一夫尚未作答。
卓少夫却道:“不行!雷古教师与寺田先生俱丧生此地,除非城主答应令爱与七殿下的婚事,否则下官就无法回京覆命。”
南宫一雄峻色道:“此事断难从命。”
卓少夫将手一摊道。“那城主只有将我们一一打发上路了,长谷先生,我们找来时,贵领班兵卫曾再三叮嘱,必须达成使命……”
长谷一夫轻叹一声道:“城主,敝人身不由主,尚祈求垂允所请,不然就只有请城主在剑下折服敌人……”
南宫一雄脸色阴沉地道:“好吧!长谷先生,敝人已尽了最大的努力来容忍,可是事情逼得我无法善了,假如真有得罪的地方,希望你要担待一点了。”
长谷一夫淡淡一笑道;“在下承蒙城主赐教了二十几招,得以堂窥中国剑法之玄秘奥秒,深感莫大之荣幸,但是在下也知道城主并未将所羽之剑中精招见颁,是以不敢动手回招。”
话说得很客气,骨子里却相当硬,意思是说假如你还有更高的招式,才值得我回手用。
南宫一雄神情突地一转而变为端正,刷地一响,振腕劈出一剑,直取中宫,速度不算慢,也不至于快得令人看不见,可是长谷一夫却迅速地抽身连退十几步,才立定身子,更以一付正容的神色道:“城主剑皇帝之誉诚非虚得适才那一剑浑厚博大,气度深宏,敝人不敢言匹。”
其他人也不作声,一方面则是对南宫一雄表示由衷钦佩。
他那一剑并无任何奥妙支比,可是在这些剑道高手的眼中却只有四个字才足形容:妙不可言!
这一剑的奥妙的确不是言群能容的,平凡的一式中,含有千种变化,蕴蓄着无以言喻的威力。
只有卓少夫发出略带不满的声音道:“长谷先生!你总不能就此认输了。”
长谷一夫轻叹道:“瞎子自知力不能以抗。”
卓少夫冷笑一声道:“先生一招未回,就罢手言输,下官回到宫中,对贵领班兵立先生该如何报告?”
长谷一夫淡淡地道:“敞人自会领罪,用不着卓大人代为烦心。”
卓少夫却哼了一声道:“长谷先生,下官记得出京之日,兵卫领班曾交代过几句话,尤其是对于先生腰间那柄短剑的用途,说得很清楚,看来兵卫先生是对下官言过其实了。”
长谷一夫脸色微动问道:“兵卫对大人如何说的?”
卓少夫笑了一下道:“他说先生那柄短剑除了在紧急对付敌人之外,还可以用来对付自己。”
长谷一夫神情一震,点点头道:“不错,那柄剑传自家师,在万不得已之时,作为切腹自杀之用,大人认为情形有那么严重吗?”
卓少夫冷笑一声道:“这个下官倒不知道,先生认为要怎样才称是万不得已之情形?”
长谷一夫道:“那当然是到了必须一死的时候,譬如说……”
卓少夫大喝一声,阻止他的话道:“先生不必再说了,据下官所知,贵国武士所以会切腹自杀多半是为了自愧无法完成任务,才一死以谢……”
长谷一夫点点头道;“不错!那是武士说的壮烈表现,卓大人是否认为瞎子也有这个必要?”
卓少夫笑笑道:“下官不敢逼先生自裁,但是下官却知道先生尚未完成任务……”
长谷一夫正容道:“武将丧师,文臣央节志士亡国,才需要那么做,这个任务似乎并不够那种份量……。”
卓少夫换了一付厉容道:“先生以特使身份来到敝国,出宫之时,贵领班兵卫先生曾隆重交代此行虽是私事,却与国务同重,先生是否忘记了。”
长谷一夫默然良久,才对南宫一雄作了一个躬道:“请城主继续赐教!”
南宫一雄知道说下去也是没有用的,遂转面对长谷一夫道。“先生请你注意了!”
振腕发剑,仍是原来的招式!
长谷一夫凝立不动,直到剑气迫体,才举手推出一剑,剑走下方,由南宫一雄的脚下开始往上撩!
双方将剑势进行到十分之九处,不约而同地都停止不前,南宫一雄目光炯炯逼视着对方,
长谷一夫有目不能视,可是他那呆滞的眼珠也在眼眶中不住地转动,足见地的内心也紧张到了十分!
静持了很久,南宫一雄留招下发,口中却轻轻地道:“先生作何打算?”
长谷一夫也维持他的姿势道:“城主神剑无敌,瞎子不得已,只好作最坏的打算!”
南宫一雄冷笑道:“在下剑上直力一发先生恐将体无完肤!”
长谷一夫点点头道:“瞎子很清楚,但因此身非已所有,不敢珍惜生命,只得在城主身上留点记号……”
南宫一雄又是声声冷笑道:“那似乎不太容易吧,我剑力发出来是全面的,连你握剑的手都在我剑力笼罩范围之内,先生此刻虽然指着在下的双腿,到时候恐怕无法将招式迸进来!”
长谷一夫仍是平静地道:“这一点瞎子也很清楚,因此瞎子已将全付力量都集中在握剑的手掌中,城主剑力发作之时。刚好可以摧动瞎子的体内潜力,以两个人的力量将这一柄剑弹出去,瞎子固然粉身碎骨,城主的一条腿至少也会受点影响响!”
南宫一雄似乎没有想到他会使出这一手,就现势而论,这倒是绝对无法避免的事,一腿换一命,算起来也许不吃亏,损人而不利己,智者不为,所以他怔了片刻,才颓然地撤回招式!
长谷一夫轻叹一口气,举手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略点一下头道:“多谢城主手下留情!”
南宫一雄废然一叹道:“我认为足可脾天下的“擎天一式”却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形之下被化解的,这真使我不甘心!”
长谷一夫肃容道:“城主天比例神智,才能想出这种无敌的剑招,不知还有什么高招可以赐教?”
南宫一雄想了一下道:“在下平生所学,共有六式最得意的剑招,那就是“一天,二海,神龙三现,”六招中以刚才那“擎天一式”最具威力,余下的五招虽威力稍逊,却可以将本身处于安全地位,因此算起来,那一招是最下乘的了……”
长谷一夫庄敬地道:“以剑术而论,城主那一招应属最上乘之剑法,只可惜人力有限,所以瞎子才幸免一死,瞎子仍愿意对城主致最大的敬意。”
南宫一雄再也无法维持表面上的宁静了,因为长谷一夫已看出他的弱点,那是人的弱点而不是剑的弱点。
那一剑若是充分发挥威力的话,对方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自然长谷一夫所采的解式也不会有用了。
可是人的体力是有限止的,以有限的人力发挥到最高的极限,最多也只能尽其威力的七成。
南宫一雄原以为这只有他一个人才知道的秘密,却不想被长谷一夫轻轻地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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