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唐门暗器
劳家三兄弟在这里的,是老
二叫劳豹、老五叫劳狼、老么叫劳狗。
劳狗这名字实在不好听,他自己也不太喜欢,可是他老子既然给他起了这么样一个名字,他也只好认了。
他们的老子,是个很凶狠的人,总希望能替他的儿子们也取个很凶狠的名字,一种很凶猛的野兽的名字。
只可惜他知道的字并不多,生的儿子却不少。除了一虎、一豹、熊、狮、狼……之外,他再也想不出还有甚么凶猛的野兽。
所以他只好把最小的这个么儿取名叫“狗”因为狗至少还可以咬人。
劳狗的确会咬人,而且喜欢咬人。
他当然不是用他的嘴去咬,而是用一把类似鳄鱼嘴巴的钳子去咬!
鳄鱼嘴上下都有一排锋利的锯齿,咬起人来,一定比狗咬的痛得多!
他总是随身带着这把会咬人的钳子,他的钳子并没有得到真正名家传授指点,却很凶狠、很有劲。
就是真正的名家,跟他交手时,也常常会被他的钳子咬得头破血流。
因为他常常会莫名其妙的去跟人拼命。
现在他们一群人都已到了平安客栈,亚马就住在平安客栈里。
平安就是幸福,旅途上的人,更希望能一路平安。
“快快乐乐出门,平平安安回家。”所以每个地方都几乎有家平安客栈。
住在平安客栈的人,虽然未必个个都能平安,大家都还是喜欢讨个吉利。
这家平安客栈不但是这里最大的一家,而且是个声誉卓著的老店。
劳狗一马当先,带着他那一群十多个打手来到这里的时候,正有个斯文的年轻人,背负着双手站在门口,悠闲地观望街景。
劳狗等人气势汹汹而来,这年轻人赶紧闪身让路来,免得招惹无谓的麻烦。
劳狗却向他瞪眼道:“有个叫亚马的人,是不是住这里?”
这年轻人点头道:“下错。”
劳狗又道:“他住在哪一间?”
年轻人指指里面的楼梯,道:“从那里上楼,左手边一整排厢房的最后一间,他旁边就是厕所……”
难得他会说得这么详细,劳狗等人立刻就拥了进去,这年轻人却冷笑着喃喃自语道:“依我看,这家平安客栈,只怕一点都不平安,进去的人若想再平平安安的出来,只怕很不容易……”
劳狗霍然回头,盯着他,厉声道:“你嘴里在嘀咕甚么?”
这年轻人神色不变,冷冷地打量他两眼,道:“我说我的,跟你有甚么关系?”
在这一带地面上混的弟兄们,劳家兄弟很少有不认得的,这年轻人看来却很陌生,显然是从外地来的。
劳狗还在瞪着他,劳虎已一把将他拉开,道:“咱们先对付了那个亚马,再回来找这小子也不迟!”
劳狗却还是很不服气,临被拉走,还瞪了这人几眼,道:“你有种,就在这里等着!”
这年轻人背着双手,仰着脸,冷冷的笑,根本不望他一眼。
等他们全都进去之后,这年轻人居然真的在门口一张长板凳上,坐了下来,用一只脚在地上打着拍子,哼起了小调子来: 淡淡的三月天,杜鹃花开在山坡上……
他一支小调还没有哼完,已经听到里面传出了惨呼声,甚至连骨头折断的声音都可以隐约听得见。
这年轻人皱着眉,摇了摇头,嘴里正数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
连劳家三兄弟一起进去的,共有十二个人,现在果然已剩下六个还能用自己的两条腿走出来。
劳狗虽然还能自己走出来,手腕却似已折断,用左手捧着右腕,痛得直冒冷汗。
这年轻人用眼角瞟着他,又在喃喃自语:“看来这平安客栈,果然一点都不平安……”
劳狗只好装着听不见。
他们实在有够倒霉……
他们十二个人来势汹汹,冲上了二楼,转向左手,冲到最后一间,用力擂着门,大嚷着:“亚马开门!”
门都差点被撞倒,却没有人来开门,隔壁房门却开了,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吼道:“是谁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原来亚马不住在最后一间,原来这个才是亚马,劳狗三兄弟一挥手,十二个人就围殴而上。
谁知这黑衣人武功远比他们想像的强得多,才一出手就被人家像打狗一样,打得爬不起来。
十二个人至少断了二十六根肋骨,其他的骨头不算!
幸好那黑衣人道:“我从不杀不花钱的人,快滚!”
他们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逃出来,却又遇上这个冷言冷语的年轻人。
劳狗一向喜欢乱咬人,这下子就算他还想咬人也没法子咬了,这人所说的话,也只好装作听不见。
谁知这人却并不放过他,忽然站了起来,一闪身就到了他的面前。
劳狗变色道:“你想干甚么?”
这年轻人冷冷一笑,忽然出手。
劳狗只好用还能动的一只手反掴过去,忽然觉得肘上一麻,连这条手都垂了下去,不能动了。
后面有两人扑上来要相救。
这人头也不回,曲着肘往后一撞!
扑上来的两人也被打得倒在地上。
这人出手不停,又抓起了劳狗那只本已被打断的手腕,轻叱一声:“着!”
只听“喀嚓”一声脆响,劳狗痛得满头大汗,断了的手腕,却已被接妥。
劳狗怔在那里!忙了半天,看看自己的手腕,用力甩了甩,才看见这年轻人已飞快地用不同的手法,将其他人的断掉骨头,全都接上……
劳狗生性鲁莽,却很豪爽,上前拍拍他的肩,道:“我能不能请你喝杯酒?”
这人回答得很干脆,道:“不能!”
劳狗等人只能叹气,这年轻人没有乘机打落水狗就已经不错了,凭甚么想要跟人家攀交情?
正当他们垂头丧气要走开时,这年轻人却笑道:“我能不能请你们全都来喝杯酒?”
劳狗一怔!
他又道:“咱们到五月花去,开个房间,大喝一顿!”
五月花是个大酒家。
是武昌城里曼蒙华、最高级的大酒家。
不见得是最高级的酒,但是保证卖得最贵。
不见得是最好吃的下酒菜,但同样保证是价钱最贵。
这酒家卖的,不止是酒和菜,还有各式各样的漂亮女人,提供酒客各式各样的服务。
不见得是真的美女,但保证是最高贵的!
奇怪的是,这么贵的地方,却照样有许多人要来这里,来当冤大头?
研究其原因,无他,只不过是抓住了人类“爱骚包的心态而已”。
凡是有资格在外面“走跳”的男人,如果要请客而不能在五月花请,就绝对称不上是能够“站起”的角色!
所以这五月花大酒家经常客满。
据说三天前就得订位,否则根本挤不进去。
而这个年轻人竟然舍得用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悄悄地塞到领班手里。
所以这个领班,很快就设法替他腾出一间很宽敞的“包厢”来。
劳狗等人不止是受宠若惊,简直是目瞪口呆,这是他们这一号人物,一辈子也别想享受一次的豪华招待!
这年轻人吩咐道:“好酒、好菜尽量上,除了我之外,漂亮妞儿每人找两个!”
这领班知道今天来了大凯子,立刻领命而去,片刻工夫酒也来了,菜也来了,漂亮妞也来了。
果然是每人身边两个,个个是训练有素,服侍男人的功夫一流,直让这些粗汉子感觉到简直是在当皇帝一样。
一位漂亮妞儿忍不住向这年轻人调笑道:“每人都有两个,你怎么一个都不要?”
年轻人叹道:“以我的胃口,一次非得四个才能过瘾,只可惜今天恰巧是斋戒日!”
她咯咯笑道:“满桌子大鱼、大肉,又吃、又喝的,还斋戒日?”
他笑道:“不是我的嘴巴斋戒,是他——小弟弟斋戒。”
她奇道:“我从没有听说过小弟弟还有特别的斋戒日的。”
这年轻人笑道:“这你们就不懂了,男人的小弟弟,常常会为了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原因而斋戒的,例如……”
他突然眨眨眼大笑道:“不行,这种秘密是绝对不能让你们女人听到的,否则咱们男人就别想再混啦!”
劳狗那十二个大男人,亦不由得同声哈哈大笑!
年轻人举杯道:“来,小弟敬各位一杯!”
劳狗举杯道:“咱们被你请来又吃、又喝,到现在为止,连你的大名都不知道……”
这年轻人赫然大笑道:“各位还是不要知道我名字的好。”
劳狗道:“为甚么?”
亚马道:“如果我告诉了你,你就会觉得,你们刚才挨打挨得太冤枉了!”
劳狗瞪眼,打量了他半晌,突然用力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失声道:“原来你就是亚马!”
劳狼亦道:“我们早该想到的!”
劳虎道:“我们只问你亚马住在哪一间?却忘了问你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的?”
劳狗再道:“你隔壁那个穿黑衣的家伙又是谁?”
亚马道:“他的名字,各位也不要知道的好。”
劳狗又道:“为甚么?”
亚马道:“你要是知道了,一定在回家的路上找间庙,去叩头上香,感谢菩萨保佑,遇上了一个没有胡乱杀人的杀手!”
劳虎骇然道:“杀手?你说他就是杀人黑豹?”
劳狼亦道:“我们早该想到的!”
劳虎道:“难怪他说他从不杀不花钱的人,还叫我们快滚!”
这一顿,他们是吃得直呼过瘾。
酒醉饭饱之余,再去把领班找来:“结账啦!”
这领班早就已经结算出来了,恭声道:“连酒带菜,房间包厢费用,小姐坐台费,小弟打赏费,一共两百六十七两银子!”
劳狗的眼睛又瞪得像龙眼,他们三兄弟在尊荣赌坊算是地位很高的打手级人物了,每人每月薪俸连小费加起来都不到五十两银子……
亚马却连声道:“便宜便宜……”
伸手口袋中掏出一叠来,却尽是房地契,竟没有一张是银票。
他叹了一口气,抽出取中的一张来,向这位领班扬了一扬道:“你可知道,你们武昌城里头,最大的一家赌坊是哪一家?”
那领班一眼看出,那正是武昌尊坊的房地契!
亚马将这张房地契塞到他手上,道:“你先替我保管着,明天上灯时分,我会带现银来赎的……”
这领班目瞪口呆,亚马补充了一句:“你不敢作主,是不是?那么赶快去找你们经理来!”
其实他们经理早已在门口等着了,立时跨了进来,一副比职业性笑脸更假的笑脸道:“我姓雷,我就是这里的经理……”
亚马打量着他,道:“我知道,你是荣华富贵楼雷家,雷庆堂的长公子雷立铭。”
雷立铭一怔!道:“你倒打听得很清楚……”
亚马道:“那也没甚么……用这样一张东西抵押一顿饭钱,你可放心得下?”
雷立铭嘻嘻笑道:“放心,当然放心……”
亚马这才与劳狗等人扬长而去,临出门还向雷立铭道:“这种东西可千万别把它弄丢了‘武林种马’加上雷景光,就不是你们父子惹得起的!”
雷庆堂阴笑道:“不错‘武林种马’加上雷景光,绝对不是我们父子惹得起的,但是‘武林种马’加上雷庆堂,也就绝对不是雷景光惹得起的!”
雷立铭道:“甚么?”
雷庆堂手中摆着亚马留下的那张抵押,微笑道:“亚马手上怎么会有这东西的?”
雷立铭道:“孩儿不知。”
雷庆堂道:“当然是赢来的……你想这东西值多少钱?”
雷立铭道:“孩儿不知。”
雷庆堂再道:“雷家的这一家尊荣赌坊,地段、面积、建筑,每天的营业额,粗略估计,至少值得黄金三千两!”
雷立铭吓了一跳,雷庆堂又道:“你想,这么值钱的东西,亚马怎么会为了一顿饭钱,押在你的手上?”
雷立铭惶然道:“孩儿不知……”
他的确惶然,因为父亲问的问题,他已连续回答了三个“不知”。
以这个父亲以往的个性脾气!一定是大发雷霆,一番痛责,骂道无能、庸才、难堪大任等等……
幸好这一次父亲非但没有责骂,反而夸道:“你这次处理得非常适当,雷景光一定是在某地方得罪了这个亚马,他才会用手段去整他……你非但没有得罪他,反而对他客客气气……”
雷立铭昨夜的确是对亚马客客气气,虽然笑容有些虚伪。
雷立铭这次总算懂得父亲的心意了,立时道:“他说今晚上灯时分,他还会再来……”
雷庆堂道:“你知道怎么跟他谈吗?”
雷立铭道:“孩儿这就去着手准备三千两黄金!”
雷庆堂笑道:“没有一些甜头,他岂肯答应?”
雷立铭道:“是,孩儿准备四千两!”
雷庆堂点点头,又道:“你能在上灯时刻之前筹到这么多么?”
雷立铭傲然道:“没问题!”
雷庆堂道:“好,您立刻进行,这张东西先放在我这里……”
平安客栈昨夜倒是很平安,亚马一觉睡到太阳都晒到了屁股,这才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从床上下来。
才一起床,店小二就殷勤地捧来洗脸水,小心翼翼地道:“您睡醒了?不再睡一会儿了?”
亚马一面洗一面道:“不睡了……”
店小二道:“您要是决定不睡了,可不可以请您下楼一趟,有位贵客等着要见您……”
亚马笑道:“有人要见我?你怎么不来把我喊起来?”
店小二神秘一笑道:“我看这个人一定是有事求您,所以一大清早就来了,坐在楼下客厅里等着,又不敢让我把您吵醒……”
亚马兴趣大增,道:“哦?是怎么样一个人?”
店小二道:“是个大胖子,却还是不停的吃……”
亚马道:“原来是史胖子……”
果然是史胖子,赌王曹七太爷手下七大金刚之一,也是雷景光尊荣赌坊的负责人。
这史胖子果然不停的在吃,只看他桌上满桌菜肴都已变成了空盘子,而他面前却堆了大量鸡骨、鱼刺,就知道他今天又吸收了多少热量了。
店小二赶前一步从楼上下来,奔到他的面前,道:“亚马公子来了……”
史胖子立刻站起来,一面迎向正在下楼的亚马,一面用力地在自己衣襟上努力要擦干净自己那双油腻的手。
“亚马公子早……”他伸手等着要握手:“您一定还记得我……”
亚马望着他那肥得像猪蹄的手,皱眉道:“史老板早,有何指教?”
史胖子见他不肯伸手与自己相握,只得尴尬地又收了回来,道:“曹七太爷吩咐我,来向亚马公子递上一份帖子……”
说着他由怀中取出一份大红拜帖,双手奉上。
谁知亚马仍是不接,走到另一张干净的桌前坐下,等店小二端上茶来,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帖子上怎么说?”
史胖子只好恭声道:“曹老爷子知道与亚马公子之间有些误会,才闹成了这样的僵局……”
亚马冷冷地插口道:“这误会不正是你这史胖子去挑出来的么?”
史胖子立时汗流浃背,惶然道:“……您也知道,我们都是吃荣华富贵楼雷家的饭,所以曹老爷子希望能在惊动雷景光老爷之前,先跟您见过面,好好谈一谈……”
亚马又喝了一口茶道:“只是谈一谈么?”
史胖子道:“当然是请客、吃饭……”
亚马这才比较有兴趣“哦”了一声道:“请吃饭?”
史胖子道:“曹老爷子已经在城里那家开张的川菜馆子‘美而廉’订了一桌酒席……”
“美而廉?嗯,甚么时候?”
“就是现在……”
“还有哪些人?”
“只有曹老爷子,和我们七个作陪。”
“该不会是摆下了鸿门宴吧?”
史胖子又汗流浃背,惶然道:“我们所精的只是赌,并不擅长打架……”
亚马冷笑道:“就算是鸿门宴,我也要单刀赴会!”
“美而廉”是蜀中一家很有名的菜馆,主人姓彭,不但是个很和气、很会照顾客人的生意人,也是个手艺非常好的厨师。
他的拿手菜是豆瓣活鱼、酱爆肉、麻辣蹄筋、鱼香茄子和鱼香肉丝。
这些虽然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可是从他手里烧出来,却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尤其是一尾豆瓣活鱼,又烫、又嫩、又鲜、又辣;可下酒、可下饭,真是叫人百吃不厌,真有人不惜赶一、两个时辰的车,就为的要吃他这道菜。
后来彭老板生了儿子,娶了媳妇,又抱了孙子。算算自己的家当,连玄孙子、灰孙子都已经吃不完,所以就退休了。
可是“美而廉”远近驰名,老招牌仍在,跟他学手艺的徒子徒孙们,就用他的招牌,到各地去开店。
“美而廉”愈开愈多,每家店的生意都不坏。
武昌城里的这一家,却还是最近才开的,掌厨的大师傅,据说还是彭老板的亲传,一尾豆瓣活鱼烧出来,也是又烫又嫩,又鲜又辣!
所以这家店开张虽还不到半年,名气就已经不小。
亚马当然也知道这个地方,他本是个饕客,是个美食主义者,他一向要求“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亚马第一天到武昌,就已慕名而来,在这家“美而廉”吃的晚饭。
除了一道非常名贵的豆瓣鲤鱼外,他还点了一样麻辣四件,一样鱼唇烘蛋,一样回锅酱爆肉,一碗榨菜肚片汤。
他吃得满意极了,却被辣得满头大汗。
他一高兴,本来应该找个七钱银子,就全部当作小费打赏了!
一个单独来吃饭的客人,能够给几分钱银子小费,已经很大方的了。
所以他今天刚走进大门,堂口上的“么师”们,就已经远远的弯下了腰。
么师是四川话,么师的意思,就是店小二、伙计、堂倌。
这里的么师,据说都是货真价实,道道地地的四川人,虽然听不见“格老子”“龟儿子”“先人板板”这类川人常常挂在嘴边的土话,可是每个人头上都缠着白布,正是标准川人的标志。
川人头上喜缠白布,据说是为了纪念十月渡泸的诸葛武侯。
七星灯灭,武侯归天,川人都头缠白布的,一般川人嘴里的“下江人”也就是“脚底下的人”。
外乡人总会吃一点亏的,吃一顿三十文钱的饭,也得多付十文。幸好这里不是蜀境,今天也不是亚马请客。
所以他走进“美而廉”大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愉快得很。
他心里是不是真的愉快,就只有天知道啦。
主人有八个,曹七太爷和他手下的七大金刚。
客人却只有亚马一个人。
菜却有一整桌,只看前面先上来的四冷盘和四热炒,就可以看出这是一桌后贵的菜。
酒也是最好的贵州茅台!
亚马微微一笑,道:“曹七爷真是太客气啦!”
曹七太爷的确很客气,对于一个快要死的人,客气一点有甚么关系?
来到这里之前,邢云飞已经跟他们把这件事,仔细地讨论了很久。
曹七太爷道:“这个邢云飞,自称是雷景光面前的红人,行踪诡密,可是他说的话,我倒很相信。”
“您相信他能对付亚马?”
“我有把握。”
“您看见过他的功夫?”
“他不但功夫绝对没有问题,而且身上还好像带着一股子‘邪气’……”
“甚么邪气?”
“我也说不上来,可是我每靠近他的时候,总觉得心里发毛,总觉得他身上好像藏着条毒蛇,随时都会钻出来咬人一样。”
“他到底准备如何下手?”
“他不肯说明白,只不过替我们在‘美而廉’楼上,订了个房间雅座。”
“为甚么要选在‘美而廉’?”
“他说话带着川音,美而廉是家川菜馆子,我想他在那里一定还有帮手。”
美而廉堂口上的么师,一共有十二个人,楼下六个楼上六个。
曹七太爷曾经仔细观察过他们,发现其中有七、八个人的脚步,都很轻健,显然是练家子。
等到他们坐定之后一楼上的么师又多了一个,正是那位自称雷景光面前红人的邢云飞!
帖是派史胖子亲自送去的。
“您看他会不会来?”
“他一定会来。”
“为甚么?”
“因为他天生是个胆大包天的人,对甚么事都不在乎。”
在楼上包厢的窗口,他们就已见到。
那个胆大包天的亚马果然来了。
“他从不拒绝别人的邀请,不管谁的邀请都一样。”
“邢云飞他们,准备甚么时候下手?”
“等他们第一道主菜豆瓣鲤鱼端上来的时候,只要我一动筷子夹鱼头,他们就动手!”
现在主菜还没有开始上,只上了四冷盘和四热炒,曹七太爷的手却已开始冒汗。他这辈子吃“赌”饭的“赌”字又和黑道脱不了关系,尽管他口口声说是“厌恶暴力”他的周遭又和暴力绝对脱不了关系!
他虽然没有杀过人,却也不是没见过别人杀人,只不过要用自己为“饵”来诱杀一个人,却也令他特别紧张。
他拚命要平静自己,他只希望这件事赶快结束,赶快让亚马这个人,永远从地面上消失。
因为这件事绝对不能让雷景光以外的任何人知道,所以一动手,就绝不能出一点差错。
亚马一直都显得很愉快,好像从来未发觉这件事,有任何一点值得怀疑。
虽然亚马一再声明:“白天从不喝酒,也吃得不多,话却不少。”
因为他只有利用不停的说话,转移别人的注意力,别人才不会注意到他其实在望忌注视观察。
宴无好宴,会无好会!
亚马绝不相信他们师徒八个人,真的纯粹只是为了要跟他“好好谈一谈”。
因为到现在为止,他们都在谈着一些漫无边际的话,不断的劝酒、劝菜,一个字也不谈真正的主题。
他们在等甚么?
亚马虽然留心观察,也看不出这里有甚么地方不对,几样菜里也绝对没有毒!
因为曹七太爷自己也吃了不少。
唯一有点奇怪的地方是,这里有几个么师特别干净。
他们上菜的时候,亚马注意到他们连指甲缝里都没有一点油垢。
在饭馆里跑堂的,很少有这么干净的人。
可是,他们如果真的有甚么阴谋,也应该早想到这一点,把自己弄得脏一点。
难道是他们根本不在乎亚马起疑了没有?
难道他们早已把鱼网收了口,随时可以把他拿去“活鱼三吃”?
亚马甩甩头,拚命要甩开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可是他立刻又是眼睛一亮,在楼上走动的这几个么师里面,其中有一个背影看起来好像很眼熟,好想在甚么地方见过,但是亚马又偏偏一直想不起来。
他很想看看这个人的脸,可是这个人只是在他们雅座包厢的门口晃了晃,就下楼去了。
“这地方的堂倌么师,我怎么会认得?身材长得相像的人,世上本就有很多。”
亚马一直在替自己解释,因为亚马这次在尊荣赌坊大搞一场,并不是真的要整垮曹七师徒,他的目的只不过要找雷家的麻烦而已……
“美而廉”远近驰名的豆瓣鲤鱼终于端上来了,用两尺长的特大号盘子装上来的。
热气腾腾,又香又辣,只闻味道就已经教人馋涎欲滴。
包厢里一直有两个么师站在旁边伺候,而端鱼上来的那人已低着头退下去。
曹七太爷伸出筷子,笑道:“有没有人喜欢吃鱼头?”
他的口里这样问,其实筷子已经非常接近那鱼的头了,所以事实很明显,他问这句话只不过是礼貌性的一问。
他二正是自己极想吃那鱼类。
七大金刚都是他的弟子,自然是没有人敢跟老爷子争着吃的,亚马亦笑道:“除了您老人家之外,只有猫才喜欢吃鱼头。”
曹七爷大笑道:“我属虎,虎本是猫的兄弟……”
伸的筷子果然朝那鱼头夹去。
就在这时候,桌子忽然被人一脚踢翻,亚马的人已扑起,大喝一声,道:“鱼玄玑在哪里?”
上菜的么师刚退到门口,半转过身,亚马已扑了过去。
就在这同一刹那间,一直站在里面伺候的两个么师也已出手。
他们三个打出来的都是暗器,两个分别打出六点乌的寒星,打亚马的腿和背。
他们出手时,才看出他们手上已戴了个鹿皮手套。
亚马扑上前去的那人,也乘着转身戴上了手套,只待亚马扑至,他身形一闪,回风拂柳式,竟抖手打出一片黑蒙蒙的毒砂!
本已退到角落去的曹七太爷脸色也变了,失声而呼:“暗器有毒!”
他们虽然还没有看出这就是蜀中唐门,威震天下的毒蒺藜和断魂砂,却知道手上戴着鹿皮手套的人,打出的暗器,一定是剧毒无比!
亚马的身子凌空,想避开后面打来的十二枚毒蒺藜,已难如登天,何况前面还有千粒毒砂……
就算在唐门暗器中,这断魂砂也是最霸道、最可怕的一种。
这种毒砂比米粒还要小得多,虽然不能打远,可是一发出来就是黑蒙蒙的一大片,只要对方在一丈之内,两丈方圆间,休想躲得开。
只要挨着一粒,就必将腐烂入骨!
这次行动的每一个步骤,每一点细节,无疑都是经过极周密的计划。
三个人出手的位置应该如何分配?应该出手打对方甚么部位?才能让亚马绝对无法闪避?
他们都已经算得很准,只可惜有一点他们没有算到,亚马竟在最后那一瞬间,认出了他!
他突然从那眼神中,认出这个端菜上来的么师,就是那天,他在车途上将鱼玄玑劫走的年轻人!
亚马先是认出了他高瘦的身形,终于又认出他那双锐利的眼睛。
也就因此而救了他自己一命。
他抢先了一步,在对方还没有开始发动攻击之前,他就已扑了上去。
这青年翻身扬手,打出毒砂,只不过在惊慌之下,出手就慢了那么一点点。
也只因慢了这一点点,亚马已经窜到了他的胁下,拳头已经打在他胁下的第一、二根肋骨之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刚响起,他的人也已被翻起,刚好迎上了后面打来的毒蒺藜。
十二枚毒蒺藜,已有一枚打在他身上。
他当然非常清楚这种暗器的厉害,恐惧已比毒性更早一步的堵住了咽喉,他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觉得全身的自律神经一下子全都失去控制。
眼泪、鼻涕、口水、大小便一起涌出。
等到亚马将他抛出时,他整个人都已软瘫,却偏偏还没有死。
他甚至还能亲见亚马比闪电还快地飞身反扑,在另外那两名么师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之前,两只拳头就已击中了他们的面孔!
有骨头碎裂的声音,却没有惨叫呼号声,因为那两只拳头正是击在口鼻之间,把所有的声音全堵了回去。
这两名背后偷袭者就面目全非,倒地而亡!
亚马飞快伸手在他怀中摸出两支瓷瓶,一红一白,急抓起邢云飞道:“怎么用?”
邢云飞在临晕绝之前,拚了命说出一句:“红的内服。”
□□ □□ □□
亚马一伸手揑开他的牙关,将他的嘴揑得张了开来,将红瓶里的解药全倒在他嘴里去。
可惜他已没有知觉,他已不会吞咽了。
亚马抓过一杯酒来,倒入他的口中,然后低下头去,对着他的嘴一口气吹了下来“咕嘟”一声,终于连药带酒,全都灌入了他的腹中。
接着他再将邢云飞的衣衫撕开,用一把匕首打入他肌肉中,把那枚毒蒺藜全都挖了出来。
连血带肉……
血肉都已发黑,粘成细丝……
毒蒺藜上竟都是尖刺,真像是有毒的蒺藜草种子!
亚马将白瓷瓶内的粉末撒在他身上淌着污血的伤口上。
亚马又到另一名尸体身上,也找出了红白两只瓷瓶,塞到曹七太爷手中。
这位在赌场与黑道之间打滚了一辈子的赌王,早巳吓得浑身发抖。
他的七个徒弟更是吓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亚马道:“赶紧去通知雷景光,说我在‘五月花’等他!”
曹七太爷非但赶紧去通知了雷景光,甚至还顾了马车,亲自把这个重伤的邢云飞送了过去。
雷景光听说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不禁开口大骂道:“混蛋,该死!”
曹七太爷惶恐道:“是是,老朽混蛋,老朽该死……”
雷景光道:“我不是骂你,我是骂他,邢云飞!甚么人不好惹,偏去惹这个出了名难缠的‘武林种马’!”
曹七太爷这才放下心来,呈上那两瓶药,道:“亚马说的,红的内服,白的外敷……”
雷景光接过瓶子,转头就交给了他的管家雷皓,皱着眉头道:“这个亚马,为甚么不杀他反而要救他?”
没有人猜得出来,所以没有人敢接腔。
曹七太爷道:“亚马还说,在‘五月花’等您!”
这下子雷景光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沉吟着道:“五月花是雷庆堂的地盘,他约我到那里去是甚么意思?”
曹七太爷道:“大约是约您去谈谈那七家赌坊如何交割……”
雷景光怒道:“他明明知道我与雷庆堂之间存有芥蒂!”
雷刚是雷景光的独子,个性最刚直,忍不住开口道:“让我带几个人去把他……”
雷景光又打断他的话,怒道:“我们当然不能任由那个亚马,把我们玩弄在股掌之上,我先去探探情况,必要时也只好放下身段,暂时与雷庆堂联手,先解决这个亚马!”
雷景光转头吩咐管家雷皓道:“备车!”
雷皓应声是,转身向外走出之前,暗中向雷刚示意。
雷刚会意,找了个机会也溜出来。
雷皓对他道:“我会陪老爷子进去,为了以防万一,少爷多带一些人手在外面候着,如果我用力摔杯子,你们就冲进来!”
雷刚立刻去调集他的人手。
物以类聚,雷刚的人手也全都是些与他一样勇武肯拼命又不怕死的角色。
这些人听说今天可能会须要大干一场,禁不住磨拳擦掌,跃跃欲试,跟着雷刚出发去展开布置了。
五月花是个大酒家,但是今天的客人却似乎有些不对劲?好像都是些横眉竖眼的黑道大哥级的人物,那莺莺燕燕,花花草草,也好像全都放假,不来上班啦。
亚马已经到了,但他却不肯踏入。
雷立铭迎到门口,道:“亚马公子请上座。”
亚马却摇摇头道:“不,我还要等一个人。”
雷立铭道:“等谁?”
亚马用手一指,道:“来了!”
果然来了一辆马车,管家雷皓亲自驾车,把雷景光带了来。
雷立铭一怔!道:“景光伯?”
雷景光驾子奇大,只是微微“哼”一声,道:“亚马来了没有?”
雷立铭正在大奇,原来景光伯根本还不认识亚马。
亚马却嬉皮笑脸,上前一步亲切地挽住雷景光的手臂,道:“老爷子真是贵人多忘事,不久前荣华富贵楼的雷老太夫人八旬大寿……”
雷景光道:“那天我并没有见过你……”
亚马道:“不是那天,是三月初四,我提前先离开。”
雷景光一怔!那天他是在花丛后面打量着他,他怎么会知道的?
亚马道:“只因为您手上这两枚铁胆,叮叮当当的作响,谁想听不到都不可能!”
亚马拉着他往里面走道:“我还有几件东西要完璧归赵,走,到里面谈……”
雷立铭只好以主人身分,把他迎上二楼的贵宾房,然后吩咐开酒上菜。
雷景光却不耐这些繁文耨节,冷哼道:“你把我约到这里,到底何事?”
亚马笑道:“稍安毋躁。”
他从口袋里取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往桌子上一放,向雷立铭道:“昨夜忘了带钱,真是抱歉……”
雷立铭却一把将银票抓起,再塞回他手中道:“区区一顿饭钱,再要计较,却是见外……”
他扯扯亚马衣袖道:“借一步路说话!”
亚马向雷景光道了句:“对不起。”果就起身与他走出这间贵宾包厢。
到了门外,雷立铭压低了嗓门道:“亚马兄可知道这间尊荣赌坊,正是这位景光伯在经营的?”
亚马一笑:“我如不知,岂会去将他的房地契与经营权都赢了来?”
雷立铭又道:“你可知道荣华富贵楼雷家的势力有多大?你竟敢去惹他?”
亚马道:“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我这样做,一定也有其他唾弃雷家的人在暗爽,例如你们雷庆堂这一边……”
雷立铭叹了口气道:“原来你早已知道了……你可知道你昨夜放在我这里的东西,值多少钱?”
亚马道:“黄金三千两,如果由我亚马来经营,半年之内将会超过五千两黄金!”
雷立铭向他挤挤眼道:“我已准备好四千两黄金,你如肯把这东西让给我,我将感激不尽!”
谁知亚马却大大地叹了口气道:“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雷立铭道:“为甚么?”
亚马道:“你知不知道我把他武汉三镇,总共七家‘尊荣赌坊’全赢了过来?”
雷立铭吃惊:“怎么可能?”
亚马从怀内掏出一只布包,取出全部的文件来给他看,道:“所以,阁下如想要跟我谈生意,也只有谈‘批发’不谈‘零售’!”
雷立铭简直呆住了,亚马道:“你可知道,我为甚么要把你那位景光伯约到你这来?”
“为甚么?”
“就是要让他知道,我手上的这几张契约书,可真是抢手货,连你们这一边都听到风声了,连你们都有兴趣高价抢购啦……”
“啊?”
“你知道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这边得手的,他丢不起这个人,他为了要得回这些东西,甚至派了杀手,结果嘛,三个杀手被变成了两个半尸体!”
“啊?”
“他知道我亚马来硬的不行,只好老老实实出钱来买,他已经出到黄金五十万两,我还没有答应!”
“对,你千万不能答应!”
亚马拍拍他的肩道:“不错,我正是打算给他来个‘漫天要价’看他如何‘就地还钱’?”
匆听得雷景光已在里面大吼道:“亚马,你到底在搞甚么鬼?嘀嘀咕咕的谈悄悄话!”
亚马向雷立铭眨眨眼,一面应声道:“马上就来了!”一面低声向雷立铭道:“进去后也不用再对他客气,他再对您无理责骂,你就用力摔杯子,把你的人都叫进来!”
雷立铭道:“你已经看出我有人埋伏了?”
亚马随手就指出了几十个明的、暗的打手来,笑道:“只有瞎子才看不出来!”
雷立铭叹道:“这些本来是用来对付你的,有族中长老在座,我可不敢。”
亚马笑道:“他一样可以辩称是要对付我呀!”
雷立铭一想正好,却又道:“我并没有跟他们约好用摔杯子作暗号呀!”
亚马道:“你们约的是甚么暗号?”
雷立铭道:“他们只听我大吼一声!”
亚马道:“那你就一面摔杯子一面大吼!”
亚马回到包厢,眼睛往窗外一瞄,果见四周人影幢幢,似乎雷刚调集的人手已全部赶至。
雷景光正在摆架子生气道:“雷立铭你甚么意思?亚马把老夫约到这儿来谈正事,你凭甚么把他拉到外面去,有甚么暗谋诡计不成?”
雷立铭冷哼一声正要反驳,亚马却提前插口道:“我在跟他谈生意,打算跟他合伙开赌场!”
雷景光脸色大变,厉声道:“谁都知道‘赌场’是我雷景光的,雷立铭你敢?”
亚马冷笑:“我正打算叫他用一百万两黄金,在武汉三镇一口气开七家联锁经营的‘尊荣赌坊’除非你肯把鱼玄玑放出来!”
雷景光怔了一下道:“甚么鱼玄玑、肉玄玑,老夫从来没听说过!你是来搅局的么?”
雷立铭拿起一只酒杯用力砸在地上,怒吼道:“来来啦,把亚马捉起来!”
亚马也拿起一只酒杯,用力砸在窗户上“砰”地一声,玻璃粉碎,同样大吼道:“来人啦,把雷立铭捉起来!”
刹时间,房门撞碎,数十条彪形大汉手持凶器冲了进来,大吼道:“谁是亚马?亚马在哪里?”
刹时间,楼下大门亦被撞碎,雷刚领了数十名人手直街上楼,见人就打,一面大吼道:“谁敢对我家老头子无理?”
雷立铭一见是雷刚,厉吼道:“雷刚,你想造反?你明知道这家店是我的!”
雷刚一向个性刚直,咆哮道:“是你的店就可以联合外人,欺侮我老爸?”
亚马却站在中间,打开嗓门大叫:“哎呀,不得了啦,打死人啦,又杀人又放火啦!”
果然在一场混乱的打斗中,有几盏油灯被打翻,窗帘、桌巾开始燃烧起来。
亚马却左一窜,怒打雷立铭的打手,右一窜猛打雷刚的人马。
正在打得热闹之际,亚马却抽空溜之大吉啦!
华灯初上,夜色已临。
雷景光的马车却像发了疯似的赶了回来,才到大门口,就从车上跳下一个年轻人来,紧急大叫着:“快,赶快多调人手去救老爷子!五月花里面,已经打成一团啦!”
大家都知道老爷子与一个叫亚马的有约,地点就在五月花。
而五月花是雷庆堂的地盘,他们与景光老爷子早就面合心不和了。
准是那个混账的雷庆堂欺侮老爷子人单势孤,终于拉下面子要下毒手啦!
于是这景光大爷府上的管家、护院、男丁、杂役,个个义愤填膺,抄起家伙就往外冲……
那年轻人又大叫道:“还有,赶快派几个人保护邢少爷!”
果然也有几个平日与邢云飞较好的庄丁也拿了兵器,赶往后院去。
乘着人们一阵忙乱,亚马正中下怀,立刻隐入暗中,跟踪那几名往后院去的庄丁。
他的目的,只不过是要他们为自己领路而已。
邢云飞住在后院的另外一进,小小的偏院,有数十茎修竹,五、六株古松。
满院竹篁松针,三进五间的古老建筑,在月色下倒也清静典雅。
亚马隐在暗处,前后打量了一番,倒也不急着下手。
奇怪的是,除了刚刚进去“保护”的那几名庄丁之外,外面竟然又鬼鬼祟祟地潜入三名身着黑衣的高手。
说他们是高手,只因亚马从他们的脚步声中听得出来,这三人中的任何一个,都绝对比屋子里的全部加起来都要高得多!
雷景光府中居然藏有这样的好手?难怪这雷景光能在族中隐隐然有“霸气”……
可是为甚么要这么鬼鬼祟祟地分由三个方向,潜行接近,难道是发现了可疑,在仔细要搜寻自己么?
幸好自己耳朵还算灵光,否则要是被他们搜了出来,岂不丢人丢到家了……
亚马藏好身形,静静等候着,只要他们找不到人,就会离去。
反正他不是来行刺邢云飞,要杀他,在“美而廉”又何必救他?
他之所以要救他,只不过因为他是唯一有可能找到鱼玄玑的线索而已!
果然不用等多久,这三人就已越过了亚马的藏身之处,往邢云飞的小屋会合而去。
可是奇怪,亚马心中突然起了不祥之感。
不是自己的不祥,是别人的不祥!
别人?是跟自己有关的人吗?是谁呢?
突然间,他长身暴起,同时大喝道:“邢云飞小心!”
原来那三人不是来搜寻亚马,而是来刺杀邢云飞的。
就在亚马暴喝声中,那几圣壮丁也已警觉出手!
只这一出手,双方武功与反应就已分出了高下,接二连三的几声惨叫声中,亚马已经扑身而至,一拳击向其中一名,已经突破庄丁保护而对邢云飞出手的黑衣人!
围魏救赵,亚马攻的是他的左“太阳穴”,那是人身必死的大穴,有的人能够练功练得“太阳穴”高高鼓起,那表示他的内功已经练得有相当的分量了。
但是无论他内功有多高,还是不敢直接以自己的“太阳穴”,去与敌人拳头去硬碰的!
所以这名刺客只有回身翻掌“灵蛇出洞”反抓他的拳头,另一手上的鸡爪镰,仍是去势如电,直啄躺在床上的邢云飞心口!
这一招是拚着自己受伤,也要杀人灭口的狠招,亚马气愤之极,他击出的拳头突地一扭,就以极怪异的角度,闪开了他的“太阳穴”,而结结实实地击在他的面门上!
这一拳力道之大,不只将他面门之骨全部击碎,竟也将这人击得向后飞了出去,砰然撞在墙上,然后滑倒地上,再也动弹不了!
另二人忽然一怔!竟然不约而同地,同时要往亚马这里冲过来。
亚马只是怒目而视,这二人竟不由自主地惊得呆住。
亚马道:“我最不耻这种要杀害毫无反抗之力的人!”
其中一人正要开口,亚马已经怒喝一声:“还不快滚!”
这二人已经吓破了胆,立刻调头要走。
亚马又道:“等等!”
这二人的脚,就像被钉子钉住了似的,亚马道:“把这个家伙也带走!”